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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章 反革命力量与克服方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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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据点已经被学生会压制住了。敌人也正在确实地壮大中。接下来即将引起的冲突一定会是一场斗得你死我活的歼灭战。

我们需要觉悟。对我们革命家来说,心软与脆弱有直接关系。她能够割舍这份同情——下定决心冷酷地对敌人施加攻击吗?

西堀从我身上别开眼神,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风景说道

「……没问题,我都知道。」

通过窗户可以看到校舍的玄关。刚才的那个女生单手提著书包,正好快步从校舍走出去。她的步调既轻快又雀跃。

「你知道就好,是我多担心了。」

「嗯。没问题……的。」

西堀的声音很沙哑,微微地颤抖着。我可以明显感觉到她看着那女孩回家的表情带着灰暗的阴影。

和西堀分开以后,我接着来到濑崎负责的运动社团会议。

作为会场使用的大教室非常杂乱,看起来不像是在开会的样子。他们似乎分成几个人一组,正在各自做着工作。

因为闲聊声很大,又有很多人在走动,所以就算我偷偷混进去也没有人发现。我开始寻找濑崎。

不必到处寻找,只要环顾一下室内就可以马上知道他在哪里。有个女生特别密集的区域——濑崎应该就在那一区的中心。

我从一大群女生之间往里面看,果然找到了他的身影。我们视线相交,濑崎便拨开人墙走了出来。

「失陪一下,我朋友好像有事找我。」

可能是很高兴可以脱离这些女生的包围,濑崎的声音很开朗。围着的女生知道他要离开,开来很不是滋味。女生们对彼此的态度马上变得冷漠。

「你帮了大忙。我在不知不觉间就陷入那种情况了。」

我们两个人往没有人的地方走去时,濑崎这么说。这句话在不知情的人耳里听起来就像是受欢迎的男人故意酸言酸雨,但知道内情的我一听就可以深刻感受到他有多难受。

「在听你说话之前……可以让我稍微休息一下吗?」

濑崎这么说着拿出手机,把网页浏览器改成私密模式,开始欣赏女童装购物网站的型录。他的表情本来有些紧绷,却在看着少女们穿着时髦的夏季服饰并微笑摆出姿势的过程中逐渐放松下来。

「那个,怎么说呢,就算不是穿着泳装的清凉照也没关系吗……?」

不太能理解的我这么一问,濑崎就继续盯着屏幕说

「虽然泳装也很好,但是普通的衣服也有着不同的魅力。大人不敢穿的华丽花色只要放到少女身上,就能展现出魔法般的合适感。从随性的中性服装到正式的礼服,少女一个人就可以涵盖一般人无法想像的时尚范围。服装与少女可以相辅相成,往究极的巅峰无止尽地提升层次。只要能看到裸露就好的想法实在是太低俗了。」

濑崎语速很快地这么说,把手机的画面拿给我看。我只觉得她们像个打扮得自以为是的讨人厌小孩。

「自以为是对少女来说绝对不是扣分项目。上未成熟的精神反而很鲜嫩,让我们大饱眼福。高砂同学,她们是我们的绿洲啊。」

就算他这么诚恳地对我传教,我也什么感觉都没有。业障实在太重了。

看濑崎讲得这么滔滔不绝,可以知道他在这场会议应该积累了不少压力。

「你好像……很辛苦。」

「是啊,我现在真想丢下这种工作,到学童保育设施周围散步。」

平常总是非常认真地濑崎跟我独处的时候就会坦白地说出心里话。话虽如此,今天的他看起来却特别暴躁。

他——濑崎涉拥有成绩优秀、相貌堂堂、运动万能等受到上天眷顾的优点,却唯独对异性的喜好具有受到一般人排斥的特性。他是个萝莉控。

因为外表而大受校内女生欢迎,甚至拥有多个粉丝俱乐部的他,对眼前嬉闹的同年纪女生一点兴趣也有没;反而会对在公园和朋友开心地玩跳绳,穿着妈妈在大卖场买到的衣服的少女投注热情的视线。

当然了,只要出手就是犯罪。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充分发挥理性的头脑,压抑自己内心的欲望。我一直很信任他的理性。跟现充那种全身的肌肉都直接连接着生殖器的运

动不同,他可以再自己的心中化解所有的冲动……大概吧。一定可以的。希望如此。

「所谓的校庆,对高中女生来说似乎是『一决胜负』的场合。好像是为了表现存在感,她们才会待在我身旁。为什么要这么……」

虽然这是我们会羡慕地称之为后宫的状态,但对完全不喜欢同年女生的他来说,大概就跟严刑拷打没有两样吧。

「这……这个嘛,再一下子就到校庆了。你就忍耐到那个时候吧……」

「我的忍耐极限就快要到了——要是再受到更多精神上的负荷……」

濑崎操作着手机,同时这么说道。他正在漫无目的地反复点击着出现在画面上的小学五年级左右的少女那快要隆起的胸部……情况说不定不太妙。

「濑崎,不可以有肢体接触!会被抓的!」

「我知道,这种事情我很清楚!」濑崎的声音非常悲痛。「可是啊,我希望你想想看。为什么个人的感受必须被法律束缚呢?在我们还尚未被这种障碍禁止自由恋爱的近代以前的世界,人们都可以普通地在现在法律所禁止的年龄下与少年少女缔结婚姻。这是顺从自然,真正人性化的行为。可是为什么随着时代演变,这件事就受到禁止了呢?想我这样委身自然的人,却会被蔑视为异常性癖者。」

用惊人的速度滑动在手机画面上微笑的少女,濑崎语速很快地不断说着这些话,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事情就发生在我有点吃不消的时候。

「濑崎同学~你还没好吗?」

有个女生用撒娇的声音呼唤了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濑崎一瞬间扭曲了表情,用非常小的声音咂嘴。不过,他马上挂上对外使用的面具,用平易近人的开朗口气回答

「抱歉,我马上过去。谢谢你代替我。」

虽然回答很简短,但光是如此就可以表现出他的「优良青年」形象了。搭配上这种爽朗的笑容,任谁也想不到他会是个恋童癖。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句平凡无奇的话,听到濑崎回应自己的女生却非常高兴。

「别介意!我们都是网球社的嘛。要互相帮忙才行。」

她这么说完,一瞬间从濑崎身上移开视线,瞥了一眼视野角落的其他女生,散发出无言的压力。我觉得她的眼神里仿佛带着「我和你们不一样,可以和濑崎同学平起平坐地对话」的消息。

「那我等你」

那个女生轻轻挥着手这么说,然后悠然自得地往自己刚才所在的团体方向走去。她浑身散发着胜利者的从容。

「……她是女子网球社的代表,最近特别常来纠缠我……」

濑崎用打从心底感到厌烦的沙哑音这么透露。

「她大概是想靠同为网球社代表的身份来发动攻势吧。」我看到刚才的情况,开始分析她的行为。「棘手之处在于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并不是『和濑崎建构恋爱关系』,而是取得『男朋友是全年级第一帅哥的我』这个地位。在现充的世界,交往的对象跟本人的能力与为人都一样可以决定个人的价值。她恐怕是想要通过以女子网球社的代表身份参加会议的行为来向周围展示自己代表社团的地位,同时和濑崎培养感情,借此跃上女生社会的顶点吧。」

听到我这番话,濑崎神神点头。我们望向她,发现她正在刻意经过人多的地方,让刚才包围濑崎的女生退开,同时往群体的中心走去。

「高砂同学,你对现充的言论辛辣得令我惊讶呢……」

就连身为被害者的濑崎都对我的说话有些不敢恭维。

「同情心对革命来说不只是没有必要,甚至可能会变成引起失败的原因。我们一定要对敌人残忍,舍弃人心来发动攻击。」

我这么说着革命家该有的心态时,濑崎脸上浮现不置可否的笑容,往女生团体的方向望去。

他太善良了。濑崎之所以会在本人不情愿的情况下呗拱上现充社会的极高地位,不只是因为他的头脑和身体的优势,他给人的好印象也有很大的贡献。如果他真的要以自己为优先的话,应该会用冷淡的态度对待自己完全没有兴趣的同年女生吧。可是濑崎不会那么做。他的善良虽然是他的优点——但是在强推革命的时候,还有追求自我幸福的时候,这都有可能会变成巨大的阻碍。

「高砂同学……如果我真的差点铸下大错,你要阻止我喔。」

濑崎这么说的口气并不像平常一样轻松。他是认真的。

「嗯,我一定会的……」

每个人都瞄准了这场校庆的决战,以必死的觉悟付出努力。濑崎只留下了这些话就回到女生群体重的背影,正可以用悲壮来形容。

好了,接下来是神明学姐的现场。她以去年度选美女王的身份参与了今年的比赛企划,企图从内部操控这个可以说是现充文化之极致的愚蠢活动。

正式比赛会在预计搭建于运动场的舞台进行。这毕竟是恋爱至上主义者特别中意的活动,每年都会动员相当多的人数,舞台附近也会挤满想要在近处看到候选人的观众。

大概是想要尽量减缓活动时的混乱吧,负责比赛企划的成员全都集合到运动场的舞台设置预定地附近,正在讨论关于人群疏导等事情。

放学后,太阳逐渐西斜,一经过鞋柜处,我的眼睛就被强烈的直射日光贯穿。我微微睁开眼睛,寻找在运动场集合的一行人……马上就找到了。

运动社团的人为了大赛在运动场上一边大喊一边不断练习的时候,有一群明显打扮得很轻佻的人在那里。我朝着他们的方向隐秘地靠过去。

有人把头发往上梳还戴着太阳眼镜,也有人学制作人把针织外衣绑在身上。完全是自以为是专业。他们几年后再回顾现在的事情,就会使纯度百分之百的黑历史,应该有不少夜晚会把脸埋在枕头里大叫吧。

虽然光是看到外表就觉得很无力,我还是开始倾听他们的对话。

「哎呀,翔二同学,老实说你觉得怎么样?」

「比起将detail做refine,我们更需要在conceptual的地方有drastic的innovation呢。」

「不愧是翔二同学,着眼点真是sharp呢。」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语法。肯定是同一个人。另外一个人还跟着他一起乱用英文,你根本说错了好吗。

制作人和运行顾问两个人旁边有几个学生会成员,还有一对男女。

男方身材高挑,手脚也很纤长,散发一种类似型男的气息。他大概就是去年的比赛选出的校草吧。

而另一个人就是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派出的刺客——神明学姐。或许是无法理解主导企划的两个人那愚蠢的对话,她很明显感到困惑。

对于这样的神明学姐,站在她旁边的校草开始对她装熟

「听不懂也没关系。主持的时候,我会带领你的。」

他把手放在她肩膀上的动作让人觉得非常恶心。神明学姐颤抖了一下,浑身僵硬。

另一方面,本人却是一脸得意。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安慰听不懂深奥话题的女生的温柔表现很完美吧。外表明明相当端正,他却给人一种不太习惯和女生相处的感觉。他或许是觉得不会露陷,眼神太常往胸部那里看过去了。

可是没有任何注意到神明学姐的痛苦心境。其他人甚至觉得校花校草相处「融洽」的模样看起来很美好。在现充陪同的学生会成员用憧憬的眼神望着两人,制作人他们则是抱着双臂点头。

「果然是如诗如画啊。真希望今年也能产生这么具有艺术性的情侣呢。」

「这能让motivation变强呢。我想要在respect去年度的负责人的情况下,让这场比赛变成override过去印象的好活动……不过hurdle很高呢。他们真是最棒的avec。」

他们说的话就像是预言在这个企划中变得亲近的两个人会成为情侣。还有我说那个运行顾问,现在根本已经没人在讲avec这个字了。

神明学姐正在苦苦寻找可以逃出这种状况的方法,一脸不安地东张西望。我一招手,她马上就发现了我,跟周围的人说了一声就朝我跑过来。

「高砂学弟,太好了……」

神明学姐这么说完后叹了一口气,眼睛微微泛着泪光。我看到她手臂上有鸡皮疙瘩。

「我稍微看了一下情况……真是一场灾难呢。」

「就是嘛!我不想继续待在那个空间里了……」

神明学姐个性和善,对很多事情都可以轻松带过;但就算她的心胸如此宽大,似乎也无法包容他们。她瞥了那群人一眼,又再颤抖了一下。

如果是被单独搭讪,还能想办法撑过去。只要表现出不

伤人但很明显没有兴趣的态度,对方应该就会知难而退了吧。顶多就是忍耐到校庆结束。

不过如果周围的人「支持」他们,情况就会显著地恶化。恋爱至上主义者这种人一般来说不只是对自己的恋爱关系,对他人的恋爱也会表现出异常的执着。他们极度热衷于讨论他人的感情八卦,会趣味盎然地发问,也会用得意的表情给别人建议。试图创建恋爱关系的当事人或许是因为有其他人当靠山所以感到安心,很容易做出不合常理的行为。既然事情演变成这个样子,不管对象再怎么委婉拒绝都行不通,还会被当成「只是在害羞」、「正在观察追求者会不会更加积极」,然后再泥沼里愈陷愈深。对于被看上的人来说,这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作为男女关系纠缠不清的案例,我们曾经见过好几次同样的景象。总而言之,恋爱至上主义者群聚起来就是没好事。

「怎么办……这种事情,我不知道能不能忍到校庆当天。」

神明学姐是社团里唯一的高年级生,平常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少示弱。可是这次的她应该已经没有那种余力了。

「有我们在,神明学究就不是一个人。我还有领家、社员们都是你的伙伴。你随时都可以依靠我们。」

我这么说完,神明学姐虽然表情痛苦,还是用笑容回应我了。

不过如果真的演变成我们该插手的情况,我们想要操控这场比赛的期望恐怕就会付诸流水。现充会与会地避开麻烦事,神明学姐一旦引发问题就会受到提防,肯定会变得无法自由行动。

对于想要打倒恋爱至上主义的信念比谁都纯粹的神明学姐来说,无法完成自己肩负的任务肯定是一间很令人懊悔的事。

「谢谢你,高砂学弟。可是……我会试着撑到最后的。」

发过牢骚以后,神明学姐似乎稍微舒畅一点了。然后她露出很少见的认真眼神瞪着那一群人,快步走回他们身边。

我渐渐了解到计划的现状并不乐观。不只是地下社办被扣押,社员各自针对校庆的作战行动上也遇到了困难。

我为了观察最后一名社员——天沼的情况而开始移动。我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加快。

天沼身为班级企划的代表,会出席校庆最大型的集会,也就是班级代表会议。可以再会议中吸引目光,也就可以对整体校庆产生重大影响。

代表会议在阶梯状的大教室举行。从外面看一刻发现议程似乎延长了,讨论得相当热烈。从教室传出来的声音中混合著天沼那没有拘束的嗓音。

「……所以说,我要求将分配给二三年级的预算中多出来的部分重新分配给一年级的企划!一年级各班所分到的金额本来就是比高年级更少。虽然说在传统上是因为一年级生还不熟悉这所学校的校庆,因为第一年是练习等理由……」

看来她似乎正在抓紧着预算分配的议题。虽然高年级会分配到比较大的金额,但每年都会有班级因为在企划上偷懒而用不完,最后只好归还。天沼希望可以借由监督企划的进度和品质来将这部分从用不到的地方重新分配给经费不足的企划。

虽然天沼说得很有道理——高年级生却极力推翻她的意见。

「就算有钱,给一年级也只会浪费。」「我们接下来完成企划的速度回越来越快,也会更需要钱。光是观察现状,根本没办法推测到这部分。」

他们如此枚举出各种理由,根本不愿意放弃已经分配到的钱。

「你们这么执意否定,根本就没有讨论的空间。我就说白了吧,二三年级确实有两个班级连分配到的一半预算都用不完。各位,你们看过这些企划书了吗!」

天沼没有输给一年级的弱小立场,抵抗着高年级的压力提出反论。

或许是说到企划就理亏,高年级生方面虽然稍微降低了音调,却还是把模糊的主张和「传统」当作挡箭牌,想要把天沼的意见压下来。

议论完全没有交集。这个时候,坐在教室前方聆听的一名学生站起来宣布

「暂时休息一下吧。如果双方没有冷静下来整理论点,原本能有结果的讨论都会没完没了的。」

是宫前学生会长。在那之后,她应该是马上赶来参加这场开始发生争论的会议了吧。会议因为她的登高一呼而中断,进入短暂的休息时间。

「还有,麻烦天沼学妹跟我过来一趟。」

周围的目光都集中到被直接指明的天沼身上。和天沼站在同一边的一年级代表对受到学生会长呼唤的她投以同情的眼神,对普通的一年级生来说,被象征权威的学生会长盯上应该是一件相当恐怖的事吧。

「好的,我知道了。」

不过天沼擡头挺胸,毅然决然地这么回应。

休息时间开始以后,宫前把天沼叫到走廊上。我看准宫前来到走廊上的时机,想办法和天沼搭上话。

「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我这么说完,她却冷冷地笑着拒绝了。

「学长在场又能有什么用?反而还会让事情更复杂呢。」

天沼这么说,但因为看到其他社员的状况,我很担心。天沼来到走廊上并往宫前等待的地方走去,而我偷偷追了上去。

两人面对彼此,现场便弥漫起一股和刚才在众人面前对答时完全不同的紧张气氛。

「突然叫我出来有什么事?我很久以前就说过了,我完全没有要协助你的意思。」

天沼率先这么说道,但宫前却用从容的态度开始说话

「天沼学妹,你是不是对自己现在所处的情况缺乏认知呢?以前你在这所学校的优势在于你正侵入某个团体进行调查。你一定也会出入他们的地下据点吧?——可是,经过这次学生会的进攻,你已经完全丧失优势了。」

宫前如此明白地声明后,用冰冷的视线看着天沼。天沼虽然对她露出浅笑,装出一派轻松的样子,眼角的轻微抽搐却表现出了内心的动摇。

她们两个人原本都是大性欲赞会的成员,天沼曾以间谍的身份潜入我们的社团。经过一番曲折离奇的过程,我说服天沼加入我们这一方,她便成为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双面间谍,直到现在。

虽说同为大性欲赞会的成员,但早在倒戈以前,天沼和宫前就不属于合作关系,反而是敌对关系。即便宫前曾经要求过,天沼在成功潜入后也完全没有交出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情报。因此,天沼转移阵地的过程非常地顺利。如果他们之间没有不和,我们的社团一定早就瓦解了。

可是拯救了我们的对立现在却勒住了天沼的脖子。

「他们有那么完整的据点,你却没有报告本部,也没有和我们共享情报,一直隐瞒到现在。因为你的行为,你知道我们队某危险团体的处置到底延迟了多久吗!我们过去因为不了解真实情况所以只能忍气吞声,但现在不同了。你已经无法辩解了!」

宫前这么说,天沼只能默默地回瞪着她。天沼不可能说自己是双面间谍,除了沉默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的行为根本就只是妨碍学生会和我而已。刚才的讨论也一样,从现实面来说……你觉得我们有时间限制再重新开始分配预算吗?

不要再用空虚的理论打乱会议的进行了。请你回想起来,我们是为了要将恋爱这种美好的事物宣扬到世界的每个角落才会如此行动的——你是不是为了内部斗争和个人的野心而忘了大义?我们现在更应该携手合作,将反恋爱那种恶魔般的思想放逐到世界之外!」

「我……并不打算在你的手下工作。」

听到天沼这句话,宫前叹了一口气。

「……你还不懂吗?你并没有选择的余地。那我就说得明白一点吧。关于你这次隐瞒情报导致我们队反恋爱团体的处理延误,如果你改过自新并协助我们,我就不再过问。我不回向上级报告,当作只存在于我和你之间的问题。可是,天沼学妹,如果你今后也要继续对我们采取敌对的态度……」

宫前只说到这里,刻意从天沼身上别开视线。天沼再也无法保持刚才的轻松表情,咬牙切齿着。

后来休息时间结束,会议重新开始,天沼安静得判若两人。没有她表示反对的会议非常顺利地进行下去,然后很快就散会了。

虽然我是以消极的理由开始确认每一名社员的工作状况,收获却非常大。西堀、濑崎、神明学姐、天沼等社员都各自遇到了困境。而且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正处于地下据点遭到没收的最惨状况。以前运行情人节作战之后,我们虽然曾经被夺走地上社办,问题的种类却没有着很大的不同。地下据点是我们的精神支柱。

能在这种危机下让社团东山再起的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那就是身为社团的创始人,又拥有领导魅力的行动革命家——领家薰。

领家被同学叫去准备班级企划,应该还待在我们班的教室。

她这个人一定不会跟任何人说话,正在默默地做着工作吧。而且她的工作效率应该会特别好。即使如此也不会得到任何人的赞赏——我们非现充就是这样。

我快步往教室前进。这是因为我对自己想像中的领家那忧郁的样子感同身受,更重要的是我想要早点把社团的状况告诉领家,然后开始思考对策。

我走上阶梯,用力打开门。

教室里有一群女生聚在一起。应该是现充挤在一起嬉闹吧。我对她们看也不看一眼,寻找着应该会一个人寂寞地在小团体之外做着工作的领家。

——不过,就算环顾整间教室,我也完全找不到她的身影。

应该是因为工作早早结束,她一个人先回去了吧。光是想到她没有特别跟谁报导就离开教室的样子,我的眼角就开始发热。

她现在一定是凄凉地待在风纪委员的办公室。我打算离开教室,于是往门口走去。

这个时候,现充小团体说话的声音传进我的耳里。

「哇~好厉害!」「原来你有这种技能喔!怎么不早讲嘛~」

这段不常听到的对话让我往人群的方向望去——人群的中央却有着我经常见到的身影。

是领家。

「没……没有啦,这又没什么……」

领家害羞地低着头,担任班级代表的女生就探出身子说

「要是我绝对写不出这种文章!我都没想到班上有人会写——你写的超棒的!」

面对用直接的语气夸奖的她,领家只是低着头玩弄着手指。

看来对方好像叫领家写了传单的文章之类的东西。通过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活动,在演说和制作激进传单时培养起来的语言能力在这个时候往别的方向排上了用场。

「因为你平常很少说话,所以我还以为你不擅长写文章……这真是新发现~小薰,跟你聊天可能会很有趣呢!」

负责助理工作的女生似乎也对领家抱持强烈的兴趣。这是现充拉近距离的特有方式,她已经开始用名字称呼领家了。

被一群吱吱喳喳的女生包围着,领家虽然摆出伤脑筋的脸——表情中却是混合著些许的喜悦。

「啊,你男朋友来接你了。」发现我的班级代表一边拍着领家的肩膀,一边对我说道「唉~男朋友,我都不知道小薰这么会写文章耶~」

我露出含糊的笑容,随便配合对方回答

「她经常看小说,词汇量应该很多吧。」

「……嗯。」

对于我说的话,领家点点头。看到我们这个样子,周围的女生都满脸笑意。

「你们的关系好让人羡慕喔。有种动心的感觉。」

「对呀对呀,我有点想叫你们爆炸耶。」「真的~!」

我们只好无奈地更新「现充情侣」这种极度不名誉的形象,然后逃出教室。

「拜拜,小薰,下次要跟我多聊聊你和男朋友的事喔!」

她们这么说着挥挥手,目送我们离开。领家点头行礼后紧跟在我后方来到门口处,但却一瞬间停下来回头,神情害羞地轻轻挥手回应她们。

离开教室后走了一阵子,我便开口对领家说出社团面临的毁灭性状况。我说社员都各自抱有问题,而最重要的是应该想办法解决因为失去地下据点而引起的士气低落。

「……就是这样,所以领家,你想办法鼓励一下大家吧。」

我这么一说,领家就瞬间停下了脚步。

「我……根本没有权利激励大家。因为我的怠慢,才会让地下据点沦陷。」

「大家不是都说没有那回事了吗!」

「是我没有办法原谅自己。」领家语气沉重地说完,重新正对着我,看着我的眼睛。「而且,有人比我更适任。高砂,你上次在检讨会上的应对很了不起。如果当时以我的阴沉发言作结,大家救回意志消沉,那社团就真的完蛋了。你刚才的报告也一样。你总是很仔细在观察每个社员——你才是……」

领家说到这里便闭上嘴巴,低下了头。她暂时维持同样的姿势,紧握双拳。她朝下的脸上有各种感情出现又消失,混合著形成漩涡。

不久钟声响起。最后的声音还在走廊上回响的时候,她转身背对我,唐突地说道

「我今天要回去了。」

「你不去一趟风纪委员会室吗?今后的对策……」

对于我挽留的声音,她往反方向边走边说

「高砂……你已经充分培养出革命家所需的能力了。我已经……」

领家的脚步加快。我马上跑出去,抓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变得退缩是因为地下据点的事情。要我说几次都行,你不要太苛责自己了。或许你的确不完美。可是,社员会——我会继续扶持你。」

听到这番话,领家回过头来。她的眼眶里盈着泪水。

「每次大家……更重要的是高砂,你对我温柔的时候……我就会越来越软弱。我已经变得软弱了。」

用悲痛的声音这么说完,领家甩开我的手,跑向鞋柜处。

4

隔天。我当然会和领家在班上见面,却尴尬得不敢对她说话。她也没有主动找我说话的意思。

没有和我说话的时候,领家都在其他同学的圈子里聊天。虽然说话方式还断断续续的,但因为对方在昨天的那件事上队领家敞开了心房,所以能够正常交谈。犹豫喔从来没有见过领家用三个词以上的句子回应同学,所以这种感觉就像是亲眼见到神秘现象。

放学后,领家对班级代表说了一声,没有参加准备工作便走出教室。她离开的时候对我使了一个颜色——应该是在叫我也一起过去吧。

领家要去的地方和往常一样,是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实际掌握的风纪委员会室。虽然这里是我们最后堡垒,但因为位于社办大楼这种容易被别人看到的地方,所以和失去的地下据点比起来总是有点令人无法安心。

我们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其他社员都已经到齐了。每个人脸上都留有昨天的疲劳,气氛很阴郁。

而这一点在我和领家身上应该也一样。等待的社员们擡起头看到我们走进来,表情都微微变得僵硬。

「昨天很抱歉。我被班上的人叫住,没办法到社团露脸。」

领家这么说道,其他社员就报告了自己昨天也因为各自的工作而没能出席的事。不过没有任何人提及自己遇到的问题——因为说不出口。

室内弥漫着一阵尴尬的沉默。大家都很清楚,再这样下去,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就要分崩离析了。

遇到这种危机,鼓励社员,让社团团结起来,然后重新调整步调的人,总是身为议长的领家。

不过,现在情况最不安定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领家薰自己。

「因为我不争气……给大家添麻烦了……」

用沙哑的声音这么说的她,和在校门前与街头对恋爱至上主义者严词怒骂的领家薰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她现在只是一个跟普通人一样感到不安的女高中生。

这说不定并不是一件坏事。现在她因为无法对外部筑起高墙,所以受到同班同学的亲近,已经可以和他人交流了。要在社会上继续生存,这反而会带来非常好的结果。

不过我——并不想认同这样的她。

领家的声音依然微弱,继续说下去

「大家刚好都在。趁着这个机会……我想要好好把话说清楚。」

说完这句开场白,她闭上眼睛。她就这么保持沉默超过三十秒,然后郑凯眼睛扫视所有社员。而她的视线最后停在我身上。

「为了负起使地下据点沦陷的责任——我要辞去议长的职务。」

一瞬间,我无法理解她到底在说什么。西堀、濑崎、神明学姐、天沼等所有社员都因为出其不意的一句话而愣住。

自从领家邀请我加入这个社团开始,她就一直是议长。明明只有一个社员还敢自称议长——虽然我一开始这么想,但随着社员数量越来越多,她也逐渐成了一位无可取代的优秀领导人。

这个社团的历史和领家薰议长是同时开始的。就是因为有她随时在中心,我们才会集合在这里,牺牲青春的一切,发誓要为了反恋爱革命堵上性命。

这样的领家要辞去议长的职务——就算想要思考,我的头脑也无法顺利运作。在我的心中,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与领家薰议长的链接实在太过强烈了。

「那样……绝对不行。」「我们之前也说过了吧,你并没有责任……」「小薰,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大师……大师……你是不可能的……」

计算大家这么拼了命地说服,领家还是坚持不接受。

「我的时代就到此结束。现在回想起来,我已经来带很远的地方了——因为我一开始只是一个人。后来多亏有大家的协助,我才能将反恋爱活动扩展到全校。很可惜我没能触及从非现充独裁开始到根绝恋爱至上主义的梦想。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继承我这份意志的人会实现这个梦想。」

领家这么说完,把她平常用来对群众发表言说的免提器递给我。

「高砂——你总是心系着所有人,一直支撑着这个社团到现在。没有任何比你更适合继承议长的职位了。」

感情在我的脑海中打转,让我差点晕过去。领家拾起呆站在原地的我的手,让我握住免提器。

「当然了,我还是会以一名社员的身份继续支持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虽然我要结束身为议长的职责,但往后我能够承担的责任肯定也不会少。如果是在高砂的领导下,这个社团一定……」

领家说的话,连一个字也进不了我的脑袋。我心中的各种想法互相拉扯,最后逐渐归结为一个强大的感情。

这不是悲伤,不是痛苦,也不是恐惧。不是后悔,不是焦躁,也不是不安。

在我心里产生的——只有纯粹的愤怒。

我粗鲁地从领家手中扯下她让我握住的免提器,怒目瞪视着她。

「知道了,我来当议长。而我当上议长的第一个工作就是——领家,我要将你除名。这个社团不需要软弱的人,现在马上滚出去!」

听到我如此宣泄怒气,社员纷纷介入调解。

「高砂,冷静一点。」「就是啊,在这种时候吵架也……」「不要这样!」「我绝不容许学长对大师恶言相向!」

可是领家本人却是非常镇定。

「……也是你说得没错。是我软弱的心招致这种凄惨的现状。我或许再也没有权利继续参与这场革命了。」

「是啊,没错。你已经完全是那一边的人了。我连你的脸都不想看到,别再跟我说话了。」

「高砂……」

领家看着我,表情痛苦地唤道。不过,她咬紧牙关别开视线,抓起书包转身往出口走去。我穷追猛打地对她的背影不断叫骂

「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不需要胆小鬼。懦弱对我们来说甚至会致命。而最重要的是——我们绝不原谅背叛者。」

领家顿时停下脚步。她依旧背对着我们,回应道

「我……并没有背叛。我的心总是和大家同在……」

「少骗人了!领家,你终究还是很向往成为现充,因为你当不了现充,才会拿反恋爱来当作些许慰藉——可是你开始跟同班同学当好朋友了。通过这次的校庆,你已经和现充变得亲近,然后再不知不觉之间完全变成他们的一员了。你会变得没有自主性,随时都要跟别人一起行动,因为大家都在谈恋爱就对恋爱出手。你马上就会忘记我们的事,把裙子改短,积极地吸引男生的目光——你会在高中结束玩玩的恋爱,作好准备进入大学,然后被联谊上认识的脑袋空空男带回家,半推半就地开始交往,明明是个大学生却连课都不去上,成天在家里做爱打发时间——然后你会在无意间怀孕,在学生时代结婚,却在毕业后被大学时代的朋友逼着上床,被老公发现后离婚,然后再怀上第二胎的时候又被朋友抛弃——这种前途无量的未来就呈现在你的眼前了啊!」

(吐槽:高砂你的脑洞是有多大?)

听到我这番谩骂,领家浑身颤抖,回过头大叫

「把你的话收回去!我的反恋爱是真心的!我才不会变得跟那个女人一样!」

「你当然会,你会变成现充。」

领家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我绝对不会变成那种人!就算不再隶属于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我也会贯彻自己的反恋爱理念!」

「不,你办不到,只要退出了社团,你就不可能继续坚持反恋爱的理念。」

「你凭什么说得这么肯定,你又懂什么了!」

「我当然懂。」

我这么说完,狠狠瞪了领家一眼,然后用更加强烈的语气不断说下去

「你知道你辞掉议长并退出以后,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会先发生什么事吗?我会马上退出,没有你在,我也没有理由继续待在社团里,其他人也一样。社员们在这之后应该会以朋友的身份愉快地相处,过着正常的青春。要是没了『反现充』这道束缚,那可就不得了了。我们会跟一般人一样一起去游乐园玩喔。」

浮现在领家脸上的怒意之中开始渐渐混合著困惑。但我完全不理会这种事情,继续说道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我。你和我从反恋爱活动金盆洗手的时候……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我会对你告白,要求你跟我交往喔!因为我绝对不想看到你被其他男人抢走,所以为了不要发生刚才我说的情况,我会马上对你告白。不管你拒绝多少次,我都不会放弃,知道你正眼看我为止,我愿意做任何事。然后我们会忘了自己曾经投入反恋爱革命,变成随时黏在一起的白痴情侣喔!我们会变得血气方刚,只要一有时间就互相寻求对方的肉体喔!——看吧,我就说了,你根本不可能继续坚持反恋爱的理念!」

我这么说完,大声拍打桌子。

面对我的领家虽然和刚才一样满脸通红,表情却和怒容相去甚远,变得莫名其妙了。

「你……你到底在说什……那样……那样……那样应该是你的错吧!为什么要对我告白……」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你是白痴吗!」

(吐槽:第一次正大光明表白?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插图009

听到我这么直言,领家愣住了。

虽然周围还有其他的社员在,但我根本没有心思去在意

「这不是我的错,一切都是你的责任。都是因为你太有魅力了——这样你应该懂了吧,领家,如果你辞掉议长的工作,不只是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会崩溃,也会让你自己失去反恋爱精神——我们会变成连恋爱至上主义者都吃不消的情侣——这样也没关系吗!」

我这么一问,领家就颤抖着嘴角,一下子看着我,一下子马上别开眼神,然后窥探其他社员的表情,最后低下头。大概这样保持沉默了一分钟,她胆怯地开口说道

「……有……有关系!」

说完话的领家已经满头大汗。她的感情全部都搅和在一起,让表情变得很奇怪。

「对吧,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领家,我要求你进行自我批判!因为你一时的消沉和短视的思考,说出要辞掉议长的话,让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差点陷入毁灭的危机——你的想法实在太天真了。大家差一点就全部变成现充了啊!你给我反省自己的失态,明确地发誓往后也会继续担任议长!」

「呜……呜呜……我……我知道了,我……错了。」

领家这么说着,在我交给她的报告用纸上写下了悔过书。

悔过书

本次事件完全是由于我领家薰一时感情用事而产生的短浅思想所引发的错误。基于对我的肤浅想法所作出的错误判断,差一点就伤害了各位的反恋爱精神,导致让所有人变成现充的最糟结果。这样的失败是绝对不可原谅的。

特别是我指名集成议长职位的高砂同志,差一点就因为我的辞职而离开社团,对我告白后开始与我交往。我和高砂同志可能会变成有时候一起在家里悠闲地度过假日,一对上眼就互相亲吻的情侣。

我深深反省自己没能预料到如此糟糕的情况,对各位致上歉意。真的非常抱歉。另外,我领家薰发誓将改变自己的心态,为了弥补地下据点的损失,比过去更诚挚地以议长的身份为反恋爱活动牺牲奉献。

领家薰

领家一边念着一边写出悔过书,然后毕恭毕敬地交给我。我收下这份悔过书,点点头说道

「好,这与就告一段落了。不需要我多说,现在我们的情况非常危急。不只是地下据点的事,每个人针对校庆的工作耶都遇到了各式各样的困难。只有自从创立以来就一直率领社团,还让规模扩大到当初的好几倍的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议长——领家薰能够突破这样的困境。只要是人,谁都会有一时的懦弱。不过领家,你经过这次的自我批判,已经重生为更加坚强的反恋爱革命战士了!祝福你重新出发的同时,身为一名社员,我会比过去更积极地协助你,发誓以同生共死的觉悟坚持革命到最后。」

听到我这番话,其他的社员也表示赞同。

「我本来也有点不争气,以后会努力的。」「我已经确实感受到领家同学的觉悟了。让我们一起战斗吧!」「太好了!我也会加油的!所以小薰……你要一直当我

们的议长喔。」「大师!大师!大师!大师!」

天沼扑到领家的怀里啜泣。虽然表情很伤脑筋,领家还是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嗯,抱歉让各位担心了。我这个议长明明应该成为全社员的模范,却变得那么软弱。我大概是中了敌人的圈套吧——差一点就跟班上的人变成好朋友了。谢谢你,高砂。你的声音让我清醒过来了。经过今天的觉醒,我以后也能继续当个边缘人了!」

我深深点了点头。这样才是领家嘛。虽然我的脑海一瞬间闪过「奇怪,这样真的好吗……?」的不安想法,不过一旦开始思考就有可能会陷入泥沼,所以我假装没有这么想。

我马上对引擎重新开始运转的领家说道

「我们的确失去了地下据点——可是这也代表现在正是反击的机会。我们要抢在为了虚假的胜利而沾沾自喜的恋爱至上主义者之前,在这所学校称王!已经有了心态转变的我们,必须将这个不会有第二次的好机会活用到最大限度,拿出可以让先前的损失一笔勾销的亮眼战果!」

领家已经渐渐取回原本失去的活力。各自抱有问题而意志消沉的其他社员似乎也因为她的模样而受到了鼓励。

这样才是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我有种失去身为人的某种重要事物的持续坠落感,同时也因为无法形容的充实感而浑身颤抖。

但同不死鸟一般从濒死状态重新复生的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一开始要做的事情,就是摧毁已经发出胜利宣言的学生会的立足点。我们不得不客观地承认现状并不好,就算在这样的状态下和学生会面对面宣扬理念,在一般学生的眼里看来应该也只是虚张声势。

这时候我们决定多下一点工夫——假装成学生会发放假传单。我们写出一篇会让学生会失去信赖,并对我们感到同情的文章,趁夜发到全校学生的桌子上

将所有非现充赶尽杀绝!~学生会针对校庆的方针~

正如日前的报告,学生会已经查出非现充暴力团体的据点,并以此为基础进行抗争者的取缔。经过不断的努力,我们已经成功逮捕到几名反恋爱主义者。

看到他们的模样,我们也不禁发笑——会这么说,是因为他们全都是一副「典型」非现充的不起眼容貌。我们从这里导出了他们的「反恋爱」力学。因为自以为只要等待就会在不知不觉间交到男女朋友的可笑态度,经历挫折以后,他们得出一个结论——都是社会的错。这种想要坐享其成的离谱行为就是他们反恋爱主义者,或者该说是非现充的共通点。不努力改善自己的形象,把原因归咎于他人的这种幼稚心态实在令人厌恶。

我们就坦白说吧——他们是社会上的癌细胞。不尽义务、只要权利的非现充难道也有资格获得校园里的有限资源吗?怠惰是会传染的。就像癌细胞会增殖并转移,逐渐侵蚀身体一样。

一旦发现癌细胞,我们就应该立即切除。同样地,面对危害社会的非现充,我们也必须除去他们。

学生会在此严正宣布,我们要将所有的非现充逐出这所学校!要创建充满恋爱的幸福校园,他们的存在可说是百害而无一利,我们要无情地消灭非现充,在这所学校打造恋人们的乌托邦。

到了这个年纪还没有交过男女朋友的非现充是瑕疵品。无法发挥生殖功能的他们已经连动物都比不上,只不过是个有体温的大型垃圾罢了!

我们学生会于公共精神,将率先运行处分。我们会毫不犹豫地挖出非现充的眼珠,粉碎他们的骨头,他废物般的脑子破坏殆尽!

为了创造舒适的校园,恳请各位学生提供协助。

隔天早上一到学校,教室里的同学都在议论纷纷。就连以前对学生会和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斗争没有兴趣的学生都拿起了传单阅读上面的内容。虽然我们这种弱小团体做了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们,但既然代表学生的学生会发表了这么偏激的言论,他们就有可能受到波及。应该有不少人都这么想。

「真的假的……」「这样……有点太过火了吧。」「太……太好了、反……反正我又不是非现充,我在校外有女朋友嘛。」

反对学生会执法过当的声音特别明显。另外,最后说话的那个人根本就是个隐性非现充。朋友大概都已经知道真相,只有他本人以为可以瞒天过海,他一定会对别人说出脑内女友的设置和妄想中的对话,自以为事情很顺利。在旁边听他说话的朋友脸上那带着些微困惑的温柔笑容让他的可悲感更加强烈了。

班上的几名平常很乖巧,交友关系也不是很广阔的我等通报对学生会的这项「暴行」感到害怕,同时似乎也非常愤怒。他们平常总是有点呆呆的眼神都严肃地瞪着传单。

学生会当然不会保持沉默。

『各位同学,那是想要陷害我们的假传单!这与学生会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注意到这件事的宫前一如往常地马上使用广播对全校学生辩解,但却很没有说服力。首先,只要承认这张传单是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所做的,就等于是证明了自己无能到运行了那么大阵仗的「狩猎行动」也无法组织我们。而且,因为过去采取过拦检等强硬的手段,所以他们已经个了学生一种「搞不好学生会真的会那么做」的印象。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那个吧,学生会的内部分裂啦。应该是激进派想要推翻稳健派的会长吧?」「……反……反正我是现充,跟我没关系。」

我可以听到这样的对话。宫前的辩解根本没能否定假传单,反而在学生心理留下了学生会的负面印象。另外,最后说话的那个人想假装冷静,牙齿却不停地打颤。

虽然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依然处于困境,但却用最小的劳力发挥了最大的效果,可说是一次非常好的作战

经过这段时间,校庆就近在眼前了。

在日前的假传单作战以后,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就一直没有在公开场合进行活动。我们的目的是为即将到来的校庆进行爆发性作战的准备,同时让恋爱至上主义者掉以轻心。现在学生会发现我们已经暂停活动,就把那张假传单定义为「狗急跳墙」的策略,开始主张自己已经摧毁了反恋爱组织。我已经可以想像宫前率领的学生会在校庆上回露出多么茫然自失的表情。

另外,社员们各自怀抱不安的谍报行动自从上次那件事以来,大家似乎都摆脱了迷惘,原本忧郁的表情也都变得舒畅。每个人在校庆正式上场时的表情都很值得期待。

虽然和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活动没有直接关系,但社员各自都有要负责的校庆企划。西堀身为第二美术社的社长兼唯一的社员,预定要发放漫画的小册子。虽然内容保持在大众取向,但似乎还存在着导演版,事后还可以另外取得;濑崎是网球社的社员,正在为每年都很受欢迎的可丽饼摊位四处奔走。据说会如此受欢迎都是因为可丽饼能抓住小孩子的心,我甚至怀疑濑崎是不是为了这件事才加入网球社的;神明学姐的班级本来是要举办没什么诚意的展览,但她匿名提出的「铁道的演变~从黎明期到高度经济成长期~」主题却莫名地有许多同学赞成,把升学考试放在一边,正在进行着准备;据说由天沼主导的班级企划相当用心。虽然是很常见的鬼屋,做得却非常认真,为了测试而从别的班级受邀来看鬼屋的血神刚发出了响彻校内的尖叫,使得到处都有人好奇地挤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我和领家的班级也进入了校庆企划准备的最后阶段。本来一派轻松的现充等到日子越来越近,终于也不敢装模作样了。气氛变成这个样子之后,我们非现充也能很快地融入其中。

另外,关于上次从宫前那里接手的营火晚会企划,领家也很仔细地做着。当然了,她为了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动了很多手脚,但完全没有让其他负责这个企划的运行委员察觉到。我在领家身边辅佐她的时候发现,她身为行动革命家的能力已经到达了非常高的水准,就算我是她的同伴也感到有些畏惧。

然后到了校庆前一天——

课堂到了中午就结束,午休以后的时间可以让学生拿来准备各自的企划。去年的我一上完课就马上离校,班上的人都正在挥汗追求同一个人目标的时候,我都在开着强劲冷气的自家房间里专心玩着游戏。晚上一想到应该还在努力的同学,我问自己「我这样真的好吗……?」,青春一去不复返的感受让我不禁眼角发热,但现在都已经太迟了,我在星期六日的校庆当天还是有出席,但在点名后就跑到屋顶上用手机游戏打发时间。

不过今年该做的事堆得像山一样高。首先是班级企划的咖啡厅,我必须负责自己排班时间和临时的采买工作。而且身为校庆运行委员,我必须阻止有人在校庆和男女朋友创造「一辈子难以忘怀的回忆」,或是趁着这个机会到处寻觅对象,然后利用有很多校外人士聚集的这场活动,创建起扩张反恋爱

运动的立足点。

虽然去年浑浑噩噩地混过校庆时,那种虚度青春的感觉也不错,但今年的忙碌校庆也别有一番风味。

校庆的准备回彻夜进行。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也不例外。就算在深夜作出平常会受到怀疑的举动,其他人也会觉得是「为了准备校庆」而不放在心上。对我们来说,现在反而是最适合活动的瞬间。虽然随处都可以看到学生会或校庆运行委员正在巡逻,但可能是在意自己班上或社团的企划,戒备非常松散。

于是我们非常顺利地做完了明天的事前工作,撤退到地上据点。现在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气温下降了不少。

「各位,辛苦你们了。我已经可以想像计划要在明天的校庆玩乐的恋爱至上主义者被我们的作战吓得魂飞魄散,然后战衣全失的样子了!」

领家以议长的身份慰劳大家的辛苦。先前的失意就像一场梦似的,她的声音既干脆又充满活力。

「那么明后天的校庆就拜托各位了!」

社员都用力点头回应领家的这句话,带着干劲十足的表情纷纷离开办公室,只剩下我和领家。

「高砂……你不回去吗?」

「是啊,我等一下要去班上露个脸——我想要借由创造出『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努力到深夜的战友』感,尽量避免被怀疑是反恋爱的非现充。」

「你的想法真的很扭曲……就连我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领家对我投射怜悯的视线,这么说道。听到别人冷静地说出这种话让我有点想哭,但我还是咬牙忍住了。

「要达成名为反恋爱革命的大逆转,我们不能用常人的模式思考,我们需要脱离人性,甚至是疯子般的观察力和行动力。」

我想办法自圆其说,领家就深感佩服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也就说这不是真实的你,只是刻意这么表现的啊。」

「是……是啊,没错,就是这样。」

这其实是很自然地浮现在我脑中的想法,所以领家的追问让我心里很紧张。

结果领家也加入了我的计划,两个人一起到班上露面。虽然准备大致上都已经结束了,但教室里的氛围还是很狂热,仍在进行修改细部的作业。我们大概帮忙了一个小时左右,要赶最后一班车的学生就陆陆续续开始准备回家了。

「对了高砂,你不用赶车吗?」

「嗯,我想说今天就睡办公室好了。」

「……这样啊。」

过了凌晨一点后,要回家的人都回家了,要在教室过夜的人则开始在地上铺纸箱睡觉。我和领家在这个时候离开了教室。

「如果是骑自行车上学,就不用赶车了。」走在通往鞋柜区的路上,我向领家说道。「我要睡在折叠椅上,应该会腰酸背痛的。希望疲劳不要留到明天……」

「…………」

领家低着头保持沉默,走在我身旁。我们一直没有对话,来到校舍的出入口便道别。

目送她的背影逐渐远去后,我前往风纪委员会室。这件办公室虽然在经过整修以后变得舒适多了,但在没有床铺这一点上,居住环境果然还是不如地下社办。

我随便排好折叠椅代替床铺,在睡意来临之前打发时间。即使是已经呆习惯的办公室,在自己房间以外的地方睡觉还是会有奇怪的感觉。可能是因为精神亢奋,睡意来得比平常还要缓慢许多。

这时候,我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正在接近这里。文艺社团有很多人都对校庆倾注全心全意,有不少人从一个星期前就开始住在学校了。应该是那些人正在一边打瞌睡,一边走向可以躺着休息的社办吧。

我呆呆地望着手机,等待领家回复我发送的消息,同时听着这阵脚步声。声音逐渐变大,最后停下来。接着响起的是打开门的声音。

我赶紧坐起身体望向入口处,发现领家站在那里。她穿着轻松的便服,可能是洗完澡才过来,皮肤看去来比平常还要水润有光泽。

「为……为什么……你不是回家了吗?」

我对出乎意料的发展感到惊讶地这么说,领家就稍微往下移开视线,然后在短暂的停顿后很快地这么说道

「地上据点——风纪委员会室是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最后的依靠。如果失去了这里,我们的组织就真的会瓦解。今天正好是校庆前一天,学生会可能猜得到我们会为了明天的作战运行而留在学校,然后对许多教室发动突袭。这时候我想到,为了百分之百防止他们抓到我们的尾巴,身为议长的我还是要守在这里比较好。」

「原来如此……你说的事情的确有可能。」

「对吧。我绝对不是跟现充一样,因为沉浸在校庆前一天的气氛里,才想要和心上人单独在学校过夜,创造一辈子难忘的回忆。」

「我知道,那种想法跟我们完全相反。」

「嗯,为了打醒那些不正经的家伙,我们要加强守备才行。」

如此这般,我和领家决定一起在风纪委员会室守夜。

「……一个人也没来呢。」

在黑暗中,躺在办公室另一侧的领家出声说道。

「嗯,这也难怪。在他们的认知里,我们已经没有反击能力了,他们应该不太会大动作地取缔我们吧。」

「的确如此。不过,我们不能大意——就像地下据点那时候一样,他们有时候会作出难以预料的事。」

经过这段对话后,我们停顿下来,办公室变得鸦雀无声。电灯已经关掉,只有电器的LED灯和远方路灯的光通过窗户微微照亮室内。如果不凝神细看,我甚至看不到躺在近处的领家。

在紧绷的寂静中,有时候会突然有笑声从远方传来。应该还有人还没做完准备工作吧。他们一定是想要靠熬夜的亢奋精神一直工作到天亮。能够做到这种事,说不定也是年轻人的特权。

身体的疲劳带来舒适的睡意。

「呐,高砂……你睡着了吗?」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领家向我搭话。

「……还没,差点就睡着了。」

「这样啊。我可能是太紧张了,睡不太着。」

她身为议长,应该会对明后天的作战感到紧张吧。她的责任感很强,难免如此。

「我可以稍微陪你聊一下。」

「嗯,谢了。」

在办公室的两个角落用折叠椅充当床铺的我和领家就这么开始交谈。

「上次……我说要退出的时候,给你添麻烦了。我当时太软弱了。那时候多亏有你骂醒我,我才能设法在校庆前提升社团的士气。」

「我也是这个社团的老鸟了,我有义务在议长辛苦的时候提供帮助,那是当然的。」

「…………」

经过一段沉默,一阵挤压椅子的声音响起。接着,有脚步声朝我前进,然后停下来。

「……暂时让我待在你身边。」

领家的声音变得比刚才还要接近许多。就再我的头部旁边,领家拉来另一张椅子坐下。她那头溶入暗夜的常常黑发飘出甜美的香气。

刚才明明还能自然地对话,我一感觉到她的身体近在身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甜蜜又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只有心脏特别用力地输送着血液。

「为什么呢?我们……」领家看着窗外,用有点像是自嘲却很柔和的声音说道。「如果用不同形式和你相遇,我们现在或许能更自然地相处吧。」

她的说法很模糊。不过,这已经是我们能够提及的最大限度了。

「要是没有那样的相遇,我们根本就不会说上话,彼此都会继续保持孤立的状态吧。」

「是啊。这一点……我明明很清楚。」

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室内。暗示着夏天即将结束的凉爽空气让发烫的身体感到舒适。领家的头发柔顺地随风飘扬,刚洗好的润泽发丝就飘出了更强烈的甜美香气。被微光照得带有青白色调的她,侧脸美得令人难以形容。

她的手放在我的头部旁边。她的手指白嫩又纤细,跟她的革命家身份一点也不搭调。仔细一看,会发现她的手背上有淡淡的血管浮现。不知为何,这个模样让我感到非常煽情。

「高砂……」

领家用仿佛有什么闷在心里的悲伤声音这么唤道。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好把自己的手轻轻放到她放在我眼前的手上。

好像很痒似的,领家动了动手指。这份触感直接传递给我,让我也开始发痒。然后我的热度和她的热度缓缓融合,最后就连因呼吸而微微上下起伏的动作都同步,呵而为一。

我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好像很久以前就这么做过似的,有种奇妙的安心感。

不知不觉间,我沉沉

睡去。

早上醒来的时候,领家依旧牵着我的手睡着,靠在我的床边发出沉稳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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