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二章『少女的福音』(1/2)
1
——刹那间,昴错以为时间停止了。
感觉很讨厌,但对这错觉有印象。那是性命濒临危机时,大脑顺从生存本能拼了命所挤出的片刻犹豫——短短的几秒,就是分出胜负的关键。
为什么艾尔莎会在这里?连思考这个疑问的时间都没有。
该想的不是为什么,而是怎么应对。要冷静、尽可能地掌握事态。
站在会客室入口的黑衣杀手,会客室内坐在沙发上的昴和法兰黛莉卡,以及拿着法杖站着不动的拉姆——但,这还不是所有人。
「————」
——因为还有佩特拉。
把房门整个打开的艾尔莎,身旁站着年幼的佩特拉。脖子被刀刃抵着的少女,从圆溜溜的眼睛冒出斗大泪珠。
可以理解。是佩特拉带她到这的。被强迫要求带路,连哭泣都被禁止。
现在,佩特拉的心中应该充斥庞大的恐惧。生命受威胁,又还被迫带歹徒到昴他们所在的地方,她应该很想大喊「救救我」——
「……姊姊、昴。」
佩特拉用颤抖的声音呼唤他们。
听到那声音,自己能做什么呢?点头让她安心,跟她说哭喊也没关系——
「——快逃!!」
「————」
在那一瞬间,佩特拉喊的不是「救救我」,而是「快逃」。这让三人的思考激情起来。
——昴是对已知的威胁,拉姆对杀手的逼人鬼气,法兰黛莉卡对少女的眼泪产生反应。
「埃尔·芙拉——!」
最先攻击的,是原本就拿着法杖威胁人的拉姆所使出的风刃。
聚集的玛那化为看不见的斩击,为了切割从容不迫的艾尔莎而逼近。那风刃是无法以物理性攻击止住的。可是——
「好凉爽的风呢。不过,今天天气风和日丽,用不着那么贴心。」
必杀一击的风刃,艾尔莎只是上半身往后柔软仰躺就闪过了。黑影继续轻松躲过接连而来的攻击。简直就像看得到风——不对,不是那样。
拉姆在发出风刃时,避开了被当成人质的佩特拉。艾尔莎利用这点,钻进少女和风之间的死角来躲过风刃。
「要是连这个小女仆也一起杀的话,状况可能就不一样啰。」
「——很遗憾,罗兹瓦尔家的佣人会互助互补,这是我们的信条!」
「唉呀。」
从后方摩娑佩特拉的脸颊,令少女的纤细喉咙为之冻结的艾尔莎挑眉。法兰黛莉卡活动双腕,摆出格斗架势准备撕开艾尔莎的躯体。
她的攻击是弯曲五根指头,使出像是南拳虎爪的拳路。唯一跟虎爪拳不同的,就在法兰黛莉卡的双手真的变成了兽爪。
原本又白又细的手指变成强韧的猛兽之爪,双手就这样化做撕皮裂肉的凶器。艾尔莎的库克力弯刀和法兰黛莉卡的兽爪演奏出激烈的敲击声响,撞出火花。
「部分兽化……!亚人的血统,太棒了!」
「感谢复杂至极的褒奖……还可以做出这种事喔!佩特拉!」
艾尔莎为这预料之外的攻防战感到欢喜,而她面前的法兰黛莉卡倾斜身体。突然被叫到名字的佩特拉瞪大圆圆的眼珠。
金色带子伸至伫立的少女眼前。那是接在法兰黛莉卡裙底深处,被细柔金毛覆盖的兽尾。
「——!」
理解到那是什么的当下,佩特拉朝兽尾飞扑。凭感触得知的法兰黛莉卡收起尾巴拉回佩特拉,抱着少女脱离杀戮范围。
她一跳,艾尔莎就想用刀刃弥补拉开的距离,但拉姆可不允许。
「变成碎片飞舞吧!!」
抢回人质,失去安全地带的艾尔莎被风包围。鼓成球状膨胀的风刃封闭退路,朝中央的猎物一口气收缩,疾风开始肆虐。
「————」
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鲜血飞散,利风确实割中艾尔莎。只是——
「用手……!」
「啊啊,好痛,好痛……还以为会死呢。」
艾尔莎举起被挖下好几块肉的手臂,轻舔从惨不忍睹的伤口流出的血。
伤势凄惨,但只折损了一只手。艾尔莎以手为盾去撞风刃,将被害控制在最小程度。乍看是有勇无谋,却是最正确的做法——
「讨厌的女人。」
「我倒是很欣赏你呢,中女仆。」
艾尔莎用还完好的手旋转库克力弯刀,将之朝向不爽的拉姆。微弱闪耀的刀身一一映照出艾尔莎以外的四人。
「大中小三女仆,还有男人。我要把你们排在桌上,比较一下内脏。」
「邀请人的技巧比嘉飞还不如。所以说——巴鲁斯!」
「知道啦——!!」
抱着佩特拉的法兰黛莉卡在身后着地,拉姆就在这瞬间打信号,昴抓紧机会举起右手朝向艾尔莎。
从头到尾都旁观的他,根本无力介入战况。当然,这是理由之一 ,但最大的理由在于等待时机。
——遇到艾尔莎的时候,使出决定性王牌的时机。
「——纱——幕!!」
没有武装,没有迎击手段,准备不够、觉悟也不够,还在预料之外遭遇敌人。
可是,昴将稀少的手牌发挥到最大功能。朝自己体内不完全的魔力炉生火,在血流中点燃热度。「不准用魔法!」菲莉丝的忠告也同时掠过脑海。
将那句话咬牙啃碎的瞬间,黑色雾霭自右手掌爆发般喷涌而出。
比阴影更深沈的漆黑,将目标黑衣女子整个吞噬。那是强制让内部的生物失去所有感官能力,连根剥夺思考力和行动力的魔法。
「怎么、样……!无法理解的障壁,你跨越得了的话……」
按照预期使出魔法,昴才刚大呼痛快——就发生了。
「——叽、噫!?嘎啊啊啊啊!!」
随着某个东西被撕成碎片的声音,头盖骨和身体的正中央爆发出难以忍受的剧痛。
痛到思考都爆裂,惨叫的昴视野被红与白交替染色。玛那被不完全的门给榨干,灵魂仿佛干涸的空虚和倦怠一口气涌上来。
视野打转,双腿失去力气。就这样将意识抽离现实——
「昴——!」
在跌进黑暗的前一刻,靠着传进耳里的声音和手掌的触感来维系住意识。
闪烁的视野中,是佩特拉泪眼婆娑的脸蛋。少女的声音让昴的心燃烧。
现在可没空倒地。只有在那一瞬间忘记了神经被扯断、灵魂被刨削的痛苦。趁着「逞强」的效果还在,昴回握握住自己的手。
「——撤退!」
「我要稍微粗暴点啰!」「呀!姊、姊姊……!?」
拉姆迅速下令撤退,法兰黛莉卡也毫不犹豫地将佩特拉抱在腋下,然后用空着的手把摇摇欲坠的昴一把抱在胸前。好柔软的触感。
「真、真想在安全的时候,尽情享受……!」
「平常的话才不会让您碰呢!总而言之,从窗户——」
痛到呻吟的昴还口出轻薄,冷淡响应他的法兰黛莉卡退进会客室更里头。只要打破那边的窗户,就能跳到宅邸的前院。纱幕这招障眼法没法维持多久,因此现在需要当机立断、即刻运行——
「——呜?」
抓着法兰黛莉卡的昴,感受到背部有轻微撞击。
右肩膀,肩胛骨那一带有异样感。喘着气,转动脖子确认肩膀。那儿插着像竹签一样的东西,细长物体的尾端还在震动,证明它是刚刚才戳上去的。
——无数的这东西从黑色雾霭后方一齐朝这边射了过来。
「——法兰黛莉卡——!!」
呐喊。赶不上。
锐利闪光迸射,穿透软肉的声响接连不断——
「——唔呃!!」「——乌尔·芙拉!!」
——鬼与兽的咆哮重叠,会客室被整个炸开吹散。
2
脱离会客室,昴一行人直直朝宅邸的庭园落下。
预期的着地冲击感没有发生。这是抱着昴和佩特拉、从二楼跳到草皮上的法兰黛莉卡的厉害之处。可是,撤退的代价却格外庞大。
「法兰黛莉卡姊姊!」
发出惨叫的是被扔向草坪倒在地上的佩特拉。她的视线牢牢钉在单膝跪在庭院、背后鲜血淋漓的法兰黛莉卡身上。
「太小看、对手了呢……呃!」
痛苦喘气的法兰黛莉卡,背上宛如剑山插满细细的铁签。铁签长约二十公分,恐怕有不少深达内脏。
其威力不只法兰黛莉卡,昴也切身有感。
「好痛……唔!可恶!那家伙也跟由里乌斯一样,纱幕对她没效……!」
「不是喔。她只是被黑暗包围看不见所以就乱扔一通。直觉异常敏感呢。」
拉姆朝右肩被铁签贯穿的昴这么说。她一看昴和法兰黛莉卡的伤势,微微皱起黛眉。
「没人会用治愈魔法。贸然拔掉铁签的话会失血而死吧。」
「别说拔了……连碰和看的勇气都没了。干掉艾尔莎了吗……?」
「虽然连同房间整个炸毁,不过没有杀掉的手感。最好不要大意。」
「王八蛋……!好不容易争取到一点时间的……」
听了拉姆的回答后昴咬牙切齿,为在场人无人有治愈能力一事感到扼腕。要是以前的话,轻伤交给雷姆,重伤就交给碧翠丝——至此,他才迟来地察觉。
「雷姆和碧翠丝都……!」
两人都还在艾尔莎待着的宅邸里。
逃走的选项在这时消失。昴不能留下她们就离开。
「说什么都要救出她们……!」
即使因伤口痛楚和现状焦头烂额,昴还是全力运转大脑、摸索方针。
雷姆位在宅邸东栋,这点是肯定的。问题在经常以「机遇门」改变位置的碧翠丝。在这紧要关头,「机遇门」的特异性成了问题所在。
——现下以救出雷姆为优先,期待碧翠丝自行应对?
考虑到「机遇门」的性能,这也是可行方案之一。
其实,前些日子与魔女教开战的期间,昴没能带走碧翠丝,只能相信「机遇门」的能力,留她在宅邸里就跑去赴战。
假如条件跟那时相同,那碧翠丝遇害的可能性就——
「白痴吗我。不对,我真的是白痴。条件跟上一次完全不一样啊……」
——魔女教的目的,和艾尔莎的目的打从根本就不同。
魔女教大罪司教贝特鲁吉乌斯的目标终究是爱蜜莉雅,所以没有事先获取宅邸居民有谁的情报,因此才能够将与他的目标无关的碧翠丝留在宅邸。
可是,艾尔莎不同。那个杀戮者的目的,很明显的是屠杀宅邸内的人。
除了昴、法兰黛莉卡、佩特拉,当然也不会放过雷姆和碧翠丝。
「————」
所以要全部带走,不能剩下任何人。留下来的人就等于是等死。
因此,在烧光这个派不上用场的大脑之前,得先想出解救全员的方法——
「巴鲁斯。」
「干什么!?我现在在想要怎么带雷姆她们离开……」
拼命思考的昴,突然被拉姆叫唤。烧糊的脑浆像要从耳朵流出,昴只好盯着拉姆看,希望能有什么开辟这局面的对策。
等着粉红色的嘴唇,授予可以起死回生的策略——
「——丢下她们,就我们四人逃离宅邸。这是现下最妥善的策略。」
「——啊?」
拉姆配合昴的视线高度,坚定地这么说。昴的思考顿时一片空白。
她说什么?耳膜振动,将声波带进大脑,浸透进意识,最后理解意思。而在理解的瞬间,情感整个沸腾。
「你、你说……你说、什么!竟然!你竟然、讲这种话!!」
「大吼大叫干嘛。冷静下来。这是极其自然的想法吧。」
「管你自然还不自然!屋子里头有雷姆在!是你妹妹!!她敬爱你,你也疼爱她!受你保护是天经地义的!妹妹呀!!」
一大喊,伤口的痛楚就益发强烈。但是昴不介意。因为他的激情毫不夸张,真的灌注了几近吐血的痛苦与愤怒,无止尽地撞向拉姆。
可是,即使被昴骂得狗血淋头,拉姆依旧冷淡。
「拉姆只是正确判断现状罢了。在这失去拉姆和法兰黛莉卡,顺道失去巴鲁斯的话,对我方阵营会是很大的损失。牺牲应该要控制在最小程度。」
「所以说!就牺牲她们吗……!」
「是的。雷姆或许是拉姆的妹妹。——不过,如果是拉姆的妹妹的话,应该也会这样说吧。」
拉姆停了一下,才对着激动到说不出话来的昴说。
「——『为了罗兹瓦尔大人,请牺牲雷姆』。」
「————」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昴的心中响起某物粉碎的声响。
那足以匹敌硬是使用魔法导致不完全的门产生龟裂所造成的冲击——不,是凌驾其上的强震,从根本撼动菜月·昴的灵魂。
「我、我可不是……为了让你说这些话……」
——才让拉姆和雷姆相见的。
雷姆从这世界被抹除,不存在于任何人的记忆里。即便如此,如果是彼此相爱、共享灵魂的双胞胎姊姊的话,应该还会记得些什么。
紧抓着这虚无得称不上希望的期待,昴带着拉姆回到宅邸。
——却没想到,结果是让拉姆说出自己最不想听到的话。
「在这个世界,连拉姆……连你都不能站在雷姆这边吗……」
那可能是雷姆的存在被夺去后的最大悲哀。
毕竟,昴多么希望拉姆和雷姆这对姊妹,能够继续维持相亲相爱的关系——
「——两位,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
被击溃的昴,以及浅红瞳孔始终透彻的拉姆。两人的交互被重伤的法兰黛莉卡的喝叱介入。
换算成时间才十几秒的争论,在现今的状况下只会成为致命的疏失。
「冷静一点!你们两个都是!这种时候还在吵……呃。」
「……拉姆很冷静喔。自顾自一头热的就只有巴鲁斯。要说哪边的意见正确,法兰黛莉卡应该也明白吧。」
「确实,拉姆,你是正确的。你没说错话。」
法兰黛莉卡快嘴肯定拉姆的主张。对此,昴直觉连法兰黛莉卡也要扔下雷姆和碧翠丝,因而感到失望不已。
然而,法兰黛莉卡又接着说:
「可是,我认为应该救出她们两人。」
「……你认真的?」
「嗯,当然。考虑到阵营的损失,这是你讲的吧。既然如此,果然救人才是最妥善的方案。——碧翠丝大人和雷姆,都是必要的存在。」
法兰黛莉卡这般断言,拉姆一脸诧异,昴则是整个人楞住了。不过,现场的最后一人在意见胶着的情况下慢慢举起手。
「我、我也……我也赞成去救她们!我、我赞成……!」
「……这又不是多数决定就好。小孩子就乖乖闭嘴。」
「就、就算是小孩子,我也是很棒的大人!法兰黛莉卡姊姊也说我比拉姆姊姊还要帮得上忙!」
面对拉姆冰冷的目光,佩特拉毫不退让地主张自己的意见。泪汪汪的反驳令拉姆沉默,接着看向昴和法兰黛莉卡。
「有胜算吗?」
「——!大家都知道雷姆在哪!找到碧翠丝是我的任务!」
「是呢。因为巴鲁斯和碧翠丝大人感情很好嘛。」
「为了说服你,就只有现在我不否认这点……」
虽然不是认输,但三人意见相同迫使拉姆深思熟虑。当然,都到这个时候了,昴也不能否认不管哪个方案生还率都不高的事实。
可是,自己生还,却牺牲雷姆和碧翠丝,这还有什么意义。
那样毫无意义。假如要以那种形式来更新世界的话——
「——我……」
「……人
手不够。寻找碧翠丝大人和救出雷姆,都有敌人妨碍。」
「——是发起人的我应负的责任。」
呼吸沈重又痛苦的法兰黛莉卡抚摸自己的胸膛,对枚举代办事项的拉姆说。她的毛遂自荐让昴和佩特拉都大吃一惊,只有拉姆了然于心地叹气。
「又像这样,主动去抽下下签了。跟嘉飞一个样。」
「你们可是我可爱的后辈。而且,我才不像嘉飞。是嘉飞像我吧。」
说完还眨眼,露出口中的利齿笑了。
从那愉快的笑容中感受到觉悟和决心,昴不禁屏息。而法兰黛莉卡就在大家面前,做出更叫人惊讶的行动。
「法兰黛莉卡姊姊……!?」
佩特拉惊叹。这也难怪,因为法兰黛莉卡抓住自己身上染血的女仆装,粗鲁地扯破。被血弄脏、冒着一层薄汗的雪白肌肤裸露出来。也因此可以窥见她华丽的内衣,虽是非常事态,但还是让昴瞪大了眼睛。
「——请不要吓到出声喔。」
忠告完,半裸的法兰黛莉卡跪在草皮上,然后在脖子上挂上嘉飞尔的项链——接着,空气变得紧绷。
「——啊。」
要是没有先前的忠告,真的会吓到叫出声来。
首先,看到法兰黛莉卡美丽的金色长发逐渐缩短。接着像是要屏蔽裸露的肌肤似的,全身皮肤开始长出金毛,骨骼也边发出剧烈的声响边变形、肥大化。
四肢撑着地面,张大的嘴巴里原本就吸睛的牙齿变得更尖锐、强大——这些全都在几秒内发生,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所谓的兽化吗。」
喃喃自语的昴,面前是一头金色猛兽——兽化完毕的法兰黛莉卡。
苗条纤细的躯干长约两公尺,是猫科肉食动物。以昴的知识来说,近似猎豹或花豹,但是身上又没有黑色斑点,总体来说姿态相当优美。
假如耀眼的金毛没有血污的话,会是让人看到出神的美丽野兽。
「不是美女与野兽,是美女变野兽吗……哇,好想一起洗澡抱抱看喔。」
「请恕我拒绝与您共浴。」
「——!这、这样还能讲话呀!?」
原本想耍嘴皮子隐藏自己的惊愕,却被猛兽用低吼的神情拒绝。声音就跟兽化前的法兰黛莉卡一样,所以昴又被吓到一次。
「我还是我,跟外观不同,是很理性的。……而且,变成这样子,伤口多少也有堵起来。」
不睬昴的吃惊,法兰黛莉卡甩动身子,甩掉许多铁签。在兽化的过程中,一部份的伤口闭合,铁签因此脱落。不过,还是有些伤在,不能说是痊愈。
「法兰黛莉卡……」
「请不要在这时候问『做得到吗』。我就是要去做。」
「……嗯,知道了。现在只能交给你。拜托了。」
将战场托付给器宇轩昂、四肢立于大地的法兰黛莉卡。接受昴的请托,猛兽看向拉姆和佩特拉。
「佩特拉,抱歉吓到你了。你没有吓到惨叫,很厉害喔。」
「是……是的,姊姊,请小心……!」
「好孩子。——拉姆,之后就拜托了。最坏的情况,就从老爷的办公室脱离。」
「用不着叮咛。法兰黛莉卡才是,要是迟到了,拉姆可不管喔。」
简短的对话,可以窥见这两人与法兰黛莉卡之间的信赖。
最后,法兰黛莉卡仰望上方刚刚才跳下来、被破坏的会客室。粗脖挂着辉石项链的猛兽,像狮子般用力咬牙并弯曲身体。
「————喝!」
短促的低吼响起,下一秒猛兽已踏在破损的窗框上。
这眨眼间的速度令昴瞠目结舌。因为那外表才刚让他觉得很像地表速度最快的生物猎豹,没想到法兰黛莉卡的奔驰就轻松地超越这般常识。
跨越崩塌的墙壁,猛兽发出吼叫冲进屋里。黑色雾霭的效果刚好解除,不远处再度传来双雌开战的声响——
「别发呆!法兰黛莉卡在争取时间,还不快点去完成夸下的海口。」
「哦、哦!对呀!先是东栋的雷姆!」
艾尔莎的战斗力是威胁,但法兰黛莉卡的速度超越常识。一旦昴他们完成目的,凭她的脚程应该可以逃脱。
再来就是为了负责吸引敌人注意的法兰黛莉卡,他们的行动能有多快了——
「——这时就别抱怨我搞破坏了!」
穿过前庭,三人一口气冲向东栋。到了东栋外墙后,昴捡起园艺用的铁铲打破窗户,跳进建筑物内。泥土脏了地毯,跌进走廊的昴擡起头。东栋二楼,雷姆的房间就在那儿。
但是,擡起头的瞬间,昴就被奇妙的异样感所惑。那是——
「……门,怎么都开着?」
在他面前,一楼走廊所能见到的门全都敞开着。回头看,后方的门也一样,走廊上所有的门全都开着。
「要说忘记关的话数量也太多了。佩特拉?」
「我、我才不会那样呢!法兰黛莉卡姊姊也是!」
跟着跳进走廊,看到同样光景的拉姆询问佩特拉。对此感到困惑的佩特拉否定这质问,但跟昴的异样感根本不能比。
门开着不是问题。——问题在面前这光景很眼熟。
「上次也是像这样房门敞开……」
——在「死亡回归」前,昴所看到的宅邸内也是这样。
那时觉得很不对劲,但昴直到死前都没法阐明。即使现在再度遇到这状况,还是不解个中含意。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不吉利的预兆。
「既然不是佩特拉或法兰黛莉卡做的话……」
当然,也不会是昴和拉姆做的。更不可能是睡着的雷姆。唯一能办到的可能是碧翠丝,但她没理由这么做。有理由的人——
「——雷、雷姆!雷姆危险了!快点到二楼!」
会这么大费周章碰过每个房门的人,就只有不知道谁在何处的外人。而符合这条件的人物,目前就只有一个。
而要是这个人已经开过东栋所有房门的话——
「冷静,巴鲁斯!敌人有法兰黛莉卡压制!什么都……」
「你啊!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冷静……!」
妹妹有生命危险却还冷静自持的拉姆,与其说可靠,更让昴觉得愤怒。
可是,昴这样的急迫感情却在下一秒消失无踪。
「吼————!!」
咆哮来自建筑物外,从昴他们方才跳进来的庭院那里传出轰然巨响。
紧接着,窗户——不对,是窗户、窗框连同墙壁,宛如被挖开一样破裂。玻璃碎裂的声响四起,那东西踩着沈重的脚步声侵入宅邸内。
大到挡住走廊的巨大身躯,貌似狮子的凶恶面貌,异形怪物出现在眼前。
——「睡美人」所在的二楼,好远。
3
——状况一直在变动。
快速到眼花缭乱,超越昴的想像,踩躏他的理解力,接二连三地袭来。
「————」
踩踏地毯的异形,将长达四公尺的身躯硬是挤进走廊。
黑色体毛,像狮子的头部,有马的躯干和臀部,细长的尾巴酷似蛇。仿佛要表现残虐的性情似的,浑身散发着阴森鬼气——额头上有一只白色弯曲的角。
「魔兽……!?」
虽说是没见过的存在,但只要一眼就能明了的特征让昴战栗。身旁听到并咂嘴的拉姆拔出魔杖,举向魔兽。
「芙拉!!」
拉姆毫不犹豫所施放的一击杀向魔兽。
但是,黑色魔兽的躯体虽庞大,却身轻如燕纵身一跳,避开风刃。躲过狂风肆虐的斩击,将受害控制在最小程度的它呐喊,往昴他们冲过来。
「昴!这边!」
佩特拉一把抓住整个人呆掉的昴的手,跑进隔壁的房间。紧接着拉姆也冲进同一个房间,粗鲁地关上房门——
「退下!」
被厉声和手给推进房间深处,紧接着兽爪就轻而易举地破坏了门。弹飞
的合叶和一分为二的门板飞进室内,昴立刻抱紧佩特拉。
「吼————!」
房门是给人类用的,庞大的黑魔兽挤不进来。不过魔兽毫不在意,挥舞利爪破坏墙壁,试图挤进房间里。
「呜喔喔喔!?慢着慢着慢着慢着!为、为什么、魔兽会……!?」
「不是讲这的时候!就是出现了!佩特拉,窗子!!」
「好、好的!」
魔兽猛烈扩大入口的举动吓得昴大叫,这段期间拉姆命令佩特拉打开窗户,打算从才刚进入的东栋又逃到外头。
「————」
对只能逃跑一事感到焦急。可是,在混乱中还有超越焦急的疑问。
很奇怪。这状况太不自然了。这样的局面在上一轮没发生过。
昴利用「死亡回归」改变状况许多次。每一次采取的行动不管会怎样改变局面,发生的事基本上都一样。这应该是铁则才对。
就像不管重复几次,魔女教始终不放弃爱蜜莉雅那样。
——降临宅邸的灾厄,不是艾尔莎·葛兰希尔待的话就太奇怪了。
「埃尔·芙拉!!」「吼————!!」
在昴的思考被搅成一团乱的时候,拉姆的魔法划破他身后的魔兽的脸。一个劲地在扩张入口而忘了防御的狮子顿时自头脸喷发出黑血。
魔兽往后仰,中断破坏行为。但是要让惊人的生命力告终还困难至极。
「竟然要逃给这种低能对手追,真是屈辱……!」
面对曝露丑态的魔兽,痛骂着无能为力的拉姆冲向窗户。然后一把抓住昴的脖子,一口气从佩特拉打开的窗户跳到外头。
草皮的触感。从前庭进入东栋,然后穿越建筑物来到后庭。
「咳咳!刚、刚刚的魔兽是……」
「愚蠢……不对,是基尔提拉乌。已经把它弄瞎了,应该是不会追过来。」
「可、可是……那只魔兽,有角啊!」
拉姆道出魔兽的名字,但佩特拉接着说出不该有的特征。两人的发言,特别是佩特拉的话,让昴焦急地点头。
「嗯。那种魔兽不可能是自己闯进来的野生生物吧。是被某人放进宅邸的……!」
所谓的魔兽就是所有生命的天敌,甚至并非争斗本能,而是杀戮本能的团块。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所有魔兽头部都长着角,会服从折断自己的角的对手。
若是利用这点,就有可能让艾尔莎和魔兽同时攻进宅邸——
「不过,这只魔兽的角没断……到底是谁,怎样把那只魔兽带来的!?」
「该不会——」
「——!?拉姆,你知道什么吗!?」
咬住拉姆心里有底的反应不放,结果她厉目瞪过来。
「以前的沃尔加姆那件事,难道不是单纯的魔兽骚动!?」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啦。……可是,王选开始了,现在不这么认为。」
魔兽施加的诅咒,以及因此而开始循环的宅邸轮回。
那次的事件,就跟徽章失窃的王都轮回一样,很明显是要妨碍参与王选的爱蜜莉雅。而且跟宅邸事件相关的一名少女后来就下落不明——
「——该不会,是那女生又操纵魔兽攻过来了?既然如此,这就是——」
——徽章失窃事件的元凶,和宅邸事件的元凶,同时进攻。
「——呃。」
「……啊!昴,没事吧?」
察觉到事态走向最恶劣方向的瞬间,昴整个人虚脱,还好有佩特拉支撑。
头莫名沈重是让人焦躁没错,但右肩膀伤口在失血的影响也很大。虽然没拔掉铁签,但也没好好止血就一直东奔西跑。
「——巴鲁斯。」
「不、不行……!舍弃她们逃跑这点……绝对不行……!」
「拉姆什么都还没说呢。……明白了。拉姆先去龙厩带地龙过来。」
「带帕特拉修、过来……?」
拉姆朝着因为贫血而呼吸急促的昴这么说,并以眼神示意后方——远处的龙厩。
因为绕到宅邸后方,因此靠近了位在院子后方的龙厩。假如是感情深厚的帕特拉修,那不管是逃跑还是抵抗,它都一定派得上用场。
「血完全止不住……昴,得止血才行!」
「手、手帕我给法兰黛莉卡了……」
「那,就用这个!」
拉姆冲向龙厩,这段期间昴乖乖遵从拼命的佩特拉的指示。她解开昴手上——绑在右手腕上的手帕,按在肩膀的伤口上。
「会痛,要忍住喔!三、二——!!」
「叽咕噫——!」
佩特拉还没倒数完就拔出铁签,在剧痛下昴发出怪声忍住痛。接着佩特拉利落地用手帕裹住伤口,还用上衣袖子巧妙地止血。
「得、救了……不过,一上哪去了……!」
「那样你才不会用力吧。……还好有给你手帕。」
佩特拉打自心底安心的声音,令昴长吐一口气。
被当成护身符而绑在手上的纯白手帕,现在被昴的血弄得红通通的。虽然佩特拉看起来丝毫不在意,但这反而更刺激昴的罪恶感。
「对不起……每次都让你遇到危险……」
「别说奇怪的话!我可是很感谢昴喔。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你都会来救我!」
朝着道歉的昴破口大骂,佩特拉红着脸指向森林,继续说下去。
「我跟榴卡他们跑进森林时,昴也是一个人跑来找我们。后来听说你被咬成重伤濒死,我很担心耶……」
「————」
「所以说,没事的!这次换我救你。我们会带着雷姆姊姊、碧翠丝酱离开,跟拉姆姊姊和法兰黛莉卡姊姊一起!」
好弱啊,是因为发言过多的关系吗?
为了激励因失血和事态困窘而变得软弱的昴,佩特拉拼命诉说。看她那样子,昴再度觉得自己的愚蠢程度实在可叹。
「……佩特拉好厉害。我真丢脸。」
「哪有啊……」
「不,我刚刚的不是抱怨。因为你很厉害,所以我不能输。」
摇摇沈重的头,扬起脖子,驱赶软弱的心情。
如果力图振作,那么自身的智能还不足以抓取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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