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3 『卡拉拉基女孩遇见猫』(2/2)
「嗯嗯?」
「要是对我出手,可是会有很可怕的狼来找你们──我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对于安娜塔西亚的宣战,男子则是发出「呵呵呵!」笑声并看似很高兴地颤抖着肩膀。
「好喔,这样太棒啰──那我就好好期待吧。」
男子不把这当成单纯的不服输,也表示接下这场对决。
──绝对不做在开始前就注定会输的对决。
即使被奴隶贩子粗鲁地抓着肩膀,嘴巴被塞住并被拖了回去,安娜塔西亚的眼眸中并没有失去斗志。
7
在「荒地合辛」的传说中,有段故事是无血开城。
据说合辛单枪匹马进入敌人的城塞中,只靠着三寸不烂之舌便让城主归顺,让坚固的城门打开迎接同伴进城。
至于进入城塞的
方式有各种传闻。
有堂堂从正面敲着城门、有躲在运送的货物中潜入、也有装成尸体趁人不备。
但即使进城的方式众说纷纭,最后都是共通的结局。
──合辛兵不血刃便解放城池,拯救了小国卡拉拉基并开始缔造传说。
之后合辛以此为立足点,踏进了互相争霸的国家间争斗,接着创造出卡拉拉基城邦诞生的历史。
回想起此种轶闻,让安娜塔西亚感叹着传说的英雄果然是与众不同。
居然单身闯入敌阵,到底要有多少勇气与胜算才敢这么做?合辛并不擅长武艺,最有名的是除了口舌以外没有任何武器,这点与自己可说是一模一样。
不同处应该就是合辛不曾失手,让自己的脖子被套上奴隶用的项圈吧?
「────」
既冰冷又坚硬的项圈感触,让安娜塔西亚感叹着自己与英雄的器度差距。
虽然没有余力能够开玩笑说着「与里卡德一样」,但这个项圈让安娜塔西亚带来一定程度的安心感,因为这让她知道对方是个正派的奴隶商。
奴隶商也有分成正派与反派,项圈就是其中最大的差异。
从是否有奴隶用的项圈就能大略区分,这个项圈是被称为「流星」的其中一种,能够借着项圈上的宝珠与持有者的门互相联系。因此只要持有者发出意念,便能给予奴隶痛苦作为惩罚,多数奴隶商人皆是以此管理维持奴隶。
要是没有项圈,奴隶商只能以暴力管教奴隶。由于这种方式无可避免会伤害到奴隶,因此越正当的奴隶商越会重视奴隶。
所以有没有项圈就是奴隶商是否具有良知的证据──至少不需要担心会被夺走性命。这就是安娜塔西亚浮现安心感的原因,也是让她能够持续思考的精神支柱。
「嗯~~嗯嗯~~!」
接着,支撑安娜塔西亚的精神支柱另外还有一个……不,应该说是两个。
那就是与安娜塔西亚被关在同个小屋、并被戴上项圈的两个小猫人。
「嗯嗯~~!嗯嗯嗯~~!」
彷佛体力无穷无尽般,咪咪已经连续挣扎几个小时试图挣脱拘束。黑塔洛则是静静地躺在身旁,但他也并非已经放弃希望。
「────」
沉默并不是悲观,而是因为努力思考着突破现况的方法。他与安娜塔西亚同样带着等待机会的眼神,其中没有任何妥协或放弃。
黑塔洛虎视眈眈,咪咪则是充满精神地不放弃任何希望。
既然如此,安娜塔西亚也有希望,就是那个既雄壮又全身毛的希望。
「得抢盼法告促大叔……」(得想办法告诉大叔……)
必须将自己身处的困境告诉里卡德才行。
这就是安娜塔西亚能够打开这个奴隶商城塞的方法。
「──喔?」
当三人就这样拚命寻找着脱逃的方法时,奴隶商再度出现在他们面前。
「刚才听迪德利说了,听说用那个蠢货就赚到了两个猫人啊。」
有个体格魁梧的壮汉打开门,环视着房间内部并冷冷哼了一声。
昨晚也曾经见过这名壮汉,应该就是奴隶商的头目。虽然昨天没有正面见到面,但今天能够一起见到发出锵锵声的装饰品与整套服装。
头目带着几名护卫,其中也包含了那名四只手的男子。他发现安娜塔西亚的视线后,便露出阴险的笑容挥了挥手。
头目带着三名护卫与一位狂战士,以检点商品而言可说是颇大阵仗。
「没什么,因为听说你们昨天晚上想偷偷溜走。俺是很怕出事的,多亏你才让这票干得还算不错哩……喂。」
头目仔细地替安娜塔西亚回答疑问,然后用下巴一指,护卫便将安娜塔西亚锁在墙壁上的锁链解开,这当然不是准备放了她。
「把货物重新装箱,在巴那的生意也该换个地方了。」
头目粗鲁地拉着安娜塔西亚的锁链,兜圈子地告诉她要被出货的事。她就这样被带出房间,即将被带上外面停靠的犬车载货台。
但就在途中……
「唔嘎嘎~~!」
「喔哇!等等!」
同样被带出小屋而胡乱挣扎的咪咪将护卫的手挥开,这只小猫一跳扑向头目。会锁定集团首领或许并非作战策略而是本能,但这个选择本身相当正确,头目顿时绷紧神情。
「我就说不能恶作剧啰。」
不过咪咪的反击在途中便受挫,四只手的壮汉介入两人之间,用两只手将咪咪揍了出去。少女的身体重重撞向地面,完全无法采取安全落地的姿势而弹起。
「呀啊!唔……」
「喂,迪德利!你打太过火了!这样要是受伤不就糟糕啦!」
见到咪咪趴在地面,头目拍了拍壮汉的背部。那位被称为迪德利的壮汉,对这番话耸了耸常人双倍宽的肩膀并向后退下。
「不好意思啦,小鬼头。可是不能再这样啰,我们也不想特地伤害商品。只要你们乖乖的就不会亏待你们啦。」
「喔~~我不会被骗的~~你这个坏蛋!」
当头目蹲低用恶心的细语声如此说着,咪咪也不灰心地回嘴,被殴打的冲击让塞着嘴巴的器具松脱,言论恢复自由的咪咪完全发挥出不服输的个性。
「做坏事会碰到悲惨下场!就算咪咪我们被抓住,黑塔洛和堤比还是会挡在你们面前的!」
「这丫头被揍还这么有精神……看来很值得调教一下。」
「什……喵嘎~~!」
话说到一半,咪咪突然竖起全身的毛发出尖叫声。这名少女瞪大双眼并发出悲鸣,原因是奴隶用的项圈,身为头目的男子命令项圈折磨咪咪。
「──唔!」
见到姊姊被折磨的模样,弟弟黑塔洛也彷佛承受着同样的痛苦般皱起眉头,接着咪咪瘫软地浑身无力后,头目便重新塞住她的嘴并站起身。
「居然会直接让她逃出来,你这个蠢货。要是再这样随随便便的,要不要也让你们戴上首饰玩玩看啊?这样漏光的气应该也会灌回来吧。」
「对、对不起,绝对不会再犯了!──唔!」
失手的护卫侧脸被甩了一巴掌,被殴打的男子将咪咪重新扶好,先前默默看着一连串发展的安娜塔西亚,自觉到被难以对付的家伙抓住了。
既有规律又有高度归属意识,也有很强的实力,是很棘手的对象。
「哎呀,想逃走也只会像刚才一样被修理得很不舒服而已。既然学到了……好啦,那我们出发吧,最好跟故乡好好道别哩。」
对于头目有些揶揄的话语,安娜塔西亚稍微环视四周,不论怎么环视都只能看到废弃材料。简直就是标准的垃圾山,完全没有浮现出任何感慨。
「看表情已经告别得差不多了吧,那咱们走吧……嗯?喂喂……」
头目推着俯视下方的安娜塔西亚背后,试图将她推上龙车,但安娜塔西亚被这么一推便失去平衡倒了下去。
「怎么,我没有拍那么大力吧。这样不行喔~~要坚强活着啊~~」
护卫将向前扑倒的安娜塔西亚拉了起来,被拉起身的安娜塔西亚摇了摇头,从他们的视野中将握着的手藏了起来。
正当她就这样带着若无其事的表情,准备迈步走向犬车时──
「……」
一股寒意让安娜塔西亚擡起头,迪德利瞪着大眼从正面低头瞪着起身的安娜塔西亚。
被他的眼瞳这么一瞪,安娜塔西亚的背脊窜过一道冰凉的感觉,被看见的战栗感让嵌着项圈的肌肤害怕得不停发麻。
会像咪咪一样被项圈惩罚──
「──呵呵呵呵。」
但这个预感被迪德利咧起嘴角的低沉笑声否定。
他并没有追究安娜塔西亚的行动,而是像其他护卫一样回到戒备四周的工作。虽然安娜塔西亚对此举感到哑口无言,但还是被推着背后一步步走向犬车载货台。
在犬车的载货台中分隔成几个区块,设计成无法由外侧见到内侧,那应该是区隔符合奴隶贩卖规定和违法奴隶的设计。当然安娜塔西亚他们是违反规定的奴隶,要是被发现肯定不会草草了事。
「────」
与小屋不同的是,犬车载货台上有窗户。由于设计的关系,载货区十分狭窄,只有安娜塔西亚等人的空间几乎可说是「装箱」的状态。
「你们要在里面乖乖待着啊,虐待儿童可是会让人心痛的。」
头目指着自己的脖子,摆出用项圈威胁的姿势后便将帆布盖在载货台。在奴隶商人的身影消失前,最后还能瞥见迪德利的笑容。
有种彷佛一切都被看
穿的惊悚感,是个无法看透到底带着何种想法的男人。
「姊姊、姊姊……」
「唔喵~~」
在封闭的箱子中,黑塔洛担心着昏倒的咪咪。虽然咪咪还没有恢复意识,但没有性命危险,项圈的效力就是这么回事。不过比起这件事──
「你可一书话了……?」(你可以说话了……?)
塞着黑塔洛嘴巴的器具已经松脱,正当安娜塔西亚对此歪着头感到不解时,黑塔洛发现她的疑问而露出自己的锐利门牙,并且将牙齿磨出声音。
「我们的牙齿比人类还要坚固。姊姊也是,如果醒着请告诉我……呃……」
黑塔洛之所以会犹豫,或许是因为想像到咪咪嘴巴恢复自由时又会开始躁动,能够预见她大声嚷嚷后又被项圈电晕的模样。
不只是手脚被夺走自由,脖子上还有项圈。黑塔洛的课题应该也是想办法处理这些问题,但这些安娜塔西亚已经有各种突破的方法。
「首先……噗哈,我们得先来交换情报。」
「──要怎么做?」
见到安娜塔西亚将手绕过头并拿下塞口器具,黑塔洛相当惊讶,安娜塔西亚则是将仍然被枷锁铐着的手掌张开,上面有个在上犬车前跌倒而偷偷捡来的铁片。
「我觉得故意跌倒应该有被看到,那时候还吓出一身冷汗。不过……」
不知道迪德利刻意放过她的真正意图为何,不过他的临时起意倒是帮了不少忙。
虽然条件很严苛,但已经万事具备。不论是咪咪等人、自己、由载货台上能够见到的外头景色、奴隶商的头目与穿着、记忆中鲜明的都市周边地图、以及里卡德──
──只要能将所有条件串联起来,应该就能「解放城塞」。
「所以我想问你……你脸颊上的伤会不会痛?」
面对安娜塔西亚的问题,黑塔洛顿时绷紧神情。
此种反应让安娜塔西亚感觉到确切手感,于是露出既可爱又狡猾的微笑。
8
「里卡德,到处打听后才知道,那个迪德利好像是个很难缠的家伙。」
副队长回到帐篷后,对盯着地图的里卡德如此报告。里卡德坐在不符合巨大身躯的小椅子上,对这个报告带着烦躁表情咬牙切齿。
「只要看到那个『覆皮者』一眼,这种事不管是谁都会知道啦。」
「喂喂,『覆皮者』形容得还真夸张,不过听起来好像还不错。那家伙实际上会把杀掉的对手剥皮,听说很恶名昭彰。」
「我怎么只觉得那是单纯的变态而已啊……」
回想起那个四只手的变态,里卡德似乎很厌恶地皱起鼻头。
如果只是披着兽皮也就算了,那家伙是披着杀害亚人剥下的皮,而且那种搜集品不会只有一两件,应该会有搭配心情与天气换穿的无数收藏。
「出身好像是更北边的地方,不过因为名气当红,所以到这里来出差。现在是刚才那间……我记得好像是叫拉兹克鲁商会吧?现在是与那间商会缔结独占契约。」
「说什么名气当红,那家伙哪有那么可爱,不过没想到会有人那么清楚他的来历。」
「据说好像是在酒馆打过一架,只有单边耳朵被扯掉,算是运气还不错的。」
副队长耸了耸肩如此回答。里卡德也有同样感想,只是耳朵被扯掉算是很幸运了。
由迪德利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不是普通佣兵能够应付的程度,光是一只手就能扭断杀害人,既然有四只手也能明显看出差距。
「你的表情还真严肃,『猎犬』。就算那么杀气腾腾,与我们的工作也没有关系吧?」
「我知道啦。可恶,我稍微出去走走。」
里卡德仍然怀着焦躁情绪,留下副队长走出帐篷。他从扎营地擡头望着夜晚天空,用没事做的手指把弄着自己的项圈。
目前仍然无法掌握目标的盗贼团行踪,让他对自己衰退的嗅觉难掩落寞,而且满是疙瘩的心情被看不顺眼的家伙刺激就更不用说了。
剥下同族毛皮并披在头上的男人──迪德利,当他从正面称呼里卡德为「狼先生」的时候,只能感觉到一股挥之不去的恶意。不盲目相信将里卡德的自称,除了迪德利以外,将他称为狼的人就只有安娜塔西亚──
「怎么了,胡须在颤抖……嗯?」
里卡德摸了摸胡须,感觉到一股不安而擡起眉头。从稍远处的方向似乎传来争吵的声音,于是他迈步走了过去。
「我说啊,小鬼头。这里很危险,赶快回去城镇吧。」
「我就说有话要找负责人说了,希望能放我通行。」
粗鲁的语气与颇为聪慧的稚嫩声音互相重叠,仔细一看便能发现草原上看守的佣兵,与某个小小的猫人少年正在争执。
「你们在吵什么?一个大男人和小孩子计较真丢脸。」
「啊,里卡德队长……没有啦,这小鬼怎么说都不肯听话乖乖回去……」
见到里卡德介入,卫兵不停低下头频频道歉。里卡德哼了一声并看向少年,那是个表情看起来颇聪明的小猫人。
「小鬼头,我是这里的代表。怎么了?有话可以说来听听。」
「您就是负责人吗?」
衣衫褴褛的少年对里卡德的态度瞪大双眼,然后随即低下头行了个礼,并且当场跪下垂着头说道:
「有事想拜托您,请救救我的姊姊与哥哥。」
「你的哥哥与姊姊?这是怎么回事?」
「是奴隶商人。他们被奴隶商人抓住……希望您能救他们出来。」
「……喔,是这样啊。那还真可怜。」
面对少年的请求,里卡德感到有些怜悯地搔了搔头。
他的哥哥姊姊应该是猫人,不过年幼的猫人姊弟是奴隶商人的绝佳猎物。而从少年的破烂衣衫来看应该是贫民窟的「鬣狗」,捕捉他们的奴隶商人并没有违反巴那都市法,所以前来拜托里卡德算是找错人了。
如果不是在工作中或许还能帮忙,里卡德佛心地如此想着。然而……
「请看看这个。」
少年打断里卡德拒绝的话语,将自己身上的破烂衣服脱了下来。见到他那不堪入目的胸部到腹部,让里卡德微微发出低吟声。
──肌肤上有红黑色的淤血,而这些内出血形成了一幅图画。
仔细一看能够发现这张图是地图的形状,里卡德理解到那是直到刚才为止一直盯着的巴那周边地图。
「小鬼头,你这个伤……不对,这个地图是怎么回事?」
「有人正在伤害我姊姊或哥哥的身体,是因为加持……『三分加持』的力量会把我们三个人的伤势和疲劳分摊……这些伤就是这样来的。」
「用伤来画地图……还真是勇敢。原来如此,用这种方式表示自己的位置……等等。」
被奴隶商人抓住的姊弟,在身体刻上伤痕报告位置。虽然这种想法相当令人惊叹,即使如此仍不足以打动里卡德。但想到这里时,里卡德不禁皱起眉头──这个地图不只是如此而已。
「这张地图……」
都市巴那的周边地图,虽然这与里卡德拥有的地图一样,不过就是太过相似了。在少年身体上的地图,能够见到里卡德等人追捕的盗贼团袭击商队地点,甚至连预测的潜伏地点都做了记号。
若是没有看过里卡德持有的地图,是不可能画出这张地图的。而目前与里卡德地图的差异点,就是在巴那附近的扎营处──也就是目前佣兵团的所在地做了记号,以及沿着都市延伸而出的街道也刻有记号。
「从这里沿着街道,还有盗贼犯案的场所……把这些地方连起来……」
「里卡德先生?……咦?哇啊!」
凝视着少年身上的地图思考一段时间后,卫兵朝里卡德如此搭话。而里卡德一把抓住卫兵的肩膀咧嘴露出牙齿大声喊道:
「现在马上把带队的都叫到帐篷来!这些小鬼立下大战功啦!」
9
那位少年自称为堤比,在所有人面前露出刻在自己身体上的红黑色地图。里卡德支撑着站在桌上的少年肩膀,向佣兵们指着血构成的地图。
「所有人听好了没?这个小鬼头肚子的地图,是有人在他被抓的兄姊身上刻的。看起来好像很诡异,不过从这个地图上能看出一件事。」
「就是小鬼头兄姊被抓的奴隶商所在处吧?是很厉害啦,可是我们……」
副队长支支吾吾地表示与他们没有关系,但这也是所有人的共识。
对奴隶贩卖的好恶毫无关系,这个佣兵团的目的是讨伐盗贼团。即使同情堤比的境遇,但还是不能违背当初的目的,然而里卡德对佣兵
们说着「不对」并摇了摇头。
「重点是这个地图有很多记号的地方,有商队被袭击的场所,也有我们扑空的盗贼据点。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那的确是让人无法理解……不过那有什么意义吗?」
「听好啰,商队的袭击地点和我们扑空的潜伏场所附近是打叉,然后现在正在移动的奴隶商人是打圈……你们知道画这张地图的人要表达什么了吧?」
「──喂喂,里卡德。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理解到里卡德凶暴笑容代表的含意,副队长不禁瞪大双眼,佣兵团内似乎还有很多人没有找到答案,里卡德则是用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们找的目标不是盗贼,是做盗贼勾当的奴隶商人……不对,是装成行商商队袭击其他商会的『强盗商会』。」
到处寻找潜伏的盗贼团会扑空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根本没有盗贼团,而是装成旅行商人、袭击经过对象的武装集团。
将犬车与货物丝毫不剩地全部夺走,再将人员做为奴隶,将收获与奴隶直接卖到其他都市,在国家境内四处进行商业手段就是「强盗商会」的作风。
「然后那个『强盗商会』……离开巴那之后,这时候在街道的这附近四处乱晃,考虑到犬车运送行李的速度,只有一个候补。」
「──是拉兹克鲁商会吗!」
那团人数小时前才曾经通过扎营地造成话题,让副队长不禁发出咋舌声。虽然他焦急地认为这样会让对方逃走,但里卡德却摇了摇头。
「别那么慌张,我不是说过了吗?这张地图会持续告诉我们那些家伙前进的方向,不久之后那些家伙会为了露宿停下脚步。」
只要知道场所,接下来就是「猎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把帐篷收起来!现在立刻朝拉兹克鲁……不对!是出发追赶『强盗商会』!」
副队长发出指挥,顿时打起精神的佣兵团同时四处散开。目送众人离开后,里卡德用力地拍了拍撑到最后完成任务的堤比的肩膀。
「小鬼头,亏你这么努力撑到最后,真是太伟大啰。」
「只要是为了姊姊和哥哥,这是……当然的……」
如此回答后,堤比浑身瘫软地倒了下来。他那随即获得搀扶的小小身体既滚烫且呼吸紊乱。这也是很理所当然的,毕竟这种伤势应该伴随着非比寻常的疼痛。既然是互相分担,实际上堤比兄姊所承受的痛楚或许也是难以言喻。
因此更得倾注全力才行。
「安娜,你的传言已经确实传过来啦。」
里卡德抱起堤比,叫出不在现场的少女名字。
能够正确地描绘出只瞥过一眼的地图,将盗贼团与奴隶商人链接起来,并且将对方的扎营处传达给「大叔」──就是那位立下丰硕战果的少女。
「得顺利把她找出来,然后好好问她为什么会被那种奴隶贩子抓住才行啊……!」
原先应该留在都市的少女为何会身陷此种危机?
里卡德完全没有料想到,就是先前自己放过那名男子所种下的因。
10
──「猎犬」率领的佣兵团,在深夜与拉兹克鲁「强盗商会」展开激烈冲突。
在沿着链接都市街道的某个无人废村中,从事正当买卖的商队会在途中在此落脚,是个经常被用来让大犬与商队扎营地用来休息的场所。
在这个从前曾为农村的扎营地,能够四处见到当时留下的废弃民宅。以扎营地而言,有屋顶的房舍可说是十分充满吸引力。
也因为如此,从事不法勾当的「强盗商会」轻松愉快地使用这个地方,让「猎犬」率领的佣兵团极为愤怒。
「────」
「猎犬」与佣兵团四十名恶煞,将夜幕低垂的废弃村落团团包围。
能够见到扎营地燃起看守的火光,以及酒气冲天的卑鄙谈话声,系着的犬车上刻有证明目标商会的商会章,因此绝对不会有错。
刻在堤比身上的地图相当完美,「猎犬」在作战前将那名少年留在帐篷中,脑中一边反刍着他恳求的话语,一边指示副队长将小队配置于村落各处。
取得确认后,副队长朝「猎犬」点了点头,「猎犬」便随着信号仰天长啸。
「吼喔喔喔喔喔~~!」
他发出了彷佛能传到无垠夜空的圆月般的野兽嘶吼。
下个瞬间,「猎犬」的四肢冲向自己该有的所在处──战斗也随之开始。
「唔喔喔喔~~!」
「吵死啦,蠢货!」
对于发狂冲过来的男子,里卡德用大砍刀给予一记致命回击。
厚重铁块砸在男子头上,头盖骨就像是水果般爆开。见到鲜血与脑浆四溢倒地的尸体,后续跟上的男性们皆哑口无言。
「噫……」
「别停下来啊,蠢蛋!」
被四处飞散的同伴尸体吓得停下脚步与思考,简直是三流以下的水准。
将其中一人的身体砍成两半后,再将另一名男子的头打断,接着用力将第三人的身体踢到墙壁上,朝喘息的男子头顶部用刀柄底部直接敲碎。
伪装成正常商会,在路上袭击其他商队反复进行掠夺的「强盗商会」。当自己成为被掠夺的一方时,这个头衔顿时显得毫无用武之地。
「里卡德,你那边怎么样!」
当里卡德踹着尸体时,挥着沾血剑身的副队长赶了过来。当他一见到「猎犬」大闹一番后的惨状,便将手抵在额头上发出叹息。
「虽然我不担心,不过还是杀过头了。你是打算把全部人杀光吗?」
「对这种家伙要留什么情面?我甚至想把所有人的手脚全部砍断,再丢进煮滚的热油里面哩。」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也想想之后的事吧。还得对议会说明情况,把所有人杀光不是全员道歉就能了事的。」
「怎样,要我切腹道歉就道歉嘛!可是这也得等到把所有事都解决再说,要是没找到安娜和小鬼头的兄姊都免谈啦!」
面对担心都市议会想法的副队长,怒发冲冠的里卡德如此吼道。
是靠着安娜塔西亚的机智与堤比姊弟的协助,才能查出「强盗商会」的真实面貌,连那么幼小的孩子都那么勉强自己,因此有回报的义务。
对于里卡德的回答,副队长露出更加悲叹的表情仰头看着天空。
「啊~~可恶!就是这样我才不想和你一队,其他家伙也被你感化了,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留下来作证……」
「那我至少别打头吧,没死的留给你就可以了吧?比起这件事……」
「我知道,是『覆皮者』那家伙吧。」
「覆皮者」迪德利,那个多腕族肯定是这个「强盗商会」的主力。
偷袭与小把戏肯定没有用处,他已经不是能用这些方式处理的层级了。
「只有那家伙得由我处理才行,别让其他人对他出手。」
「这样只会增加无谓的牺牲而已,这件事差不多也该……」
若是发现迪德利的所在处,已经事先告诉佣兵们要用笛声通知;只要里卡德能将迪德利击杀,这场战斗便能以数量取胜。
因此里卡德竖起耳朵,等待着笛声传来。然而──
「喂~~~~!狼先生~~~~!快点出来吧~~!」
一道既黏腻且阴险的声音,不顾废弃村落的血腥气氛开朗地如此传来。
11
在「猎犬」的袭击下,拉兹克鲁商会瞬间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喝得烂醉或倒头大睡的成员被佣兵轻松杀害,人员一口气被削减三分之一,但能够在此种先发制人下逃过劫数之人,才是「强盗商会」的内核成员。但对里卡德而言,或许该说那些人肯定也只是区区喽啰。
然而,这是以里卡德的身手为前提。
「混帐!这些家伙居然把咱们看得那么扁……!」
身旁的亲信反将佣兵击杀,拉兹克鲁则是在尸体前方气得咬牙切齿。
有五名佣兵闯入废弃村落看来最豪华的房舍,这里是拉兹克鲁的休息处,这五名佣兵已经被亲信的剑技砍倒化为尸体。但从村子传来的交战声与惨叫声判断,很显然并非是只有这五人失控随意攻击。
「不是脑袋烧坏的盗贼会干的事……是在街道的那群废物。」
巴那都市议会为了处理商队受害而组织佣兵团,这件事也已经传到拉兹克鲁耳中。这让他决定不在巴那继续犯案,打算甩掉持续进行无谓搜索的佣兵团前往别处,但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被查出线索──
「头目,其他家伙该怎么办?」
「不是还有迪德利吗?就算咱们啥
都不用做,他也会把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收拾掉,比起这个得先确认一件事。」
多腕族狂战士的名号让亲信顿时闭口不语,那个狂战士目前肯定是狂喜地在战场上奔驰,并且四处砍下脑袋吧。
比起这件事,现在得先查清楚这场骚动的原因。毕竟在一如往常的工作中出现了反常的变化,表示肯定有部分「不同于以往」的原因。
拉兹克鲁一边确认着嵌在手腕上的手环与奴隶项圈宝珠链接的感触,一边带着亲信前往「商品」的安置处。接着……
「那丫头是在这个箱子吧。」
他来到目标的箱子前方后,便命令亲信将门打开。当门一打开,一股血腥臭味迎面而来,让拉兹克鲁不知发生何事而皱起眉头。
「唔──」
在箱子深处传来某个人倒吞一口气的气息,拉兹克鲁走进里面并在昏暗处定睛一看,然后对合乎想像的景象收起下腭。
「原来如此,是这些小鬼有某种加持吧……干得还不错嘛。」
猫人少女的腹部沾满鲜血,猫人少年也受到几乎同等的伤势,拉兹克鲁对试图保护两人的少女坦率地感到佩服。
这种容貌搭配器量,在至今曾经经手的「商品」中可说是特别突出的高级品。
「手脚被绑住亏你还能做这些事,这些伤……是从废物堆捡了玻璃过来吗?」
「看你好像还很有余力,可怕的野狼不是已经过来接我了吗?」
「应该正在和我养的疯狗对打吧……话说回来,这次损失可是赔大了哩。」
面对逞强的少女,拉兹克鲁露出左手的手环。只要想像就能让戴着项圈的奴隶受到剧烈疼痛,这已经拿猫人少女实践过了。
想像到那种疼痛,就连少女都不禁绷紧神情。见到她的模样,拉兹克鲁则是从怀中掏出一把变形短剑,那是拉兹克鲁爱用的拷问器具之一。
当然他并不打算伤害少女降低商品价值,这把短剑是打算对身后的猫人使用。
「听好啰,小姐。你干的好事不一定要由本人承担责任,这次的事就让你好好学学吧。」
拉兹克鲁用下巴一指,亲信便伸出手将少女压制住,然后直接打算在少女面前随意虐待猫人让她好好反省。只要迪德利把周遭的佣兵清扫干净,这场骚动也就告了一个段落。
「干下这些事的责任啊……」
「嗯?」
拉兹克鲁已经将意识转到收拾后续,当少女细微的声音传到耳中而回过头,便见到少女正紧紧瞪着他。
她那浅蓝色的眼眸彷佛有将人吸进去的力量──
「既然这样……你自己做的事就自己负责吧!」
少女以强烈语调如此说道。
瞬间,眼前的猫人突然有精神地跳了起来并咧嘴一笑。
「这个世上不容许邪恶蔓延!」
猫人如此喊着,脚底则是直接强劲地打在拉兹克鲁脸上。
12
──在这一秒钟内,箱子中的状况产生了巨大变化。
「────」
安娜塔西亚的叫声让咪咪突然跳了起来,以浑身是血的凄惨模样一脚踢飞拉兹克鲁,在这个刹那间拉兹克鲁应该已经用手环惩罚咪咪了。
通过门释放出惩罚的意念,让咪咪的小小身体抖了一下,但这道力量并不足以阻止咪咪维护正义,毕竟「惩罚」是由黑塔洛一手接下。
咪咪三姊弟的「三分加持」是能让疼痛之类的感觉互相分配。虽然比率平常是均等分配,不过也能刻意倾向某一方。像是描绘地图的时候,或是姊姊受到「惩罚」的时候,能够将所有痛苦由其中一人全部承担。
「因为我没有像姊姊那么强……所以只能这么做了。」
黑塔洛如此说着,他接受安娜塔西亚将地图刻在身上的提议时,正气凛然的神情可说是相当耀眼。就连现在受到出血与疼痛折磨,他还是接下姊姊所受的「惩罚」彻底保护姊姊。
「喔~~!嘿呀~~!」
感受到弟弟的心意,四处活蹦乱跳的咪咪拥有比想像中更强大的战斗力。
趁着亲信对拉兹克鲁倒地而不知所措的瞬间,咪咪用短脚将两名亲信其中一方踢飞,将对方重重撞在墙壁上予以击溃。
毕竟是拉兹克鲁直接带在身旁的护卫,实力绝对不算弱,但小猫人的激昂情绪也让战斗力随着大幅提升。
「喝!」
见到同伴被击倒,另一名亲信回过神拔出腰间的刀剑。被称为武士刀的单边刀刃剑光一闪,施展出令人畏惧的锐利斩击,然而咪咪俐落地钻过这道攻击……
「哎呀呀~~!」
她用尾巴将对方打得向后仰倒,再朝腹部使出一记强烈的头槌,接着用短短手脚朝踉踉跄跄的敌人喉头一阵猛打,最后再把对方摔晕倒在地上。
「看到了没~~!咪咪完全胜利~~!」
将亲信与拉兹克鲁一同击倒,让咪咪当场得意地发出胜利宣言。
亲眼见到她的活跃表现,安娜塔西亚顿时瞪大双眼。原本只打算争取时间,没想到她居然能将对方全部击倒。
「总之这样就解决啦!」
即使对出乎意料的战果感到惊讶,安娜塔西亚还是从倒地的拉兹克鲁身上将手环抢了过来。
就算要逃离这个地方,有手脚枷锁的情况下还是很难成功。与其逃离不如先确保现场的安全,再等待可怕的野狼赶来才是最佳解答。
「喔~~项圈拿下来了!黑塔洛的也拿下来了!」
「很好!果然就像我想的一样,能用这个把项圈拆下来。再来就是……」
手环就是钥匙,安娜塔西亚将三人脖子上的项圈拆了下来,然后再将项圈分别铐在拉兹克鲁与两名亲信身上。
「可恶……做这种事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们……噫呀!」
恢复意识发现自己被套上项圈,拉兹克鲁以低沉语调如此威胁。不过安娜塔西亚用手环给予「惩罚」夺走他的意识。由于很难控制,不只是拉兹克鲁,连倒在地上的亲信也被连带受到惩罚,总之这样就确保现场安全了。
「再来就要靠大叔了……别辜负我的期待喔……」
在咪咪替黑塔洛开始治疗伤势时,安娜塔西亚摸着手环如此静静呢喃,持续祈祷着下一个打开箱子的人会是熟悉面孔。
「呀啊啊!」
「啊,糟糕了。」
一不小心误启手环,被惩罚的拉兹克鲁惨叫声顿时传遍整个箱子。
13
被强烈的自我呼喊吸引过去后,只见眼前一片血海。
「啊哈,狼先生你来啦。」
狂战士兴奋地发出喘息声朝里卡德投以目光,脚下四散着大量尸体,模样甚至残酷到没有保留原形。
不过就连无法判断生前模样的尸体堆,也能清楚地看出一件事。
「那边、那边还有那个都不是我们的人,是你们那边的同伴吧?」
「咦,是这样吗?因为在眼前晃来晃去很烦,所以就直接干掉他们啰。这种事不是很常见吗?」
「一点都不常见,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蠢货。」
「覆皮者」迪德利故意装傻回答并举起沾满鲜血的板斧,他用四只手的其中一只手调整披着毛皮位置,并且朝里卡德瞪圆眼睛。
「果然是这样呢,那丫头说的狼就是你。」
「……让安娜随便胡搞的人就是你吧。与其说是疯狂,看来只是个单纯的蠢货。结果被逼到接近全灭,要这么拚命引人笑也该有个限度哩。」
「是吗?对我来说,只要能跟狼先生好好玩一场就好啰。」
原来如此,完全是符合狂战士的理由。
不考虑人格只看能力雇用迪德利,是负责人的误判──由于很少见到出现如此彻底的破绽,要让人同情或许还比较困难。
「里卡德……」
被同行的副队长这么一叫,里卡德用大砍刀指着别的战场说道:
「这家伙我会负责压制住,其他家伙应该不会输吧。」
「对面应该也能说同样的话吧。」
「少啰嗦,赶快滚去别的地方,然后祈祷我会获胜。」
粗鲁地将担心的副队长赶走后,里卡德单独面对迪德利。见到迪德利静静等待副队长离开,里卡德颇为意外地挑起眉头。
「怎么,比想像中还乖嘛。我还以为是条疯狗,没想到调教得还满好的。」
「在大餐面前这么没礼貌,让难得的滋味变差不是很浪费吗?依我迪德利的个性,就是要把食物留在最美味的状态品尝喔。」
「是喔,我是不会把赌命对决当成好不好吃的基准啦……你应该没有
对安娜做什么蠢事吧?」
「有做会让你比较生气吗?」
「有就把你塞进煮滚油锅里啦,蠢货。」
双方耍嘴皮子成为开战的导火线,里卡德一个箭步冲进迪德利的怀中,迪德利以四把板斧迎击,分别以不同轨道砸向巨大身躯。
里卡德压低姿势先躲过板斧缠着风的一击,再用大砍刀弹开后续的两把板斧,在最后一击抵达前使出一记前踢将「覆皮者」踢了出去。
「吼啊啊啊!」
随着吼叫声,大砍刀的一击挥向后仰的迪德利头部。
这道甚至能将巨大岩石劈成两半的钢铁一击,迪德利用举到头上的两把板斧挡下。钢铁互相咬合爆出火花,正当两人就这样较劲力气时,多腕族的另外两只手施展出攻击,里卡德随即用胸甲将左右逼近的板斧架开。
胸骨传来痛楚,冲击甚至传到内部的内脏。里卡德吐出涌上的血块,利用迪德利挤压的力道向后大大一跳并开始咳嗽。
「咳~~呸呸!混帐,还厉害的嘛!」
「狼先生才是让人佩服呢,那差不多该认真打啰。」
见到里卡德口吐血痰与怒骂,迪德利以黏腻的满面笑容如此回答。随后,巨大身躯逐渐模糊从视野中消失,四只手的异形就这样消失在夜色中。
「那么大的身体还可以做到这种事啊!」
迪德利出乎意料的隐形,里卡德以粗鲁语气如此说着并凝神盯着黑暗处。
没想到那么强调自我的模样,能够如此完美地溶入黑暗中。视野内已经没有狂战士的身影,浓密的血腥味也不让嗅觉掌握到足迹。
如果他是为了这个特地将现场化为一片血海,战术思维可说是出人意料地细腻。
「唔──」
里卡德瞬间配合破风声挥起大砍刀,清脆声响与弹回趁势而来的三道冲击触感传回手中,要有里卡德的技术才能一次将三把巨大板斧挡住。
但四发攻击之中能有其一命中,也代表着迪德利的战术技高一筹。
「唔呃……」
板斧的一击刺进左肩,将类似硬针的体毛与结实肌肉切开,喷出的鲜血让里卡德喉咙深处爆发出疼痛与怒气。
「唔哈~~!只靠一把板斧没办法把你砍死呢!」
狂战士愉快地如此喊叫,并且以令人吃惊的轻快动作向后方一个空翻回到夜色中,甚至无法听见踩踏草地的声音,此种潜进夜色的功力连野兽都自叹不如。
这种模样简直像是一场恶梦。
将杀害对象的皮披在身上,以四只手带来死亡的恶梦化身,可说是令人留下深刻印象。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好好享受我的舞蹈啊?」
踩踏地面的短促脚步声,与黏腻声音传来的方向并没有一致。
声音与脚步声各自独立的奇特步法、用隐形对付视线、声音扰乱听觉、以血腥味干扰嗅觉,里卡德没有任何手段能够追踪那潜伏于黑暗中的巨大身躯。
远离、接近、环绕、跳跃、左右、上下,自由自在接连施展出的板斧杀招,让里卡德受到的伤势逐渐加重。
即使靠着一击瞬间释放出的杀气,极限也只能弹开三道攻击,被剩余一道攻击削过身体并被砍下头颅也只是时间问题。
「混帐!够了,我要杀掉你把这场舞打断!」
发出这道不像是身处困境的怒吼声,里卡德扛起砍刀大大向后一跳。「猎犬」就这样背对着废弃房舍,直直地盯着正面并架起武器。
只要背对墙壁,就能将对方进攻的方向限定在正面与侧面。面对迪德利无法猜透「什么时候」或是「从何处」进攻,这样至少可以封锁进攻的方向。
面对里卡德此种战术判断,狂战士愉快地发出喊叫声。
「呵呵呵呵呵!对啊!就是要这样!可是啊!」
「──唔!」
下个瞬间,迪德利的身影出现在里卡德正面,然而位置是在双方攻击距离的远处──迪德利的目标并非是肉搏战。
丢出的板斧描绘出抛物线,成为死亡圆盘逼近里卡德。
对于无法掌握隐形而选择苦肉计的敌人,板斧投掷就是必杀的杀招──若是要对付四个方向而来的同时攻击,真的得要有四只手才有办法应付。
「杀掉你之后,我会再让那个女生看看你的毛皮。不知道她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呢?」
「────」
迪德利带着阴险笑容,说着杀死里卡德后的恶心展望。他的模样与说话内容让里卡德理智断线并张开口。
──为了制服敌方的杀招,里卡德也同样使出杀手锏。
「喝啊~~~~!!」
里卡德张开咧牙大口,朝着正面放出毁灭的咆哮声。
空气为之撼动,地面受到声音震动而掀起。逼近的板斧被冲击波吞没弹飞,音波直接击中迪德利并将巨大身躯染上鲜血。
「咦……啊?」
这道超乎预期的一击,让迪德利满脸是血地歪着头。
「喔啊啊啊啊!!」
里卡德一气呵成地冲了过去,毫不留情地挥下扛在肩上的砍刀。
这一击刺在狂战士的粗厚颈项上,将披着的毛皮连同迪德利的巨大身躯豪爽地击飞,然后绽放出血花。
「喔啊──」
肉与骨头被砸烂的声音互相重叠,被击飞的狂战士坠落到地面。
「真不愧是……真是太让人陶醉啰……」
迪德利折断的头露出笑容如此喃喃说着,最后便随着嘻笑的气息回归沉静。
──这就是在都市巴那蔓延的邪恶「强盗商会」的最后下场。
14
事变的隔天,在忠甸商会的商会长室中见到了里卡德等人的身影。
坐在沙发上啜饮着绿茶的里卡德报告完工作后,便松了一口气。
「就是这样,已经把做坏事的家伙全部解决掉啦。安娜也已经找回来了,我们这边的损失……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像是这样,听说好像有很多意外同时发生……」
听完来龙去脉后,坐在里卡德对面的忠甸深深地点了点头。听到他似乎难以启齿的回答,里卡德便说着「怎么」并皱起鼻头。
「话说得不清不楚。怎样?是对我有意见吗……」
「当然有意见!都是因为大叔,你知道害我吃了多少苦头吗?减薪啦,减薪!忠甸先生要严格一点!」
「唔嗯……安娜,我不是道过歉了吗……」
面对在身旁大声嚷嚷的安娜塔西亚,里卡德露出尴尬的神情。忠甸也是傻眼地耸了耸肩,看来这次他已经老实反省过了。
多亏安娜塔西亚的机智,才能顺利歼灭「强盗商会」。
但以这件事为首,里卡德听完安娜塔西亚被奴隶商人抓走的过程后,目前完全没有办法在她眼前擡起头。
没想到当初佛心大开会招致那种后果,这次安娜塔西亚的困境都是里卡德种下的因。
「话是这么说,不过都是多亏安娜才能击溃拉兹克鲁商会……」
「反省!」
「是,真的很抱歉!会尽量不再犯同样的错……」
见到安娜塔西亚气冲冲的模样,里卡德垂下耳朵出声赔罪,两人的对答让忠甸忍不住噗哧一笑。
「你们还真是……不不,我知道了。这次当成是安娜塔西亚的大功一件吧。关于里卡德先生,就是功劳与失败互相抵销吧。」
「忠甸先生真是太宽松了,这样大叔可是会得意忘形喔。」
「那部分就请安娜塔西亚帮忙严格管教吧。」
「呃……嗯,好吧。我会好好管教大叔的!」
表情像是从忠甸身上获得免责权般,安娜塔西亚朝里卡德瞥了一眼。
虽然她的眼神让人担心接下来的发展,但同时也是「解放城塞」时的眼神,里卡德认为自己果然没有看走眼而感到相当自豪。
「不过话说回来,安娜塔西亚,亏你能把奴隶商和野盗联想在一起。你是在哪里发现这件事的,是有人不小心说漏嘴吗?」
「呃……没什么啦,那些人不是有个头头吗?我曾经看过他身上戴着那些发出锵锵声的发光装饰品。」
「曾经看过装饰品?」
「我在打杂的时候曾经看过,然后那个经商的客人说曾经被大叔提到的盗贼袭击。既然这样……我就在想大叔找不到盗贼团的原因应该就是这个,因为野外盗贼想把赃物卖掉应该很困难,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
面对安娜塔西亚似乎认为自己很幸运的说词,忠甸不禁吞了一口凉气。
里卡德也在
身旁对此种跳跃性思考哑口无言,而且最恐怖的是这种思考不只是找出了正确答案,而且还想到方法将答案传达给里卡德。
「一起被抓的咪咪他们……啊,就是那几个猫人姊弟。我看到姊姊被打的时候,发现不知道为什么连弟弟的脸颊都一起红肿,所以我想他们应该有加持之类互相联系,结果他们就说还有另一个弟弟在外面了。」
「……是为了让另一个人的身体浮现出地图,才会把一起行动的猫人用受伤的方式画成地图吗?」
「幸好我有稍微瞄到地图,这样才能好好画出地图。」
只是瞥过一眼的地图,能够如此精准地描绘出地图,对安娜塔西亚并非是难事。从运送的犬车窗户看向天空,再从太阳的位置与高度,还有车轮的旋转次数测量移动距离与位置,甚至还能补足伤痕地图上的情报。
当锁定夜晚扎营地为潜伏场所时,去除掉迪德利这个不确定因素,几乎已经能够确定是佣兵团获胜,而一切的最大功臣就是安娜塔西亚。
「不过啊,亏你在被关的犬车里面能做这种事……」
「就算是在载货车里面,受阳光照射的墙壁也会变热,而且从中午的钟声响过之后,我就一直在算时间。只要这样不就能清楚知道地图位置了吗?」
「喔、喔喔……是这样啊……」
里卡德心虚地点了点头,的确如果单看这些事或许不是什么大事。
但能用秒数计算时间、用太阳位置与阳光角度确认方位、拟定逃脱计划、将记忆中的地图鲜明地刻在人体上等等,照常理而言是不可能同时进行,她竟然只靠自己一个人全部处理。
「真是的……你真的比想像中还令人惊艳呢。」
「──?」
安娜塔西亚天真无邪地歪着头,忠甸则是相当满意。当初看上这位少女的才能,从酒馆招牌服务生引进商会的人就是他。对于此种投资能够回本的工作效率,以及确信自己看人目光没有出差错,会为之一笑也是很理所当然的反应。
然而,里卡德也担心着忠甸的期待是否会很危险。
因此他发出比平常更响亮的声音,粗鲁地搓了搓安娜塔西亚的头。
「唉,的确是比想像中还夸张啦。没想到安娜会在我过去拯救之前,就把对方的头头打扁,还把他当成奴隶,真是吓坏我啦!」
「那、那又不能怪我!因为我觉得外面很危险,至少得确保里面的安全……而且奴隶商人有那种下场只是自作自受……唉唷!头发被弄乱了啦!」
当里卡德前去迎接时,安娜塔西亚将奴隶用的项圈嵌在敌方头目身上,漂亮地将被虐待过的事反将一军,没有任何复仇比奴隶商人被嵌上奴隶项圈还要更有趣了。
「之前约好要把我的项圈交给你处理,看来好像还是太心急哩。」
「别说傻话了,就算是口头上的约定也要誓死遵守。大叔真是的,怎么会说这种话呢!」
安娜塔西亚面红耳赤地如此怒骂,里卡德则是咧牙一笑。
虽然刚才省略报告,不过当安娜塔西亚见到里卡德前来迎接时,嚎啕大哭地扑过来一事,还是保密比较好。
对于两人说话的模样,忠甸早已是哑口无言。既然话题焦点已经脱离安娜塔西亚的功劳,差不多也该是让话题告一段落的时候了。
「话说回来,那三个帮忙抓人的猫人三姊弟……到哪里去了?」
最后忠甸提到在话题中出现却不见踪影的功臣,里卡德与安娜塔西亚皆对此露出尴尬的神情。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哩。我是确定最大的那个大姊,用治愈魔法把两个弟弟的伤势治好了啦……」
「然后说什么『正义是不求回报的啦~~!』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那是怎么回事?」
忠甸提出的疑问,同时也是里卡德与安娜塔西亚所怀着的疑问。
三姊弟对「强盗商会」做出莫大贡献,没有要求任何谢礼或是道谢,姊姊便抱着两位弟弟豪爽地消失在晨曦中……不,由于是一起回到城镇入口,应该还在巴那的某个地方。
「正义的一方……那些小鬼真的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他们一定很清楚啦,毕竟人家也是被正义和勇气所救的……而且我觉得一定会在某个地方再见面。」
毕竟是那么吵吵闹闹的三姊弟,只要寻找应该就能轻易找到,不过安娜塔西亚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里卡德将手挽在胸前,对微微露出开朗微笑的安娜塔西亚只回答「是啊。」
看完这个反应后,安娜塔西亚直直伸了个懒腰,接着……
「那么,昨天也多赚了一天休假,我要回去工作啰。」
「等、等等啊!才过没几天哪有那种精神……」
「人家只是躺着而已嘛。大叔如果也是商会的保镳,就得好好认真工作!别再像这次一样发呆犯蠢啰!」
里卡德手腕的毛被小小少女一拉,然后被屁股一顶地赶出房间。
报告完之后,他原本想好好喝顿酒并睡个懒觉。这个小小愿望似乎完全无法传到充满精神的少女耳中。
「这次的大失败应该也让大叔的价格降低不少吧?这样离我买下大叔的日子也不远啰!」
少女带着灿烂笑容,毫不掩饰地说出购买人口的梦想。
少女的笑容让里卡德顿时浑身无力,只能毫无威严地发出叹息声。
由于这并不会让他感到反感,因此被说成冲昏头也是理所当然的。
里卡德怀着此种感慨搔了搔头,便跟在安娜塔西亚后方迈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