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3 『阳光,照耀水面』(1/2)
1
某个午后,那是由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开始的。
「──阿尔,妾身感到很无趣,来做点有趣的事吧。」
「喂喂,我说公主啊。那可是连暴君都会吓一跳的开场白,没有一点轻重缓急连我都跟不上这种节奏啦。你刚才说什么?」
「妾身很无聊,快找些有趣的事,不然就把你的头砍下来。」
「咦!?这样根本不用怀疑是不是暴君吧?」
以低沉的声音如此喊道后,男子便举起双手仰头望着天空。
如此背靠观景台铁栅栏并仰望壮阔蓝天,能够见到云以颇快速度随风流动,正当他呆滞地想着「明天天气也许会变差」的下个瞬间──仰起的下腭突然被重重一推。
「喔!哇!呀啊~~!」
毫无支撑的身体以铁栅栏为支点转了半圈,身体差点被甩了出去。右手突然抓到某个东西,于是拚命地攀附着此种既柔软又滑嫩的感触。
「好、好危险!我刚才完全是在生死关头徘徊吧……」
「很可惜,现在你的危机还没解除……不,应该说现在才危险喔。」
「咦?」
男子俯视着观景台正下方的庭院并松了一口气时,这句话让他发出脱线回应并将视线拉回上方。在隔着铁栅栏的另一侧有只白皙手腕突然将他抓住──能够见到那只手的主人正露出残暴的微笑。
橙色头发配上大胆露出美艳肌肤,那是个身穿红色礼服的少女。她轻轻地用被抓着的左腕支撑男子,然后朝男子伸出如同白身鱼般的手指。
「公、公主!?公主,拜托再多点慈悲胸怀!」
「即使只有几秒钟,不过能摸到妾身如玉般的肌肤,你就感到光荣安心下去吧。」
「呀啊~~!」
随着这道无情宣言,少女将右手手指弹出。虽然这个动作只是俗称的弹额头,但速度与威力却是超乎常理,身体便随着高亢声响被冲击力道弹了出去。
身体飞向正后方,就这样被飘浮感笼罩上下颠倒──然后一头栽进水中沉了下去。
「刚、刚刚刚才!~阿尔先生好像掉到池子里去了!」
「喔,舒尔特你来得正好。妾身正好想喝红茶,快点去准备吧。这可是你的工作,别让妾身等太久。」
「遵、遵命!这是当然的,不过阿尔先生也是很令人担心!」
男子咕嘟咕嘟地吐着泡泡,沉进还算颇深的水底。远处能够听见少年听似困扰的声音,以及少女将此做为佳肴高声笑着的笑声。
──我在做什么啊。
阿尔一边如此想着,一边踩着水底用力浮上水面。
2
这里是亲龙王国露格尼卡西南部,由莱夫?跋利耶尔男爵统治的跋利耶尔男爵领地。
身为领主的莱夫,是个施加暴政而被领民厌恶至极的人物。不只是将重税与过度劳动视为义务,跋利耶尔领地有段时期甚至被称为王国的流放地。
然而,跋利耶尔领地的恶评在这几个月消声匿迹,甚至据称是近年来领民与领主关系最为良好的时期。
这都是因为莱夫娶了一个年轻聪慧的美丽女性为妻,才会改变本性全心全力为领民付出──不论领地的哪个人都知道当然不可能是这样。
并非是领主的本性出现变化,而是领主整个人。也就是说,先前负责掌管领地的莱夫病倒后,是多亏了他妻子负责代管的本领才有此种结果。
代替卧病在床的莱夫,领地的命运落在这位美丽女领主手中。她的治理手腕可说是有如天神下凡,领民的心皆被她夺走。
一反只会压榨的前任领主,这位女领主采取亲近领民的治世方针。那稀世的高贵美貌,再加上频频视察领地的平易近人态度,让跋利耶尔领地的居民皆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
「太阳公主」就是领民们对这位慈悲胸怀女性的高度评价。
「……要是知道太阳公主会把随从踢到池里差点溺死,不知道那些领民会怎么想喔。」
「别说那种很难听的话。或许该说死无对证……像你这种几乎算是可疑分子的混混,和美丽的妾身相比,你觉得领民会相信哪边?」
「刚才那段话真是糟糕透顶,这点我可以肯定!」
阿尔盘腿坐在宅邸庭园的池子旁,竖起拇指斩钉截铁地如此说道。
不只是衣服摔进池子湿透,连内裤都是湿答答的。阿尔一边将脱下的草鞋晒着太阳,一边上半身打赤膊努力地扭干上衣。
他用下巴夹着布料并用右手用力扭转,因为阿尔并没有该有的左手,所以这种姿势很辛苦也是理所当然的。
「阿尔先生,我来帮忙扭干吧。请包在我身上!」
看不下去阿尔辛苦的模样,仍然年幼的少年如此出声说道。约十岁的稚嫩可爱长相配上小小管家服,努力想装成熟的模样实在令人莞尔。
然而,此种令人莞尔的模样也是──
「别去帮他,舒尔特。洗衣服的工作让你手指变粗就不好了,要是抱起来不舒服,妾身会马上把你踢出陪睡的行列。」
「哇、哇哇哇!普莉希拉大人,这样突然抱着我会吓一跳……!」
被从后面这么一抱,那位少年──舒尔特面红耳赤地显得畏畏缩缩。奇特的是,见到这种害臊的搂抱姿势,先前令人莞尔的印象顿时一变,反而有种莫名的悖德气氛。
「阿尔,怎么用那种蠢样傻傻看着妾身?」
橙色少女如此说着,仍然搂着舒尔特露出大胆微笑。
模样简直就像是太阳──让见到的人几乎会灼烧双眼,她就是拥有如此美貌的人物。随阳光闪耀的橙色发丝、熊熊燃烧的热焰眼眸、蛊惑人心的魔鬼般魅力、以及毫不掩饰地展露而出的嫣然肢体,不论男女见到心灵都会被随即掳获。
这位少女拥有此种连红艳礼服都无法比拟的强烈印象,她就是代替丈夫掌管领地的太阳公主普莉希拉?跋利耶尔。
面对普莉希拉彷佛毒蛇般的眼神,阿尔宛如掩饰叹息般摇了摇头。
「呃……没有啦,我只是重新确认御姊配正太还是很不错而已,感谢两位招待。」
「又说那些让人听不懂的话,那也是你老家的大瀑布语吗?」
「对啊,还有头盔到处都是水实在很难看到前面,大概就是这样吧。」
阿尔随便找个借口,用手朝着头敲出锵锵声。声音是源自于头盔的接缝处,也是平常总是戴在头上的黑色铁盔。
见到阿尔的此种动作,仍然被普莉希拉抱着的舒尔特瞪大双眼。
「头盔!阿尔先生的头盔这样会生锈的,要是没有头盔,阿尔先生会变成无头人!这样很恐怖,要立刻晾干才行!」
「舒尔特,你的误会是还满可爱的。不过我不是从脖子以上都是铁制品,所以不会变成无头人喔,还有就是这个头盔不用担心生锈。」
「咦,不会生锈吗?而且还有头……有点可惜。」
「我实在不能理解舒尔特觉得可惜的点在哪啊。」
对莫名感到寂寞的舒尔特回以苦笑后,阿尔便拍了拍头盔轻轻将水拍出。
「这个头盔是特制的,而且还是有点历史渊源的东西喔。」
「喔?那还真是第一次听到,那是在哪偷来的?」
「为什么一开始就当成是用偷的啦!多相信我一点嘛!」
「靠你那点出息怎么可能买到那种高级货,是从哪里偷来的?」
「是以前待的剑奴斗技场啦!不过不是用偷的喔!是从那里逃出来的时候,有个好心老兄送给我的。好像是在斗技场装饰的头盔,我想应该是还不错的东西啦。」
当说出剑奴这个单字时,舒尔特的侧脸瞬间闪过难受神色。但即使听到同样单字,普莉希拉仍然面不改色的态度让阿尔有些欣慰。
「记得你原本是佛拉基亚的剑奴,既然这样,你的出身地应该就是剑奴孤岛基奴海布一带,那个头盔应该是从前剑奴王相传的拷贝品吧。」
「对博学多闻的人实在没办法隐瞒事情耶!对啦,我就是一直被迫在剑奴孤岛工作,左手也是在那边断掉的,这个头盔就是当成退休金啦。」
来历被接连爆料,让阿尔半闹别扭地如此挖苦。总之先不论出处,仍然无法改变这是个特制头盔的事实,因此没有必要拿下晾干。
「所以就算你带着充满兴趣的表情也是没用的喔,舒尔特小弟弟。」
「啊……那个,我没有特别在意!男人是不需要靠脸的!」
「这一点都不算帮腔啦!还会让人受到不必要的创伤!」
发现自己说的话根本不算安慰,让舒尔特沮丧地垂下肩膀。普莉希拉则是一边摸着那少年的头,
一边朝阿尔抛了个白眼。
「你们在说什么,虽然男人的价值不能全靠脸,但长相也是判断的基准之一。舒尔特,别忘记你是因为长相可爱才会受到妾身爱戴,要尽量避免让自己成长,还有也不允许长出无谓的毛。」
「至少命令在还能勉强做到的范围嘛,公主。」
「我、我会努力的……!」
「你看,舒尔特就是这么老实才会相信啦。」
对于舒尔特握紧拳头如此宣言的模样,阿尔投以怜悯的目光。但为了普莉希拉努力奉献就像是舒尔特的生存意义,干涉或许也只是多管闲事。
普莉希拉用随兴发言决定随从努力的方向后,便从双胸间掏出扇子,虽然不论何时总是既大胆又能一饱眼福的私密处,但她只是用扇子遮着嘴边说道:
「嗯,难得排遣的无趣感又回来了。阿尔,差不多该进行下个活动了。看你掉到水里已经很满意了,接下来……说得也是,干脆在火堆上跳舞吧?」
「喔~~还不错耶,我刚好想把衣服烤干……怎么可能,白痴喔!」
「为什么明明接受又会突然恢复正常?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那是先装傻再吐槽啦。别让我继续说明下去,这样会让人很沮丧的。」
当阿尔对尴尬气氛感到无地自容时,普莉希拉突然变得越来越不高兴。虽然她就像是猫一样阴晴不定,但比起猫更加残酷就是这位主人最难伺候的地方。
就算想尽可能让她开心,但阿尔也是不知所措地歪头思索。
「你这家伙,身为取悦妾身的丑角,要随时记住自己最低底限的职责。向舒尔特多学学吧,只要是妾身说出口的话,要有不论如何都要完成的心态。」
「这真是太强人所难啦。」
「没这回事。舒尔特,说点能排遣无趣的事吧,现在立刻。」
「咦!?啊……好的,我会努力……呃……那个……」
代替无法做到的阿尔,被普莉希拉宛如暴君相向的舒尔特开始努力思考。再怎么说这样还是会良心不安,正当阿尔试图开口阻止的时候……
「啊,我想起一件事了!是刚才女侍们聊到的事!」
舒尔特顿时露出开朗神情,然后举起手开始说道:
「听说在领地南方的某个村子,最近好像出现了很多人口失踪的事件!村子附近有个森林,好像只要接近那边的泉水就会回不来了!听说好像被称为『拉德利马的恶梦』!呜呜……好可怕喔!」
「你是怎样?刚才说我是个无头人,舒尔特小弟弟喜欢鬼故事吗?」
发现少年出乎意料的兴趣,阿尔带着苦笑从头盔缝隙间将水拍出来,金属接缝间发出撞击声,阿尔则是发出「我说公主啊……」并回过头一看。
「南方村落、『拉德利马的恶梦』、会让人失踪的泉水……」
见到普莉希拉若有所思的模样,阿尔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那个预感在阿尔实际展开行动前便化为现实。
「有趣。」
普莉希拉如此说着并阖起扇子,将扇子前端指着阿尔与舒尔特两人。
「看来这应该能打发点时间,就由妾身亲手解决那个事件吧!」
她信心满满地打算插手那件麻烦事,并且露出宛如太阳的灿烂笑容。
3
在跋利耶尔男爵领地南方的村落拉德利马,是个随处可见的平凡小村落。
离王国的主要街道太过遥远,因此几乎没有未来的发展性,只是领地内各处四散的农村之一,作为特产的花也只是稍微有名。村民们过着期望中缺乏变化的日子,因此这天拉德利马对鲜少出现的异常变化引起一阵骚动。
「呃……我就说得要变装再过来了。」
「别说那种蠢话,为什么妾身得靠变装掩人耳目?妾身没有半点需要感到羞愧的理由,你就和那群凡夫俗子把这份威严尽量烙印在眼中吧。」
「不是羞愧,是尽量不要显眼的问题……不过事到如今也来不及啦。」
阿尔一边用手指搔着后颈,一边对周遭传来的视线发出叹息声。拉德利马居民正注视着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反应。
毕竟连搭乘来到这个村子的龙车,都是装饰各种金银珠宝的土豪风格。
一眼就能看出光鲜华丽的黄金龙车,再加上有个绝世美少女下车,村民当然会对发生什么事而感到一头雾水。
另外如同阿尔想像般,村人的惊讶眼神大部分是朝向龙车与普莉希拉,但也有不少视线是朝向奇装异服的单手铁盔男,只是他没有发现而已。
这对主仆在显眼这点上可说是十分相似,不论如何……
「调查的基本应该是要踏实收集情报,不过啊……」
「踏实收集情报不适合妾身,快点去那个发生问题的泉水那边吧。」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舒尔特,你可以应付公主吗?」
主人非常讨厌踏实或点滴累积之类的字,完全没有想遵守调查铁则的意思,阿尔决定将坐立难安的普莉希拉交给随行的舒尔特处理。
不过舒尔特没有任何反应。回过头一看,只见那位少年管家正带着认真神情,专心地看着大本的书。
「舒尔特小弟弟?」
「啊呜!对、对不起,我太专心了!」
「先把怠忽职守的事留到后面再说,那本书是什么?」
「是普莉希拉大人赐给我的书!因为怕普莉希拉大人会无聊,如果先把故事记起来可能会派上用场……所以大人要我认真读到能够背起来的程度。」
对于才刚学会读写的舒尔特,这个重大考验让他焦头烂额。虽然普莉希拉的反复无常和随心所欲一直都是稀松平常的事,但舒尔特被这样搞得晕头转向也是很可怜。
「公主,你又对舒尔特灌输了什么奇怪观念啊。这样很可怜吧。」
「知识能够帮助人生,舒尔特还有很多要学的事。别用你的狭隘观念随便衡量,不过妾身不否认他既拚命又泪眼汪汪的模样很惹人怜爱呢。」
普莉希拉用扇子遮着嘴边,用眼角余光侧眼瞥着专心的舒尔特。要摸透她深谋远虑的心思可说是相当困难,包含她是否有想过这些事在内。
「就算舒尔特能坚强活下去好了,村子那些人的不安情绪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差不多该对他们说明情况了吧?」
「然后顺便踏实收集情报吗?好吧,在舒尔特看完书之前,妾身就特别陪你走走吧。」
对于阿尔战战兢兢提出的建议,普莉希拉出乎意料地老实点头允诺。在普莉希拉改变心意前,阿尔对远方围观的民众招了招手。
「不好意思吓到你们啦,我们不是什么可疑人士。虽然看起来好像很可疑,不过就把我们当成调查队吧。最近在这个村子附近不是发生了某些事件吗?我们就是来调查那个的啦。」
见到阿尔指着自己只有三人的小队说明目的后,村民们皆面面相觑。
说实话完全没有说服力。不论是可疑的发言、妇孺加上铁盔男的调查队,实在太多可疑的地方,阿尔已经做好了收集情报会四处碰壁的心理准备。
然而──
「那边的女性……或许有点失礼,那位该不是会是太阳公主殿下吧?」
「喔?」
有位接近壮年的男性战战兢兢地走向前如此问道。混有白发的短发男性就像是代表村人的意见般,将视线朝向阿尔身旁的普莉希拉。
受到此种目光,普莉希拉只是微微发出「哼」的嗤鼻声。
「妾身从来没有如此自称过,但领内的凡夫俗子如此尊称妾身也是事实。只要见到此种有如日轮般的高贵美貌,会如此称呼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喔喔,果然没错!」
对于这番斩钉截铁的自我意识过剩发言,男子露出炯炯目光。而男子的惊讶与感动也传达到其他村民身上,让他们如出一辙地当场跪地。
「太、太阳公主殿下居然亲自来访!虽然泉水的事已经向周遭的村子商量过了……」
「就是辗转传到了妾身耳中,才会像这样亲自直接前来。应该不会说这件事已经结束,让妾身白跑一趟吧?」
「当、当然不敢!」
普莉希拉一瞬间掌握全村的意见,并且满足地望着跪下的村民们,然后回过头朝着杵在原地的阿尔说道:
「阿尔,你还在做什么?不起眼的调查是你的工作吧。妾身已经像这样展现出威严了,你就趁着这段时间迅速完成自己的职责吧。」
「是没什么问题啦……总觉得不太能接受就是啰。」
与普莉希拉一起行动时,有时候会认为颇为认真的自己是不是做错事
,也许是因为不曾看过她失败吧。
「那当然,毕竟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妾身量身打造的。」
说完这句固定的台词后,普莉希拉用高亢笑声将阿尔推了一把。
之后多亏既顺从且配合的村民,情报收集得相当顺利。
「在村子旁边有个森林,里面有座泉水,然后这两个月内前往泉水的人接连行踪不明。一开始是村子的人,后来是去找的人,再来就是经过的人。后来是……」
「奇怪的传闻传开之后,每隔几天就会有人靠近泉水行踪不明──真是有够奇特诡异的。」
将村民处听来的情报简略整理后,普莉希拉对内容眯起眼睛。虽然普莉希拉的意见听来似乎颇感无趣,但阿尔也是抱持同样意见。
感觉就是救人反而身陷困境的走向。
「村子派出很多次搜救队,结果好像都是毫无成果。听说森林里面会起雾,回过神的时候就会变成独自一个人。虽然有人勉强逃回来,不过也有人没有回来,就这样变成连续失踪的事件了。」
「如果只是这样,不可能会连续出现受害者,应该不会只有村民会蠢到进入危险的森林。外面的人是被什么引诱了?」
这个精辟见解让阿尔对普莉希拉吹了个口哨,但并没有吹出声音。在干涩吐息声让她感到不悦前,阿尔便「咳哼」地清了清喉咙。
「这才是最妙的,听说那个泉水在传开的时候被加进了奇怪的传闻。接近泉水会被雾气吞没,然后只要穿过雾气……好像就能见到死去的人。」
「──喔,见到死去的人啊?」
「也有传闻说那边是连接死后的世界,不管是哪种听起来都很胡扯,不过没想到一直有人被骗。虽然现在只有十几个人受害,但说不定会变成更严重的事。」
如果不能早点解决万恶根源的传闻来源,或许会演变成国家层级展开行动的局面。这样就算能解决问题,普莉希拉身为领主的能力也会受到质疑。
身为即将参加王选的候选人,得尽可能避免这种事发生。考虑到此种层面,当初让舒尔特找来这个传闻可说是正确决定,多亏他才能动手解决这件事。
「公主,要怎么办?要随便组个调查队解决问题也是一种方法啦……」
「当然是直接进入森林,现场确认那个泉水。如果是能解决的问题,就由妾身亲手解决。这样没有异议吧?」
「真的假的?公主要进入森林?说不定会有虫子出现喔?」
「蠢货,那怎么能当成抽手的理由。而且凭妾身的威严,连虫子都不敢接近。」
普莉希拉斩钉截铁地说着这段不一定算是胡诌的话语,似乎充满干劲地想进入森林。
她绝对不是因为「想尽早解决问题」这种正面理由,不过阿尔认为这次她算是颇为积极地面对这个问题,而且反常地采取协助的态度。
但阿尔的惊讶程度,远远不及听完普莉希拉的方针后赶来的村民。
没想到代理领主普莉希拉想直接闯进森林,对他们而言可说是等同天地翻转的惊人之举,于是慌慌张张地试图阻止她。
「太、太阳公主殿下怎么能做那么危险的事!要是殿下无论如何都要踏进森林,请让我们也一起同行,动员村子的所有人进行协助……」
「等等等等!我能理解你们担忧的心情,不过要动员所有村人!?别说傻话了,带那么多人过去只会动弹不得而已啦!」
阿尔连忙对激动的村长如此说着,但看来这并非是他狂妄自大,村民们皆带着认真想跟随普莉希拉的表情,村长则是握紧拳头用颤抖声调说着:
「前任领主统治的时代简直是地狱,对现在代替领主掌管领地的太阳公主殿下,恩情实在是难以言表,至少请让我们当成肉盾!」
「嗯嗯,心态很不错。以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来说算是挺优秀了,今后也别忘了为妾身尽忠的节操。」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普莉希拉看起来很开心,但就算带着一堆无法成为战力的人也是毫无用武之地。
阿尔想尽办法,试图用各种话语推辞村民们的协助。
「很感谢你们有这种心意啦,不过带那么多肉盾也没有意义。希望你们在这里乖乖等着好消息,太阳公主也是这么想的。」
「你还真是会曲解成合乎自己的意思呢。」
「太阳公主希望你们领民平安无事就好!遵命~~!太阳公主万岁!」
「万、万岁~~!」
当阿尔豁出去高喊万岁,村民们也跟着发出喊叫声。虽然再怎么强硬也要有个限度,但至少应该已经阻止村民们献身的举动了。
再来只要在他们恢复正常前赶紧离开就好。
「我们走吧,公主。人生是有限的,不过有无限的可能性,朝着充满希望的明天Let’s Go吧。」
「唔,列兹够吗?那也是新的大瀑布语吧,妾身挺喜欢这句话的。」
阿尔轻轻牵起普莉希拉的手,她也没有发怒而乖乖随着离开,仍然与书本搏斗并带着快爆炸表情的舒尔特则是跟在后头。
「那就赶快解决这件事吧。走,列兹够。」
普莉希拉高兴地说出刚学到的字并让龙车出发。
而村民们欢呼着万岁,目送载着三人的黄金龙车离开。
4
在泉水所在的森林中,飘散着一股彷佛拒绝人进入的独特气氛。
不知道是因为泉水所发生的问题所致,还是这座森林独特的先天特质,不论如何能够确定森林中似乎有某种邪恶正在蔓延。
「唉,不过我们还是不管气氛直接踏进来了。」
阿尔一边踩着地面的草,一边紧盯着茂密生长的树木并淡淡地如此呢喃。
从拉德利马出发数十分后,一行人来到目的地的森林。他们已经四处踩着草开始调查,由于当然无法搭乘龙车进入,因此内部调查只能倚靠徒步。
由走在前头的阿尔用武器青龙刀砍倒草木开出一条路,用草鞋踩平地面再让后续两人跟上的行军方式,但话虽如此……
「舒尔特和车夫一起留在龙车上会比较好吧?」
阿尔只转过头对后面两人──踩着高跟鞋毫不犹豫前进的普莉希拉,以及拉着她的手并战战兢兢跟随的舒尔特如此说道。
虽然舒尔特对这番话感到有些歉疚,但普莉希拉反而瞪着阿尔回答:
「蠢货,要是把舒尔特留在车上,带他过来还有什么意义吗?妾身能理解你想在暗处两人相处,真是太用下半身思考了。」
「我的提议才没有那么邪恶!是更纯粹的上半身思考!」
「没、没问题的!我会尽量不给普莉希拉大人与阿尔先生造成困扰……啊,要跌倒了!唔!我撑过来了!」
「嗯,舒尔特很勇敢,值得嘉许。」
与提议遭到否定的阿尔相反,舒尔特只是差点跌倒就被普莉希拉称赞而露出开心表情。这一点都不让人羡慕,也许吧。May be。
比起这件事,缓慢的行军与紧张感对阿尔来说才是大问题。明明对泉水引起的骚动没有什么兴趣,这种慢吞吞的动作反而会累积压力。
「干脆把森林和泉水一把火烧掉,这样应该比较快吧?」
「阿尔,你的愚蠢发言比平常还多。首先,用这种手段解决事情,这与认输没有两样。」
「是输或赢的问题喔?」
「不论任何事,只要自己认为是这样就会是这样。而且你就是没有发现这件事才会一直输,败者总是在战斗前习惯怀着丧家犬的想法。」
普莉希拉严厉地如此断言,然后挽起双手继续说着:
「应该说妾身也喜欢火,能把东西烧尽也会感到兴奋。不过只因为人会接近泉水这个理由把森林烧掉,这个用火的理由实在是卑贱至极,实在是蠢到极点了。」
「我实在无法理解公主坚持的点在哪……不过这样我知道了,就继续前进吧。」
早早认为反抗没有任何意义后,阿尔专心继续用青龙刀开路。毕竟是没有路的路程,这种密林也难怪会有很多人失踪,但反而会让人怀疑遇难是否与泉水毫无关联。
这座森林不算太大,也没有特别需要进入的理由。毕竟连开出道路的前提都没有达成,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被森林的泉水引诱啊……听起来还真老套。」
在劈开森林的阿尔背后,普莉希拉以掩饰无趣的声调如此说着。阿尔一边听着这番话,一边说着「也是啦」如此表示同意。
「一开始失踪的人,好像说过在森林看到有美丽的光四处跃动,然后被引诱就摇摇晃晃走进森林……现在是想见到死者的人被接连吞没。」
「想见到死者……听起来越来越老套了。」
普莉希拉的话语让阿尔感到有些诧异。无趣、愤怒、不服气、开心、喜悦,虽然普莉希拉的阴晴难定很难捉摸,但刚才的呢喃与这些感情截然不同。
感觉比较接近羡慕与嫉妒的情感。
「……公主没有想见到已经死掉的人吗?」
「没有,最近妾身身边死掉的人顶多只有心爱丈夫而已。」
「还没死啦,对外宣称疗养中。」
「连大小解都得靠人,和死掉没什么两样了。」
普莉希拉这种难掩厌恶的态度,没有出现直到刚才的奇妙征兆,阿尔视若无睹地耸了耸肩后,便看向持续保持沉默的舒尔特。
刚才的话题说不定会让仍年幼的他难以接受。果然如同想像般,舒尔特彷佛回想起话题中提到的人物并面露铁青。
「老爷他……应该是个坏人吧?」
「有句至理名言是『正义的相反侧是另一种正义』。不过说难听点,莱夫老爷子实在不能算是正义,完完全全是个坏人,虽然我们也不能算是正义啦。」
身为普莉希拉的夫婿,原本的跋利耶尔领主莱夫?跋利耶尔,曾经企图将普莉希拉当成傀儡掌握王国实权,结果计划被阿尔与舒尔特摧毁,精神也崩溃成为废人。
「有很多人会因为那样高兴,这也证明了公主很受欢迎,虽然这样挺悲哀的。」
「可是……我还是希望老爷的灵魂能至少获得安息。」
「就说他没死了啦……」
虽然阿尔想继续说下去,但舒尔特带着认真表情用双手遮着脸的模样让他打断话语。至少有个人能认真地悼念莱夫,希望他来世能变得更正常一点。
「真是的,别再说了。对那种老不修祈祷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然而,阿尔决定不继续追究的此种祈愿,似乎让普莉希拉不是很中意。只见她不悦地挑起眉头,对抓着手腕舒尔特的头晃了晃。
「如果有时间在意那些小事,还不如赶快把刚才那本书背熟。」
「咦?遵、遵命……小的会努力背熟!呃……一开始是……」
「别欺负纯真的小孩子啦……」
虽然阿尔对这种幼稚的态度颇有微词,不过舒尔特已经放弃祈祷,开始继续背诵。阿尔只好在心底合掌替莱夫默哀,然后用刀将眼前某根较粗的树枝劈断。
「话说阿尔,你对见到死者这件事好像还满否定的。」
「当然不可能会有这种事。人只要死掉就结束了,不可能见到死人,也别想再见到面。那只会招来不幸而已,公主应该也是怀着同样意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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