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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5 『卡拉拉基女孩与猫眼』(1/2)

目录

1

「真是的!这人怎么这么坏啦,亏人家都这么努力拜托了!」

在晴空万里的天空下,响彻少女表示不服气的高亢声音。

声调十分认真,怒气也并非虚假,少女以蕴含着强烈信念的浅葱色眼眸认真看着前方。

不过可惜的是,不得不说这位认真少女的诉求,还是稍嫌缺乏魄力足以压过对手。毕竟少女的年龄只有十一、二岁,而且有着可爱工整过头的脸蛋,因此连生气的模样都令人不禁莞尔。

「──唉唷,别让我说太多次啊,精打细算的丫头。」

在这位可爱少女的正面,某个身如枯木的老人以沙哑声调如此回答。

那位老人手脚细长且体态矮小,有着一头不算稀薄的白发,张开的口中还有许多牙齿已经脱落。穿的衣服破破烂烂,不论与本人或身处场所都是极为搭调。

这也难怪,因为这里是城镇外围通称「极贫街」──没有家庭、工作以及未来。居无定所之人聚集在此,浑浑噩噩地过着生活的场所。

在这种地方,老人散发出的气氛反而较为自然。该说是身穿整齐和服、将来能够期待成为绝世美女的这位少女才是异端。

老人烦躁地瞪着这个身为异端的少女,搔着自己瘦骨嶙峋的胸前说道:

「不管你来几次,咱们的回答都不会改变。这里不是像你这种穿着漂漂亮亮的丫头出入的地方,快滚快滚。」

「哎呀!怎么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呐!?人家原本也是从极贫街出身的,老爷子不需要操这种心吧!根本晚了十年啦!」

「喀哈哈哈哈!真是个口无遮拦的丫头,那就咱们就把你抓起来吃掉吧!」

「有本事就试试看啊!先说喔,要是人家出了什么事,家里那条可怕的看门狗可是会一口把老爷子的头咬掉喔!」

老人露出黄色牙齿咧嘴一笑,少女瞪起圆眼吓唬对方。看起来是颇为幼稚老人与高傲少女的争执,但实际上也差不多是这样。

而两人年龄差距五十岁以上的争执──

「──该收敛点了吧,安娜美眉。」

「唔呀!」

一道破嗓声传来,被抓起衣领的少女发出尖叫声。双脚浮起的少女回过头,朝抓着她后颈的对手嘟起嘴巴。

「大叔,你做什么啦!」

「哪有做什么,应该说谁是你的看门狗啊,俺还没有打算成为安娜美眉的东西哩。」

「啊!还敢这样说啊!到时候变成人家的,就不帮你卸下项圈喔。」

「俺是自己把项圈戴上的,轮不到安娜美眉决定要不要拔掉吧。」

「唔唔唔唔唔……!」

被吊起的少女面红耳赤地鼓起脸颊,少女眼前有个张开排列锐利牙齿的嘴巴,似乎看傻眼地眯起眼睛的狗脸兽人。

身长接近两公尺的身躯被深褐色体毛覆盖,粗壮颈部嵌着粗犷的项圈。虽然体格看起来能一口将少女吞下,但少女望着牙齿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担忧。或许该说闹别扭的少女眼瞳、表情与声音满溢出亲情,被近距离这么一看,让狗脸男困扰地搔了搔头。

似乎很同情狗脸男般,老人发出「喔唷」的声音说道:

「狗哥啊,看来你很辛苦。靠你那张大嘴,一口就能把那丫头吃掉了吧?咱会装成没有看到,赶快解决掉她吧。」

「开什么玩笑,老爷子。俺看起来有这么缺食物吗?」

「对啊对啊!别说傻话了!大叔怎么可能把人家吃掉……」

「应该说安娜美眉到底有哪里可以吃了,只有骨头和皮又干巴巴的……痛痛痛!怎样啦!有人会这样突然拉人胡须的嘛!」

「大叔这个笨蛋!」

在回应插嘴老人的途中,被拔胡须的狗脸男对少女如此抗议。然而少女轻快落地说着「总之!」并回过头看着老人。

她站在混沌的现场中心,将手中的兽毛随风丢弃,取而代之地用手指抵着老人。

接着──

「人家要说几次都没问题!绝对绝对要得到老爷子那边的猫人姊弟!给我做好心理准备!」

「────」

听到这番反而毫不羞愧的威胁,老人稍微瞪大双眼。另一方面,少女似乎对如此断言相当满足,狗脸男则是在她身后用手掌遮着自己的脸。

来回看着两人,老人深深点了点头。

「──快滚!你们这些偷猫贼!」

2

「真是的!那种态度是怎样啦!就连合辛说服自己人都只要三顾茅庐,人家到底花了几次……」

「呃……好啦好啦,安娜美眉是个很懂得忍耐的孩子。」

「人家才不是想听这种安慰!老板娘!牛奶再来一杯!」

身穿和服的少女如此说着,将酒杯重重砸在店内的吧台上。对于嘴边喝得一片乳白的少女,店家老板娘提醒她「喝太多了。」

「唔,说什么啊。不是刚开始喝吗?老板娘看到客人喝这么多应该也很开心吧……」

「别说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话,安娜美眉。老板娘是担心你哩。」

「如果真的是这样,大叔多帮我一点不就好了!」

「这时候怎么会扯到俺啦!」

狗脸兽人露出苦涩表情,感叹着自己多此一举的举动。身旁少女将新送上的牛奶递往嘴边,仍然不停地发着牢骚。

「安娜还真气呢。虽然我一看就知道又失败了,里卡德就不能帮帮她吗?」

「话是这么说啦,要是俺帮忙肯定会惹安娜美眉生气。所以俺只是别阻碍到她,陪她进出极贫街而已哩。」

对老板娘的问题无奈地耸了耸肩后,狗脸男里卡德便发出低吟声。

「喔……至少可以确定你是很疼安娜啦。」

老板娘如此喃喃说着,对里卡德与少女──安娜塔西亚之间的关系眯起眼睛。

这间酒馆的老板娘与里卡德的交情还算颇长。对安娜塔西亚而言,老板娘是首次工作的店长,也是值得信赖的人物。

也就是说,在老板娘眼中,这个犬人与少女的组合一直有着难解之缘。

「不过还是别做得太过火喔,毕竟安娜可爱到让人有点害怕呢。」

「安娜美眉之前才差点被卖掉,她应该也有反省过了吧。俺也会把她盯得紧紧的,放心吧。」

「结果还让她去极贫街?里卡德的父母心还真难懂呢。」

怀着同等傻眼与信赖,老板娘便说着「慢用。」回去接待里卡德以外的客人。

接着,只剩下里卡德与安娜塔西亚两人留在吧台座位──

「大叔……」

「喔,安娜美眉。你怎么会喝牛奶喝到醉茫茫的?真是个可怕的丫头……」

「人家都这么努力了,为什么没办法成功啊?」

「哪有为什么。你说的好像是一段佳话,但对那个老爷子预告『绝对会抢走你的家人』,那当然会生气吧。好好想想要怎么说话嘛。」

「大叔那时候不是很顺利吗?」

「少胡说,别把俺说得好像是被安娜美眉追到手的。」

语毕,里卡德用手指推了一下安娜塔西亚的额头,她则是说着「哪有啦~~」并看似不满地瞪着里卡德。

「大叔真的很坏耶……明明人家只是想让咪咪他们也得到幸福。」

对于安娜塔西亚嘟着嘴如此喃喃说着伟大展望,让里卡德不禁缓颊一笑。

这丫头是认真觉得自己能让他人获得幸福,而且为了实现不惜付出任何努力──真是个贪心至极的女孩。

她会如此持续唠唠叨叨地表达不满,原因来自稍早前里卡德与安娜塔西亚被牵连的某个事件。

简单说来,就是安娜塔西亚被奴隶贩子抓走差点被卖掉。那名奴隶贩子的恶行被揭露,主犯群被里卡德等人消灭,而在事件发生时被囚禁的安娜塔西亚身旁,有三个猫人姊弟提供协助。

三姊弟是由姊姊带着两个弟弟,事件后安娜塔西亚相当中意三人,贪心的她甚至想让三姊弟加入旗下。而她多次造访极贫街并试图说服的老人──也就是身为三姊弟监护人的老先生。

然而,现实情况是已经辛勤造访十次以上,却没有任何成果。

「安娜美眉这么有毅力是好事,俺是不会阻止的。不过为什么要这么拚命?现在把原因

说出来也没关系吧?」

「唉,大叔的想法真的很悠哉。听好啰,我是不会说凡事都要先下手为强,但越快的人越有优势。要是人家没有在那时候的巷子被大叔发现,现在就没办法在这里像这样喝牛奶了。」

「────」

「要是别人比我还早在巷子被人袭击,救那个人的大叔就不会碰到人家了,那样人家现在已经……」

「那才是最傻的担忧吧。」

当安娜塔西亚竖起手指滔滔不绝地说着,突然「咦?」地瞪圆双眼,只见里卡德用大手掌紧紧抓着安娜塔西亚的头。

「俺倒是没有想过不论任何人都救,虽然奴隶贩子是让俺很气才揍下去,不过还没想到后面照顾的事哩。」

「……意思是人家是特别的吗?」

「是啊,特别肮脏的……痛痛痛!」

「大叔你这个笨蛋~~!」

安娜塔西亚将里卡德的胸毛拔下,大声嚷嚷地冲出酒馆。里卡德面露苦涩地目送她离开,口中还嘟哝着「是怎样啦……」

「哎呀呀,搞砸了呢,里卡德。」

「老板娘,俺会付清安娜美眉的分,别担心。」

「我不是担心那个啦,真是的。都开始同情安娜了。」

只抛下这句话后,老板娘将安娜塔西亚留下的杯子收走。她的话语让里卡德歪着头,表情变得更加五味杂陈──

「──啧啧啧,看你好像还满开心的嘛,老兄。」

「啊?」

突然有名男子坐在先前安娜塔西亚坐的位置,此种装熟的声调让里卡德吃了一惊。回过头的他瞬间有些困惑,但随即瞪大双眼。

那是眼睛与耳朵周边会呈现黑色为特征、手脚还有长长深褐色体毛的「狸人」兽族。虽然以种族而言算是体格娇小,但这不能直接代表弱小。眼瞳中反而散发出克服差距的狡猾光芒,能够看出是个不能松懈的对手。

然而,里卡德的惊讶并非是对于对方的整体气氛,他对里卡德而言是链接到难以忘却记忆的人物。

「……莱杰尔。」

「啧啧啧,真荣幸还记得我──你还戴着那个项圈啊?」

被叫出名字并发出咋舌笑声的狸人──莱杰尔看着里卡德的粗壮颈项如此说道,颈项上还嵌着既沉重且冰冷的项圈。

3

在复数都市连接形成国家的卡拉拉基之中,卡拉拉基城邦的都市「巴那」是十大都市之一,也是位居第二都市的城镇。

巴那在卡拉拉基国土中约位于中心位置,就各种意义而言是具有许多特色的城邦中心处──因此在好坏层面都会有各种文化流入。

举凡被称为和风建筑的房舍建筑样式,以及由和服为首的和装文化便能看出端倪。

在此种他国不会见到的文化大杂烩城镇中,从酒馆飞奔而出的安娜塔西亚气呼呼地鼓着脸颊走着路。

「真是的,大叔根本不懂少女心……!」

安娜塔西亚颇为气愤,对里卡德的不满正在心中疯狂席卷。

在酒馆的对话只是让安娜塔西亚的不服气火上加油,真希望里卡德可以说话更经过大脑。像这样子,双方的信赖与信用根本无法对称。

但考虑到目前自己的能力,这或许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就是这样,我才想走快点追上去……因为大叔和大家都已经先走在前面了。」

虽然不是说人生一定要拔得头筹,但能抢到先机会较为有利也是事实。如同在酒馆对里卡德说的,这就是安娜塔西亚的人生哲学。

而安娜塔西亚自己也有感觉到起步慢了。即使她意识到想快点起步,但迟迟无法弥补差距。然而她并不想让已经早一步的周遭人觉得她投机取巧,这也等同于是贬低自己。

「这是人家最初的财产,要是搞砸就没有未来了……」

安娜塔西亚盯着自己的手掌,并且紧紧咬着嘴唇。手掌很小,安娜塔西亚之前曾经试过,自己的小小手掌连十枚硬币都握不住。

对于想要掌握且不肯放弃许多事物的安娜塔西亚而言,可说是前途堪忧。

「所以我才想把大叔和咪咪他们变成我的……」

「喔~~?在说咪咪吗?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啊……」

当她将视线离开手掌的瞬间,有个橙黄毛色的可爱猫人──咪咪的笑容映入眼帘。

她突然出现让安娜塔西亚瞪圆双眼,咪咪则是「嘿咻」地甩着尾巴。

「感觉是不是又去找老师了?从味道闻起来好像是这样。」

「呃……嗯,是这样没错。因为我想要你们,所以去拜托他把你们送给我,可是他一直不肯答应……」

「噫哈哈哈哈哈!想要我们好厉害喔!小姐眼光真不错耶!不过咪咪我们没那么便宜喔!要十碗饭!」

「便宜!买了!」

「卖了~~!」

咪咪有精神地举起手,安娜塔西亚从正面紧紧抱着她。咪咪也接受她的拥抱,照理说这样应该就成交了。然而……

「不、不行啦姊姊,要是随便决定会被老师骂的……」

「对对,哥哥说得没错。」

这时,有两个与咪咪长相相似的小猫人对他们这么搭话──是咪咪的弟弟黑塔洛与堤比。

他们就是安娜塔西亚想得到的猫人三姊弟。三人可爱地在街上四处乱晃,有时候就会像这样在路上碰面。每次安娜塔西亚都会不认输地如此挖角,但无法获得监护人的许可而让交涉难以进行。

在三姊弟齐聚的此种状况中,安娜塔西亚对两位弟弟的反对更加用力抱紧咪咪。

「唔……你们两个是老爷子那边的,只有咪咪是站在人家这边~~」

「是啊!咪咪是站在弱者那边!也是黑塔洛和堤比的同伴!老师太强了不想管他!好温暖!」

「就是那个老师最难对付了,咪咪你们知道老师的弱点吗?」

「那由我们说出口是不是怪怪的……」

安娜塔西亚带着没有恶意的表情如此询问,黑塔洛回以苦笑。咪咪的表情稍微放松逞强,混合柔和气氛的神情十分可爱。

身旁一脸伶俐的堤比说着「就是这样。」并将短短双手挽在胸前,模样也是很可爱。

「就连我们也对老师有很多不清楚的事,他也有事不想告诉我们……」

「对啊!感觉今天也是这样?今天还说有人会来,把我们赶出来!搞不懂!」

「啊……姊姊,那个说的是……」

接在堤比的话后面,咪咪在安娜塔西亚怀中嘟起嘴如此说着。虽然黑塔洛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但还是慢了一步。

「──是喔,老师正在见连咪咪你们都保密的对象啊。」

「────」

「难怪今天会这么粗鲁把人家赶走。原来原来……这样我就懂了,可是这样的话……」

「喔?感觉好像又在想很多事喔?」

安娜塔西亚将抱着的咪咪转了一圈,变成从后面搂着她的姿势。安娜塔西亚没有发现此种态度变化,似乎正在思考事情。

她那浅葱色的眼眸发出灿烂光辉,让黑塔洛与堤比不禁倒吞了一口气,他们有种不小心打开了不应该打开的门的感觉。

「那个……其实我们还有别的地方要去。对吧哥哥?」

「是、是这样没错!所以……我们要先失陪了,姊姊快走吧。」

「咦,有这回事吗?跟小姊姊说完话再去也没关系吧?」

「「姊、姊姊!」」

黑塔洛与堤比分别展现出焦躁神色,咪咪却对弟弟们的提议歪着头表示不解,两人的计划就这样声明失败。

「可以听我说一下吗──人家有事情想拜托你们呢。」

在微微露出笑容的安娜塔西亚面前,黑塔洛与堤比皆失望地垂下肩膀。

因为──

「喔~~我知道了!咪咪是站在弱者这边的~~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因为两位弟弟十分清楚,咪咪不可能会拒绝请求。

4

酒杯互相碰撞的高亢声响,从酒馆内部的座位轻快地传来。

犬人与狸人互相面对面,多亏先前拜托老板娘先清场,因此不怕谈话被周围的人听到。在

此种状况下,狸人将酒杯送往嘴边,酒与重逢的滋味让他缓颊一笑。

「自从分开已经五年了吧?真亏两边都还能活着,是吧?」

「是啊,毕竟你的个性总是不经大脑容易惹出麻烦事。就算到外头,俺还以为你差不多一个月就会挂掉了。」

「啧啧啧,真敢说啊!明明你惹看守不爽还被揍个半死哩!」

狸人莱杰尔一边如此说着,一边粗鲁地拍着里卡德的肩膀。虽然两人体格差距将近一倍,但里卡德并没有追究他那毫不留情的没礼貌态度,但反常地静静喝着酒的模样让莱杰尔眯起黑色眼睛。

「你还真安静,『猎犬』的名号都要扫地了,

里卡德。」

「心情不好在酒席当然也会安静下来吧,你不可能会这么碰巧在这里遇到俺,找俺有什么事?」

「这么好说话真是帮了大忙,不过你变得还真无趣啊,兄弟。」

莱杰尔一口气将酒喝光,将酒杯放在桌面并吐出酒臭味的气息。对于这个展现不满态度的旧识,里卡德说着「那还用说。」并继续说道:

「如果只是和老友聊聊往事,那酒也会比较好喝吧。」

「哼,那种家家酒谁想玩。你想得没错,会像这样帮忙清场还满熟门路的嘛。」

「────」

「啧啧啧,这就是奴性。看你脖子就知道啰。」

莱杰尔发出奸笑,指着里卡德的项圈不屑地如此说道。但他眼中散发出憎恨神色,能够明显看出那道笑容并非发自内心。

这也难怪,因为这个项圈是奴隶的证明──莱杰尔也曾经戴过项圈。

奴隶项圈是能禁止持有者反抗的「流星」。虽然里卡德脖子上的项圈已经失去拘束能力,但里卡德仍然留着做为警惕。

理所当然地,从曾经以卸下项圈为目标的获释奴隶眼中,显然看了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不管是讲悄悄话还是出借道具,都得避免被看守发现,所以在狗屋里不能当孤独的狼。你还记得吧?」

「如果你看到这个项圈还觉得想不起来,那你最好把眼睛挖出来换一副。」

「──所以我问你是不是还记得啦。」

「────」

莱杰尔重复问出同样问题,被要求复诵让里卡德吐出一口气,然后他将整个身体转向莱杰尔。

「还记得,就是还欠你人情的意思吧。」

「唉呀,太好了。这样我就放心了,不然特地过来这里就没有意义了。」

「……你想叫俺做什么?」

「没什么,很简单。几天内这个城镇会有某个东西运送出去。所以呢,袭击载货的车子把货抢过来,就是想拜托你帮忙这件事。」

听到莱杰尔歪着嘴角提出的要求,里卡德闭起单边眼睛并哼了一声。

内容大致如同里卡德想像,如果是听错反而会让里卡德在心情上较为高兴。

「你还在做那种事啊。要是这次被抓到,可不是戴上项圈就能了事。」

「我不是拜托你操这种不必要的心,所以怎么样?要帮吗?」

「……为什么叫俺做这种事?俺不清楚详细情况,不过除了俺以外还有其他能帮忙的家伙吧?没办法理解你特地来拜托老朋友的理由。」

「啧啧啧,不用去想无聊的事。我是期待你的打架本事,说实话我也曾经和很多家伙合作过,但没有半个能像你这么能干。」

对于这番不令人开心的称赞,里卡德稍作思考。

简单说来,莱杰尔就是想表达「靠着往日交情邀他加入强盗团」这种听来像玩笑话的内容。

当然,照常理思考只有拒绝一途,成为获释奴隶的里卡德认真工作,现在也在这个城镇的忠甸商会担任保镳。

完全没有任何理由舍弃此种立场,特地堕落成为流离失所的强盗。

这是照常理判断的情况──

「──好吧。」

然而,里卡德却对这个愚蠢的邀约点头表示同意。

「喔喔,真不愧是好兄弟!就觉得你会这么说!」

「真是个油嘴滑舌的家伙,应该说你早知道俺不会拒绝才会这么说的吧。」

「那也是,我才不想变成甘愿打败仗还挑战的蠢蛋,不过这样我就放心哩。」

发出「啧啧啧」的咋舌般笑声后,莱杰尔挥了挥手调用老板娘。点了两人份的新酒,感觉就像是要举杯庆祝一般。

「然后哩?你说的那个货物应该有很多隐情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在老板娘过来之前,里卡德看着开心的莱杰尔侧脸如此问道。这个问题让莱杰尔回答「嗯。」并眯起眼睛说道:

「──目的是有钱人靠着玩票兴趣收集的『流星』。」

正面座位空了下来,里卡德仰头喝下不知道是第几杯的酒。酒喝起来没有味道──不,这并非是酒的问题,用这种方式喝酒对酒也是侮辱吧。

莱杰尔离开后,里卡德仍然留在酒馆喝着无趣的酒。

「感觉不是什幺正经的朋友呢。」

老板娘收下空酒杯,悄悄地用只让里卡德听见的声音如此呢喃。虽然店内还不到盛况空前,但只要仔细倾听,还是能听见周围的对话声传进耳中。

很感谢她有这种贴心举动,光是这个理由就不能给周遭或老板娘添麻烦。

「是在哪里认识的?」

「是在成对嵌上这个项圈的地方。那家伙和俺不同,不是个适合项圈的家伙。」

「……这样啊。」

里卡德用手指弹了一下项圈,老板娘对他语带玩笑的回应没有继续追问。接纳老板娘的善意考量,里卡德用手背擦过嘴角并从位置起身。

「那个同桌的人已经帮你付过钱啰。」

「是喔。唉,这点程度至少会帮我处理吧。」

「不过安娜的牛奶钱还没付。」

「结果那个没帮忙付喔……」

感觉被摆了一道的里卡德从怀中拿出铜板付钱,接着朝老板娘举起手,正当他准备直接离开店家时……

「事到如今,我不会阻止你去做危险的事,不过要想想安娜。」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老板娘是吃错药了吗……对了,不过……」

里卡德对老板娘的话回以苦笑,停下脚步在店门口回过头。然后他眯起眼睛盯着老板娘继续说着:

「这件事麻烦别告诉安娜美眉──要是她紧咬不放就糟糕哩。」

5

「老师啊~~就是个感觉很厉害又搞不懂的爷爷!不过超级强的!」

对于沿路询问关于老师的安娜塔西亚,咪咪挥舞着手脚回答出这番无法做为参考的说明。听完这个答案,安娜塔西亚说着「这样啊。」并微微一笑。

「所以实际上是怎么样?黑塔洛还有堤比。」

「姊、姊姊的说明没错啊?老师真的是个很不可思议的人……」

「他是收养我们的恩人,不过详细情形我们也没有听说。已经三年了,我们现在已经五岁,所以……」

「人生有一半以上都是受老师照顾的意思吧。」

安娜塔西亚的确认让三人一同点了点头。

咪咪之类的小猫人成长十分迅速,听说出生一年便能成长为与成人几乎无异的状态,之后就会一直维持着此种状态。

咪咪等人表示见到老师是在两岁左右的事,那时候的三人应该与现在没有差别。

也就是说,并非是在懂事之前的记忆。

「老师教了我们活下去的方法,让被亲人抛弃的我们不在极贫街被人口贩子抓走,都是多亏姊姊与老师。」

「哎呀~~咪咪很努力啦!不过被刺到肚子也许有可能会死掉!好危险!」

「怎么听起来不是能老实表达高兴的往事……」

咪咪摸着自己的肚子,一副若无其事地如此说着,让安娜塔西亚露出苦笑。然而,走在姊姊左右的两位弟弟则是朝她投以温和眼神。

实际上那应该是很辛苦的过去,但三人以自己的方式跨越过了困境。

「当咪咪危险的时候,是老师帮助你们的吗?」

「是的,之后老师把我们带回家,还教了我们很多事。」

「咪咪是力量!堤比是

念书!黑塔洛是胆小!」

「是、是慎重啦,姊姊!」

黑塔洛连忙如此订正,听完内容让安娜塔西亚表示能够理解。

老师似乎是看过三姊弟后,分别培育各自的长处。就此种层面而言,培育十分成功,咪咪勇敢、堤比聪慧……

「黑塔洛是养育成慎重到接近胆小吧。」

「对!胆小鬼!」

「姊姊……」

被连续叫成胆小鬼,黑塔洛失望地垂下肩膀。在咪咪说着「怎么啦?」并毫无恶意地用手肘顶着他时,堤比放下原先竖起的耳朵。

「我想安娜小姐应该也有发现到,老师不是个普通人。虽然以前不知道,但现在我也有发现他很奇怪。因为……」

「毕竟如果要能教这么多,就得是精通各方面的事才对吧?」

「……是的。」

安娜塔西亚早一步提出疑问,这段话让堤比露出复杂神情。

这位老人收留小猫人三姊弟、分别给予适合的教育、但一直住在被称为卡拉拉基城邦黑暗面的极贫街──所隐瞒的真实身分究竟是什么?

「算了,真实身分没那么重要,需要的是赖皮把你们要过来的方法。」

「咦咦咦!?要用赖皮的吗!?」

「啊,用赖皮好像有点太难听了!应该说是用合情合理的沟通补充手牌。」

「合、合情合理的沟通……」

得知安娜塔西亚的方针,堤比与黑塔洛总算正确地掌握状况。但为时已晚,她已经与咪咪等人来到老师家附近了。

接着,四个人就这样准备造访老师──

「──打扰了!」

「唔喔喔喔喔喂!?怎、怎怎怎么来着!?」

打开类似门板的入口,安娜塔西亚带着咪咪等人堂堂正正地闯进家中,盘腿坐在土厅的老师被此种气势吓得瞪大双眼。

然而,当老师随即发现对方是安娜塔西亚与咪咪等人后……

「喂喂,才刚离开又没头没脑马上冲过来啊,烦人也要有个限度。」

「喔……看起来客人已经离开了啊。」

「客人?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喂,兔崽子!是你们说的吧!」

安娜塔西亚来回巡视着狭窄家中如此喃喃说着,老师则是对咪咪等人大声怒骂。但与绷紧身体的弟弟们不同,咪咪不满地嘟起嘴。

「吼唷~~又没关系,而且这不能说吗?是迷密?都没有跟我们说过!」

「呃……混帐!咱没说吗!不过每次都得说,这样不会很烦吗?还有是秘密不是迷密!笨丫头!」

「说人家笨的才是笨!老师是笨蛋!啊,不过这样咪咪也是笨蛋耶!啊哈哈哈哈!」

在抱头烦恼的老师面前,咪咪拍动着双脚在地面打转。先放着这位吵闹的少女不管,老师将视线转向安娜塔西亚。

「对别人的家务事插嘴还真有胆啊,混帐东西。」

「人家以为你会说家庭教育还真差,不过人家是孤儿,没有接受过亲人的教育,所以这就是人家的本性。」

「────」

「其实我想找老爷子见面的客人聊聊天,结果看起来没有赶上,不过感觉也不是白跑一趟。」

安娜塔西亚如此说着,眯起眼睛指着老师的手边。盘腿坐着的老人手中有张看似摊开的文档,由于注意力放在文档上,才会慢一步对闯进家中的安娜塔西亚做出反应。

「那上面写什么?」

「──咱们该处理的事。」

对于安娜塔西亚的问题,老师如此短短回答。

虽然可以瞒混掩饰,但老师似乎刻意毫无掩饰地如此回答,因此安娜塔西亚也单刀直入地开口询问: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工作,但现在的身体能完成吗?」

「────」

「身体……?这是什么意思?」

先前保持沉默的黑塔洛,对老师缄默的模样眨了眨眼。堤比也与兄长同样带着担忧神情,只有咪咪不解地歪着头。

在视线注视下,老师短短吐出一口气后说:

「真是讨人厌的小鬼,你是从哪里发现的?」

「这在极贫街是很常见的。而且老爷子也一把岁数,用看的就看得出来了。」

「更正,真是个眼光讨人厌的小鬼。」

老师发出咋舌声,紧瞪着安娜塔西亚的圆眼。但安娜塔西亚毫不畏惧他的视线,静静地接下此种如针刺的眼神。

包含这个举动在内,老师再度发出咋舌声。这时有道破嗓叫声朝着他的侧脸传来。

「老师!别瞒混过去啦!身体是怎么回事?」

黑塔洛发出这道叫声逼近老师。平常他的态度总是给人既温顺且内向的印象,这表示他是如此拚命。

老师以平静目光回看着逼近的黑塔洛。

「遵从自己的直觉,咱已经教过你们很多次了吧。你没有猜错,咱已经没剩多少时日了。」

「唔──」

「就是知道这件事才会过来这么多次,真的是个讨人厌的小丫头。」

老师一边摸着黑塔洛的头,一边对安娜塔西亚如此挖苦,然而这时安娜塔西亚并没有插嘴。

「喂~~老师会死掉吗?」

结果这时是咪咪插嘴说道。这个很有她风格,颇为直截了当的提问,让弟弟们顿时绷紧身体,但老师只是露出笑容。

「对对,没错,咱要死了。不好意思啊,看来死期比想像中还早来哩。」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黑塔洛和堤比还小,要是老师死掉好让人担心喔。」

「你也是同岁吧!」

对于咪咪忽视自己的结论,老师仍然带着笑容如此吐槽。接着,他用手指敲了敲刚才摊开的文档。

「这就是咱的最后一份工作,任何人都别想插嘴干涉。精打细算的丫头,虽然不想把这种事托付给你……」

「嗯,人家会好好照顾咪咪他们的。」

「这不是该由你先说出来的吧。」

安娜塔西亚挺起平坦胸部大方地如此回答,让老师歪起嘴角。接着,他看向还无法接受状况的黑塔洛与堤比并张开双手。

「过来吧,你们这些小鬼头。」

弟弟们被调用却无法动弹,咪咪牵起他们的手,然后拉着两人一起向前扑进老师怀中,老师则是将三姊弟紧紧抱住。

「你们是咱自豪的小猫──真的……真的是……」

「嗯……我说老师。」

老师静静地如此说着,咪咪从怀中擡头看着他。圆圆眼中映照出老师的身影,让老师问着「怎么啦?」

这个问题让咪咪先是说着「这个嘛~~」接着……

「对不起喔?」

「啊?嘎唔喀!?」

瞬间咪咪的尾巴向上一甩,朝老师的后颈重重砸了下去。

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来不及做出反应,老师发出呻吟声,翻著白眼倒地。黑塔洛与堤比见状便向后跳开,手脚俐落地开始准备绳子。

接着,动作迅速地一同合作用绳子将老师绑了起来。

「……看你们这么有默契,这是怎么回事?」

跟不上眼前发生的状况,安娜塔西亚看傻了眼如此呢喃。听到她的话语,三姊弟先确定完全将老师彻底绑好后……

「因为要是放着不管,老师就会勉强自己然后死掉对吧?不能这样,绝对不让他这么做。」

「就算时间不长,我们也还想继续和老师在一起……」

「我觉得姊姊根本不可能那么乖乖听话。」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以「三分加持」拥有密切关系的两个弟弟,似乎很清楚姊姊超乎常理的思考模式,老师在这点无法比拟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而且这种状况对安娜塔西亚也是方便行事。

原本安娜塔西亚也不打算让老师在那个最后工作中丧命。

「原本人家想趁机把工作抢过来,结果不是只有人家这么想,真是吓了一跳。」

「咦?所以安娜小姐是……」

「怎么了,黑塔洛也不打算把这个工作直接放弃吧?」

只不过,把那个工作抛弃也不是好

办法。事实上对老师而言,这份工作有着超出相对应的沉重价值,甚至值得将与咪咪等人相处的时间放在天秤上衡量。

既然如此,做为将那个天秤去除的代价,就由这里替他解决掉那件事吧。

「什么什么……」

「喔~~上面写什么?是我们也能处理的事吗?能处理吗?」

安娜塔西亚捡起老师的文档确认内容,咪咪将下巴放在她的肩头如此问道。一边感觉着此种重量,安娜塔西亚一边沿着文本看了下去。

接着,她对内容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看起来老师是被吩咐去回收某个奇怪的『流星』呢。」

6

──与莱杰尔见面时,里卡德当时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将奴隶囚禁的奴隶场,就像是监狱一般。说到与监狱的差别,顶多只有囚犯是犯罪者,奴隶是偶尔会有倒楣的家伙罢了。

不例外地倒楣成为奴隶的里卡德颇为反抗,时常招惹监督奴隶场的看守发怒。态度傲慢的看守对他看不顺眼,而他即使成为奴隶仍不失霸气,里卡德的此种态度似乎也是被疏远的主因。

每当被找借口叫出去时,就会被项圈的功能虐待全身,被随心所欲殴打一顿又被丢回惩罚室。

看守的暴力行为日益剧烈,在伤口痊愈前又会出现新的伤势。此种状况持续了两个月以上的时间,正当他做好心理准备一死的时候……

「──啧啧啧,你还真猛,被打成那样还能活着啊。」

从惩罚室外偷窥的狸人莱杰尔如此说着,里卡德则是与他对上目光。

──莱杰尔在奴隶场中似乎算是颇会做人。看守也记得他,多亏他才能让里卡德被看守虐待的暴力行为立刻停止。

之后虽然还是身为奴隶的立场,但在奴隶场的生活变得轻松许多。当然还得从事辛苦的劳动工作,也没有获得充足的饮食,也有奴隶无法承受苦工而丧命。

然而,里卡德的强健身心灵并没有屈服于此种奴隶生活。

「为什么要救俺?」

在山中挖掘山壁的作业途中,里卡德曾经向莱杰尔如此询问。这个问题让莱杰尔瞬间露出不知道指什么事的表情,但他很快说着「喔。」并点了点头。

「就像你看到的,我是脆弱的狸人。想在这里活下去就得要有力气,这点只要能靠你就够啰,兄弟。」

「……是喔,那就好了。」

里卡德很感谢他。多亏莱杰尔,才让里卡德没有丧命也是事实。但将恩情撇开不谈,里卡德实在无法喜欢莱杰尔这个人。

就像是淤塞的池水般,他的眼瞳看起来混浊无比。也许是因为莱杰尔没有展露过真心,才会让里卡德产生此种确信。

实际上这也是事实。没想到就在那场挖掘作业途中,莱杰尔扇动许多奴隶,试着从奴隶场逃出去。

里卡德并没有被邀约逃狱,他只是被认为知道莱杰尔的企图而被看守包围,被修理到半死不活的程度。里卡德靠着自己的力量撑过那段苦难,直到卸下项圈获得释放奴隶的身分,都在认分工作。

而现在他仍然戴着有权利卸下的项圈,像以前一样在莱杰尔身旁──

「听说我离开之后,好像过得很惨啊?」

里卡德坐在地面俯视着山路,莱杰尔对他抛出这个问题。

虽然这个问题没有主词,但里卡德瞬间了解这代表什么意思。他用粗壮手指搔了搔自己的头,说着「是啊。」并吐出一口气。

「真的很惨,说什么你们感情那么好一定知道,结果被揍得惨兮兮的哩。」

「抱歉抱歉,没想到那些家伙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那时候我很着急,而且动作怎么样都慢吞吞的。」

「不,你不用再装哩。你那时候应该已经算好留下的我会被那些看守盯上,所以才会找上我吧?」

面对里卡德的低沉问题,莱杰尔眯起眼睛选择保持沉默。

两人目前位于远离都市巴那的山中,有条沿着陡峭山壁开拓的山路,载着目标行李的幽牛车将会预定通过那里。里卡德等人躲在树林中,在能够俯瞰山路的位置埋伏,摆出能够展开偷袭的架势。

之所以会提起以前的往事,不过是打发这段无趣等待时间的一环。

「……喔,有稀奇的鸟飞过去了。」

里卡德朝头上传来鸟叫声的方向看了过去,并且低声地如此呢喃。

「为什么?」

「啊?」

「既然你刚才那么说,为什么今天还接受我的邀约?用『根本没欠过人情』之类的理由拒绝也不奇怪吧?」

对于仰望着天空的里卡德,莱杰尔以诧异眼神看着他。此种视线让里卡德耸了耸肩并发出磨牙声。

「哪有什么好说的。你拿俺当成诱饵的事,和在惩罚室救我是两回事吧。人情就是人情,俺会好好还清,只不过要记得遵守约定。」

「不能死人,只拿东西就赶快闪人是吧?」

「不能因为无聊理由死人,现在的俺也得遵守这个立场。」

里卡德瞪着莱杰尔,彻底地将界线划分清楚。听完这番话,莱杰尔举起双手并「好好。」地点了点头。

「不管用什么形式,只要能瘫痪对方就没问题啦。幸好没有太多人护卫货物,车夫也已经被我收买了。」

「还真是滴水不漏──差不多了吧?」

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里卡德闻着气味并转头巡视,能够听见山路传来车轮回转的声音,远处缓缓地浮现出幽牛车的模样。

幽牛是个性温驯的动物,与地龙和莱卡相比具有强韧耐力,在卡拉拉基以外的国家也受到重用,但胆量也与个性相符般胆小。

──例如被头上出现的犬人惊吓,就会完全停止思考之类。

「喔啊啊啊啊~~!!」

冲下山崖堵住路后,里卡德扛着大砍刀发出咆哮。听到这道叫声的瞬间,拉着货车的幽牛浑身僵硬,吓得发出叫声无法动弹。

再来只要把货车交给莱杰尔和他收买的车夫,里卡德将负责护卫的家伙引开──

「──唔!?」

瞬间掠过脸部的闪光,让里卡德大大仰起身体。

这个出乎意料的一击要是慢点躲开,头肯定已经与身体分家了。此种危机感让全身寒毛直竖,里卡德将视线转向施展出刚才那道攻击的对手。

接着,对方旋转着两手握着的细刀,歪着头回头看着他。

「怎么,居然被闪过啦。原本以为只是不怕死的强盗,还真行。」

那个身材娇小的人一边如此说着,一边缓缓擡起头仰望里卡德。

那是个用双手拿着与身高同等长刀、并且投以红色目光的白毛兔人。那身穿和服且叼着叶片的特征,让里卡德察觉到来者何人。

说什么没有像样的护卫,莱杰尔那个蠢蛋完全被假情报骗了。

这个佩戴白色刀鞘的二刀流兔人是──

「──是『斩首兔』希洛洛·托内立可吗?」

「喔喔?知道我是谁啊。既然知道还这么做,还真是被看扁啦。」

这个只有约一公尺高的兔人──希洛洛发出破风声,用双刀展现出剑风。虽然身高只有一半,但毫无疑问是个具有专家级能力的高手。

说到「斩首兔」,就是有多数兽人佣兵隶属的「银之爪痕」其中一名队长级成员。关于他的传说不胜枚举,甚至有在一次交锋中砍下十个首级的传闻。原本希望这只是夸饰,但可惜的是这一击不像是过度夸大。

「你啊,原本以为只是个不敢露脸的卑鄙家伙,看来身手还不错。怎么不干脆把那个不舒服的面罩脱掉,把有男子汉的一面展现出来?」

「────」

希洛洛用刀指着里卡德,朝他投以这段话语。他握着的刀身映照出里卡德蒙面的模样。

既然目的是避免出现死者,就得避免被相关人士看到脸。变装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但现在就连是否能完成一开始的目标都令人存疑。

当然,里卡德还是不打算出现牺牲,但他反而开始担心自己是否会成为牺牲品。

理所当然地,在这种状况下原本莱杰尔想抢的幽牛车──

「──喔?」

随后,希洛洛发出小小叫声往旁边跳开。他用敏捷动作躲开剧烈挖开地面的车轮,接

着是幽牛车的直线冲撞。

与希洛洛对峙的里卡德,当然也向旁跳开以免被辗过。穿过向旁滚动的里卡德身旁,在迅速离去的幽牛车驾驶座上──

「────」

刹那间与坐在驾驶座的莱杰尔视线交会,就这样被抛下留在现场。离去时的莱杰尔眼中没有任何忧虑神色。

沙尘与尘土飞扬,将口中不悦感随着口水吐了出来的里卡德随即察觉。

莱杰尔并没有被假情报欺骗。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幽牛车有高手护卫,所以才会挑选里卡德。

他并非相信自己绝对能够获胜,而是想找个能适度争取时间的人才。

「喔喔,还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要我相信我们家那个车夫是突然临机应变,感觉还是有点怪啊。」

「────」

「总之就是这样,不好意思不能拖太久了。得赶快把你的头砍掉追上去才行,要不然可是会被团长骂的。」

希洛洛扭了扭颈骨,架起没有护手的白鞘刀刃。被放出的剑气烧灼全身,里卡德的意识从幽牛车转移,全神贯注在这个敌人身上。

没有时间对又被利用的事抱持怒气,只能灌注仅限的所有时间将这个敌人打倒。

接着──

「──那个粗壮脖子感觉很有砍断的价值啊。」

彷佛将里卡德的脖子切断般,迸射出的两条银色闪光直直地破风而来。

7

「那家伙不管到哪都没变,只有块头大的家伙都不会动脑,就是自己觉得好才那么没用。你也这么想吧?」

「────」

「喔,对了,你已经没办法说话了吧。」

如此说完后,莱杰尔露出邪恶笑容朝身旁车夫踹了一脚。瘫软车夫的头被彻底切掉,已经是完全失去性命的状态。

被踹倒的车夫身体从幽牛车弹出落下悬崖,莱杰尔丝毫不屑一顾,只是对自己的杰出手腕满足地咧嘴一笑。

他加快幽牛车的速度,远离抛下的护卫与里卡德之间的战斗。虽然他大致理解里卡德的实力,但怎么说都不至于能与「斩首兔」抗衡。

顶多只能多少争取时间,这样莱杰尔这边就能彻底封口了。

再来就是──

「──把目标物交出去,这样我就能完成委托了。」

莱杰尔翻找怀中拿出一个滚动条,那是事前得到手的幽牛车运送品项清单,莱杰尔看上的就是其中某个物品。

当然,他也想好好善用除了目标物以外的物品,但不要太过贪心才是活得长久的秘诀。虽然还有其他活下去的诀窍,但沿着思考下去,实在无法理解里卡德为什么会活到今天。

「到底算是好运还是坏运,反正今天会在这里挂掉就没什么意义了。」

他是为了什么活到现在,莱杰尔对这个问题没有兴趣。但若硬是要对里卡德的人生做出答案,那就是为了今天。

──今天为了实现莱杰尔的愿望,才会有里卡德的人生。

「啧啧啧,谢啦兄弟。多亏你,才让我的人生能这么灿烂。」

莱杰尔对这道想法发出咋舌声,朝着预定的道路驾驶幽牛车,确认没有追兵后准备开始检查货物。

接着,当他带着迫不及待的心情确认载货台──

「──啥?」

他呆站在木箱内全都空无一物的载货台,发出这道哑口无言的声音。

8

「可、可是……会这么顺利吗?」

「这证明了人好像会看但不太注意四周,不过人家也对这么顺利松了一口气。」

摸了摸身旁浑身发抖黑塔洛的头,安娜塔西亚微微一笑。

两人正在拉着载货车的犬车驾驶座上,操控着复数莱卡拉着的犬车,黑塔洛不断地注意着后方情况。

虽然能理解黑塔洛担心是否会有追兵的心情,然而……

「不用担心,不会那么容易追上来的。我们走的是反方向,在我们替换货车前是追不上的。」

「也许是这样没错……」

即使如此,行事慎重的黑塔洛似乎仍然无法挥除不安。总之不论如何,他对四周时时注意的作法相当令人期待。实际上,要不是黑塔洛逐一加强警戒,不知道这次的计划是否能够成功。

──安娜塔西亚等人将老师困住,决定代替他完成任务。

任务内容似乎是回收被送上运输货车的「流星」,但安娜塔西亚等人并不打算轻易地完成这个任务。

「要是我们代替他碰到危险,老师应该也会生气吧。」

或许该说原本目的就是不让老师勉强自己,结果要是因为担忧让老师提早面临死期就没意义了,实在是不想多思考关于「死期」这个字眼。

总而言之,在需要考虑这几种条件的情况下,安娜塔西亚想到的方法十分单纯──那就是将载货车掉包。

「事前调查出目标的幽牛车,再准备外观很像的载货车。这样只要再让内容物看起来很像,出发前再巧妙调换过来就可以了。」

「这些听起来就不简单了吧……」

「咪咪和堤比不是做得很好吗?把车夫的注意力引开,再把护卫的兔子带出去,趁机会偷偷掉包……做得很棒呢。」

不在这里的咪咪与堤比两人,负责支持直接掉包载货车的安娜塔西亚与黑塔洛。接下来预定与两人在约好的地点会合,再度对这次计划成功进行互相称赞彼此。

即使如此,不论风险是大还小,这次仍然是铤而走险。如果此种事实是黑塔洛不满的主因,安娜塔西亚也是无能为力。

然而,这似乎只是安娜塔西亚杞人忧天。

「之前与安娜小姐一起被奴隶贩子抓起来那次,用伤痕画地图也是这样……」

「────」

「安娜小姐真的是个很胡来的人,总觉得就像姊姊一样。」

黑塔洛如此说着,对安娜塔西亚投以笑容。这道笑容让安娜塔西亚瞬间瞪大双眼,然后也跟着微微一笑。

「这样啊,那可以把缰绳交给你吗?人家去确认一下货物,要是没有老师要的东西就出大事了。」

「嗯,我知道了。请小心喔。」

将缰绳交给黑塔洛,安娜塔西亚跨过摇晃的犬车钻进载货台中。在帷幔包覆的载货台上,摆放着许多颇有气氛的货物。

在塞满看似装满美术品与布料的载货台中,安娜塔西亚大略估计整体价值并抱头苦思。将来安娜塔西亚想要创业的必要金额,这些货物有可能会成为大幅缩短距离的关键。然而──

「不行。除了目标的货物以外,全部都得还给原本的主人。合辛语录『低廉手段会让生命跟着低廉』,用偷懒方式抄捷径是最糟糕的。」

人类只要不是流着汗水工作,而是学会用轻松方法赚钱的手段,就会轻易地堕落下去。安娜塔西亚能够轻易地想像出自己变成那种样子的模样。

正因为如此,更得以意志力避免自己踏上那种道路,那就是安娜塔西亚的尊严。

做为表明此种心情,安娜塔西亚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柔软脸颊。接着环视载货台寻找目标的物品──

「──原来如此。明明如此稚嫩,却是个想法成熟的孩子呢。」

「────」

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声音让安娜塔西亚瞪大眼睛,然后反射地回头看往声音的方向。混进载货车的是偷渡客还是窃贼,不论是哪种都只会是怀着恶意的对手。

安娜塔西亚思考着是否该立刻调用黑塔洛进行应对。

然而──

「等等,我没有危害你的意思。只是想确认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前来毁灭我,才会不小心……」

「……你是谁?」

安娜塔西亚将为了调用而吸进的空气用在疑问上。将这认为是回应对话的态度,传来声音的源头发出微微窃笑声。

接着,在害怕着没有见到对方身影的安娜塔西亚面前,放在载货台角落的木箱盖子从内侧传来敲击声。敲敲、敲敲、敲敲──

「……打不开吗?」

「看来是这样,如果你可以帮我打开就好了,我实在是没什么力气。」

「人家也不是对力气很有自信……」

如此喃喃说完后,安娜塔西亚战战兢兢地靠近木箱,悄悄将

手指抵在盖子并掀开──其中的物体突然滑溜地窜出,落在载货车的货台上。

安娜塔西亚连忙将视线转了过去,然后惊讶地瞪大那浅葱色的眼眸。

「呼,虽然时间没有很久,不过自由果然还是比被装箱好多了。」

「……你是……什么东西?」

「喔?原本是问谁,结果现在是问什么东西啊。这很难判断是尊敬还是鄙视,不过看在你怀着满满疑问的分上,这里就优先回答问题吧。」

兜圈子说完这段彷佛没考虑过不优先回答问题的话语后,那个物体将四肢抵在载货台上,那是一只浑身白色毛皮颤动的狐狸──

「──我是艾姬多娜,总之是个命运多舛的精灵。请多指教。」

9

对于落在载货台上的物体,稚嫩的安娜塔西亚不禁皱起眉头。

那是扭动蓬松白色兽毛细长身躯、眯起恶作剧般黑色眼眸且长相惹人怜爱的白色狐狸。如果只是单纯狐狸,也能理解这是会走私的稀有动物。然而──

「会说话又是另一回事了。呃……你刚才说什么?」

面对这个听得懂人话并能对话的白狐,安娜塔西亚歪着头表示不解。结果这个问题让狐狸露出喀喀一笑的模样。

「我刚才不是回答了吗?我是艾姬多娜,是个精灵。如果这样还无法理解……」

「那要怎么做?」

「要是回答『是你打算消灭的危险遗产其中之一』,这样能接受了吗?」

对于无法摆脱疑问的安娜塔西亚,自称为艾姬多娜的狐狸用前脚洗着脸并如此说着。

此种听来有些挑衅意义的语气,似乎能够从中感觉到莫名的自傲与尊严,简直像是对即将杀害自己的对象做出最后抵抗。

然而──

「就算你说的那么有自信,人家还是完全没有头绪。」

「……咦?怎么可能……」

安娜塔西亚将短短双手挽在胸前再度歪着头,让艾姬多娜瞪大双眼。

「不不,你的目标是我吧?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这里应该没有比我还要贵重的货物,特地冒这种危险调换货车的手段确实漂亮。来吧,狠下心把我杀掉……这里不是应该这样吗?」

「人家只有听说一眼就能看出很危险。那就是你……艾姬多娜,但人家还是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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