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4 『傲慢与顽固与僵尸』(1/2)
1
──青年正拚命地在山野间奔驰。
他气喘吁吁且汗流浃背,不顾一切地持续在昏暗夜路中持续奔跑。枝桠划过脸颊与颈项,但他毫不为了赤红擦伤停下脚步。
现在他拚了死命,以人生最快速的脚程奔跑。
要是不这么做就会被追上,被青年所见且不惜抛弃一切逃跑的元凶──而且是从未见过的不明物体。
「可恶、可恶……!」
奔跑青年口中透露出无计可施的感情,眼角浮现出苦涩的泪水。脑中闪过还念故乡的风景──那也是他刚才抛下场所的记忆。
那是个毫无特色的乡村。以前他并不是很喜欢,所以在十五岁的时候离开了村子。
之后辗转流浪到各种地方,累积辛劳与经验后也长大成人。还得到了不错的安居之处,让他猛然回想起故乡的事。
──直到最后都反对他离开故乡的双亲、帮忙他偷偷溜出家的兄弟、告别时惋惜离开的青梅竹马少女。
当初还想着自己要挂着什么脸回去,没想到工作很顺利。干脆厚脸皮带着衣锦还乡的心情回去,青年就这样回到了数年不见的故乡。
──接着,青年目前正在漆黑山中,体会着喉咙涌出的鲜血味道并持续奔跑。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只有那个场所、土地和故乡,不能这样继续放置下去。
怎么能让家人、兄弟与青梅竹马维持着那种残酷的模样……
「有、有谁……!」
必须得想办法解决才行──青年一心一意地如此持续奔跑。
朝着山间露出脸的朝阳方位奔跑。
彷佛寻求太阳般,青年持续跑着。
2
──跋利耶尔领地的「太阳公主」。
普莉希拉?跋利耶尔之所以会被领民如此仰慕称呼,原因除了她本身的气质与能力,还有毫不夸饰的灿烂美貌。
对领地居民而言,从前跋利耶尔领地的统治可说是十分残酷。
普莉希拉的丈夫莱夫?跋利耶尔在王选前一刻去世,虽然他并非无能,却是位欠缺体贴胸怀的冷酷老人。
因此在他死后,普莉希拉继承统治跋利耶尔领地,其手腕对穷困潦倒的领地居民简直是救世主,宛如照亮暗黑世界的太阳一般。
因此作为敬爱的证明,他们将普莉希拉尊称为「太阳公主」。
「──在我看来,在欠缺体贴胸怀这点,公主和莱夫老爷感觉是半斤八两啊。」
有名男子靠在连接建筑物的走廊扶手旁,俯视着宅邸玄关大厅如此喃喃说道。
那是个各种方面都颇为奇特,而且外观具有显眼特征的人物。
锻炼得颇为强健的身体穿着粗俗轻装,脚下穿著称为草鞋的鞋类,左腕从肩膀以下已经丧失,简单说就是个单手男。但比单手更为显眼的,莫过于覆盖脖子以上的漆黑铁盔。
奇特服装搭配单手,以及屏蔽脸部的铁盔──他是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留在身旁,负责担任丑角职责的阿尔。
虽然听起来似乎带有侮辱意义,但阿尔本人很中意「丑角」这个头衔,他才不想要外面谣传的普莉希拉首席骑士立场。
他并不讨厌普莉希拉,而是厌恶骑士的头衔,骑士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反而很欢迎公主大人,就算看她胸前的乳沟都不会被骂,还会原谅我呢。」
「──又在说这种话,我要去向夫人告状啰~~」
「哎唷唷。」
听见这道捉弄的声音,让刚才自言自语的阿尔回过头。只见有个身穿以红白为底色的仆人服少女站在他身后──
「是八重啊,偷听别人自言自语不是好习惯喔。」
「刚才那个下流的自言自语,是我这个听的人会后悔吧。」
「我现在是说偷听之人的品味问题,说话者的品味就找别的机会再说吧。」
「唉唷~~阿尔大人好不讲理喔~~」
如此说完后,这位不甘愿地扭动身体的少女名为八重?天膳──是在跋利耶尔宅邸侍奉普莉希拉的其中一位女仆,对阿尔而言算是工作上的同事。
她是个白皙肌肤搭配修长肢体、将红发绑在一起的二十岁前后美丽少女,特征是看来十分淘气,以及宛如猫咪般印象的眼瞳。
不愧是由喜好怪人的普莉希拉指名为侍仆长,她的个性也是稍显奇特。不只是很快接受阿尔的奇特举止,能像这样坦率地接纳他也能窥视出个中端倪。
总之不论如何──
「下面来的那些家伙,每个都是看上公主吧?真是学不到教训耶。」
阿尔一边如此说着,一边用下巴指了指楼下的玄关大厅。
该处就是刚才阿尔持续俯视的景象。能够见到蜂拥至宅邸的领地居民们,以及被迫应对的仆从们。
领地居民大举涌进领主宅邸,照常理来说应该是武装暴动的场景。然而……
「这些领民希望能送夫人礼物,或是想见一面打声招呼……夫人就是无法忽视这些情感,所以也让我非常仰慕。」
站在身旁的八重望着楼下并如此自豪。
如同她所说,聚集在玄关大厅的领地居民们并非对普莉希拉展现敌意,而是出自于敬意的行动。实际上宅邸入口排满了从领地各处送来的礼物,希望拜谒普莉希拉的请求也是不绝于耳。
像这样开放给一般民众进入的掌权者宅邸,肯定会成为纷争的根源。因此理应得慎重应对来到宅邸的领地居民,然而……
「结果侍仆长自己没有下去接客是怎么回事?为了仰慕的公主名声和安全,这里不是你粉身碎骨拚命工作的时候吗?」
「因为客人总是接二连三没完没了嘛。八重只想收多少钱做多少事,也想让其他小女仆快快成长喔。」
「不知道哪边才是真心话,真是个狡猾的女仆……」
这就是话才刚说完就反悔的最佳典范。对于八重毫不反省「呸」地吐出舌头的态度,阿尔便用手指抵在头盔的接缝处,把弄着金属扣环发出声响。
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最近他很常这样摸着金属接缝处。由于王选即将正式展开,阿尔也有自觉到变得越来越神经兮兮。
「扰乱对方的步调加以玩弄明明是我的专利,这样一直被打乱步调实在不好玩耶。」
「除了外表以外,没想到阿尔大人是那么认真的人,这么好相处也帮了我不少忙呢。」
「不是很好捉弄吗?」
「咦,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吗?」
「你觉得没有不同才是最恐怖的啦。」
对于不解地歪着头的八重,阿尔耸了耸单手的肩膀并摇了摇头。
不过,阿尔颇为惊讶自己会被评论为除了外观以外是个认真的人。而在服侍普莉希拉的立场下,实在很难将这句话当成称赞。从那位鲜红少女能找出何种人类层面的价值,这可说是极为短暂且暧昧模糊的想法。
要是将阿尔视为无趣,很难保证她不会立刻把阿尔的头砍下来。
「我觉得那也太小看夫人了。」
「面对公主,我这个胆小鬼差不多这么胆小就好了──嗯?」
八重看穿阿尔不形于色的心声如此说着。正当阿尔开口回应没多久后,楼下突然变得有些吵杂,将阿尔的注意力再度拉回玄关大厅。
阿尔以为发生什么事,只见有位青年拨开排队的领地居民冲了进来。那名青年汗流浃背且浑身泥泞,一看就是相当肮脏。
由于是在领主宅邸,其他领地居民的装扮都算颇为正式。这位青年并没有这个最低程度的考量,也就是说──
「只要不是个超级大蠢蛋或没有常识的家伙……」
「应该就是有很急忙需要传达的事吧~~」
八重一边轻松地如此回答,一边摸着红发眯起漆黑的眼眸。见到她瞬间收起淘气的气氛,阿尔下意识地摸了摸铁盔的金属扣环。
接着,这位衣衫褴褛的青年来到侍女面前放声大喊:
「拜托,让我见见领主……我、我的故乡变成到处都是尸人!!」
青年的叫声响彻玄关大厅,让喧嚣顿时鸦雀无声。青年在其中气喘吁吁地弯腰撑着膝盖,无法忍耐的泪珠落至地面。
望着这位青年崩溃的模样与沿着脸颊落下的眼泪……
「──看来是夫人喜爱的陈情呢~~」
「……我去叫公主过来。」
对于八重无法窥得内心的微笑表情,阿尔将触摸的铁盔金属扣环弹响。
3
「我……是在四天前回到故乡。一开始只是回到几年没见的故乡,我还以为
这就是家人对待我冷淡的原因。」
青年跪在地上,开始娓娓道来自己碰到的事。
场所已经从宅邸玄关大厅转移,来到最近经常用来与领民谒见的宽敞大厅。整个房间地面铺满红色地毯,左右墙壁能够见到跋利耶尔领地的私兵团「深红战线」一字排开,人员皆穿着统一为红色的耀眼装备。
「────」
大厅深处被充满压迫感的赤红色占据,有位身穿强烈赤红色礼服的少女坐在豪华的椅子上。在这间宅邸最适合红色的她,正是普莉希拉?跋利耶尔本人。
在普莉希拉红色视线注视下,来到此处陈情的青年既拚命且生涩地持续说明来龙去脉。
「到处都能感觉到对话的不自然之处,才让我感到很奇怪。有很多与记忆中不一样的话题,还有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
「意思是不能单纯用健忘解释这种情况吧。不过,这样要说是尸人也太超乎常理了吧。」
这时挑出青年语病的人,是宅邸相关人士中唯一没有红色装扮的阿尔。
不论是保持笔直站姿的「深红战线」、普利希拉身后待命的侍仆长八重、以及站在普莉希拉身旁的幼小侍从舒尔特──包含这位红眼被普莉希拉看上的少年在内,大厅的所有相关人士都带有「红」的印象。
在这之中,阿尔的存在可说是异类的外乡人。同样身为外人的青年似乎也有这种印象,只见他朝阿尔投以满腹狐疑的视线。
「当、当然不只有这个原因,我有目击到决定性的场面。」
「决定性的场面啊……所以你看到什么了?」
「那就是……」
被问到的青年面露苍白,视线在大厅不停游移。那是害怕自己脑中记忆的恐惧神情,青年干燥的嘴唇不断喘着气,没有办法继续说出话。
也有可能是话语随着思念故乡之情吞回肚里的反应。
然而──
「──别在这种时候不说话,凡夫俗子。」
用手撑着脸颊的普莉希拉对默默不语的青年如此斥责。她那毫不留情的声调让青年抖了一下肩膀,普莉希拉则是瞪着露出怯懦视线的他。
「要是败给怯懦,你的嘴巴应该就不会再有张开的机会了。这样还想依赖妾身的慈悲胸怀真是荒谬至极,再怎么狂妄也要有个限度。」
「啊……」
毫无温情的严苛话语,以灼热将青年的恐惧完全烧尽。在青年心中瞬间刮过的强风,以及他那沉痛的失望神情让阿尔涌现出同情心。
因此阿尔对普莉希拉耸了耸肩,并且说着「我说公主啊……」帮忙答腔:
「别对这么脆弱的人落井下石啦。再怎么说都有比较好听的说法吧?」
「哪有什么说法,妾身只是说出事实──听好了,凡夫俗子。」
普莉希拉对劝谏的阿尔嗤之以鼻,彷佛强调丰满双胸般将手挽在胸前,就这样以笔直视线盯着浑身僵硬的青年。
「现在你要是在这里闭口不语,不惜昼夜拚命赶来想传达的故乡憾事就会化为泡影,你摸着自己的心问问能不能容许这件事吧。」
「────」
「没什么,毕竟都已经舍弃过故乡了。彻底忘记好好活下去也是一种选择,但不知道该说这是聪明还是胆小就是了。」
普莉希拉仍然维持辛辣口吻,不犹豫地将青年内心烧成一片荒野,即使结果只会剩下一堆灰烬也毫不在意。
然而受到她的严厉谴责,硬睁开双眼的青年却变得不一样了。
「──你决定怎么做?要成为胆小鬼吗?」
「……我是很胆小,也不聪明。但不想成为懦弱的人。」
青年擡起脸对问题如此回答。彷佛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个答案般,普莉希拉大器地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结果阿尔的话被直接当成踏板,总觉得有种心痒难耐的感觉。
朝阿尔投以恶作剧笑容的八重让他气得牙痒痒的,在普莉希拉身旁紧张兮兮的舒尔特还是颇为可爱。
「在回到家乡那天夜晚,因为有很强烈的奇怪气氛让我无法入睡。没有和家人吃饭,就只是躺在房间里面……那时候我突然发现有人离开家,简直就像掩人耳目一样,让我很在意地跟在后面……」
青年带着做好心理准备的表情,再度开始说明自己碰到的事。接着稍微犹豫片刻后,便说出决定性的情报。
「──我看到村人正在缝合自己断掉的手脚。」
「────」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但不是这样。那是把快腐烂的手脚接上去,想要让肢体恢复原状。那是我亲眼见到的。」
见到了不应该见到的景象。在故事中,这种目击者只有一条末路。不过青年却违抗了此种故事法则,勉强从那个地方逃了出来。
「我踩到树枝被那些家伙发现,不过我拚命奔跑逃走了。用离开故乡那时候的后山捷径,然后就这样一直跑跑跑……」
在奄奄一息的状态下,来到这里向身为领主的普莉希拉求助。
「那个尸人是从哪里出现的称呼?是他们自称尸人吗?」
「……以前在故乡附近曾经传闻过尸体到处活动袭击人类。所以当父母亲骂孩子的时候,都会用尸人出现威胁。」
「──意思是以前迷信的尸人出现,你是这么想的吧~~」
八重冷静地指摘补充这个跳跃式的结论后,她朝普莉希拉的侧脸瞥了一眼并闭起嘴巴。阿尔也是同样没有任何表示。
他认为应该要由普莉希拉做出对青年诉求的结论。
不过现场也有无法如此认同的人。
「普莉希拉大人……」
舒尔特以孱弱声调呼唤主人,并朝她投以湿润眼神。这位稚嫩温柔的少年同情着青年悲痛的话语,对普莉希拉寻求慈悲胸怀。
这个诉求有可能会惹来普莉希拉不悦,甚至蕴含被处决的危险。
然而,普莉希拉朝舒尔特望了一眼,便将手指伸进少年的桃色头发摸了摸。她只是摸着头发不发一语,但光是此种动作便让舒尔特浮现出放心的表情。
「──所以你是希望妾身做什么?通知故乡变成到处是尸人,还危急地把这件事报告给妾身。你想要求什么回报?」
「请大人取回我的故乡……不。」
青年咬着嘴唇并摇了摇头。他想对普莉希拉的问题陈述希望,然后又自己发现这是个缺乏现实味的请愿。
普莉希拉不会想实现没有任何希望的愿望。这里她想得到的答案,并非是遥不可及的梦中空谈。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那件事不论如何或是谁造成的,都是无可容许的傲慢行径。
因此青年说出口的,并非是希望能拯救故乡。
「请消灭那些尸人。请让故乡……我的家人、兄弟、还有青梅竹马好好沉眠──拜托大人。」
青年低下头,说出这个既沉痛却带有决心的请愿。
「────」
听到这个愿望,普莉希拉会怎么回答?在铁盔内偷看着主人的阿尔一眼就能看出,在大厅内侍奉她的所有人都会有相同解答。
因为普莉希拉面露残虐地歪起鲜红唇瓣,露出满足的笑容。
4
青年的故乡「卡夫尔顿」是位于跋利耶尔领地南端的某个清寒村落。
正如青年先前描述此处空无一物会让人生厌,这是个毫无特色的乡村,与从前普莉希拉亲临造访的「拉德利马」处在截然不同的前提条件。
那时候普莉希拉是看上拉德利马特产名为「红花」的鲜红花朵,但卡夫尔顿完全没有此种值得一提的特色。
因此视为领地内多不胜数的怪事,照理说让部分「深红战线」的成员前来处理,才是最有效率的做法。然而……
「为什么又会变成公主直接过来这里啊?」
在深红色地龙拉着的龙车中,阿尔仰望着豪华内部装潢并如此嘟哝。
在「除风加持」的效果下,感觉不到摇晃或风的车内可说是极为舒适。但说起来这趟旅途本身就并不是让人起劲,因此没有任何束缚的旅程反而是极为不自由。
在怀着此种感慨的阿尔面前,普莉希拉说着「怎么了?」并闭起单眼。
「阿尔,你对妾身的想法有什么不满吗?还真是越来越不怕死了呢。」
「只是稍微发点牢骚就是不怕死了喔?最近对我是不是很不公平啊?」
「蠢货,妾身随时都是公平面对所有人。如果感觉对你的对待有任何杜撰之处,那就是你只有付出相对应的劳力。把责任转嫁给妾身真是愚蠢至极。」
普莉希拉将美丽长腿换边翘起,从胸前双峰间抽出扇子
遮着嘴边。她的模样让阿尔回应「好啦好啦」并挥了挥手。
「实际上不带任何私兵,由领主自己前来处理问题应该不太妥当吧?虽然如果对方只是单纯村民,可能会对公主的威望俯首称臣。可是听起来对方不是僵尸吗?脑袋变成海绵的家伙用权力有用吗?」
「又用了妾身听不懂的字。那个『僵尸』和『海绵』又是什么东西?」
「喔,到处行走的尸体就叫僵尸。至于海绵……该怎么说呢?就是用水洗餐具时候用的工具,简单说就是干瘪瘪的水果。」
「嗯,先不说那个『海绵』,妾身很中意『僵尸』这个字的铿锵力道。」
普莉希拉愉悦地缓颊一笑,并且眯起红色眼眸。
「说到妾身亲自前来的理由是吧。你想像不到吗?」
「能想到的理由只有有趣才麻烦。还有别的理由吗?」
「不算没有,很感兴趣当然是最重要的理由──不过原因不只是这个。到解决这个事件为止,你就好好推敲妾身的想法吧。万一到解决前都没有找到答案,就做好待遇会更差的心理准备吧。」
「什么嘛,这是要我猜谜吗?如果有惩罚游戏,那也希望能有奖励呢。」
「真是恬不知耻。好吧,要是能顺利解开妾身的想法,就让你舔舔妾身的脚吧。」
「那是公主心里想做的事吗?真的会让我犹豫该不该认真舔下去耶。」
那究竟该算是奖励还是惩罚游戏?如果是有特殊癖好的人也许算是奖励,但基本上应该还是惩罚游戏的一种吧?只要当成能在近距离观赏普莉希拉的美腿,阿尔也不是不能努力把这当成奖励。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两位讨论色色的事喔~~」
对于阿尔与普莉希拉的对话,有道战战兢兢的声音从中插了进来。那是龙车车内坐在普莉希拉身旁的八重所发出的声音。
她微微举起手露出傻呼呼的笑容,故意装可爱地歪着头问道:
「为什么这次会带我出来呢?平常总是舒尔特和阿尔大人身为左右护法……虽然有一边是食虫花啦,不过平常应该都是这样吧。」
「食虫花哩。不对……也有可能是说舒尔特……」
「啊,食虫花当然是说阿尔大人。这已经是我很温和收敛的评语了。」
「这样喔……」
八重的辛辣评语让阿尔失望地垂下肩膀,内心也同样有相同疑问。
这次前往卡夫尔顿的旅程并没有让舒尔特同行。基本上普莉希拉不论到哪里都会带着他,几乎没有像这次的情况。
取而代之地,这是第一次将八重带出宅邸。
「说起来我只是宅邸的侍女……虽然老爷已经过世,不过当初是受到老爷雇用服侍夫人而已吧?现在的立场,感觉好像已经超出合约内容了,不觉得是这样吗?」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因为不合乎雇用条件想辞职吗?」
「我没有说到那么绝啦~~只是我原本就不想在雇佣时间以外的地方工作,既然要强逼我这么做……」
「你是想得到相对应的报酬吧?别担心,妾身会回馈下人的辛劳。应该说带你出来就是妾身下的判断──你觉得妾身会想瞒混过去吗?」
「────」
瞬间车内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氛,让阿尔绷紧身体。被普莉希拉的低沉声调如此恫吓,八重的表情也显得有些僵硬。
然而八重随即找回平时的态度,将双手抵在自己的脸颊上说道:
「不不,小的哪敢哪敢,怀疑夫人简直是不要命了!小的只是表明立场,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小的是夫人的忠犬,不论是重要的花还是食虫花都会开开心心地浇水喔~~」
「我先说啊,食虫花要是不给吃虫,只浇水会让食虫花明显变得越来越虚弱。这可是有研究数据证明的……」
「阿尔,别跟着起哄。现在没人想知道你对食虫花的知识。八重,既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就让妾身看看你的贡献吧──关于卡夫尔顿有什么情报吗?」
斥责发着牢骚的阿尔后,普莉希拉朝八重抛出这个笼统问题。于是八重抓着自己的红发发辫,将发尖搔弄着自己的嘴唇说道:
「呃……没有什么特别能说的情报。对了,提供尸人情报的那名男性叫做亚雷?典库兹,是卡隆?典库兹和莫内?典库兹的次男,长男是里德?典库兹……嗯~~大概就是这样吧~~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虽然八重对没有派上用场赔罪,但其实她的发言已经足以令人瞠目结舌。这当然不是她随便回答,一切都是基于事实的情报。
为了掌握居民数量与姓名,领地内的各个村落会进行户籍调查。这些纪录当然会送到身为领主的普莉希拉手中,身为侍仆长的八重不只是全部掌握得一清二楚,甚至还轻松地展现出这些知识。
因为有才能而被重用──虽然是个无法摸清底细的女孩,但这就是普莉希拉重用她的原因。
「──啊,好像到啰~~」
在话题告一段落后,龙车缓缓停了下来。握着缰绳的车夫恭敬地打开龙车车门,凉风随即欢迎着一行人的到来。
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算得上是欢迎的正常景象。
「……放眼望去都只有荒野和旱田啊。」
「毕竟就是这种地方嘛。居民也只有少少的八十八人,也许占地还比我们的宅邸还小呢。」
从高地俯视村落,阿尔与八重对田园景象如此交换感想。
虽然说好听点是绿意盎然且充满田园风情,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对年轻人太过无趣的清寒村落,也能理解那位青年为何会舍弃故乡出来闯荡。
「不多的房舍也是小而俱全。可是……」
阿尔在这里打断话语,远远眺望着村子的模样。虽然离了有段距离,但村子内还是能见到生活的征兆。有进行炊事的烟雾,村子里也有走动人影。
怎么看都不像是传闻中被尸人占据的村落。
「目前看起来还像是普通村子。我印象中的僵尸不会那样煮饭或洗衣服啊。」
「四十年前,在露格尼卡王国大展神威的尸兵,听说也是完全无法进行日常生活的状态。不只是身体会持续腐烂,行动也是一面倒地袭击活人,听说强壮的尸兵会有存活时的同等强度。」
听到阿尔的话,八重如此说着一知半解的知识。不论如何,死后还被人操控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不不,能死掉或许还好一点。如果连脑袋都不会动了,也没办法感觉到自己的不幸吧。」
「又是个很奇怪的假设呢~~」
对于阿尔歪着头,用手指摸着金属扣环发出的呢喃声,八重如此出声揶揄。阿尔没有对此做出回答,只是默默地回过头看着普莉希拉确认今后方针。
「说不定也有可能是来宅邸那个小哥脑袋怪怪的,先调查那边也许比较好……公主?」
「────」
普莉希拉没有回应这道呼唤声,只是默默地俯视着平凡的清寒村落。但她那鲜红眼眸中蕴含着强烈厌恶感,以及化为摇晃烈焰的怒气。
阿尔与八重的感受与明显差异的确信,让她的感情随之点燃。
「不知道是什么人,但居然敢在妾身的领地如此无法无天。」
普莉希拉噘着嘴如此说着,突然快步地向前迈进。她那毫无迷惘的步伐,让阿尔等人瞬间慢了半拍反应,于是急急忙忙地跟在她的身后。
「喂,公主!我知道你很气啦,不过怎么这么突然!?」
「看了就知道,只要闻就能闻到。只要仔细倾听,就能听见匪类用丝线操控人偶的声音──一切都是对妾身的亵渎。」
「我已经完全搞不清楚了啦!」
普莉希拉的话语太过难以理解,让阿尔需要时间在脑中仔细理解。而且普莉希拉的步伐相当迅速,完全不给阿尔迟疑的时间。
普莉希拉堂堂走下高地,毫不犹豫地踏进卡夫尔顿。对于普莉希拉与两名随从,在村庄入口的壮年男性挑起眉头。
「咦,还真少见到外地来的客人。穿着那种礼服来这个村子有什么……」
「住嘴。」
男子轻轻举起手和善地对众人搭话,却顿时目瞪口呆。
下个瞬间,普莉希拉从虚空中拔出深红色宝剑,朝着男子斜向劈了下去。
「嘎啊……」
男子发出短短闷哼声后,身体便一口气被火焰吞噬。
──普莉希拉持有的「阳剑」,是能将被劈砍对象烧尽的魔剑。烈火不会消失,直到对象被化为灰烬前皆会持续熊熊燃烧。
壮年男性的身体瞬间被完全烧成焦炭──
「喂喂喂
喂!?真的假的!?就这样把第一位村民烧死!?」
「正确来说应该是斩杀。不过对啦,其实要说哪边都可以啦。」
亲眼目睹此种暴行,就连阿尔与八重都难掩惊讶。但普莉希拉丝毫不将随从的惊讶放在眼中,只是俯视着烧成焦炭的男性尸体冷冷哼了一声。
「区区『僵尸』还敢一副装熟的样子对妾身攀谈。妾身会对领地居民给予庇护,但这还没有廉价到送给只是相同姿态的异物,惦惦自己的斤两。」
「不不,对方都已经说话,而且还出现社交性的笑容了耶!?那真的是僵尸!?」
被烧死的男子至少在阿尔眼中还是判定为人类。这还是算在友好范围内的人类判定,被不由分说直接烧死只能说是悲剧。
「我个人还是想订正为斩杀,不过……啊,村子的人都来了。」
在抱着头烦恼的阿尔身旁,八重环视着四周并抽动着脸颊。发现陌生访客出现,存民们从周遭发出吵杂声接连现出身影。
由于速度实在太快,他们并没有见到第一位村民的下场。话虽如此,因为人形炭屑还留在地面,发现这宗惨案应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呃……各位……这是……」
八重全力思考着该用什么借口瞒混过关──然而比起如此思考的她,阿尔更加理解普莉希拉半步。
「公主──」
「哼。」
但这半步果然还是远远无法追上普莉希拉的行动。
「────」
毫无防备聚集而来可说是运数已尽,普莉希拉毫不留情地挥动阳剑。站在前头的矮小老人身体被切开,随后冒出熊熊火光。
「哇、哇啊啊啊啊啊──!!」
亲眼见到突如其来的暴行,村民们陷入恐慌状态。但惨叫声随即停止,因为发出叫声的男子头被砍断而止住尖叫。
「看吧。阿尔,那个男人的报告果真没错。」
「哪有啦!?现在完全没有办法排除领主做出错误判断,结果还把人灭口的形象吧!?」
「──你觉得为什么现场没有任何妇孺?只有身体健壮男性将我们团团包围的理由又是什么?」
普莉希拉在手中旋转深红宝剑,将剑尖刺进无头男性的胸口。失去头部的身体因为冲击而倒地──结果并没有倒下。
或许是因为被阳剑切开的同时遭到灼烧,颈部剖面并没有喷出鲜血。但原因不仅如此──颈部剖面突然有某种物体正在蠢动,没有头的身体正准备抓起普莉希拉。
「──啧!」
阿尔发出咋舌声,强硬地用身体朝无头男撞了过去。由于没有头部,男子被轻松地撞向后方,但立刻四肢着地重整态势。
「唔呃……」
直接见到颈部剖面,让阿尔毛骨悚然地发出低吟声。
有无数类似植物树根的触手正在男子伤口蠢动,就像水中舞动的水草般,蠢动的触手牵制着阿尔,就这样准备扑向前方──然后就烧起来了。
「碰到阳剑的剑尖,别以为还能没事。彻底烧尽吧,赝品。」
在不屑地抛出这句话的普莉希拉面前,男子发出无声的呻吟化为焦炭倒地。这段时间周围村民并没有逃走,而是以毫无感情的眼眸看着「外敌」。
看来是完全没有猜错,普莉希拉的准确直觉让阿尔拔出腰后的青龙刀。
「可恶,真的是僵尸喔!公主先退后!」
「嗯,交给你了。别再让那种肮脏的家伙进入妾身的视野中。」
「咦,真的假的?」
虽然阿尔如此耍着帅,但他原本以为普莉希拉会帮忙的期待落了个空。
普莉希拉认真地朝天空收起阳剑,拍了拍阿尔的肩膀退到他的背后。就这样,阿尔面对着三十名以上面无表情的尸人──
「咦,这样感觉会死耶?」
「唷!阿尔大人好帅喔!现在就是展现男子气概的时候!要是被咬得尸骨无存,小的会把您的壮烈牺牲告诉舒尔特弟弟喔~~」
「别开玩笑啦,你也过来帮忙!」
「咦咦~~?」
阿尔举着青龙刀,对发出会让人松懈声援声的侍仆长如此吼叫。彷佛跟随这道叫声般,正面的男子拿着农具冲了过来。
那名男子的额头彷佛被黑色刀刃般的物体贯穿。
「────」
冲击让男子的头往后倒下。男子停下脚步,但男子的头像是弹簧机关般弹回,再度开始用农具敲打阿尔的作业。
用青龙刀敲断男子双手后,阿尔反手一刀将头、身体与膝盖切成两半。
「都做到这样了……才收拾掉一只!」
「哎呀,太夸张了吧。这么有精神的对手很不适合我来处理吧?」
总算将一只僵尸击倒,八重对气喘吁吁的阿尔嘟着嘴巴如此抱怨。她的手中握着黑色刀刃──那是与刺在男性额头上同样的苦无。
苦无是西方特有的暗器,她还有许多隐藏武器藏在红色女仆装内侧,因此能战斗的女仆就是她的真正本领。
但八重的基本攻击模式是偷袭要害,对头部与心脏并非单纯弱点的僵尸可说是极为棘手,也难怪她会想如此叹气。
「公主!我说公主啊!」
「别在那边鬼吼鬼叫,身为妾身的随从就从容赴义,否则这样会降低妾身的格调。」
「你那对漂亮眼睛都没看到吗?这样我会死啦,喂!」
在抱怨的时候仍然接连击倒敌人,阿尔就这样带着赴义的心情在敌阵中穿梭。
化为僵尸的村民一拥而上,在其中穿梭简直是死中求生,但被物量压溃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然而,普莉希拉只是愉快地观看阿尔鏖战的模样──
「阿尔大人~~请好好加油~~看来我也只能在旁边声援了~~」
「啰嗦耶!」
不知为何八重也把自己当成局外人从旁声援,阿尔则是对她如此吼着。
将不看状况的两人抛在背后,阿尔持续进行着从未体验的激战。
经过仅仅数十秒后,普莉希拉才总算替真的濒临死亡的阿尔拔出阳剑。
5
「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这里真的是僵尸的村落……」
阿尔一边如此喃喃说着,一边用脚将自己斩杀的村民遗骸翻了过来。死相与安详可说是相差甚远,让他只能念着「南无阿弥陀佛」替死者超渡。
毕竟不同於单纯被斩杀的尸体,而是全身被砍断的惨状。
尸体损伤到这种地步,除非是被精神异常的人疯狂砍杀才会见到。但当然阿尔没有这类精神问题,也能辩解说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说起来,被烧焦的尸体比斩杀的尸体多出十倍,也用不着我来辩解了吧。」
阿尔如此说着并环视四周,到处都是被烧死的尸体堆。
在袭击的村民群中穿梭持续战斗后,尸体总数来到五十以上──其中九成是烧死尸体,与阿尔斩杀的尸体数量完全无法比拟。从中期之后,阿尔也只能和八重一起声援普莉希拉的鲜红剑舞。
话虽如此,这才是最佳解答。化为尸人的村民拥有异常生命力,头部或心脏之类的要害被击溃仍然能活蹦乱跳。没想到阳剑才是那些家伙的弱点,除此之外要彻底扑杀就需要大卸八块的残酷手段。
那种异常的生命力与被火焰吞噬毁灭的模样,与阿尔所知的僵尸生态越来越类似。说起来的话,与其说是僵尸还比较像是寄生兽──
「以方便理解为优先,还是叫僵尸吧……就像公主的观察结果,没有妇孺版本的僵尸。只要不是暗中被当成村子的粮食……」
「请不要想得那么恐怖嘛~~我有好好找到他们啦~~」
从记忆对比被烧成焦炭的尸体,刚才去巡视村落的八重走了回来。她对阿尔的喃喃自语皱起眉头,并且用手指着自己背后。
该处能够见到应该就是卡夫尔顿居民的妇孺们。
「他们好像整天被关在家里的储藏室与仓库,被化身成家人模样的怪物强迫过着平常生活……」
「呃……」
说实话那是个非常诡异的要求。就算外表与家人相同,却被要求与内心完全不同的怪物演得像平常一样──真是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脸说出那种话。
但他们就是被逼着做出这种事。最后甚至还为了每晚手脚会受损的僵尸,被迫从事修缮手脚的工作。
「我还以为自己不会怕这种话题了耶。」
「虽然多亏头盔看不到脸,不过要是有同事对这种事连眉头都不动一下,我可是会怕得不敢在那里工作。所以阿尔大人,尽量害怕没关系喔。」
「我没有害怕
啦,只是觉得这会让人毛骨悚然而已。」
对带着微笑说出很像安慰话语的八重,阿尔只是扭了扭头。八重就这样以「该怎么办?」的视线询问村民的境遇。
八重在意的是,该怎么将家人的下场告诉获救妇孺。是否该老实告诉他们家人化为僵尸,最后还被烧成焦炭的事。
对于这个人生中几乎没有机会想像的难题,阿尔默默把弄着铁盔的金属扣环──
「──怎么,是村子存活的人吗?」
龙车停留在高地,而普莉希拉从那里转还回来。对于见到生存者的普莉希拉,阿尔连忙说着「公主」并抓着她的肩膀。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还是要忍耐一下。要是告诉他们是公主开开心心收拾掉这些人,有可能会再多二十具发疯的妇孺烧焦尸体。」
「你是把妾身当成什么了?你以为妾身会把这些事用来揶揄亡夫之妻、亡父之子、亡兄之妹吗?」
「────」
虽然阿尔是这么想的,不过他勉强把这句话吞回肚里。
接着这时,普莉希拉走向存活的妇孺。无所适从地站在前头的少女见到普莉希拉,便下定决心开口问道:
「那个……亚雷他没事吧?」
「亚雷……?」
「是到宅邸报告的那名男性,亚雷?典库兹。」
对于少女询问的那个名字,八重对歪着头的阿尔如此偷偷说明。没错,就是在来访途中龙车里听到的那个名字。会担心他的安全也就代表──
「他没事,是你让他逃出村外的吗?」
「……只是帮忙引走假村民的注意而已,不过他没事就好。」
少女松了一口气,对亚雷平安无事由衷感到放心。她应该是认真地担忧着那名青年,甚至不惜为了他冒着风险。
但这个行动最后让普莉希拉发现了尸人暗中的侵略。
「赐给你奖赏,靠过来吧。」
「咦?呃……好的……」
普莉希拉认同少女的贡献而招了招手。即使对高傲的呼唤有些困惑,少女还是跨出一步来到普莉希拉跟前。接着──
「别咬到舌头了。」
「唔──」
下个瞬间,普莉希拉毫不犹豫地从正面夺走少女的双唇。
初次见面、没有说明、同为女性──普莉希拉一口气跳跃过这些问题,这个从其他角度而言的暴行也让背后的妇孺吃了一惊,当然阿尔与八重也同样是目瞪口呆。
「喂喂喂喂!这是怎样!?」
「──唔!阿尔大人!」
「啥!?怎样啦……唔喔!?」
对于准备寻求奖赏定义的阿尔,八重表情一变地如此叫着他。对这道呼唤声皱起眉头后,普莉希拉便从少女的嘴唇离开。
──她的白皙牙齿还咬着异形的触手。
「────」
普莉希拉就这样一口气从少女体内将触手拉到外头。全长约一公尺的触手不停扭动,锐利前端即将敲向普莉希拉──
「哼啊!」
阿尔挥动青龙刀挡住攻击,一击便轻易将宛如木根的触手斩断。触手在地面剧烈挣扎扭动,简直像是上到陆地无法呼吸的鱼不停跳动般,触手也像是正在拚命挣扎。
「但你不值得活着。」
普莉希拉如此说着,用红色宝剑将地面挣扎的触手燃烧殆尽。与化为僵尸的村民一样,触手在被灼烧的瞬间便毫无反击地停止动作。
「这就是僵尸的本体啊。寄生虫……应该说是寄生生物吧。」
阿尔感到背脊发寒,对地面成为灰烬的触手倒吞了一口气。
他回想起头被切断的男子颈部蠢动的异物。表示与僵尸化男性们相同,异物也寄生在妇孺体内。
但少女并没有化为僵尸,两者间究竟有何种差别?
「应该是体质或血液的问题吧。也许是更单纯地没办法占据女性和孩童的身体?」
「就算这样还是要寄生,都是为了上到陆地──真是令人不悦。」
对照顾着咳嗽少女的八重,普莉希拉眯起眼睛抛出这句话。接着,她反手握着阳剑,对胆怯的妇孺挥出深红剑身。
「啊──」
幸存者瞬间当场倒地──同时在地面开始呕吐。在目睹此种景象而哑口无言的阿尔面前,普莉希拉不屑地发出哼声。
然后,她轻轻抚摸着自己握在手中的深红剑剑身。
「妾身的阳剑能斩断想斩之物、也能烧尽欲烧之物。」
「……也就是说,只把身体内的触手砍断烧掉了吗?」
「理解得真快,值得嘉许。」
「瞬间我还以为要把所有幸存者砍成两半,害我冒出一身冷汗耶。」
话虽如此,但要是没有普莉希拉的阳剑,应该就需要类似的处理方式。最糟的情况也许得与所有幸存者口对口把寄生虫拉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奖赏居然是公主的亲嘴。我不要什么舔脚,要我亲嘴也没问题喔。」
「蠢货。虽然妾身的嘴唇也是稀世珍宝,奖赏指的当然是性命。那是以感情更优先于性命,才让这次事情得以暴露出来,那是很确实的功绩。」
对阿尔的话语叹了一口气,普利希拉如此称赞少女的行动力。
「女孩子的恋情阻止了一场悲剧啊……未免太巧了吧。不过只有这点程度的损害真的是万幸啦……」
「──不,要安心还太早了。」
对于卡夫尔顿令人心痛的尸人意外,普利希拉却对此种结束方式摇了摇头。她的断言让确认着村民安危的八重回过头。
「这与先前夫人命令车夫驾着地龙离开有关系吗?」
「当然,妾身要龙车回到宅邸通知『深红战线』。不只是要全副武装,还得去调查天理鲁流域内除了卡夫尔顿的三个村落。」
普利希拉一边如此回答,一边打开深红色扇子指着村子旁边流动的河。查觉到这个动作的真正意图,让阿尔与八重皆背脊发凉。
「夫人认为河川就是感染源吧。」
「根据我的肤浅知识,僵尸的固定桥段都是要被咬到才会传染吧?」
「那些没有咬人的习性,而且还试图溶入人类的生活。不是吗?」
「的确是这样。」
那是阿尔所知的僵尸,与被寄生的村民之间的明确差异。它们并非袭击人类,而是化身取代并试图守护生活领域。
简直像是并非夺走肉体,而是夺走整个人生。
「如果是这样,寄生虫听起来还可爱多了。」
「可别脑袋烧坏喝到河水,也尽可能别碰到水。用到那些水的农作物也要烧掉,才是最确实的做法。」
「做得还真彻底。既然这样,在水边也要小心虫,毕竟水边有很多吸人血的虫,从虫类散布病菌的案例也是很常听到。」
「──总之不论如何。」
普莉希拉眯起红眼,并在这时打断话语。
瞬间阿尔背脊窜起一股寒意──不,是类似感觉却非寒意。这种感觉并不冷,而是炽热的灼热感抚过背脊。
在龙车内也曾闻过的空气烧焦味掠过鼻腔,那就是普莉希拉?跋利耶尔散发的霸气,以及决定惩戒卑劣恶徒的证据。
也就是说──
「──不论是谁,都得要以性命偿还这个愚蠢行为。」
6
收到普莉希拉指示的「深红战线」迅速展开行动。
遵照主人的命令,身穿赤红色重装备的士兵们在天理鲁河流域集合,对除了卡夫尔顿以外的三个村子分别进行盘查。
结果在另外两个村子也有出现寄生体的影响,为了确保妇孺的性命安全,结果最后还是只能处理被寄生的男性做为交换。
「如果是公主的阳剑,不能像妇孺一样救那些男人吗?」
「阳剑也不是万能的。就算能杀死体内的异物,还是无法弥补被异物啃食的洞。用你的方式来说,就是变成『海绵』的脑救不回来了。」
听到普莉希拉的答案,阿尔说着「原来如此」并收起下巴。
也就是说,那个寄生体会以男性脑部做为温床,缓缓地逐渐支配全身。由于一开始是支配脑部,所以记忆和行动都会变得越来越暧昧模糊。
这也与通知跋利耶尔宅邸的青年证词完全一致。
「那个小哥说过连饭都没吃,看到那些家伙在缝手脚就逃出来了……希望他连水都没喝。」
「关于这点,女性们没有怠慢。当初应该是一心一意想让他逃走吧。携带的水已经煮沸、食物也是保存的食物……所以才让他远离了感染源。」
「咻~~真行,这就是爱
啊。」
多亏如此,青年平安无事,为了他安全而行动的少女,也因为普莉希拉而平安存活。虽然村子失去男丁几乎毁灭,即使如此还是有尚未失去的人事物。
这样应该还是能重建起村子。一定没问题。
「话说,既然已经避免这种会让人不舒服的结局……公主紧紧盯着地图还在想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天理鲁河附近有四个村庄,其中有三个村庄受到『僵尸』感染,只有一个村子免于被害。」
在卡夫尔顿村中央,房主已身亡的无人村长家中,普莉希拉望着桌上的地图向阿尔如此问道。这个问题让阿尔发出「啊~~」的低吟声。
「该不会是全村刚好正在挑战绝食或断水之类的苦修吧?听说就是有这种宗教喔,要断绝饮食与娱乐才能证明信仰之类的。」
「要是这样就能免于受害,那反而是与『僵尸』不同意义的问题吧。能想到的原因是河川流向……没有受害的村子是比其他村落位居上游。」
普莉希拉指着地图,是否受害的村落分成天理鲁河的上游与下游。当然水会流向低处,所以要是被下毒,会受害的只会是比该地点更低的下游区。
「所以小的已经调查过这个免于受害的村子,与卡夫尔顿之间有什么关系了。」
这时村长家的门被打开,红发纷飞的八重从中探出脸。她一派轻松地插进阿尔与普莉希拉之间,在地图上做了个记号。
「这个记号是什么?」
「这是水车的记号。这一带使用在河边森林切出木材后,再用船运往下游的机制。原本以为水车是用来磨粉的,不过看起来很可疑呢。」
「──是很适合用来打坏主意的躲藏处吧。」
听到普莉希拉的回答,八重彷佛正合己意般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这么热烈讨论做坏事与躲藏处什么的……该不会是那个意思吧?公主你们已经完全把僵尸灾情当成是恐怖行动了吗?」
「这是当然的吧。就算脑袋再怎么差,这不是人为又是什么?别说傻话了,阿尔。你至少知道丑角和蠢货的差别吧?」
「……是逗人笑和被笑的差别吧。」
「前者还有可看之处,后者是不找出可看之处就会毫无价值,可别忘了。」
虽然听起来语气很冲,但以普莉希拉来说已经算是很温和。但阿尔也有不想把这个事件看得太乐观的理由。
──因为在跋利耶尔领地从来没听过发生「僵尸化骚动」之类的事。
「阿尔大人,表情好可怕喔。这样不行喔~~要保持笑容~~」
「你看不到我的脸吧。」
不知是否从与普莉希拉的对话被当成正在闹脾气,八重如此搭话让阿尔不屑地哼了一声。接着,阿尔指着普莉希拉紧盯的地图说道:
「所以躲藏处的意思是,这个水车的管理人或木材业者很可疑吗?」
「从那里开始应该是最妥当的。八重,代表人呢?」
「──艾达?雷法斯特。听说是个统率暴徒的女豪杰呢~~说不定会与夫人很谈得来喔。」
「嗯,姑且不论与妾身是否谈得来,这样最初的条件就达成了。」
八重连纪录都没查阅便迅速回答,让普莉希拉闭起单边眼睛如此回应,这个回应让阿尔与八重皆歪头不解地说着「条件?」
对于两人的反应,普莉希拉说着「正是。」并放缓鲜红唇瓣一笑。
「成为『僵尸』的都是男性。考虑到目前为止的前例,那个女豪杰的脑也不太可能变成『海绵』。」
「呃……原来如此,的确是这样。」
「只不过──」
普莉希拉在这时打断话语,闭起另一边眼睛瞑目沉思。在此种令人不舒服的沉默气氛下,阿尔正准备对她的美丽侧脸搭话时……
「──算了,一切都等妾身亲眼确认再说吧。」
「────」
在别人说话前就自行决定一切,这确实很有普莉希拉的风格。
她应该也有发现阿尔的忧虑,但她并不放在眼中,然而她却在迈出步伐时,发现阿尔没有跟在她身后。
「你在做什么,阿尔──像条家犬一样好好跟在妾身后面。」
这种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让阿尔难以招架。
「要我认真舔舔公主的白皙双腿吗?我会像一条狗喘吁吁的喔。」
「哇~~阿尔大人真是恶心到吓死人啰~~」
当阿尔准备跟在她那大大方方前进的背后,身旁的红发女仆做出此种评语。阿尔则是一边摸着自己头盔的金属扣环,一边莫名地想念起那位桃红色头发的少年管家。
7
──艾达?雷法斯特给人的印象,与其说是「女豪杰」更像是「铁血」。
在淡黑色肌肤下方的血管,也许不是流着鲜血而是浓稠黑油。肥厚身躯搭配粗壮手脚、几乎快撑破的服装上披着毛皮大衣、以及看似并非崇尚美丽而是武力的浓妆。
猛然一看,便能看出与普通美感相差的审美观。
「你就是普莉希拉?跋利耶尔领主大人啊。」
在会客室面对面的艾达,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普莉希拉如此说道。另外,会以俯视形势对望是因为体格差距而非椅子高度。
普莉希拉也并非是矮小女性,只是艾达高到甚至连阿尔都需要擡头到脖子酸的程度。就连普莉希拉都对这件事表示──
「头擡太高了,你这家伙。把妾身当成什么人?」
「结果还是生气了!?是身高耶,这点怎么想都没办法吧!?」
「有什么好吵闹的。如果觉得俯视妾身会不尊敬,只要把一半腰部埋到地板里就好。连打开地板的半个机关都没有,才惹得妾身这么不开心。」
「这么费工的事前准备,就连开车都不会预判到这么多啦!要是不埋进地板,就有可能会惹高贵客人不高兴……这样活得很累耶!」
「啰啰嗦嗦吵死了,你这次真是话多到不行。」
「那是因为……我担心公主啊。」
让腰部埋进沙发的普莉希拉摀着耳朵,让阿尔顿时哑口无言。
说担心当然是事实,但阿尔的这种想法并不足以阻止普莉希拉。能够见到身旁的八重深深叹了一口气。
如同猜想般,普莉希拉微微地「哼」了一声,便重新看向艾达。
「妾身过来只有一件事。你掌管的木材业与河边的水车,其中有匪类心怀不轨。你有发现吗?」
「──心怀不轨啊。」
「由卡夫尔顿开始,天理鲁河流域已经有三个村落受害。艾达大人这边有没有员工说过身体不舒服呢~~?」
艾达对普莉希拉的指摘挑起粗厚眉毛,对八重的追问将毛毛虫般的手指抵在嘴唇上,这很显然并非是完全不知情的反应。
如果是平常的阿尔,应该已经说出这种视线很不寻常。但目前阿尔并没有余力对艾达多加注意。
因此他刻意放任艾达用混浊视线得罪普莉希拉。
「看这眼神是有头绪吧。」
「──如果这件事能在这里解决就好了。」
不知是否已经认为无法逃过普莉希拉的追问,艾达立刻如此回应。在某种层面上,那也许就是肥胖的她为了生存选择最佳解答的能力。
要是她再继续装傻,普莉希拉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拔出阳剑。能够避免演变到这种对决局面,阿尔也是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产生了松懈。
「──喔?」
阿尔突然感觉脚底晃了一下,发现自己无法站稳脚步。他随即看向脚下并理解到原因。
因为地板消失了,连同地毯、沙发、会客室的桌子一起往下开了个洞,阿尔的身体就这样朝着漆黑的地下空间自然坠落。
「公主──!」
「阿尔大人!对不起!」
在滚落的瞬间,阿尔试图调用普莉希拉,肩膀却受到冲击翻了一圈。只见同样即将坠落的八重,踩着阿尔肩膀攀附在天花板上,她抓着天花板的灯勉强避免摔落。
相反地,阿尔失去平衡,已经无法阻止自己坠落。因此他在视野边缘,搜索那个至少必须得确认的身影──
「────」
与鲜红色的少女视线交错后,便持续向下坠落。
坠落、坠落、不停坠落──阿尔的身体倒栽葱落往地下。
阿尔发出无法成声的叫声,就这样无计可施地落向深邃的黑暗中。
8
「────」
地板下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邃黑暗。
地板毫无前兆地突然敞开
,几乎可称为深渊的黑暗将所有物品吞噬。
不论是红地毯、大型沙发、迎接来客的桌子与装有茶水的杯类茶具──还有一名判断过慢而来不及反应的漆黑头盔男。
见到男子一边发出带有尾音的惨叫声,一边消失在深渊之中的身影,被算计的红衣女性──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眯起那如宝石般美丽的眼眸。
「看来、你太大意了。」
「……太大意了?」
望着深渊的视线后颈处传来一道声音,让普莉希拉朝声音来源回过头。
该处能够见到咧起化着血色浓妆嘴唇的人,那就是设计普莉希拉等人掉入圈套的艾达。普莉希拉紧盯着她丑陋的笑容,面不改色地说着:
「──居然敢对妾身如此正面展现敌意,怎么想都是疯了。」
「是吗?」
「最后还说妾身的态度太大意,看来你这家伙的程度仅仅如此。值得罪该万死。」
「是这样吗?」
面对普莉希拉冷酷地细数罪状,艾达却是一反现场气氛,愉悦地抖动着身体的肉。那淡黑铁油色的肌肤不停震动,更加助长了普莉希拉的不悦情绪。
普莉希拉毫不犹豫地直接将手伸向空中,准备拔出将「天空」做为剑鞘的深红宝剑。然而──
「──夫人!」
瞬间,呼喊声与黑刃同时破空而来,刺穿肉质的声音在室内回响。
被称为苦无的西方暗器划破空气,是由借助阿尔肩膀而免于坠落的八重投掷而出。八重投出的苦无将逼近的敌人──也就是从艾达背后墙壁现身的两名男子额头贯穿。
虽然刀身并不长,但苦无刀刃还是深深将男性头部挖开,将内部的脑搅穿夺走两人性命。
而头部中央被贯穿的艾达也没有例外。
「哎呀~~夫人对不起,一不小心就做出反射动作了。」
八重轻快地落在普莉希拉身旁,对使用暗器解决掉三人的事赔罪。这句话让普莉希拉放下手,先说着「无妨。」并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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