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ACT4(1/2)
起初,当他降临在自己面前时,菲丽希亚就已经在他身上感受到特别的气息了。
那不是能以理论解释的事。
不会讲这世界的话、不懂用兵之术,而且身体孱弱,总是卧病在床。
即使所有人都嘲笑他是「吃闲饭的
斯库尔」,也仍然无法动摇菲丽希亚对他的看法。
虽然这种话不能大声说,但有时菲丽希亚甚至会觉得,当时反而比较好。
至少那时,自己可以独占勇斗。
而且还有温柔和善、令她自豪的亲生哥哥。
如今回想起来,那段日子是自己最幸福的时光。她无法不这么想。
但是,那安稳的小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被众人轻蔑的少年于转眼之间崭露头角成为宗主。自己则变成了大罪人的妹妹。
鄙弃、讥嘲、怜悯、猜疑……各种负面情绪的眼神纷纷投向自己。
甚至出现空穴来风的传闻,说自己是靠着陪勇斗睡觉才能爬到现在的地位(真是那样的话该有多好!)。
可是,就算是那样的日子,对她来说也完全算不上糟糕。
因为能以副官的身分,站在离他最近的位置。
后来,勇斗被敌人强制送回天上之国,让她尝到了预期之外的分离之苦。尽管如此,勇斗还是选择了这边的世界,主动回来了。
差不多在那时,他也将青梅竹马的少女带了过来。
那少女是相当可爱的女孩。
不仅如此,而且还具有站在王者身旁的器量。
菲丽希亚如此承认。
也觉得自己能装出笑脸面对她。
认为能友善地与她交流。
听到她怀孕的消息时,菲丽希亚打从心底感到欣喜。
她早已做好觉悟了。
自己没有机会。早就如此看开了。
胸口那撕裂般的疼痛,总有愈合的一天。
可是,痛苦却一天比一天更加强烈。
「菲丽希亚,可以来一下吗?」
早晨,菲丽希亚正在房间整理仪容时,主人的声音自隔壁房间响起。
比平常早很多。
虽然有点惊讶,但菲丽希亚还是放下梳子回道:
「早安,哥哥大人。请问有什么事吗?」
「美月好像发烧了,你可以过来看看吗?」
「!好的!」
菲丽希亚穿着睡衣直奔勇斗和美月的房间。
主人的重要未婚妻身体欠安,而且她还正怀着主人的孩子,这自然不是在意自己穿什么的时候。
美月躺在床上,脸颊发红,痛苦地喘息着。
011
「啊——菲丽希亚小姐,一早就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请别在意。是人都会生病。」
菲丽希亚说着,快步走到床边,将手放在美月的额头上。
很烫。
虽然怀孕时体温会升高,但这温度还是太高了。
「请让我诊断一下。」
菲丽希亚闭起眼,以心之眼观看神力的流动。
感觉不到其他人的神力。不,正确来说只感觉得到菲丽希亚的《缚魔锁》,除此之外似乎没有被其他人施展咒术或秘法的痕迹。
「美月姊姊大人,您只要点头摇头就好。您的喉咙是不是会痛?还有头部可能也会痛吧?」
「!」
美月惊讶地呆了一下,接着连连点头。
「您头部与喉咙的神力流动看来有些紊乱。」
所谓的神力,是英灵战士身上神秘力量的来源,也是生命之所以为生命的力量。
虽然说英灵战士身上的神力特别多,但就算一般人,只要还活着,不管是谁都会多少带着微弱的神力。
假如神力的循环走岔了,身体自然会不舒服。
「哦哦~~还可以从神力看出这种事啊~~」
美月惊叹地眨着眼。
她本身是双符文英灵战士,虽然技术方面还不成熟,仍然是秘法师。
因此对神力的使用方式感兴趣也是当然的吧。
「恐怕是有某种东西在做坏事吧。不过感觉起来没有多凶恶,两、三天后应该就会痊愈了。」
「有某种东西,在做坏事?听起来真可怕,是什么啊?」
「哈哈,别担心啦。既然菲丽希亚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想八成是普通的感冒病毒之类的吧。」
「哦,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美月理解似地松了口气。
菲丽希亚想起以前勇斗曾经对她说过,疾病是因为肉眼看不到的,很小很小的生物在身体里做坏事才引起的。
在那之前,菲丽希亚一直以为疾病是被恶灵作祟才引起的,因此勇斗的话让她非常惊讶。
「大致上的症状我已经明白了,我马上去煎药。」
菲丽希亚精通各种知识,在药草方面的才华上更是丰富。
为了在勇斗生病,或者被沾了毒的武器划伤时为他治疗,她特地读遍了所有医药相关的黏土板。
从美月的症状看来,可以服用晒干后的桑树根。而且自己房间的药箱中应该有现成的药材。
「啊!等等!请等一下!」
「是?」
菲丽希亚正打算去取药,却被美月大声叫住。
「呃,可以的话我不是很想吃药。」
美月仿佛想保护什么似地把手按在腹部。
菲丽希亚的心有点刺痛。
但是,宁愿忍受痛苦也要以勇斗之子为优先。她也很喜欢美月的这份心念。
「原来如此。有些成人用的药对胎儿而言确实是太强了一点呢。」
「嗯。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太爱担心了。」
「不,我能理解您的心情。那么只做祈祷就好。」
「咦?」
美月一脸惊讶。
接着她以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向勇斗。
勇斗苦笑地耸肩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有一些治病用的咒歌和秘法。放心吧,我也体验过,不骗你,真的可以减少很多痛苦哦。」
勇斗砰砰地拍着自己的肚子说道。
刚来到攸格多拉西尔时,他经常吃坏肚子。每当那种时候,都是菲丽希亚为他祈祷的。
没有菲丽希亚的话,自己早就死了。那就是勇斗会这么说的原因。
「呃,呃呃,那么就麻烦你了。」
美月战战兢兢地道。
虽然她仍半信半疑,但既然勇斗都那么说了,就姑且试试看吧。
美月的模样让菲丽希亚想起过去的勇斗。
一开始时,他也是以可疑的眼神看待祈祷这回事。
「好的。那么请您放松身上的力量。别太紧张,让心情安静下来。」
菲丽希亚说着,将手掌抵在美月的额头与喉咙前方。
如同前述,是因为神力的流动出现紊乱,身体才会不舒服。
既然如此,只要让流动平顺下来,就算感冒病毒仍在,也还是能减轻痛苦。
「伟大的父亲尤弥尔啊。母亲安格尔柏妲啊。请让清净的神力之流……呜!?」
菲丽希亚口中说着祈祷词,试图同步自己与美月的神力,但没多久她便中断祈祷,飞也似地退开。
「呼……呼……呼……呼……」
「怎、怎么了?菲丽希亚,你脸色很苍白哦?难、难道说美月的病很严重吗!?」
「不、不是的。不是那回事,请别担心。只是那个,美月姊姊大人的神力太强了,我好像会被她那压倒性的神力吞没……」
老实说,情况相当危险,真的是再差一点点就会被吞没了。
尽管还不成熟,美月仍然是双符文英灵战士。循环于体内的神力极为庞大,可说是滂沱湍流。
菲丽希亚贴近美月神力的那一瞬间,整个意识几乎被她带走,这让菲丽希亚感到相当恐惧。
只要中断的时机再晚一秒,自己八成真的会落到那种下场。
「真是抱歉,看来我的力量不足,无法帮姊姊大人导正神力之流。」
「唉……」
「又叹气了?别在意啦,美月是双符文英灵战士,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我知道,可是……」
尽管菲丽希亚很感谢勇斗的安慰,仍然无法释怀。
最近老是发生让她痛切感受到自己力量不足的事。
再次召还勇斗却失败。虽然说是仿真战,可是面对斯卡维兹却完全施展不出身手,输得一败涂地。前几天被新来的英灵战士一脚踢飞。最后是今天,就连原本没什么难度的缓和病痛的祈祷也没能成功。
博而不精。自己的程度比不上专精于某项学问的人。菲丽希亚当然有这种自觉。
话虽这么说,然而自己各方面的能力仍有一定水准。她也有这样的自信。可是最近那自信却接连地被轻易打碎,让她无法不产生自我厌恶。
「总之,现在还是专心工作吧。美月也这么说哦。」
「……是。」
要是小勇为了陪我而休假,会造成很多人的困扰吧?两人是这幺半强迫地被美月赶出寝室的。
爱菲利亚去上学了,现在是由其他侍女陪着她,但勇斗还是很担心。
「好!加油吧!」
菲丽希亚重新振作起来,拍着两颊,浏览起黏土板。
每天都有许多呈给勇斗的信件。
确认其中内容,转达给勇斗知道,是副官菲丽希亚目前的任务。
「这是《炎》送来的信。」
「呃——这么说来我们在征讨《豹》时,他们好像也和《雷》打了一架呢。」
勇斗微微皱眉。
他收到报告,战斗的结果是由《雷》获胜,而且《炎》的瓦加涅城砦也被他们夺走了。
因为那种程度的礼物,害《炎》蒙受那么大的损失,重情重义的勇斗当然会因此心怀愧疚。
「我要开始念了。『最近我们《炎》会对《雷》开战,希望你们也能趁我们开战时对《雷》举兵。只要牵制就可以了。没必要和他们交手。《炎》族宗主』……呃,这个字要怎么念?」
「嗯?怎么了?字糊掉了吗?」
「不,不是那样的,这好像是什么图案吧?而且信件内文也太随便了。看来《炎》族宗主很喜欢做些破天荒的事呢。」
「对耶,这么说来信上没有『此致某某人,在下某某有言』之类的开场白。」
「是的。但老实说,我觉得对方太没有礼貌了。」
菲丽希亚不悦地皱眉,相当不高兴地说道。
写这么唐突无礼的信给名符其实的大宗主周防勇斗,根本是瞧不起人。
个性温和的菲丽希亚罕见地动怒了。
「算了算了。我们欠《炎》人情也是真的嘛。」
另一头的勇斗倒是完全不在意,开始思考起信中内容的可行性。
宽容的态度让菲丽希亚再次感受到勇斗的王者器量,但也因此对《炎》族宗主更加恼火。
「事情一码归一码。菲丽希亚,去召集人在津利的干部,要开会了。」
「和《炎》一起夹击《雷》吗?很好啊,我等不及了。」
勇斗说明完《炎》的要求后,勇猛的吉可露妮率先表达赞成之意。
先前与《雷》的那一战,虽然最后靠着勇斗的空城计,总算赶跑了敌军,可是『第一次埃利伐加尔河之役』时占领的土地又被《雷》抢了回去。
只看结果的话,任凭敌人在我方领土上作乱,而且还被对方逼到津利城下,实质上输的根本是自己这边。
特别是吉可露妮,她与史坦索尔交手过三次,三次都无话可说地输了。
她应该是认为,这是一雪前耻的好机会吧。
「是啊,我也觉得一直和那个笨蛋打来打去很烦,如果可以就此让他闭嘴当然很好,可是……」
勇斗也赞同地点头,但是却又语焉不详地看向少主黎芮儿。
众人的目光也自然落在她身上。
黎芮儿正表情严肃地盯着桌面苦思,接着她毅然擡头,果断地说道:
「我反对出兵。以目前《钢》的粮仓状况,大举兴兵只会苦了百姓而已。」
「果然是这样吗?」
「是的。即使维持现状,也只能勉强撑到入秋。假如因为兴兵而导致抢购、屯积粮食的事发生,很可能会出现饥荒。除此之外,以目前的财政,要出兵也是相当吃紧的。」
「因为最近这阵子一直在打仗呢。」
勇斗苦着脸叹道。
除了必须准备武器、军粮,还得支付前往战场卖命的士兵们相当程度的薪水。战争就是如此烧钱的行为。
入春之后,短短几个月里发生了三次大规模战事,虽然如此,得到的利益却少到几乎等于没有。
虽然得到了亚尔夫海姆西部的广大土地,但因为战时的焦土作战,《钢》反而因此增加了相当大的负担。
就算《钢》能生产纸张与玻璃工艺等其他地方没有的特产,收入也有其极限。
「唔——虽然如此,但眼睁睁看着这天赐良机溜走还是很可惜呢。」
约尔根双手交叉在胸前,苦着脸沈吟道。
在《狼》的时代,他就已经是帮勇斗处理政务、精明干练的左右手了,现在更是身居《钢》的少主副手这种要位。尽管他也和黎芮儿同样深知《钢》目前苦境,但似乎仍不禁对这提议感到心动。
「……是啊。」
勇斗说完,烦恼地拄着脸颊叹气。
战场上的史坦索尔可说是所向无敌的存在。想与那种怪物正面交锋并取胜,是难如登天的事。
因此,最好的办法是从多方面夹攻,扩大战场规模以降低他的威力。
这就是勇斗对《雷》的基本作战方针。
就这层意义而言,与《炎》联手作战可说是因利乘便。
「抱歉,打扰各位大人开会!」
一名年轻士兵紧张地大声闯进会议室。
那士兵直接走到菲丽希亚面前,将手中的纸张呈给菲丽希亚后敬了一个礼,迅速退出房间。
「!」
菲丽希亚快速浏览着文档,接着惊讶地瞪大双眼。
「上面写了什么?」
勇斗挺起身子问道。
他身边的气息陡然锐利了许多。似乎是从菲丽希亚的态度察觉文档中的内容非同小可。
「这是目前逗留于《炎》的金纳尔阁下捎来的信。信中说《炎》已经再次对《雷》出兵了。」
「噗!哈哈哈!也未免太急了吧。」
勇斗张大眼,噗哧笑了出来。
另一头的约尔根却生气了。
「父亲殿下,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不等我们回答就直接开战,除了小看我们之外没有别的解释!」
菲丽希亚也用力点头表示同意。
再加上刚才那封信,《炎》的态度实在太无礼了。
「好了好了。先冷静点吧,约尔根。」
「现在是可以冷静的时候吗!?事关《钢》的颜面哦!」
「不,还是冷静一点比较好哦。不等我们回答就开战,换句话说,就是对方不打算倚靠我们的助力。」
「所以说,这是瞧不起我们的意……」
「《炎》已经与《雷》交手过一次了。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见识过史坦索尔
那个笨蛋
的实力。就算如此,他们还是不认为需要我们的帮忙。」
「!」
约尔根一惊,瞪大了眼睛。
会议室蓦然安静了下来,以约尔根为首,好几个人咕噜地咽着口水。
菲丽希亚战战兢兢地举手发言:
「……难道不是单纯过度相信自己的实力,小看了虎心王的武勇而已吗?就像这封信一样。」
史坦索尔那超乎人类智能的强悍,曾在战场上与他交手的菲丽希亚再不愿意也一清二楚。
即使被包含前后两任『最强银狼』在内的七名英灵战士围攻,史坦索尔仍然轻而易举地击退了所有人。对菲丽希亚而言那一战已经算是心灵创伤了。
那样的
怪物,在战场上败给勇斗之外的其他人。老实说,菲丽希亚完全无法想像那种事。
「的确是不能否认有那种可能。不过反正这样刚好,我们只要帮忙牵制就行。对我们来说也算是还个人情。不管《炎》是输是赢,肯定都会消耗《雷》的国力。这样不是很好吗?」
勇斗得意地扬起嘴角。
基本上,平常的他是个温柔和善、与好战无缘的少年,但偶尔也会像这样露出强悍的一面。
否则也不可能在如此年纪,便成为支配毕佛斯特盆地到亚尔夫海姆一带的霸主。
「黎芮儿!」
「是!」
「我们可以动员多少兵力不产生问题?」
「呃~~这个嘛,两千,不,三千的话应该没问题。」
黎芮儿思索了一会儿后说道。
尽管没真的出声,但菲丽希亚不禁在心里咋舌。
关于国内粮食供给量的数据,菲丽希亚也大致上看过了。别说勉强撑到秋收,其实根本无法撑到那时候吧。
尽管如此,黎芮儿却说可以攒出足以喂饱三千出击士兵的军粮,老实说很难相信。
但黎芮儿不是要强好胜的少女。
既然她说可以,应该就真的能做到。
「好!露妮!」
「是!」
「你带着三千士兵攻进《雷》的领土。不过只要牵制就好,别太深入哦。尤其是碰到那个笨蛋的话一定要马上开溜。」
「是!」
吉可露妮充满活力地回应道。但耳尖的菲丽希亚却没听漏那回答前略显迟疑的一小段停顿。
敌我战力悬殊,吉可露妮相当清楚这点。而且她也深知自己不是史坦索尔的对手。
但就算理智上明白,感情上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罢了,被勇斗变相地说自己敌不过史坦索尔,这对自认是勇斗手上利剑的吉可露妮来说,应该会觉得相当可耻吧。
勇斗似乎也察觉她的心情。他走到吉可露妮身边,伸手揉着她的头。
012
「我不是觉得露妮不可靠哦,应该说因为你太可靠了,所以我不想在那种小争斗中出差错而失去你哦。」
「是!」
吉可露妮喜孜孜地大喊。
在旁人看来,吉可露妮仍和平时一样没有表情变化,但长年与她相处的菲丽希亚很清楚,她心情非常好。
这反应还真现实啊。菲丽希亚心想。不过她自己也总是因勇斗的话而一喜一忧,所以也没什么资格这么说。
「那、那个,兄长,不对!父亲大人!」
黎芮儿也忽然慌张地拔高声音唤着勇斗。
「嗯?怎么了?」
「那、那个,攒出三千名士兵的军粮,是很辛苦的事。」
「哦?不然减少成两千人好了?」
「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我、我会努力做到的!」
「嗯。我知道这下又要害你辛苦了,不过还是要麻烦你好好努力。」
「……是。」
黎芮儿垂头丧气地应道,刚才那股汹汹气势不知消失到哪儿去了。
勇斗不明所以地歪着头,菲丽希亚呵呵笑道:
「哥哥大人,黎芮儿阁下是希望您能摸摸她的头唷。」
「咦?」
经菲丽希亚一说,勇斗再次转头看向黎芮儿,她正面红耳赤地低着头。
但她又下定决心似地,很快地擡起头,看着勇斗叫道:
「请、请您务必那么做!」
「哦,哦哦。也没什么不行的啦。不过如果要讨奖励的话,应该还有更好的东西吧?」
勇斗不可思议地歪头,但还是朝黎芮儿走去,摸起她的头顶。
尽管从他的角度看不见,可是他手掌下方的黎芮儿已经笑眯眼了。
「这也算是哥哥大人的王者资质吧。」
菲丽希亚以温柔的眼神笑看两人自语道。
黎芮儿、吉可露妮,分别立于《钢》文武方面顶点的两人,竟然只为了区区摸头而如此拚命。
所谓的奖励,原本应该是要赏赐金银财宝或领地、地位之类的东西才对,廉价也该有个程度吧。
会议结束后,由于还有点时间,勇斗和菲丽希亚一起去探望美月。
菲丽希亚轻轻打开房门,朝床铺望去。这是为了确认美月是不是睡着了。
房间里很昏暗,但身为英灵战士的菲丽希亚夜间视力很敏锐。
「看来姊姊大人已经睡着了。」
「是吗?那我们就安静一点吧。」
勇斗也瞄了一眼房间,悄声说道。
睡眠是生病时的最佳良药。
要是把正在睡觉的病人吵醒就本末倒置了。
「?」
也许是听见人声吧?在一旁看护的侍女回过头,朝两人一鞠躬。
那侍女年约二十后半,气质沈稳,颇具姿色。
「菈菲娜,美月情况如何?」
勇斗朝侍女走去,悄声问道。
「还在发高烧。但是已经用过晚膳了,不久前才刚躺下。」
「是吗?你一直陪着美月吗?谢谢你了。」
「不,大夫人平时那么疼爱小女,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菈菲娜如此说道。她的容貌与爱菲利亚有点相似。
不对,应该说女儿爱菲利亚长得像母亲菈菲娜才对。
只要一想到爱菲利亚今后也会成为这等美女,菲丽希亚就不禁对十年后的未来感到恐惧。
「总之吃得下饭就好。」
看着放在一旁的碗,勇斗安心地低语道。
空着的碗内还残留着一些液体,应该就如菈菲娜说的,才刚用过餐吧。
原本因孕吐所苦的美月,最近已经可以正常地进食了。
「是的,只是放凉后的餐点果然不够美味……」
「倒也是。」
勇斗苦笑着耸肩。
经过各种错误尝试后,大家终于找出引发美月孕吐的原因——也就是「热气」。
「热腾腾」的感觉无论如何就是会引发美月的呕吐感。
因此最近美月吃的都不是刚煮好的餐点,而是放凉后的冷食。
虽然也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美月也都有把餐点全部吃完,但毕竟她是喜欢做料理的少女,也就是说,她喜欢吃美味的食物。暂时不能吃美食似乎让她累积了不少压力。
「如果在日本的话,就有很多清爽的冷食可以吃了。我还真是让她一下子吃了很多苦呢。」
勇斗自嘲地笑着,蹲跪在美月身旁,关心地端详她的脸,轻抚她的头发。
见到那一幕的瞬间,菲丽希亚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拧住似地绞痛起来。
在慰劳人时摸头是勇斗的习惯。
虽然是常见的光景,平时也不会特别在意,而且不久之前勇斗也才刚对吉可露妮与黎芮儿那么做过。
那时不仅不心痛,甚至还觉得颇为温馨,可是现在胸口却疼痛万分。
三年来,菲丽希亚一直在最接近勇斗的位置注视他,所以看得出来。
勇斗抚摸美月的方式,还有看着美月时的眼神以及表情,都和平时不同,充满了怜爱之情。
「为什么,我不行呢……」
「咦?」
勇斗听到声音回头,菲丽希亚一惊回过神。
刚才,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呃,没事。啊,我是在想,如果我的力量更强一点,就能帮美月姊姊大人消除痛苦了。」
菲丽希亚赶紧辩解,但那些话其实是谎言。
刚才的自己,完全没考虑过那种事。
「你还在介意那个吗?这点小感冒只要睡一觉就会好了,别把自己逼太紧哦。」
所以,别那么温柔地对我笑。
别摸我的头。
因为我已经知道差异了。
脑中再次冒出讨人厌的想法。
为什么我不行呢?
明明我比美月更清楚现在的
勇斗。
明明我比美月更能对现在的勇斗有所帮助。
我更爱勇斗,对他专心一意。
就算用力摇头,还是无法赶跑那些想法。
菲丽希亚对如此肤浅的自己感到惧怕。
她很明白。
明白这三年来,勇斗是多么专一地爱着美月。
她原本是想打从心底祝福两人的。
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的。
可是,在看到勇斗如何对待美月之后,菲丽希亚的整颗心就纷乱到无法平静。
在火把光芒的照耀下,菲丽希亚走上昏暗的楼梯。
位在津利宫殿北方偏僻之处的这座纳利塔【注】,是专门用来囚禁身分地位较高者的监牢。
译注:典出北欧神话。纳利(Mari)是诸神困锁邪神洛基时使用的锁炼。
关押身分高贵的罪人时,倘若待遇太差,会让氏族有失颜面。因此就算遭到囚禁,贵人牢房的日用品与膳食水准还是高于一般平民的生活环境。不过进出牢狱这件行为本身,当然会受到严格的管制。
而他,现在正被关在纳利塔的最上层,三楼的某个角落。
「嗨,工作辛苦啦,菲丽希亚。」
戴着面具的男子一派轻松地向菲丽希亚说道。
《豹》的前任宗主弗贝兹伦古。
长久以来一直与勇斗率领的《狼》为敌的男人,目前正被幽禁在这座塔里。
男人本名洛普特,是菲丽希亚的亲哥哥。
工作结束后前往这座塔与弗贝兹伦古见面,是菲丽希亚近来每日必做的功课。
「牢狱生活很无聊啊,唯一的乐趣就是和你见面呢。」
男人说话时的口气温和稳重,与过去担任《狼》少主时相同。
之前在纳斯特隆德与他相遇时,面具下的双眸满是疯狂与愤怒,但现在却仿佛附身之物全被抖落似地,他整个人相当沈稳。
可是那样的态度反而使菲丽希亚更加烦躁。
「是吗?我可是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乐趣可言。」
菲丽希亚皱起秀眉,冷冷地啐道。
都是因为这位兄长的任性妄为,自己在氏族内的立场才会变得那么艰难。
而且还害勇斗天天在自责和后悔中度过。
尽管如此,当事者本人却笑得这么悠哉,怎能让人不火冒三丈呢?
「但你还是会来见我啊。」
「不管你再怎么糟,仍然是我在这世上唯一骨肉相连的血亲。就算再不愿意,还是只能勉为其难地过来照看你不是吗?」
「嗯?今天说话带刺的情况特别严重呢,而且脸色也不太好看,发生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没有!」
菲丽希亚反射性地否认。可是那情绪化的态度正好证明了她在撒谎。
毕竟是共同生活了十五年的兄长,弗贝兹伦古不可能没察觉这点。
「反正一定和勇斗有关对吧?那家伙很专情,这说法是很好听,但换句话说,就是不解风情的呆头鹅嘛。」
「不许你说哥哥大人的坏话!」
「喔喔,好可怕哦。被我猜中了对吧?」
「完全不对!」
菲丽希亚嘲弄似地哼道。
没错,根本差了十万八千里。
「和哥哥大人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我自己的问题。」
「唔,自己的问题吗?那么就是无法接受勇斗从天上之国带回来的正室,对自己的心胸狭窄和嫉妒正室时的丑态感到自我厌恶,是吧?」
「什么!?」
被一针见血地指出真相,菲丽希亚无言以对。
不愧是被勇斗评价为「非常擅长看出对方弱点」的男人。即使在战场之外的领域,这本事也同样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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