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四幕(1/2)
要在雪中行进需要进行诸多的准备。
所以这也是一到了冬天,各处的旅馆之中就能够连续好几周都看到同样商人的一个主要原因,那些充满危险的地方被大雪覆盖,和草原混杂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
要有能够在雪中带路的向导以及不畏严寒的骏马。可以在夜间借宿的小屋的位置也必须掌握。在雪中行进所需花费的时间同平时的旅程相比要长得多,因此,对于旅途之中事物和水的分配也需要进行充分的考虑。
不过万幸的是,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需求就会有供给。即使是在目前聚集了无数旅行者的布隆德尔大修道院内,这条定律也依旧能够实现。
罗伦斯拜托来时就给自己做向导的马夫,带他们回去,并在傍晚时分将这一消息告诉给了皮亚斯基。
皮亚斯基正在自己平时经常投宿的旅馆之中不知道写着什么,听说这消息时感到有些惊讶,不过冬季的旅程需要尽早做出决定,而且这次他得到的报酬比来的时候还要稍微多一些,于是便也很痛快地开始进行出发前的准备。
既然是为了收集情报而来的,而且现在已经知道做不了什么了,那就应该趁早离开。与其浪费时间继续在这里磨蹭下去,不如快点向下一个目的地前进。
商人们出于一种职业习惯,即使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也会笑脸相迎,并且亲切的同对方握手,同样的,在分别的时候也会满脸微笑向你告别。
这在寂寞的时候也是一个不错的慰藉吧。
「那么这样就全部准备好了,是吧?」
「真是多亏了你的帮助。」
「哪里哪里,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商人们之间总是会这样反复说着一下毫无实际意义的客套话。
不过在这种客套之后的握手却不是毫无意义的。
就好像看一个人的面相就能够把握一个人的资质与发展一样,一个人的人生也能够在他的手上显现出来。
分别之后对一个人相貌的记忆能够保留多久,就取决于这分别握手时手上的感触。
罗伦斯紧紧地握了握皮亚斯基的手,并且牢牢记下了他的样子。
同样的,他也希望对方能够好好记住自己的样子。
「我想明天一早应该就可以出发了。只不过——」
「不过?」
「就在刚才,从西边王都过来的信使说,目前西部的天气状况非常恶劣。原本预定在今天抵达的使者都没有到。或许用不了多久这里也会变天。」
暴风雪来临的时候,整个世界就会像文本叙述的那样,完全被白色覆盖。
不管是多么有经验的马夫,也都有人力的极限。
「当然,要是下大雪的话我们是不会出发的。不管是教会还是普通人,都不能违反天意。」
皮亚斯基笑着点了点头。
「从风向上来判断,北方应该不会有太严重的大雪。不过不管怎样,过一会儿那些牧羊人就该回来了,我们还是向他们打听一下吧。要想知道外面的状况,问他们就是最佳选择……啊,罗伦斯你不是和他们住在一起吗?」
「是啊,那可是一个最容易收集情报的特等席呀。」
半开玩笑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后,罗伦斯再次告辞转身离去。
一走到外面,傍晚十分的凄凉感便伴随着阴霾的乌云和凛冽的寒风一齐向罗伦斯袭来。
就连行色匆匆的商人们,在现在这个时候,脑袋里所思考的也不是如何赚得更多的金币,而是如何才能够吃上一顿美味的晚餐。
罗伦斯与哈斯肯兹的契约里面包括为对方提供晚饭这一项,不过更重要的是,自己身边还有赫萝。
快步回到房间之后,罗伦斯开始着手准备起晚饭来。
「暴风雪?」
将材料都准备好,接下来就只剩下点火开锅了。罗伦斯把勺子交到柯尔手上,然后向正在床上整理皮包的赫萝说道。
「天气可能会有变化。那样的话出发的日子就要推迟了。大概两天或者三天之后……」
「嗯……好吧,既然汝这么说那就这样吧。最近一直闻着羊的味道,鼻子都变得奇怪起来了。」
赫萝的鼻子抽了抽,打了个喷嚏。
经常旅行的话,即使是人类也能够通过味道来判断天气。
「那么,是说这本来就耽误了好几天的行程现在又要推后了吗?」
赫萝用嘴巴咬着尾巴尖的一边顽皮地笑着问道。
罗伦斯平摊起双手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也是完全没办法的事。
赫萝呵呵地笑起来,然后摇了摇尾巴从床上跳下来。
「话说,晚饭准备得怎么样了?」
「正在煮。而且我们还要等哈斯肯兹回来一起吃。」
虽然赫萝那柔软的尾巴随着她的脚步起伏很好的隐藏在了长裙之下,但是她的帽子却没有戴在头上。
罗伦斯急忙追上前去,趁着她毫无淑女风度地捞起锅中的肉干放在嘴里大快朵颐的时候,把帽子戴到了她的头上。
「话艘,那家号啥时候擦回来袄?」(话说,那家伙啥时候才回来啊)
「差不多就该回来了吧?今天晚上也没有月亮,而且外面还这么冷。」
在暖炉旁照看着锅中食物的柯尔身上还披着毛毯,而且每当说话的时候便能够清晰地看到呼出来的白色哈气。木窗外面的风声也愈演愈烈,晚上的天气似乎更加恶劣起来。
「哼……咱的肚子都饿扁了!」
「人家可是为了放羊才出去的。你应该对人家持有敬意才对。」
「哼,要这么说的话,汝什么时候对咱表示过敬意呀?」
这种时候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立刻反驳她,实在是太让人窝火了。
「真是的。」
罗伦斯压住心中的愤懑,只能抱怨地嘟哝了一句。
赫萝对柯尔笑了一下,心地善良的柯尔只能在一旁苦笑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赫萝的视线忽然转向门口处,罗伦斯知道这是有人来了。
不过从赫萝上那稍显诧异的表情来看,来人应该不是哈斯肯兹。
难道是皮亚斯基吗?就在罗伦斯这样想着的时候,几乎是在来人敲门的同时,柯尔已经把门打开了。站在门前的是一位拿着长杖的牧羊人。
「哦哦,真是好香的味道啊。哈斯肯兹真是找了一个不错的旅行者合住呢。」
来者似乎和柯尔相互认识,牧羊人摸了摸柯尔的脑袋,说了声「抱歉」之后干咳了起来。
「哈斯肯兹他们今天晚上似乎要在外面的牧羊人小屋过夜,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雪了呢。另外两个同伴算是运气好,及时赶了回来。」
「这样啊……特意劳烦您跑来一趟真是抱歉。」
「哪里的话。和等待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同伴的那种痛苦比起来,我这点辛劳根本不算什么。」
对于这些在雪域之中放羊的牧羊人来说,这句话显得异常沉重。
同伴究竟是生是死。
在暴风雪与夜晚的黑暗同时降临的时候,人们除了围坐在篝火周围之外完全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不过,虽然艰苦但有时也会有挺不错的回报,这就足够啦!」
牧羊人一边这样说着一边高声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道「没有别的事啦」,转身便走了出去。
如果来者是个商人的话一定会要碗汤喝,然后才走,罗伦斯不由得如此想到——不过牧羊人却不是那样拼命占便宜的个性。
在广阔草原之上生存的牧羊人,能够依赖的只有自己的一根长杖和牧羊犬。
他们那种孤高的性格大概就来源于这种自强自立的精神吧,这种性格从某种程度来说,倒是和狼有很大的相同点。
不过自己的这种想法要是对赫萝说了的话,一定会让她很生气吧。
「也就是说,我们要出发只能等到后天以后了。现在只能祈祷港口不要结冰才好。」
罗伦斯关上房门这样说道。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发现赫萝已经从柯尔的手中一把抢过了勺子对着饭锅说。
「嗯。还是先祈祷咱的肉汤不要结冰才好。」
看上去似乎对哈斯肯兹毫不关心的赫萝实际上开心得不得了。
因为这样一来,她就可以自己一个人霸占这锅里的大半肉食了。
「还没煮好呢。」
罗伦斯一边无奈地说道,一边将价格不菲的柴火填进炉子里面。
当晚。
柯尔与赫萝都早早睡下了。
木窗外面的寒风愈发地凛冽起来。
窗户被风吹动,不停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屋子
外面的牧羊犬们也似乎察觉到即将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时不时地发出警觉的叫声。
一个充满征兆的典型的暴风雪前夜。
唯一同之前的雪夜所不同的是,以前不管在身上压多少层毛毯也依旧冷得睡不着觉,现在却觉得身上很热。
不单是因为有赫萝的尾巴,更重要的是从她身上所散发出的体温,这才是抵御严寒的最佳武器。
赫萝身就像个孩子一样,体温比常人要高一些,要是喝过酒的话就更高了。
虽然外面的温度依旧让暴露在寒冷空气之中的面部感觉到有些刺痛,但是毛毯里面的温度却已是犹如暖春一般。
不过既便如此,罗伦斯睡不着的理由依旧有很多。
自己对赫萝并不是完完全全地付出,这一点从这次的事件上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
而最大的原因,是今后所要做出的决定。
一旦赫箩确认了狼之骨的下落,那么不管将来的事情如何发展,他们共同的旅行都要在这里结束了。
如果狼之骨真的在这里的话,那么理所当然的就在这里结束,但是就算不在这里,结果也是一样的吧。赫萝现出原型咬住脖子逼问狼之骨下落的时候,应该不会有哪个修道士敢说谎吧。
结果要么就是回答说并没有购入狼之骨,或者说狼之骨已经被转卖掉了,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又要向那个方向出发了吧?
可是万一狼之骨被转卖到了南方的话又该如何是好呢?虽然也不是不能去,但这样一来就要准备为数不少的路费,而且罗伦斯一直以来所计划的行商路线沿途的所有交易就必须全部放弃。
还有,要是时间耽搁的太久,就会给那些等待自己运送生活必需品前去的人们带来麻烦,自己这些人好不容易创建起来的信誉也会荡然无存。
所以对于罗伦斯来说,在旅程之中所能够绕远的路线是有限度的。
即使他自己也非常想同赫萝一起将这像戏剧一样一波三折、充满了奇妙的旅程永远地进行下去,可是就好像修道院也会遇到资金紧张的问题一样,罗伦斯也需要面对自己的生活。
对于罗伦斯来说,将生活控制在自己可以接受的范围以内也是理所当然的。
赫萝应该也会理解的吧。那么,就像现在这样继续向约伊兹前进的话……一想到这里,罗伦斯更加睡不着了。
罗伦斯一边眺望着天花板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在抵达约伊兹之前还能够同赫萝在一起呆多久呢?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在他们抵达约伊兹之后又该怎么做呢?充斥在罗伦斯脑海里的问题,就像是被放入了发酵粉的面包一样膨胀得越来越大。
赫萝究竟是怎么想的呢?罗伦斯唯一能够确信的就是,她应该并不讨厌自己。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并不能什么事都按照自己的愿望随心所欲地行动。不管怎么说罗伦斯都已经有了自己的觉悟。赫萝是约伊兹的贤狼,而自己只是一个平凡的商人。即便同为人类也好,这种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也是会引发轩然大波的。
可是在自己同赫萝之间,究竟需要有多高的觉悟呢?
罗伦斯用手抚摸着睡在自己身边的赫萝那漂亮的栗色长发。赫萝在喝酒之后,一旦睡着,就算你掐她的脸蛋也不会醒……抚摸一下她的头发,对于将喝醉后的她抱回到床上的搬运者来说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
好像丝绸一般顺滑的头发在罗伦斯的指间穿过。
真是太可爱了。
如果可能的话,不管未来发生怎样可怕的事情,即便被当成傻瓜也好,自己也希望能够一直这样陪伴在她的身边直到最后一秒。就算这种决定是多么的愚蠢且不计后果。
不过,在罗伦斯冲动过后,理智总是会冷静地告诫自己:你真的有这样决定的勇气吗?
罗伦斯叹了口气把手收回来。
遇到难题的时候往往都会求助于贤狼的智能,但是唯独这个问题却必须由自己来给出答案。
罗伦斯懊恼地皱起眉头,再一次望了望睡在身边的赫萝。
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吧。
就在罗伦斯想将自己的脸埋进赫萝头发的那一瞬间。
「嗒。」
罗伦斯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并不是因为他感觉到赫萝似乎要醒来,或是她在忍住笑意装睡。
而是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一种什么东西被拖动着的声音。
「……?」
赫萝依旧睡得很沉,盖在毛毯下面的脑袋还传来一阵阵均匀的呼吸声。
罗伦斯静静地倾听起周围的声音,所能够听到的却只有窗户被风吹动的声音和外面的风声。
就在他以为刚才那是屋顶的积雪掉落所发出的声音而松了一口气时,却忽然又再次听到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声音。这次可绝对不是什么错觉。
罗伦斯擡起头来又仔细听了听。同样的声音再次清楚地响起。
不会错。
罗伦斯深深吸了口气,外面寒冷的空气一下子流入到他的身体之中。他在床上站起身,整个人都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之中。
握在手中的匕首随时可以拔出,在这种地方小偷和强盗都意外的多。因为全都是陌生人聚集在一起的缘故,他们常常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下手。
打开外面的屋门,便能够更加清晰地听到刚才那似乎是拖动着什么的声音。不,应该说是脚步声。而且还混杂着咚咚的沉闷声音。
是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从脚步声上来看应该不是什么盗贼之流,罗伦斯还不至于傻到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那么在这个时候又会是谁呢?
「……嗯……喔?」
赫萝似乎在翻身的时候发现罗伦斯不在身边而醒了过来。
赫萝坐起身来,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诧异地向罗伦斯这边望来。
一开始还是一副小丫头一样茫然表情的赫萝,注意到门前传来脚步声的同时便立刻露出狼一样的目光。
赫萝灵巧地从床上跳了下来,甚至完全看不出一点喝醉了的样子,不过似乎对于毛毯外面寒冷的空气一时还不太适应,身体不由得打了一个大大的寒颤。
门外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嗒……嗒……嗒。
赫萝望了望罗伦斯,又看看门口,似乎在问来者是什么人。
但是罗伦斯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所以完全无法回答。
脚步声在门前停了下来。
接着房间的大门被慢慢打开了……
「……哈——」
罗伦斯顾不上把后面的话说完,便急忙向门口那几乎站立不稳的身影跑去。
然而,跑到近前的罗伦斯一下子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这个浑身上下堆满了积雪、似乎终于捡了一条命回来的、同哈斯肯兹穿着打扮相同的人,不,应该说一个不知是什么的生物。
罗伦斯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眼前的这个生物的眉毛处已经完全结冰,嘴巴周围甚至都分不出到底是冰还是胡须。
握着长杖的手上也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积雪,连哪里是手哪里是杖都无法区分。
它的呼吸异常宁静,甚至让人察觉不到它的呼吸。只有那深藏在冰雪之下的瞳孔还在来回活动着。
屋子里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面对着这个身型高大,头部长着一对卷角,膝盖关节好似羊一样弯曲着的恶魔般的来访者,没有人说得出话。
「……天哪。」
罗伦斯几乎是无意识地小声嘟哝道。
与此同时,恶魔脸上的冰层啪的一声裂开了一点。
大概它是在笑吧。就在这时赫萝也走了过来。
「……狼吗……?」
在它说话的时候,原本冻结在嘴巴和胡须上面的冰层也碎裂开来。
这是哈斯肯兹的声音。
「来不及伪装自己的样子了。」
「……」
哈斯肯兹无言地笑了笑,用没有拿着长杖的手慢慢抹了一把脸。
如果是普通人类的话,冻成这个样子早就已经死掉了。
「汝是在耍咱吗?」
赫萝的声音甚至比屋子里面的空气还要冷。
被称为「哈斯肯兹」的半人半兽的恶魔眯起眼睛,挣扎着正要站起身的时候却一下站立不稳险些摔倒。
罗伦斯立刻条件反射一般地跑上前去把他扶住。
对方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恶魔的样子。
可是,罗伦斯却有帮助它的理由。
因为赫萝现在也暴露出了自己的耳朵和尾巴。
「……在狼的面前……羊要躲避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每当它说话的时候就会传来一阵冰层碎裂的声音。
罗伦斯把哈斯肯兹辅导暖炉旁边,让他坐下稍微休息一下。
忽然传来一阵惊讶的叫声,大概是柯尔被吵醒之后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吧。
「要隐藏树木的最好办法就是藏在森林里面。我可是一点都没发现。」
「……我和你不同。」
哈斯肯兹望着赫萝道。
从赫萝的表情和尾巴上,就能看得出她对这句话很在意。
不过她对于承认「事实就是事实」的器量还是有的。
赫萝点了点头不甘心地问道:
「然后呢?」
哈斯肯兹同赫萝一样。
对于他们来说,一直都是以与人类存在着交集,却又不会完全融入其中的方式生活着的。城镇旁边充满神秘传说的森林,村民们不敢靠近的恐怖地区,或者是在失去了农民信仰的麦田……
所以,对于哈斯肯兹的话,罗伦斯甚至比赫萝更有兴趣。
「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拜托?」
寒冷的空气将融化了的冰再次冻结。
哈斯肯兹用力点了点头,喘息着说道:
「灾难……以我的力量无论如何也无法应付的灾难……」
「那你是想借助咱的力量了?」
哈斯肯兹对赫萝点了点头。
但是,事实上并不是如此,当赫萝意识到对方是在开玩笑的时候,哈斯肯兹那颤抖的手正从胸前掏出一封信说道。
「你的力量,就是尖牙和利爪吧……可是,利用武力便可以征服一切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把这个……」
说着,哈斯肯兹把目光转向罗伦斯。
「我?」
「是的……与狼共同旅行的人啊。我之所以选择同你们一起在这里同住……就是为了观察你们。我想,这一切都是神的旨意吧。」
「哈。神吗?」
赫萝呲了呲牙,轻蔑地笑了一声。但是她的这种反映只换来哈斯肯兹的一声冷笑。
「就好像你一直依赖着这个……心底善良的人一样。我也依赖着我的神灵……」
「咱、咱!咱……才没……」
虽然赫萝很激动得想要反驳,但是却很少见地找不到反驳的话。
赫萝同哈斯肯兹之间看起来就好像老人和孩子的差距,但实际上却不止如此。
哈斯肯兹注视着说不出话来的赫萝,脸上并没有一丝夸耀胜利的微笑。
在他的脸上只有非常慈祥的表情和温柔的目光。
「你,是商人吧?给你这个。」
「这个是……?」
「在暴风雪之中寻找走丢了的羊……是常有的事……而就在我找羊的时候,我的牧羊犬发现了这个。当我发现那个人的时候,他在纷飞的暴风雪之中保持着向神祈祷的姿势,已经死去多时了。」
这是一封密信。插着羽毛的羊皮纸上面的红色封蜡已经被打开过了。
在暴风雪之中遇难的人,一定是从哪个城镇过来这里的途中迷了路的信使吧。
如果不快些赶路的话,就会在夜晚降临之时迷失在暴风雪之中,但是走得太快又会使体力急剧消耗。
甚至还有人趁雪停了之后,专门到山上去搜索这些遇难者的遗体,偷走他们身上的财物。
「我毕竟只是一只羊而已……年轻的狼哟,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哈斯肯兹对赫萝说道。
赫萝好似被对方说中了心事一样,双手抱在胸前。
「我们的力量,在这张纸片面前显得异常苍白……」
说完之后哈斯肯兹长长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柯尔将柴火添到暖炉里面,使火焰烧得更旺盛一些。包裹在哈斯肯兹身体之上的冰终于全都融化了。看他的样子似乎很享受柯尔为他做的这一切。
不知什么时候哈斯肯兹已经变回了人类的样子,甚至让人觉得刚才屋子里所看到的那个恶魔一般的生物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不过站在一旁注视着哈斯肯兹的赫萝却依然顶着两个耳朵,身后的尾巴也清晰可见。
罗伦斯将从哈斯肯兹手中接过来的信封打开看了看。
然后他便大概明白了刚才哈斯肯兹所说的话的含义。
「哈斯肯兹先生,你说要借助我的力量,到底是指?」
「……希望你能够守护。」
「……」
罗伦斯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哈斯肯兹依旧闭着眼睛微微一笑。
「是的。守护这个修道院。」
「可是,究竟为什么?」
哈斯肯兹慢慢张开了眼睛。灰色的瞳孔注视着罗伦斯。
好似驰骋于荒野的野羊一样,高傲、坚定、一步一步踏实地踏着大地堂堂前进的目光。
这就是他和赫萝之间最大的不同吧。
如果说赫萝是身旁的一把匕首,哈斯肯兹就是一个巨大而且沉重的大锤。
「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我还不至于真的到屈膝于神灵的庇护之下那地步……我也是利用人类而生存下来的。和那边那个年轻的小狼一样。」
虽然赫萝立刻想要说点什么去反驳,但是却在看到哈斯肯兹的目光之后沉默了下来。
这就是大人和孩子的区别吧。
「我没有惹你生气的意思。我们装扮成人类的样子,过着人类的生活。所以自然也会借助人类的力量,这并无可厚非。」
「嗯……那么汝借助人类的力量做了些什么?」
「故乡。」
「哎?」
听到这里,赫萝不由惊讶得张大了眼睛,哈斯肯兹则依旧不慌不忙地用平静的口吻继续述说道。
「创建新的故乡,在这片土地上。」
暖炉之中的柴火劈啪作响。
赫萝的眼睛张得更大了。
「大山、森里、草原,所有的地方都有人类的存在。所以要想制作出一百年、两百年,不管经过多长时间都依旧存在的、宁静的场所,也只有依靠人类的力量帮助才行。虽然我最开始也很担心这个计划会不会顺利地进行下去……但是最后我还是成功了。我得到了一片广大而宁静的土地。不管什么时候,不管谁来到这里,他们都会这样说——」
「……『果然没有变啊。』」
哈斯肯兹像一个慈祥的老人一样微笑着,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是我最大的愿望。我们在很久以前便被迫背井离乡,亲人离散。有人被赶到了寸草不生的荒野,有人化身人形混迹于人类生活的城镇,还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在不断的颠沛流离……而我们能够再次相聚的场所——不管身在何方,最后都将回归的地方——就是,这里。」
「您所说的被迫离散,莫非就是月之狩猎……」
「哈哈……你连这都知道吗?那么跟你说就简单多了。是的,夺走了我们故乡的就是狩月之熊。用古代的语言来讲就是——伊拉瓦·威鲁·木海德汉多。」
罗伦斯曾经在某个祭祀蛇神的偏僻乡村见过某个修道士收集的关于这部分传说的数据。
赫萝则像一个第一次听到如此惊奇故事的小孩子一样长大了嘴巴。
「在那次灾厄降临的时候,我们束手无策,无能为力。而如今时代变迁,要想守护这里需要新的力量。不过,我的力量和人类那精巧的智能相比则显得粗鄙得多了……」
在有求于人的时候,能做到不卑不亢,与对方以平等的立场相对是相当困难的。要维持自己的尊严,但又不能盛气凌人。
从哈斯肯兹那坚定而自豪的目光中,可以看出他曾经悉心守护了这里几百年。
所以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这样恳切地请求罗伦斯帮助他守护。
「这里也曾面临过许多的艰难和困苦,但是这一次我是真的束手无策了。」
罗伦斯看了看信上的内容,然后对哈斯肯兹说道。
「……这是从国王哪里发来的征税通知,对吧?」
「那些诸侯连年征战的时期……反倒好办一些。在那个时候要想获得安宁的话,使用我们那个时代的理论还行得通。但是,连年的战乱使土地荒废。要是修道院瓦解了的话我就一无所有了。于是我在那个时候……暗地里,帮助温菲尔一世统一了这个国家,也许,我这么做根本就是错误的。」
比人类更强大、更加贤明、在人类文明蔓延于这个世界之前统治着整个世界
的种族。
对于他们来说,想要改变一个时代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不过儿子大概都不记得父辈的恩情,到了孙子那辈就更不用提了……我很快就没有了出现在历史舞台之上的机会。充其量就是在他们想要给自己的权威统治镀一层神话的金光之时,稍微的显示一下身姿罢了。」
「黄金羊的传说。」
「是的。事实上,那是别人看到那些偶尔来到这里的我的同伴们的样子所留下的传说。」
所谓玩笑,就是在不能笑的地方说一些不好笑的话题的时候,却笑了出来。
不过,在笑声过后所残留下的却是非常沉重的紧张感。
「虽然我对于计算金币的数量之类的事情没有你们商人擅长,但是我依然知道这个修道院现在已经陷入了濒临破产的困难。因为每到征税的时候给我们的工钱就会拖延。听说再这样下去就快要坚持不住了。」
「可是,这个……」
「我已经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如果能够用蹄子和犄角解决的话,我倒是也想那么做……你是商人吧?当人类把我和我的同伴们赶进深山和森林之中去的时候,就是有商人在暗中帮助人类。只有拥有这种力量的人,才能够与狼如此亲密的接触、说笑……那么,我所能够拜托的……」
哈斯肯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之后道。
「我所能够拜托的,就只有你了。」
「可是——」
「求求你。」
在罗伦斯七年间的独自旅程之中,经常接受那些受伤倒下的同伴们所托付自己转交给家人的信笺。
这些罗伦斯非常不愿意回忆的情景现在又再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使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可是,现在罗伦斯手上的却不是普通的家书,而是国王的征税通知。
「不行。」
就在罗伦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时候,赫萝先一步说话了。
「不行,你不能冒这个险。」
「赫萝……」
「做不到的事情就老老实实地告诉人家做不到啊。难道汝看不出随便答应这种事情有多么危险吗?咱们明天就要走了,明天不行的话后天也会动身。咱们只是旅行者罢了,跟这里一点关系也没有。」
一口气说完这些活之后,赫萝的呼吸也不由得变得急促起来。
罗伦斯站起身来,似乎很生气地望着赫萝。赫萝一下子回过神来,注视着站起来的罗伦斯,身体稍微缩了缩。
现在的赫萝脸上充满了一种无法形容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愤怒,嘴角拧在了一起,而不停的颤抖则大概是因为悲伤吧。赫萝的肩膀缩在一起双拳紧握,脸色苍白。
从正面和罗伦斯的双眼对视着。
赫萝的这种表现,是出于一种嫉妒。
「什、什么嘛!汝难道觉得咱说的不对吗?因为汝说很危险,所以咱才说要回去。可是、可是,那家伙的请求——」
「赫萝。」
罗伦斯说着伸出手去,赫萝在抵抗了两三下之后还是乖乖让他拉住自己的手。
泪水从赫萝的脸颊上面滚落。
大概她自己也知道刚才说了很孩子气的话吧。
因为是人类的关系,皮亚斯基的话还可以忍受。
但是,哈斯肯兹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更何况毁灭了哈斯肯兹故乡的和毁灭约伊兹的都是狩月之熊。
「年轻的狼哟。」
哈斯肯兹开口对赫萝说道:
「你的故乡,也是被那家伙毁灭的吗?」
赫萝用充满了复杂情感的目光向哈斯肯兹望去。
「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自己享乐。化作人型,装扮成牧羊人,不引人注意,不存在于任何人的记忆之中,就这样生存下去。这一切都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为了守护这片土地我早已准备好做出任何的牺牲。」
「那种事——!」
赫萝的声音虽然充满愤怒但是却显得底气不足。
嘶哑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很大。
「那种事……如果咱……回到故乡约伊兹的话……咱也会做……」
「就你这个样子,根本没有办法与熊交战吧?你敢说你有赌上性命与熊战斗的觉悟吗?」
赫萝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愤怒表情。
大概是觉得自己被人当作了傻瓜了吧。
但是哈斯肯兹在愤怒的赫萝面前却依然保持着平静而沉着的神色,一直注视着赫萝那琥珀色的双眼。
「我在那家伙来到我故乡的时候逃跑了。逃掉了哟。因为我要守护的同伴太多了。我带着他们一起逃跑了。直到现在我还能够清晰地记起那时候的情景。那是一个天空中挂着巨大满月的夜晚,在广阔草原的对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山脉的棱线。在那山脉之上巨大的满月散发出皎洁的光芒。我们逃到了草原之上,在肥沃的草原之上拼命地逃着。」
哈斯肯兹的身体明显虚弱了下来。人类的身体是有极限的,他也同赫萝一样,受到人体极限的制约。
虽然如此,哈斯肯兹依旧坚持地继续说道。
那些深藏在他内心的诸多冰封往事,似乎都被暖炉里面的火焰融化了一样。
「就在那个时候,我回过头向故乡的方向望去。我看到了。那好似连绵的山脉一般巨大的熊的身影……很美丽,即便是现在的我依旧这样想……一边大声咆哮着一边挥舞起前爪的熊,狩猎月光的那一瞬间……」
这是经过了漫长的岁月,都没有流传到人类世界的传说。
这是世界上还只有黑暗和精灵存在的时候的故事。
「现在回忆起来真是充满了怀念。那是我们的世界上最后的王者。那是依靠力量和身体便可以支配一切的时代。现在我已经完全没有怨恨,所留下的只有怀念……」
对于每能够亲眼见到当时那一幕,只能够在数百年之后的今天才终于知道自己的故乡已经不复存在的赫萝来说,也许除了微笑之外再也没有什么表情可以去面对了吧。
「当时逃跑了的汝还跟咱谈什么觉悟,别笑死人了。」
赫萝的话充满了孩子气。
但是却被已经上了年纪的哈斯肯兹一句话驳回。
「我为了融入人类社会,开始吃肉了。这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
赫萝的目光不由得向他挂在腰间皮带之上的肉干望去。
那是什么肉呢?而自己和哈斯肯兹一起吃的大锅里面所煮的又是什么肉呢?
赫萝不由得想像起如果自己像哈斯肯兹一样的究竟会怎样。
哈斯肯兹既然装扮成牧羊人的模样,那么一定也能够很平常地吃下羊肉吧。
「我为了得到这里而舍弃了太多的东西。也超越了自己所无法超越的极限。所以,如果连这里也失去了的话,那么我们最后的安宁乡也就不存在了。」
哈斯肯兹的话中并没有责备赫萝的意思。
这只是为了求得罗伦斯的帮助而说的最诚恳的请求。
但是,赫萝对于哈斯肯兹能够在这里创建故乡这件事非常嫉妒。
对于将自己所失去的东西拼命地再次创造出来的人产生嫉妒之情,对普通人来讲再平常不过了。更何况他还要努力去守护这新创造出来的故乡。
赫萝之所以觉得哈斯肯兹的话是在责备自己,是因为在她看来自己在同对方的对决之中失败了。
夹在理性与感性之间的赫箩最后只能选择从那里逃开来求得解脱。
赫萝一下子扑到罗伦斯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大声哭了起来。
哈斯肯兹等罗伦斯抱住赫萝的肩膀之后,才继续缓慢地开口说道。
「……对于年轻的小狼来说,这个世界确实太过于辛酸残酷。我也知道你能够遇到这样一个善良的人和你一起同行是非常难得的。我理解你不想放弃他的心情,也理解你想要保护他的心情,但是……」
哈斯肯兹说着又慢慢闭起了眼睛。
「我,也对这里非常的割舍不下。这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安宁之地……可是……」
哈斯肯兹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下了,柯尔慌忙将手放在他的胸口。
让人松了一口气的是,还好他只是因为疲惫而昏睡过去。
屋子里只有暖炉里柴火燃烧的声音和赫箩啜泣的声音,罗伦斯再次将从哈斯肯兹那里得到的征税通知书看了一遍。
从这上面所记述的征税方法来看,想要逃避税款是非常困难的。
要想逃避缴纳税款的最好办法就是证明自己并没有资产,这也是最万不得已的时候所能够使用的最后的手段。
可是从国
王坚决的命令上来看,想要通过拖延的手段逃避缴纳税款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要是稍有拖延,恐怕很快国王的军队就会推到面前了。
或者说,这才是他本来的目的吗?
赫萝曾经说过,一个狼群之中容不下两只狼王。这句话换成统治国家的国王也是一样的吧。拥有广阔土地和权威的修道院对于国王来说,无异于是一颗欲先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选择继续交税是灭亡,不交税也是灭亡。
身为一个普通商人的自己。
能够将修道院从这样的困境之中解救出来吗?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嘛……」
罗伦斯无意识地嘟哝着。听到这句话的柯尔擡起头来问道。
「不可能?什么不可能?」
这是一名为了守护自己和故乡而超越了极限的少年。
他的目光之中总是充满了认真的神情,在他的注视下罗伦斯甚至感觉到有一丝的愧疚。
「……旅行的途中经常遇到事故,前几天由于下雨,道路变的非常泥泞。」
见到罗伦斯突然转变话题,就连一向文静的柯尔也很少见的流露出愤怒的表情。
罗伦斯是一名商人,而商人最擅长的就是哄骗人。
是的,正如他所说的一样。
「走到我们前面的马车忽然陷进一个泥潭之中。我们连忙追上前去,万幸的是驾驶马车的商人还活着。他本人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看到我们过去还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看他的样子似乎受伤了,但是我们当时并没有注意。可是当我们走过去想要扶住他站起来的时候……」
罗伦斯一边安慰着在自己怀里哭泣的赫萝,一边望向柯尔继续说道。
「发现他的腹部裂开了一个伤口。大概是被树枝什么的划伤了吧。他本人也是在看到我们震惊的表情之后才注意到。于是他请求我们帮助他。可是我们也不是神。我们所能做的只有呆呆的站在那里眼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所谓的无能为了。
这就是所谓的司空见惯。
当时没有神灵的慈悲关照,也没有天使的幸运眷顾,只有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罗伦斯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们并不是对他没有同情心。只是在面对那种情况下的时候我们也是完全没有任何的办法。当时我们的脑海里所想的,只有『幸亏遇到这件事情的人不是自己,实在是太好了』。」
「怎么会!」
「就是如此。就这样眼看着他慢慢地死去,然后再次站起身,继续自己的旅行。而且临走时还不忘从他的车上拿走他的货物。」
罗伦斯翘了翘嘴唇,最后又加上一句:「赚到了。」
柯尔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只是低下头去,继续擦拭着哈斯肯兹那被融化了的雪水沾湿的头发和眉毛。
当感到痛苦,或者遇到什么毫无办法的事情时,如果把自己整个人都投入到眼前的工作之中去的话,便可以暂时忘记其他烦恼。
究竟自己是在几岁的时候学会这种方法的呢?
罗伦斯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不知是哭累睡着了还是因为哭得太伤心而昏过去的赫萝轻轻抱起,放到隔壁房间的床上。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大概是因为墙壁和木窗之间的缝隙全都被雪掩盖埋住了的缘故,屋子里面反倒变得暖和起来。
躺在床上的赫萝好像发烧了一样,呼吸很浅而且急促。大概正在做噩梦吧。也许梦里正在忍受着良心上的不安。
看到赫萝在床上睡着,罗伦斯起身打算给哈斯肯兹也找一个安稳的休息处。可就在他刚刚起身的一瞬间,袖子却被一下子拽住了。赫萝微微张开眼睛望着罗伦斯,似乎在说让他留下来。
于是罗伦斯只好伸出手去抚摸着赫萝的脑袋,直到她再次安心地闭上眼睛睡去。
然后再慢慢地将自己的袖口从她的手中一点一点地抽出。
隔壁的房间被暖炉的火光照得一片通红,柯尔正在为给哈斯肯兹更换上衣而拼尽全力。
不说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体重差异,柯尔本身还是一个孩子,也没有多大的力气。
罗伦斯默默地过去帮忙,柯尔虽然没有对他表示感谢,但是也没有拒绝他的帮助。
「只是考虑一下的话是没有危险的。」
似乎由于惊讶,他甚至都没有回答。
柯尔擡起脸来,停下手中的动作。
「你拉住那边。」
「啊,是,是!」
「只是考虑一下事件的可行性的话是没有任何危险的。目前这封信里面的内容,大概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
罗伦斯从放在房间一角的哈斯肯兹的行李之中找出替换的衣服,给他换上,然后脱掉他那双已经完全湿透的鞋子。
「因为是非常重要的信笺,所以应该不会只送一次。等到暴风雪停下来之后大概就会有其他的信使带来同样的命令了。这样一来,我们就有几个选择。」
是否应该将这件事情告诉给其他人呢?如果要告诉其他人的话,又应该告诉谁呢?
「那么,我们已经掌握的情况是?」
「目前还无法确定,不过可以推测一下。如果说修道院现在是被逼到穷途末路的话,那么国王那边也是一样的境地。既然采取了这种强硬的措施,可见相互之间应该都没有什么过多的选择。而且,这件事情所涉及到的除了国王和修道院以外,还有卢威克同盟。」
柯尔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问道。
「那赫萝怎么办?」
关键的地方在于该如何使她面对这一事实。
不过对于罗伦斯来说,自有他的一套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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