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二幕(1/2)
马背上,柯尔在前,罗伦斯在后。两人间隔的空隙甚至能让赫萝也舒服地坐下。
在温菲尔王国雪原上拉撬的长毛马和传闻中一样,个头很大。
「哼……不过是一匹马,居然长得这么大。」
到了与皮亚斯基会合的地点,看到备好的马之后,赫萝说了这样一句让人颇有印象的话。
当然,赫萝真正的样子远比马大得多。
她之所以那样说,不仅是因为马个头大,还因为意识到自己所知道的世界狭小,自己未知的世界之大吧。
在大陆那边很难见到这样的高头大马。
「准备好了吗?」
皮亚斯基跨上普通的马,握着缰绳问道。
回答他的罗伦斯没有握着缰绳,因为马夫另有其人。
既然马的个头那么大,只载人的话就可惜了。毕竟,连那种看起来让小孩子坐上去都会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的骡马,只要物品安排的得当,都能载四个大人份的物品。
罗伦斯向后看了看,后方载有货物的货车,上面放着的是要送去修道院分馆的食品和酒,以及雪地上用的橇。
皮亚斯基的职责,是在修道院和大陆那边的商会之间周转,传达情报,以及搬运这些物资。
「那么,向神明祈祷旅途平安吧。」
随着声明白天来临的教会的钟声,一行人在祈祷之后,踏上了前往修道院的旅途。
天气恶劣,气温极低。
此外,雪并没有大到覆盖整个城镇,而是与路上的土混在一起变成泥,将行人的裤子和裙脚弄脏。
不过,只要出了镇子,就能看到收割后的绵延田地。那里已经是一片白色了。
这里不愧是草原之国,这样的白色风景在前路上无限地延伸着。
一行人走在被人和马踩出的泥路上。
路人们都裹着厚实的服装,罗伦斯等人也同样穿着从旅馆借来的厚重皮外套,戴着手套。
不过,一直坐在马背上的话,寒气总免不了从外套渗进去。因此,赫萝抱着柯尔,罗伦斯抱着赫萝。
旅途中一片沉默,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众人为了不让冷空气进入肺里面而缓慢悠长地呼气的声音。
据说,北国的人不爱多说话,说话的时候嘴也不会张开很大,现在他们终于知道原因了。
也知道修道士们把沉默列入修行自律清规中的原因了。
由于天空被雪覆盖,天色暗得很快。尽管旅程不长,但罗伦斯他们到达最初的旅馆时,三人都已筋疲力尽了。
交谈是快乐的,过去那些超然物外的伟大修道士们说的这句话,的确是真理。
不过罗伦斯他们是世俗之人。
而其中最有世俗之气的赫萝显然已经懒得再花精力去打破这种枯燥的沉默,一进房间便倒头就睡,甚至连靴子上的雪也不拂去。
罗伦斯并不想责怪她。
因为,他自己也和疲倦地坐在椅子上的柯尔有着相同的表情。
那是尽管筋疲力尽,但只要有人对自己说再走一会儿,也一定会慢慢站起来继续走的表情。
是在体力还没消耗完之前就已经完全失去了精神时露出的表情。
在寒冷地区的农村,流传着死人的队伍这样的迷信。
人们看到他们的队伍,也一定会认为这就是死人的队伍吧。
「柯尔。」
听到罗伦斯的呼唤,脸色如死人一般的柯尔马上看着他。
「笑笑就会好了。」
柯尔也曾经独自旅行过。
这种解除疲劳的方法,他一定也知道吧。
柯尔勉强挤出笑容,点了点头。
「那么去吃饭吧,皮亚斯基一定去吩咐伙计做饭了。」
「好的。」
柯尔站起来回答道。
在这个率直的少年脱下带雪的外套时,罗伦斯帮倒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赫萝脱下了靴子。
「我想你是明白的,这样下去是睡不着的。只要去暖和的地方喝点酒,很快就会舒服了。」
想睡与不想动弹并不是一回事。
赫萝耸拉着的耳朵动了几下,仿佛在说咱明白。
不过,就算明白这个道理,赫萝也没有起来,就像大多数人无法抗拒温暖的床一样。
无奈之下,罗伦斯只好抱她起来,她却一脸被施了只有用英雄的吻才能唤醒的咒语般的表情。
当然,罗伦斯不是英雄。
要解除赫萝身上的咒语,只有用其他的魔法。
「这里的酒,是简单地放在火上蒸馏的酒。」
罗伦斯凑近赫萝的耳朵这样一说,她那耸拉着的耳朵立刻竖成了三角形。
仿佛在问,此话当真?
「因为低度酒会马上被冻住,无法饮用。所以,这里的人用储藏在冰里也不会冻起来的,比病还要冷的烧酒取暖。」
赫萝的眼中立刻恢复了神采。
她那咽唾沫的声音,就是咒语解除的声音。
赫萝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她那像三天没吃东西的野狗一样耸拉着的尾巴稍微恢复了些力气。
「不过,下酒菜只是醋腌卷心菜而已。」
由于不想听赫萝抱怨,罗伦斯把话说在了前面。
从床上跳下来的赫萝听到他的话之后,产生了一点失望,但在酒的诱惑下,她又重新恢复了好心情。
「有总比没有好。」
「就是要有这种觉悟。」
他们一边交谈,一边走出房间。说起来,以前……
在以前去过的镇子上喝到烈性葡萄酒,让赫萝想起了故乡的酒。
烈性酒让赫萝想起故乡,这说明酒的味道是相同的。在疲倦的时候,没什么比这个更有营养的了。
离布隆德尔大修道院还有两天的路程。
为了不让赫萝说自己小气,罗伦斯数了数钱包中的硬币。
旅馆的菜既贵又难吃,还散发着臭味。
菜色比小孩子能轻易记住的圣句还简单。
邻桌上的饭菜就是这样的,散发着刺鼻的蒜臭味。
大蒜的气味,是饭菜寒酸的代名词。虽然他们自认在吃饭方面还算节俭,但在这种地方,奢侈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
被邻桌的饭菜勾起馋虫的,只有最近在旅途中一直吃萝卜的柯尔一人。
嗅觉灵敏的赫萝自不用说,连罗伦斯都无法对这种气味产生半点食欲。
不过,罗伦斯他们是幸运的,这不是因为他们有足够的钱,也不是因为旅馆里的大蒜用完了。
而是因为看穿了他们心思的皮亚斯基决定自己掌勺。
「我平时经常去北方地区,每次被风雪封住前路的时候,都要帮忙做饭,不知不觉就学会了。」
说着,皮亚斯基把简单而美味的羊肉汤端上了桌子。
那是往水里放大量的盐,用姜、葱、萝卜、羊肉干和羊足骨做成的简单肉汤。
当然,里面还藏着一种重要调料。
在说明的最后,皮亚斯基以略带神秘感的语气说出了这种重要的调料,那就是邻桌的旅人一面抱怨一面吃着的饭菜里大量加入的——大蒜。
皮亚斯基说,加入少量的大蒜,就是这道漂浮着黄色油脂的透明的汤如此美味的秘诀。
每个人碗里的羊肉汤中,都加了直接吃会很难吃的燕麦面包。他们一面喝着热汤,一面吃面包。这样一来,有着「忍耐」这种诨名的难以入口的燕麦面包也能让人吃得有滋有味了。
罗伦斯对皮亚斯基充满了感激。
这不仅是因为他做的美味料理,还因为料理让赫萝把烈性酒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在没有河流或者水池的地方,自带的水不可避免地变得难喝。不过,只要像这样加入各种东西放到火上烧的话,再难喝的水也没问题了。」
拿着木勺舀汤里的肉吃的赫萝已经吃了三大碗。
连吃相文雅的柯尔都连吃了两碗,美味程度可见一斑。
「的确,用难喝的水做出如此美味的料理是相当不错的事……不过,这只适合人数多的情况吧,一个人旅行的时候每次都这么做的话,绝对会出现大赤字。」
「对,你说的不错。由于我们经常结队各处行商,做饭这种事就被推给年纪较轻的我来做了。」
众多商人结队行商的时候,无论在买卖方面还是安全方面,都有更大的优势。
不过,皮亚斯基的商旅风格,怎么看都具有独行之人特有的那种洗礼和精悍。看到皮亚斯基,罗伦斯最先想到的,是独自攀登险峰断崖的孤傲商人的形象。
而皮亚斯
基大概也经常听到别人对他的类似评价,他以平静的语气说道。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商人的群体毕竟只是群体,并不是家人。」
「在陷入危机的时候,是否伸出援手,取决于利益的得失。」
皮亚斯基稍微翘起嘴唇,耸着肩回答道:「说得不错。」
罗伦斯在独自坐上车夫台之前,也曾和其他商人一起旅行过。
生意的顺利,也是一起旅行的原因之一。
放弃了那样的旅行,是因为讨厌以利益结成的集团那种扭曲的气氛,这样说是有些言过其实,但对于皮亚斯基所说的话,罗伦斯的确感同身受。
在山中遇到狼的时候,所有人都会一起逃跑。
并向神明祈祷,希望狼袭击自己以外的其他人。
在自己不幸抽中下下签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呼救声,该让神明的心中产生多么巨大的震撼啊。
「而且,结成群体的行商者终究比不上城镇商人群体,所以,我选择了成为城镇商人手下这条路。虽然不及以前那么自由,但在作为据点的城镇里,总会有以笑脸迎接我的伙伴,这是值得的。」
这时,赫萝端起了酒杯,这并不是因为她已经吃饱了。
而是她在考虑许多问题的缘故。
作为旅行者,柯尔也能同样理解那些话。
「在这一点上,加入卢威克同盟,就能得到相当大的报酬,是吧。」
「没错,而且,贸易范围也拓宽了。」
「原来如此。不过,你做饭的手艺并没有因此而变差啊?……啊,抱歉,我这么说,只是因为觉得皮亚斯基先生你的旅行风格与做饭的手艺不太相符。」
「哈哈哈,常有人这么说。实际上,我现在依然会在旅途中做供多数人食用的饭菜。就像这次一样。」
布隆德尔大修道院迎接着数量众多的参观者。
不过,从皮亚斯基的话语中,罗伦斯并没有感受到修道院里参观者络绎不绝的盛况。
在皮亚斯基的自我介绍中,提到了自己负责为卢威克同盟传达情报以及搬运物资的事情。
这么说来,剩下的可能性不多。
「呵呵,有经验的商人都问过和罗伦斯先生相同的问题。我每次都是这么回答的。」
皮亚斯基开心地笑着,在看了看柯尔和赫萝之后,以演戏般的语气说道。
「旅行才刚开始呢,还有足够的思考时间,对吧。」
没有好奇心的商人,就像没有信仰心的圣职者。
而且,在寒冷且充满沉默气息的马背上,没什么比这更能打发时间了。
「顺便说一句,我也并不总是去布隆德尔大修道院。」
在吃饭的时候给出的谜题,一定会在无聊的旅途中解开。
皮亚斯基一脸准备对引以为豪的商品做出说明般的神情,勾起了罗伦斯的兴趣。
赫萝表现出一副对这种烦琐的对话毫无兴趣的样子,继续吃着饭,而实际上,从她一口肉都没吃的表现,就能看出她的想法。至于率直的柯尔,则拿着勺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桌子的纹理。
变身为出题者的皮亚斯基现在一定觉得很愉快吧。
而相对的,现在觉得有些困扰的也许反而是罗伦斯了。
会对皮亚斯基提出和罗伦斯同样问题的必然是经验丰富的商人,而能轻松解决这个问题的人也必定和他属于同一类人。
但此刻,对方那个等待回答的笑容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深意,罗伦斯也不得而知。
对罗伦斯而言,这是有些令他为难的回答。
「我可不希望你们思考得夜不能寐,任何时候我都可以告诉你们哦。」
皮亚斯基补充的这句话,更让眉头紧锁的两人下定了思索到底的决心。
如果皮亚斯基不开口,他们一定会继续思考下去吧。
「再说,光顾着思考只会让肚子变饿,而就算知道了答案,也不会因此而变饱。」
旅途中的饥饿感,是催促自己起床的最好信号。
回过神的两人再次开始吃饭。
罗伦斯望着皮亚斯基,笑了笑。
毕竟,愉快的用餐时间是非常难得的。
「真希望布隆德尔大修道院远在天涯海角。」
「我出的谜题不至于夸张到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来思考吧。」
说众人边吃,边谈,边笑。
那天夜里,他们一直围着桌子交谈到大半夜。
次日,下起了鹅毛大雪。
虽然没有刮风,但大拇指般大小的雪,还是让视线变得十分恶劣。
而且,积雪深到几乎高过靴子,呼出的白气使仅存的视线被模糊地遮挡住。
不过,即使这样,那些坐在镇上帐篷里视力不好的老年商人也依然能完全掌握如网眼般的无数流通网络。
在无数次行走于这条道路上的马夫看来,这样的视线根本算不上恶劣。这个沉默寡言的马夫把换上雪橇的马牵出旅馆,以沉稳的脚步带领众人走在一片雪白的平原上。
只要稍微停一会儿,身上就会立刻积起雪,因此,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开始了行军。
由于这雪白的世界毫无变化,他们在马背上简单地用过午饭之后,柯尔便睡着了。
马背离地面相当高。
由于担心柯尔与赫萝不小心摔下去而受伤,罗伦斯想用早已准备好的绳子把柯尔和赫萝捆住,这时,他发现——
本以为睡得很熟的赫萝醒了过来,把柯尔抱住。
「你怎么醒了?」
大雪不仅遮挡了视线,还掩盖了声音,罗伦斯几乎连自己发出的声音都听不到。
当然,骑马从后方赶上来的皮亚斯基也是听不到的。
「咱可没醒。」
听了寒赫萝的回答,罗伦斯不由得笑了。
不过,他知道赫萝这样说,是因为不高兴。
昨晚吃饭的时候,皮亚斯基出了那样的谜题。
那毕竟并不是只要认真思索就能想出答案的谜题,即使身为商人,也有想不出答案的时候。
柯尔由于放弃了思考而早早地睡了,但拥有贤狼之名的赫萝却一直在思索着。
如果那是相当难解的谜题还好,而皮亚斯基只是在吃饭的时候随口一说,就让她烦恼了一晚上,这实在是荒唐。而且,一直找不到答案,她是不会甘心的。
罗伦斯知道,赫萝用似有深意的眼神望着自己,是因为她有一颗孩子般的心。
这都想不明白啊,罗伦斯笑着,在看到赫萝有些生气之后,他就慌忙说出答案。
若是在平时,两人之间的谈话一定会变成这样。
不过,现在的罗伦斯并没有那样做。
可以的话,他倒希望赫萝能忘了这件事。
但赫萝对谜题的答案产生了不安。
罗伦斯一开始以为自己多虑了,并不在意赫萝的眼神。但在赫萝以那样的眼神看自己两次、三次、甚至四次之后,他明白,赫萝正在拼命思索着,连心情都因此变得相当糟糕了。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他大笑着说出答案,赫萝也一定会生气的吧。
罗伦斯觉得难以开口。
到了现在。
他更加后悔,自己应该一开始就主动告诉她,不过,为时已晚。
「这样啊。」
这一天,当赫萝第二次开口说话时,说出的是带着叹息意味的话。
柯尔用皮带把所有人的旅装挂起来晒干,吃惊地听到她的叹息。
在吃过晚饭之后,赫萝就一直没有出现,当她回到房间的时候,却突然说出这些话,柯尔有如此反应是再自然不过的。
罗伦斯没想到她会考虑这么多,只能表示佩服。
「说的没错。」
「开什么玩笑!」
罗伦斯没有找任何借口,如实地回答之后,赫萝如此责怪道。
虽然并不是因为过犹不及,但由于罗伦斯过于迟钝,赫萝并没有继续发火。
赫萝坐到椅子上,向柯尔要了一杯酒,以恶狠狠的语气说道。
「看到汝奇怪的表情,还以为会是什么不得了的答案……」
「你去问过了吗……?」
刚才还对赫萝不高兴的样子有些害怕的柯尔现在已经适应了。
他接过赫萝的话头,这样问道:
「嗯,还因为在意得睡不着而被取笑了,咱可是贤狼赫萝啊。」
「不知为不知,这是我在学校里学到的。不过,答案到底是什么呢?」
继续回去晒旅装的柯尔这样问着,赫萝却不回答,只是盯着罗伦斯
看。
仿佛在说,麻烦死了,汝来替咱回答。
不过,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赫萝端着蒸馏酒,开始吃肉干。
「习惯了独自旅行,却经常做许多人吃的饭菜,这样的事情实际上不是太多。皮亚斯基的工作,不是和创建新城镇或者新市场有关吗?他所说的要带领的许多人,指的就是为了在新市场开始新生活的人们……」
「啊——」
听了这番话,尽管感到佩服,但柯尔还是在晾晒结束之后看着围炉。
由于那不是暖炉,而且换气情况也并不好,很难掌握火候。
「基本上,他带领的人都不习惯旅行。如果没有人为带领所有人而准备的重装备,以及当场解决所有问题的气概,是无法胜任的吧。」
「即使在率领过群体的咱看来,那也算是个可靠的雄性了。而且,他的作风,很干脆,也很能说会道。」
赫萝眯起眼睛看着罗伦斯。
罗伦斯咳嗽了一声,柯尔苦笑着说道:
「那个人的工作这么重要啊。不过,这么说来……」
为什么罗伦斯要对赫萝隐瞒呢?
柯尔朝罗伦斯望去。
没什么比不得不说出自己多虑而产生的想法更让人难为情的事情了。
不过,不接受如此惩罚的话,是无法取得赫萝的原谅的。
当然,什么事都要乞求赫萝谅解的话,是有失独当一面的行商人身份的事,可是,在这只见冒烟不见火变大的房间里,确认睡眠时的赫萝尾巴上是否有温度是相当重要的事。
商人必须会计算利益得失。
「皮亚斯基的工作,简单地说,就是帮助殖民。王家贵族这样做是为了扩展领土,教会这样做是为了布教,不管怎么样,尽管目的不同,但共同点却有一个。那就是让人们移住到新土地,如果能幸运地定居的话,那里将成为他们的新故乡。」
「啊……」
「真是了不起的工作啊。即能赚到钱,成功的话还会受到许多人感谢。听说,在做这种工作的人当中,也有人在城镇或村庄的居民邀请之下,成为了当地的贵族。而且,移民到新土地的人中,有不少是因为战乱,饥荒或者瘟疫而失去家园的人。因此——」
罗伦斯望着赫萝,这样说道。
「因此,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忘了这件事。」
「哼。」
赫萝望着别处,把肉干上似断似连的皮剥下来,把肉干放进围炉的火中。
「咱可没有创建新故乡的想法。故乡就是故乡,重要的不是谁在那里,而是土地在哪里。而且,汝所担心的,就是咱不这样说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
看来,赫萝已经看穿罗伦斯的所有心思了。
「咱的故乡是能重新创建的吗?」
罗伦斯慌忙赔笑。
柯尔则一直望着两人。
他们都知道,赫萝是真的在生气。
不过,他们也明白,现在的她虽然生气,但其实像一只希望被人在乎而伸出爪子的小猫。
「雄性真是胡来的生物。」
「……我无言以对。」
「真是的。」
赫萝抛出这句话之后,喝了口酒。
罗伦斯也和平常一样,无奈地摸了摸刘海。
柯尔开心地笑了笑,一切和平时一样结束。
赫萝摇了摇尾巴。
明天依然要早起。
「咱生气生累了,想睡觉。」
赫萝转换话题的手段确实了不起。
最终,在旅行的第三天的白天,一行人到达了布隆德尔大修道院。
大雪只下了两天,着也许是神的恩惠吧。
只是,连麻烦的盘问都没有就顺利地进入分馆,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修道院的外围砌着高高的石壁,和别的修道院毫无差别,不过,在进入之后,却给人一种只有商人居住的城镇的感觉。
「汝试试扔个钱币在地上怎么样?」
赫萝在马背上这样说道。
那一定会像在祈祷的时候打喷嚏一样,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吧。
「说不定,没什么商品是这里是弄不到的。」
策马赶上来的皮亚斯基开玩笑地说道。
罗伦斯尽管笑了笑,但心中想,这也许并不是玩笑。
虽然道路中央的雪已经打扫干净了,但道路两边堆着像山一样高的雪,空气也自然如地下冰窖般寒冷。甚至马的毛都有一部分冻结起来了。
尽管如此,却还是到处都有商人们抱着手,兴高采烈地谈论着生意上的事。他们谈得如此开心,以至于连因寒冷而不断抖动双脚的的动作,看起来都像高兴的孩子们在跳跃。
「那么,请在此稍候,我马上去安排房间。」
「有劳了。」
罗伦斯他们在公用马厩旁停下来之后,皮亚斯基先下马,小跑过来说道。
骑马和下马都需要技术,在因寒冷而身体僵硬的情况下就更不用说了,罗伦斯先下马,然后把赫萝和柯尔抱了下来。
在所有人都下马之后,罗伦斯向马夫表示感谢。
马夫依然沉默寡言,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但在临别之际,他还是将双手抱于胸前,鞠了一躬。
这就是有着强烈信仰心的北方民族。
「说起来,没想到这里如此宽敞啊。听汝等所说,这里不是相当遥远吗?」
「我也只是靠学到的知识了解的。不过,这里是光用羊毛就能把温菲尔海峡填满的羊毛交易中心。看,那里装着透明的玻璃窗。」
在雪由着上天的性子时降时停的铅色天空下。
一幢三层式的豪华石制建筑的最上层安装着能反射天空颜色的玻璃窗。
虽然不是每幢建筑都是这样,但所有的建筑都给人豪华而稳重的印象。这样的建筑有五幢,分别建在从入口外延伸进来的宽敞道路的两边。
而且,里面不仅有这些建筑,还能看到公用的大型马厩和马厩对面的羊圈。这些建筑都相当巨大,而且,皮亚斯基说这样的建筑还有很多。
「哦,建在雪中啊,原来如此,相当有迫力啊。」
赫萝轻蔑地笑着。在她看来——
这座布隆德尔大修道院商人专用的分馆虽说只是分馆,却和本馆没有多大差别,其气派程度决不亚于本馆。
从入口延伸进来的道路前方,立着一幢豪华而庄严的建筑。
几乎伸入云间的屋顶挂着教会的象征物。其正下方挂有一口十匹马都拉不动的大钟。
这里,是商人们为了祈求灵魂安宁而建造的圣堂。
而实际上,它也发挥着让灵魂得到安宁的作用吧。
不过,这里也有着压倒性的沉重氛围。
在学校里,我听说过。」
「嗯?」
「北方的圣职者最适合审判异端份子。」
柯尔的话再清楚不过。
他们是无情又冷酷的异端审问官。
那些蓄着胡须,眼神如鹰般锐利而冷酷无情的神的仆人,确实与这里的氛围相符。
「不过,那已经是从前的事了,不是吗?」
赫萝看到的,是裹着比羊身上的羊毛还厚的衣物的修道士们带着许多商人,有说有笑地从建筑物中走出来的情景。
他们面色红润,大腹便便。
与顺从、纯洁、清贫等词语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罗伦斯看着赫萝说道。
「毕竟,现在是你这样的人都能出来巡礼的时代了。」
罗伦斯似笑非笑,赫萝则露出了以前从没见过的轻蔑笑容。
「……说实话,我有些不安啊。」
罗伦斯看着自己呼出的白色吐息,随后望着周围这样说道。
赫萝踢了罗伦斯一脚。他回过神来,立刻意识到赫萝产生了误解。
「……啊,抱歉,我的话产生了歧义,可不是说你啊。」
由于赫萝依然用惊奇的目光盯着自己,罗伦斯急忙补充道:
「我有些不安,是因为这里人太多了。」
「啊,这么说来……」
说话的是柯尔。
好奇地四处张望的柯尔,似乎也能理解罗伦斯的话。
「与土地面积相比,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就算建筑再怎么气派,这些傲慢而决不让步的商人和修道士们也不可能满足于狭窄的房间。」
这里既是进行商谈的地方,也是保管契约书和讨论契约的地方。同时还有许多维护事务室与各幢建筑的勤杂人员。负
责做饭的厨师也必不可少。而且,如果来访的商人身份很高,其随从人员也相当之多。
罗伦斯之所以有这种不祥的预感,并非由于恶劣天气带来的悲观推测。
而是因为——向神明祈祷的修道院竟然变成现在这样。
在罗伦斯不安地四处张望时,皮亚斯基从建筑物中小跑着出来,他的脸上,带着罗伦斯早已料到的为难神色。
皮亚斯基以旅行商人独有的那种、比起谈判技巧和脚力更为重要的行事风格,跑过来单刀直入地对说。」
「抱歉,人太多了,无法订到房间。」
虽然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但罗伦斯还是无法立刻想到处理办法。
看到罗伦斯无法回答,皮亚斯基接着说道。
「也许只能在大厅凑合著睡了……」
他一边说,一边向赫萝望去。
在大厅里凑合睡的人群里,出现了赫萝这样的姑娘,后果会是什么样。
那简直就是把肥肉扔进饿慌了的野狗群里。
「或者还有个办法,借玄关处的空地睡……不过,那会冷得和露宿没什么区别……真不好办啊,看来昨天或者前天突然来了许多人啊。」
「马厩那边呢?」
「连饲料场都住满了。毕竟在这个季节,那里比一些差的房间还暖和。羊毛存放场就更不用说了。」
皮亚斯基满脸严肃地思考着,仿佛在考虑因泥石流而无法通行这样的严重问题一般。
这并不是单纯地因为业务往来的关系,而是发自内心的,难怪赫萝对他的评价颇高。
不过,这并不能让事态好转。
要在玄关的空地睡觉的话,至少得有寝具吧。
罗伦斯刚想这么说的时候,附近出现了骚动。
正确的说,是骚动声从某个方向传来。
「啊,白色的军队回来了。」
在路边兴高采烈地交谈的商人们都这样说道。罗伦斯将视线投向声音出现的方向,在看到分馆入口处时,他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随着让大地出现轻微震动的声音,无数的羊如潮水一般出现了。被这股潮水卷进去的话,恐怕连全副武装的佣兵也帮不上忙了。
进入敞开的大门里的羊群在牧羊犬和长枪的驱赶下,拐了个弯,朝羊圈的方向跑去。
过了一会儿,草原上响起了清晰的钟声,牧羊人们从四人宽的门走了进来。他们轻声与熟悉的商人打了个招呼,摸了摸牧羊犬的头之后,走向圣堂,感谢一天工作的结束。
不过,看着他们自豪的样子,罗伦斯不禁想道。
如果以前遇到的牧羊女诺拉能在这里工作的话,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咱对汝想的事情一清二楚哦。」
听到赫萝的话,罗伦斯回过神来。
看他那哆嗦的样子,谁是狼,谁是羊,一目了然。
不过,赫萝似乎只要看到罗伦斯那狼狈的神情就相当满足了。
她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平静地说道。
「就算邂逅,但世事如此复杂,也不一定就会事随人愿。」
「……嗯,也对。」
回首从前的旅程,罗伦斯常常这样想。
两人小声的交谈的时候,罗伦斯感到一股视线,并擡起了头。
他视线所及之处,是潮水般的羊群刚才通过的门。
门已经关上了,在羊群通过之后,那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不过,那里依然站着几个牧羊人。
其中一个年老的牧羊人正望着他们。
「事务室……不,走廊深处的储藏室……还是……嗯?」
仍然在为罗伦斯他们考虑住宿问题的皮亚斯基看到罗伦斯的神情,也擡起了头。
在朝牧羊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阵后,他拍拍手说道。
「对了,牧羊人的住处也许还有空房间。听说到了冬季,会有许多人放假离开,我去问问看。」
说着,皮亚斯基跑了过去。
罗伦斯又觉得,那个牧羊人也许只是看着圣堂。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赫萝也惊奇地朝牧羊人望去。
「那家伙一直在看着咱们呢!」
「果然吗?」
柯尔有些吃惊,不安地四处张望着。
在有排外倾向的城镇或者村庄,露骨地对旅人表现出敌意的人并不少见。
不过,这些牧羊人似乎不是那样的人。
「也许只是单纯地对你感到好奇吧。虽然很多修道院都是男女共住,但这里应该没有修女。」
「唔……他的确露出吃惊地样子。」
「你该不会是把耳朵和尾巴都露出来了吧。」
罗伦斯开玩笑般地说着,赫萝却低下头,有些无趣的说道。
「最近没什么惊心动魄的事。咱的耳朵和尾巴都藏在斗篷下了。」
「这样最好,我喜欢的就是平稳。」
听了这句话,赫萝用力踩了罗伦斯一脚,柯尔则转过脸去偷笑。
在他们互相取笑的时候,皮亚斯基的交涉似乎相当顺利。
他回过头,微笑着招了招手。
「我说,住在牧羊人住的地方,你没问题吧?」
「汝不是喜欢平稳的地方吗?」
当然,罗伦斯这么问,并不是怕赫萝在牧羊人面前感到拘束,而是担心她的心情变差。不过,赫萝却满不在乎地给了他那样的回答。
那就表示没问题了。赫萝毕竟不是小孩子。
「那么,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了吧。」
罗伦斯说着,朝皮亚斯基挥了挥手。
皮亚斯基看到之后,与刚才提到的那个年老牧羊人握了握手。这应该是偶然吧。
在流传着黄金羊传说的布隆德尔大修道院,牧羊人们将与掌管麦子丰收的约伊兹贤狼共同起居。
也许,世间就是如此和平安宁吧。
「哈斯肯兹。」
听到把货物放在地板上的声音,罗伦斯吓得几乎要逃跑。
当意识到这是牧羊人向自己打招呼,罗伦斯慌忙伸出右手表示问候。
「我是克拉福·罗伦斯。」
「……」
与站在门口处的牧羊人握手的罗伦斯感觉到他的手如羊蹄一般坚硬。
「这位是赫萝,还有柯尔。都是因为某种奇妙的缘分而与我一起踏上旅途的人。」
「你们好。」
「你好。」
在分别与众人握手之后,牧羊人哈斯肯兹简短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他有著白雪与稻草混杂在一起般的发色,长长的眉毛,以及垂到胸口的胡须,精神矍铄,腰板挺直,也并不显得十分消瘦。满是皱纹的眼皮底下,灰色的瞳孔闪烁出仿佛望向地平线般深远的光辉。虽然动作谈不上敏捷,但让人感觉相当有力,给人一种上了年纪的野羊般的印象。
这就是行走在原野上的真理,具有慧眼的牧羊人。
也许,这样形容他比较恰当吧。
不管怎么说,哈斯肯兹这位老牧羊人,就是以为给人以这种印象的老者。
「这次真的十分感谢你。」
听皮亚斯基说,由于赶上和他一起居住的牧羊人们数年一次的回乡假,罗伦斯他们只需要负担伙食费,就可以住进空房间里.
当然,这里并不像旅馆那样有暖炉,只有用砖围城的公用围炉,但比起和其他人一起凑合著睡在大厅,或睡在玄关的空地上已经要好得多了。
「生火由我负责,其他的事你们自便。」
在艰苦的环境中引导无数羊的牧羊人们会变得比圣人更像圣人,而哈斯肯兹一直保持着自我本色。
就算和他闲聊,他也不会聊得太久,不过,这大概也是他所希望的吧。
听完牧羊人的话,罗伦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问什么。
哈斯肯兹无言地注视着罗伦斯他们一阵之后,轻轻点了点头,走向围炉所在的房间。
「他是神学家吗?」
在哈斯肯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柯尔小声地问道。
他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
罗伦斯也一样,若是在人生道路迷茫的时候甚至会产生向他求教的想法。
「应该说,有世外贤者的气质吧。」
「这是对咱的挑衅吗?」
看着解开口袋、把木莓干塞进嘴里的赫萝,罗伦斯轻轻耸了耸肩。
「竟然还剩下这么多粮食啊。这样一来,就算吧哈斯肯兹先生的份算进去,也能维持一段时间了。即使不够,周围还有那么多商人,也没什么可担
心的。」
「是啊,不过,使用井的人这么多,用水方面有些难办啊。」
柯尔颇有远见。
在没有钱的旅途中,最应该优先保证的,就是饮水问题。
只要摄入少量食物,人就可以维持一星期的生命,但没了水可不行。
「要不要趁现在去打一些?」
「是啊……那就交给你了。毕竟做饭的时候也要用水,天黑以后井水可能就冻结起来了。」
「好的!」
柯尔的性格,大概属于有事情做才会安心的那种吧。
他活力十足地回答之后,提着桶和皮袋去了寒冷的室外。
罗伦斯并没有看柯尔,而是对悠闲地躺在床上嚼着木莓干的赫萝说道。
「在不久之前,我只要一对你进行嘲讽,你就会生气。」
只要赫萝不怒形于色,罗伦斯就会认为自己和柯尔一样没用,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虽说由于赫萝不经常怒形于色,但他时常会忘记这一点。
「……汝也多少长了些记性吧。」
「这也没错。」
「先不说这个,如果要在这里长住到连吃饭问题都要担心的话,咱也觉得有些为难了。」
赫萝把最后一枚莓干放到嘴里,稍微坐起来一些。
「嗯……是啊,毕竟雪积起来的话,我们有可能会被困在这里。我也觉得与其那样,不如去镇里。」
「这也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
「唔,汝很可能被咱吃掉的羊留下来的羊毛活埋了。」
「还是饶了我吧。」
这可不见得是开玩笑。
刚才看到地羊群,即使在远处看也能看出,毛质非常好。
那就表示肉不会难吃。
「不过呢,外面那些家伙只要被困在这里,就只会成天说闲话,对于想打听情报的咱们来说,那不是正好吗?」
「那也是一把双刃剑啊。闲话会在眨眼之间传开。那样的话,要怎样在不引起周围注意的情况下,收集狼之骨的情报呢……」
罗伦斯一面摸着胡须一面思考,没过多长时间,他就想到了仅有的几个可能性。
让他人闭上嘴是相当困难的。
那么能依靠的,就只有值得信赖的人,可是,在这里值得信赖的人,只有一个。
只是,去依靠皮亚斯基,着多少会让罗伦斯产生犹豫
皮亚斯基是一个优秀的人。
正因为这样,罗伦斯才不希望他在赫萝面前,与自己比肩而立。
「没关系。正如一个群体中有两个头目就会发生争执一样,群体首领之间,关系并不会特别亲密。没必要担心。」
赫萝的话语中虽含有讽刺,却直刺罗伦斯的心思。
正因为担心赫萝与皮亚斯基的关系会变得亲密,罗伦斯才会为是否要去拜托皮亚斯基帮忙这件事产生犹豫。可是,要他承认这一点,是何等的难事啊。
话说回来,自己如果产生这样的虚荣心,就正中狼的下怀了。
而且自己这样没有自信,也就等于不信任赫萝。
罗伦斯仿佛面临平生难遇的商业谈判一般,开始做戏。
「你和谁变得亲密,我都不会在乎。」
他说得十分干脆。
赫萝也应该无法判断这是不是谎话了吧。
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
赫萝露出了看到掉进陷阱中的兔子一般的表情。
「嗯?咱们这一群之长不是汝吗?」
过了一会儿。
「汝不是要和那个年轻雄性关系变好,并保持警惕吗?不过,在带领群体的时候,经常会出现突然变得神情紧张的事,汝的担心咱也不是不能理解……」
罗伦斯开始回味赫萝所说的话。
赫萝真是个省略主语的天才。
也比任何人更能看清他人意识的走向!
「咱是这样想的,可汝为何会产生那样的担心呢。不仅承认咱是一群之长,还对其他事如此焦虑。」
赫萝笑着继续说道:
「真是只可爱的幼崽啊。」
罗伦斯再次被赫萝击败了。
连声音都发不出。
赫萝那手托香腮,尾巴左右摇晃的样子,看上去是多么地得意洋洋,罗伦斯甚至想拧着她的脸,把她用毯子裹起来扔到外面去。
不过,生气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只会让自己受到更大的羞辱。
因此,尽管不甘心,罗伦斯还是觉得,爽快地认输才是正确的选择,那样才像个商人的样子。
看着罗伦斯的样子,赫萝翻了个身,说道:
「干嘛装出一副很明事理的雄性的样子?」
赫萝说得十分刻薄,但罗伦斯也不是只有被数落的份。
「你也回想一下自己小时候吧。」
「嗯?」
罗伦斯伸出食指,单手叉腰,如同说教一般开口说道:
「想吸引自己在意的对象的注意力时,你用的那种表现自己最可爱一面的方法,是什么来着?」
赫萝感到有些吃惊。
「就是戏弄对方,吸引其注意力。」
所以呢,就别生什么事情都生气了,说着,罗伦斯走到床边,用食指按住赫萝的鼻尖。
当然,赫萝任何时候都可以反击,因为罗伦斯每次说「总是这样可不行」的时候,都会被赫萝反唇相讥。
他也做好了按住鼻尖的食指被赫萝咬的心理准备,不过,只要看到他产生了这种想法,赫萝就会开心得不得了吧。
罗伦斯等待着赫萝的反击,赫萝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直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被按着鼻尖的赫萝以含糊的鼻音说道。
「每个人的喜好都千差万别啊。」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最优秀的。
即使没提到皮亚斯基,罗伦斯也明白她的意思了。
这就是赫萝表示投降的话语。
不过,罗伦斯并没有因此而得意,而是慎重地说道:
「就当你说对了吧。」
罗伦斯知道,如果自己什么都不说,就是示弱。
贤狼虽然对他的话感到满意。
「哼。」
却笑着哼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柯尔喘着气挑水回来了。
虽然不是刻意伪装,但罗伦斯他们还是在天色开始变暗的时候进入了昏暗的圣堂。
在这个时间里,点上蜡烛反而更显得光线昏暗。
再加上外面不停地下着雪,他们坐在长椅上进行祈祷时,也加入了一些诚心。
修道院生活的一天与普通人生活的一天相比,有四分之一的不同之处。正是因为如此,罗伦斯他们与皮亚斯基才会在晚上祷告结束之后留在圣堂里,旁边还有一位拿着古旧却高级的柔软羊皮制成的袋子的修道士。
看到罗伦斯他们祷告完毕,他才无言地走了过来,打开袋子。
皮亚斯基和罗伦斯两人都把海那边的国度通行的银币放了进去
「愿主保佑你们。」
修道士照本宣科般地说完这句话之后,立刻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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