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二幕(2/2)
修道士照本宣科般地说完这句话之后,立刻离开了。
虽然这里有蜡烛,也为晚上祷告做好了准备,但一般的信徒是不会到这里来巡礼的吧。
「那么,差不多该走了。」
皮亚斯基小声地说着,白色的吐息在他嘴边萦绕。
天气寒冷,现在应该是喝着酒、吃着羊肉聊天的时间了。
但和罗伦斯不同,对于在此地有不少同伴的皮亚斯基来说,此时正是他最忙的时间带。
罗伦斯点点头,扶着仍在静静祷告的柯尔以及陪伴在其身旁的赫萝的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站在位于祭坛正面的礼拜堂的入口处,回望这有着很高天花板的圣堂,确实能让人产生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只要轻轻掀起挂在天花板附近、因蜡烛的烟和冬天的寒气而变得色彩暗淡的刺绣垂帘,就能看到这个金碧辉煌的世界。
「布隆德尔大修道院……供奉神明的地方……」
在走过回廊,穿过用大铁锤都难以破坏的门时,柯尔回过头这样说道。
在教会看来属于异教徒的柯尔,并不十分讨厌教会。
也许,出了一些细微的部分,他感受到的,是这幢建在白雪覆盖的土地上的气派建筑的神圣之处吧,又或者说,只是单纯地喜欢这句诗。
若是在平时,赫萝一定会和他开玩笑,但现在,她只是牵着柯尔的手,和他一起驻足回望,随后开始追赶
罗伦斯他们。
「说实在的,能邀请到罗伦斯先生你们,真的不胜荣幸。」
「哪里哪里。感到荣幸的是我啊。只要受你之邀,我无论如何都会来的。」
「哈哈哈,有你这句话,我就感激不尽了。那么,明天见。」
「嗯,希望你喝得尽兴。」
在点着火把的圣堂前与皮亚斯基道别之后,罗伦斯他们走向牧羊人的住处。在这个时间,圣堂前的道路上没有一个人,只有每幢建筑门口的灯火通明。
「那些家伙要去喝好酒啊。」
尽管在圣堂里祈祷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但来时看到的石阶上,现在已经积起了厚厚的雪。
「皮带里装的也是上等葡萄酒。」
「好酒要配好的下酒菜,还要有好的酒伴。」
「什么意思……」
罗伦斯还以为她在说自己,但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我说,在吃饭的时候可千万别说这句话啊。」
赫萝沉重地叹了口气。
罗伦斯觉得她走路时故意发出很大的脚步声,也许这只是心里作用吧。
「和那沉闷无趣的家伙怎么能喝得尽兴呢。连招呼都不会打,一句话都不说就跑出去,把生羊肉拿进来……然后自顾自地放到围炉上烤,这算什么啊!是对咱的挑衅吗?」
早出晚归的牧羊人们出了晚饭以外,其余的都在外面吃。
而这个地方经常会下雪。
雪特别大的时候,他们会在外面找地方过一晚,也无法把羊集中到同一个地方饲养。因此,把水和食物送到以各处的羊圈为据点的同伴那里,也是他们的工作之一。
哈斯肯兹不爱说话可能并不是因为他的性格不善交际,更大的原因,是他要忙着为第二天做准备吧。
不过,让赫萝最难忍受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他在自己面前制作羊肉干。
而且,在晒羊肉的皮带上,还挂着羊肉香肠。
「袋子里不是还有肉干的吗?」
「那种硬邦邦的东西不合咱的口味。」
赫萝看着罗伦斯说道。
真像个固执地小孩子啊。罗伦斯笑着想到。
不过,她真的闹别扭的时候,通常都有更大的借口。
因为有更好吃的东西摆在面前,所以闹别扭。她的借口大概会是这样的吧。
「我模仿皮亚斯基煮汤锅吧,肉干放进去的话,就会变得柔软吧。」
罗伦斯刚说完,赫萝就擡起头,撅着嘴说道。
「汝以后就拿锅当枕头吧。」
罗伦斯无奈地摊了摊手,回答道。
「你该不会是想说,那样的话我的头脑会变得灵活柔软一些吧?」
赫萝望着前方,没有回答。
他们就这样一面调侃着,一面回到宿舍,刚进屋就听到笑声,还闻到一股香气。
那是浓烈的羊肉香气,即使不是赫萝,也会被这股香气引得直舔嘴唇。
由于每个房间的门都简陋得几乎一踢就破,赫萝每经过一道破旧的门,都想看看里面的人在吃什么。
这里有五间房间,罗伦斯他们借用地,是二楼的两间中地一间。
总共有十五名牧羊人在这里生活,牧羊犬也有专用犬舍,算上建造在广袤的大草原上各处据点的话,牧羊人总共有三十名。这些牧羊人中,有的甚至根本没见过对方,他们定期轮换,在外面的据点和这里生活。
哈斯肯兹是其中最年长的。
据说,关于羊的事情,他比神仙还知道得多。
「我们回来了。」
在旅途中,罗伦斯他们经常到别人家借宿。
而与那些人愉快相处的秘诀,就是像家人一样相互问候。
「大圣堂可真气派啊。」
哈斯肯兹只是轻轻点头,随后又开始默默地剔除生肉上的筋和脂膏。
赫萝露出不高兴的眼神,这大概是因为他把难得的脂膏从肉里剔除掉吧。
罗伦斯把赫萝和柯尔送进屋,就立刻开始准备晚饭。
因为,借宿的条件,就是照顾哈斯肯兹的饮食。
罗伦斯刚拿起锅,哈斯肯兹突然开口说道:
「……那确实是适合供奉神明的地方。」
罗伦斯知道他指的是圣堂,于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罗伦斯找哈斯肯兹借了工具,搭好放锅的灶,加上水,按皮亚斯基教的份量放入食材。
他多放了一些盐,因为赫萝喜欢重口味。
而且,他听说牧羊人和羊一样,也喜欢盐分。
随后,他把硬邦邦的肉干和散在袋子里的面包屑放进锅中,烹调这道颇有营养的菜。
一般在这种场合,罗伦斯都免不了要与对方聊上几句,可是,哈斯肯兹却依然默默地干着活。有这样一种说法,常年干牧羊人这种工作,就会变得只能和动物交流了。现在,罗伦斯非常理解说这种话的人的心情。
「饭做好了。」
罗伦斯到旁边的房间中叫柯尔和赫萝吃饭的时候,两人正在玩那种把床上稻草拔下几根,猜谁手上的最短的儿童游戏。
从柯尔的笑容就可以看出,是柯尔赢了。
罗伦斯走到两人身旁,摸了摸赫萝的头,赫萝撒娇一般地依偎着他。
看来,赫萝的心情不太好。
「感谢主赐予我们今天的粮食。」
在说完这句平时不会说的圣句之后,他们开始吃饭。
柯尔脸开心地吃着,赫萝则像一个修女一般,板着脸。
原因之一,应该是锅里的肉是肉干吧,而最大的原因,则是葡萄酒并不适合配着热汤锅喝。
在旅途中就算了,现在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就算喝得大醉也没关系吧。
赫萝无声地表达着这样的不满,毕竟,和他们一起吃饭的,是隐者一样的哈斯肯兹。
看着他的样子,罗伦斯他们觉得还是装成虔诚的旅人比较好。
在这里能称得上是罗伦斯的熟人的,只有皮亚斯基一人,因此,只要他在卢威克同盟里任职,罗恩商业组织这个名号对他而言,有多么巨大的价值都不奇怪.
虽然对方是牧羊人,但和罗伦斯一行生活的他们毕竟长期居住在修道院里,所以,罗伦斯认为应该好好利用这种幸运。
沉默寡言的人虽然不说话,但脑袋中保存着满满的知识。就像水瓶一样。
问题在于,该如何把瓶盖打开呢。
哈斯肯兹依然默默地吃着饭,既不表达谢意,也不做任何评论。
本来,负责吃饭问题就是条件,对饭菜的味道做出评论,有时候会造成双方不愉快,因此,保持沉默也许才是最佳的做法。
只是,这样一来,罗伦斯就失去了触及瓶盖的最佳机会。
只好再找别的机会了。
罗伦斯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吃饭,这是,哈斯肯兹缓缓站了起来
锅里已经没剩多少东西了,正当罗伦斯考虑该怎么分剩下的浓汤时。
赫萝因为一起分享汤的人数减少了而笑了起来,可是,哈斯肯兹却马上再次坐了回去。看到这,赫萝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哈斯肯兹把挂在皮带上的羊肉拿了过来,放进锅里,说道:
「……偶尔和许多人共餐,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尽管声音很小,但对于经常独自吃饭的罗伦斯等人而言,这是再好不过的问候了。
赫萝的心情也变得好转,开始吃没怎么动过的肉。
正当罗伦斯想对哈斯肯兹表示感谢的时候,这名老人拿出一个小瓶。
从瓶边粘着的白色物质看,瓶里应该是羊奶酒。
罗伦斯把自己杯中的葡萄酒喝完,感激地接下老人为他倒的酒。
「好怀恋的味道啊。」
这是有的人相当喜欢,有的人却非常讨厌的就,实际上,罗伦斯也是不喜欢这种酒的人。
不过,他明白,尽管相处时间不长,这却是对方表示友好的方式。
赫萝大声笑着,仿佛脸上大大地写着好喝这两个字
「哈斯肯兹先生……」
借着酒,罗伦斯这样说道,随后,他顿了一下,看着哈斯肯兹。
哈斯肯兹用刀子插起一块肉嚼了一口,又喝了一口酒,随后,朝罗伦斯看去。
「哈斯肯兹先生你,是一直住在这里的吗?」
「……住了几十年了,从上上代院长的时候就一直住着。」
「原来如此,我从小就过着旅行生活,所以现在继续行商。一直住在一个同一片土地……这种事,我完全无法想像。」
哈斯肯兹尽管没有说什么,但一定是在认真的听着,因此,罗伦斯继续说道。
「对了,我听说温菲尔王国有三件不变之物,看到哈斯肯兹先生之后,我觉得那是真的。」
听了这句话,哈斯肯兹插肉的刀子停了下了。
他搜索着记忆,目光望着远方。
「……尊贵的贵族、美丽的大地……」
「以及,充满羊群的风景。」
听完罗伦斯的话,哈斯肯兹面露笑容。
「……完全没有变啊,这个国家。」
「真不错。」
「……你是这么想的吗?」
哈斯肯兹的声音高亢而浑厚,仿佛明白对方说的话都只不过是在取悦自己。
罗伦斯也明白,赫萝尽管还在吃着肉,但眼神也一直看着自己。
罗伦斯听出了弦外之音。
不过,他既不害怕,也不慌张。
毕竟,自己是经验丰富的商人。
「因为,在行商一年之后,重返故地时候笑着向对方说的话,总是那一句。」
罗伦斯笑着继续说道。
「你一点都没变。」
「……」
哈斯肯兹以长长的眉毛下那既像人又像动物的灰色眼睛看着他。
那是和哈斯肯兹一开始看他们时一样的、有力的一瞥。
这名老牧羊人喝了一口羊奶酒,点点头。
房间里,只有煮东西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里什么都没变,今后也不会变。」
「是啊,毕竟,这里是布隆德尔大修道院。」
哈斯肯兹点了点头,随后再次点头,并默默地为罗伦斯倒酒。
看来,他很满意罗伦斯的回答。
如果酒再好一点就更好了,不过,那已经算是奢求了吧。
「只是,岁月的变化,就连石壁也无法逃避吧。」
「……你是指商人们的事吗?难道你们就不一样了吗?」
带着讥讽意味的提问方式是这个国家特有的。
罗伦斯喝了一口酒,带着尴尬的神色说道。
「我确实是商人,不过,和打算住在这里的那些人目的不同。」
「……哦……来到这么偏远的地方,还专程带着神的羔羊……」
「是来巡礼的。为了探询这个修道院流传的圣遗物的事。」
他并没有提及狼之骨。
而且,布隆德尔大修道院这种规模的修道院里,绝对会有一两件圣遗物吧,而以此目的的巡礼者应该也不在少数。
哈斯肯兹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接受了他的说法。
在沉思了一会儿之后,哈斯肯兹点头说道:
「……旅行总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目的,这也为无聊的世界增添了色彩。」
这句话若是由旅行诗人口中说出,只不过是单纯的矫情台词,由哈斯肯兹口中说出,就成了一句真理。
罗伦斯笑着点点头,为哈斯肯兹多舀了一些可说是保存了汤锅营养精华的汤。
次日早晨,天还没亮,哈斯肯兹就走出了房间。
由于牧羊犬活力十足的吠声和人们交谈的声音从木窗传了进来,罗伦斯知道,他们牧羊人们总是在这个时候出发。
尽管寒气从毛毯的缝隙间传了进来,瑟瑟发抖的罗伦斯还是依靠同一张毛毯中的赫萝那蓬松的尾巴,享受着这温暖而幸福的时刻。
他第二次醒过来时,是又过了一会儿的事了。
这个时候,太阳早已升起,几缕阳光通过窗户射进屋中。
不做生意的时候就会松懈下来,本以为自己睡的那么熟的原因是这个,但罗伦斯很快意识到。
原因是毛毯中太温暖了。
因为赫萝一直睡在自己身边。
「咱可真羡慕汝啊。」
一觉醒来发现有个美丽的少女趴在自己胸口上,谁都会高兴的不得了吧。
虽然这个少女嘴上衔着肉干,有些破坏气氛。
而且满口酒气。
她大概是因为不想听唠叨,而独自坐到火炉边喝酒喝腻了吧,而且,在罗伦斯身边,罗伦斯会和她说说话,还有个原因,就是毛毯太暖和了。
「……柯尔呢?」
「谁知道……刚才还在拨炭火,太阳升起来以后,就和牧羊人一起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她每说一句话,嘴上的肉干前端都会上下动,从肉干的成色看,是哈斯肯兹昨天晒的。
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行为是相当麻烦的事,罗伦斯只能祈祷不被哈斯肯兹发现。
「外面放晴了吗……?」
冬天把所有人都锁在房间中。
天气放晴的话,就可以去比昨天更多的地方和别人交谈了。
「嗯,刚才外面有狗到处乱跑,某个人该不会也把咱当成狗了吧。」
「总比大清早就喝酒要好吧。快起来,得出去收集情报了。」
罗伦斯拍拍赫萝的肩,对方却一动不动,罗伦斯只好叹了口气,走下床。
太阳已经升起很长时间了,外面依然寒冷。
虽然很想回到赫萝悠闲地叼着肉干躺在的床上,但那是恶魔的诱惑。
罗伦斯打开窗户。
雪反射的光线刺进他的眼睛,一时间,他什么也看不清了。
「……啊,好壮观啊。」
「好冷。」
「虽然你见过大海,但看到这个,你也会忍不住想去跑一下的。说起来,柯尔不就在那边和牧羊犬玩耍吗?」
在水井和路面有些倾斜的中庭前方的牲口圈旁与几头牧羊犬嬉戏的,正是柯尔。
但罗伦斯突然意识到。
赫萝是不会像柯尔那样,与牧羊犬玩耍的。
他干笑了一声,发现赫萝正盯着自己。
「待会儿回来的时候嘴唇一定会变紫,到时候看我怎么取笑他。」
「……」
尽管赫萝表现得毫无兴趣,但尾巴不停地摇晃着。
罗伦斯走到隔壁房间,看到围炉里还有炭。他知道,这是柯尔出门前加进去的。
水也补充了,柯尔想得十分周到。
罗伦斯看着晾晒了一夜,几乎完全变黑的肉干,把干燥的燕麦面包放进水里浸泡一下,轻轻放到嘴边,随后,他决定去和赫萝打声招呼。
「要一起去吗?」
当然,他说的是去搜集赫萝一直想追寻的狼之骨的情报。
可是,赫萝躺在床上,只是左右摇晃着尾巴,并不回答。
罗伦斯只好说一句「你慢慢享受吧」,便关上了门。
不过,赫萝也许听出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在这里的,都是卢威克同盟为首的商人。
关于狼之骨的事,一定能收集到各种情报吧。
尽管寒冷,但由于雪的反射着光,外面就像盛夏一样明亮。罗伦斯以双手遮住笑容,走了出去。
「阿撒吉的茜草、阿罗尔的大青、伍德的橡木、洛卡塔的藏红花。」
「洛卡塔的藏红花可真是不错的东西。听说米罗尼大公在先前的宴会上,展示了漂亮的黄衣服。」
「你是说那次宴会啊,就是连米拉教区的大主教都为之大吃一惊的豪华宴会吧。多亏了那一次宴会,那些贵族们为了面子,订了好多东西,让我大赚了一笔呢。」
「哦,真羡慕你啊。辛香料的话,我的船下次也会进货,产地也各自不同……」
听了路边的这些谈话,不明就里的人大概会产生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的疑问吧。
但若同为商人就不一样了,只要追溯此处商人的渠道,说不定真的能把世界上的一切商品弄到手。
听了这些,罗伦斯心里一定相当兴奋吧。
自己和他们不同,只是个行商者,虽然在有关昂贵的著名商品的情报上不如他们知道得多,但在无名村庄的特产和有名商品的情报方面,他所知道的不亚于任何人。
要不要加入那群人的谈话之中呢,不,还是这一群吧。
罗伦斯无数次的进行着这样的心理斗争。
不过,他最终还是忍住了,走到一幢建筑前。
这幢门口悬挂着绣有月盾纹章其职的建筑,是卢威克同盟的指定旅馆。
「不要敲门。」
罗伦斯刚想敲门,在旁边铁匠铺里交谈的商人中的一个这样对他说。
罗伦斯面带笑容的行了个礼,这时,不仅是那个和自己说话的商人,其他人也一起举起帽子,微笑着向他还礼。
这真是商人的乐园啊,罗伦斯一面
这样想着,一面打开了门。
「打扰了,请问皮亚斯基先生在吗?」
「嗯……皮亚斯基?啊,你是说拉古啊,就是在里面写东西的那个人。」
「谢谢。」
罗伦斯道谢之后,朝一楼那既不像商馆也不像旅馆的休息处走去。
在这个约放着二十张圆桌的地方,有人在玩牌,有人摊开地图讨论问题,还有人在用天平称货币的重量。
皮亚斯基也在里面,他正忙着写东西。
罗伦斯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去打扰他,不过,这个身经百战的旅行商人具有敏锐的感觉,甚至能隔着两个山丘感受到对面佣兵的气息。
只见他突然擡起头,朝罗伦斯微微一笑。
「早上好,罗伦斯先生,昨晚睡的好吗?」
「托您的福。不过,今天晚上就难说了。」
「哦,为什么这么说呢?」
耐心地陪罗伦斯谈话的皮亚斯基确实是个好青年。
得向他学习。
罗伦斯一面想着,一面指着自己的眼睛。
「戴着眼睛的旅行商人我是头一次见到呢,今天晚上我说不定会嫉妒得睡不着觉。」
「啊,你说这个啊?哈哈哈,毕竟,这里是写作的圣地,修道院。有很多东西出售。当然了,这可不是我的私人物品。
制造透明玻璃是困难的事,把透明玻璃巧妙地变弯,就更需要熟练的玻璃工匠了。
虽然眼镜贵重,而且价格昂贵,但它却是依靠烛光书写纤细而复杂的装饰文本的修道士们必不可少的工具。
「那么有什么事吗?啊,请先坐下。」
桌子上放着的,是石盘,以及用石灰书写的大量商品名称和数量。
皮亚斯基正在写得,是下次要运到这里的商品。
「独自经营的时候,只要心里记下就可以了,但进了组织的话,每次订货都要留下证据。」
「文档比记忆更重要。不过,进了组织之后,出了教会的埋葬名册,同伴们的记忆中也会留下自己的存在。」
「说得没错。啊,愿主保佑你。」
皮亚斯基笑了笑,把羽毛笔的笔尖放进墨水里蘸了一下,便继续开始书写。
「抱歉,我在写东西,不过,你是来询问这边概况的吗?」
「……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个,没关系吗?」
「哈哈哈,没问题的。在这里的都是熟人,外人会受到严密的监视。」
罗伦斯依然笑着,并没有做出四处张望这种愚蠢的举动。
皮亚斯基用锐利的目光看着罗伦斯。
「是的,你是在德伊其曼先生的信任下,买到了进入这里的入场券,所以没问题。我在提供情报之余,也想知道赢得德伊其曼先生信任的方法……不过,那是商业秘密吧。」
皮亚斯基顽皮地笑着。
罗伦斯知道,不可疏忽大意,不过,他也自然的朝对方笑了笑。
「很遗憾。」
「我理解。那么现在说一下主要状况吧。感觉就像长时间一直咬住本来即将被攻陷的堡垒一样。现在下巴有些累了,正在做短暂休息。」
「……被那么多兵力进攻,反而撑住了,是吗?」
「作为正面进攻的交涉也进行过几次。不过,由于完全没有效果,所以也想过笼络修道院长、以前在这里任要职的姐妹修道院院长、甚至书库管理员。我们有那么多的商人,其中总会有人的熟人和他们关系密切吧,可是,对方一概不理,修道院自身的状况也不容乐观……亏他们撑得下去啊。」
这并不是讽刺,而是皮亚斯基发自内心的佩服。
实际上,在卢威克同盟内部的人看来,在他们的进攻下,对方依然能继续坚守下去,这也算是一种奇迹了。
「那么……罗伦斯先生真正想问我的,是什么事情呢?」
皮亚斯基爽朗地笑着问道。
罗伦斯平时总是和打哑迷的天才赫萝互相调侃。
即使对方突然这么一问,罗伦斯也能够从容不迫地想出应对之道。
不过,他并没有装傻,而是暂时把视线移开,因为他知道,追求虚荣百害而无一利。
毕竟,这里是挂着卢威克同盟旗帜的指定旅馆。
即使能巧妙地应付皮亚斯基,被旁边的商人蔑视为一个自大的毛头小子的可能性也很高。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在修道院的空地进行的大多数对话,都是难以入耳、让人难为情的。所以,但说无妨。」
这种劝说的方式,简直就像倾听忏悔的牧师。
「你是这么想的吗?」
「是的,而且,我个人对此也有兴趣。罗伦斯先生并不是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来看我们惨澹现状的人。本以为你是来找什么人的,但你却直接来到我这里,甚至连修道士那里都没去。我也算是一个商人,自认具有猫一样的好奇心。垂帘一动,就像去看看对面的情况。」
和这样的人一起经商该有多么愉快啊,能让罗伦斯产生这种想法的人并不多。
罗伦斯在一瞬间,也产生了与对方交心而谈的想法,不过,要巧妙地打断这种念头,只有趁现在这一瞬间。
真遗憾啊,罗伦斯一面想着,一面露出装出来的苦笑。
「能不能让我参观一下圣遗物。」
皮亚斯基突然变得面无表情。
随后,他摸着自己的脸,说道:
「抱歉抱歉……哈哈哈,看来我的修行还不够。没料到你的回答是这个。」
「你不怀疑我吗?」
「别把我说得那么坏啊。这里毕竟是布隆德尔大修道院的分馆,比起听到『为了赚钱而来』这种话,我反而对『为参观圣遗物而来』更感到吃惊的话,可是会被神明降罪的。」
皮亚斯基笑了笑,又看看羽毛笔的笔尖,发现墨水已经干了。于是,他再次用笔尖蘸了下墨水,继续写着还没写完的词语。
「我呢,还想像过你有别的目的。」
「别的目的?」
「啊,不,只是,那样让我容易接受些。罗伦斯先生毕竟是一位不可大意的人物。专门通过德伊其曼先生的关系来这里,目的应该是我们做好的财产目录吧?」
这是在港口旅馆的时候和赫萝说过的话。
可以预测,卢威克同盟为收购这个修道院的土地财产而来,一定会把修道院的财产全部清算。
不过,这只是结论,所以,没必要冒失地把这种预测说出来。
因此,罗伦斯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微笑着。
「这里毕竟是世界著名的大修道院,藏有许多圣遗物……当然,我们也无法全部掌握……请问你要找的是哪一件?若是我知道的,自当尽力协助。」
听到这句话,罗伦斯思考了一会儿。
随后,他尝试性地说道:
「有关黄金羊的。」
「黄金羊。」
头脑聪明的商人在重复同一句话时,头脑中一定会思考着某些事。
在重复这句话的时候,皮亚斯基的大脑中想着一百个问题。
不过,虽然这是为思考争取时间,皮亚斯基也并没有把自己所想的说出来。
而是露出被赫萝戏弄时的柯尔那样的笑容。
如果旁边有别的商人在竖着耳朵听他们的对话,也会感到惊奇吧。
「圣人的遗物我也知道不少,可是黄金羊……」
「只是谣言吗?」
「我也不清楚。」
说着,皮亚斯基把目光投向站在桌旁的商人们。
这两人一面玩牌一面竖着耳朵听的商人只是轻轻耸了耸肩。
「黄金羊的传说,在这个修道院里已经流传了数百年。反过来说……」
「这也表示,在这数百年间都没人找到黄金羊,是吗?」
「正是这样。」
皮亚斯基露出遗憾的神情,之所以这样,大概是因为不想让一直追寻谣言到这里的罗伦斯看到自己吃惊的脸吧。
虽然到了现在,也没必要追求什么虚荣了,但过低的评价对今后的情报收集相当不利。
冒失与被蔑视似是而非。
现在,有必要修正自己的发言。
「实际上,来这里之前,我就一直听人说这只是谣言。不过,不仅是我这样的人,就算是经常与帐簿打交道的人,有时候也会想去追寻梦想吧。所以,有人帮忙引见了德伊其曼先生。」
「……这么说?」
「介绍德伊其曼先生给我认识的人看到我追寻着谣言,大概觉
得很有意思吧,由于那个人自己是没办法去追寻这种谣言的,所以,就由我来代劳。越是有能力的人物,就越喜欢把精力倾注在兴趣上。」
充满自信编织出的谎言,在真实的基础上可以派生出无数个解释。
在皮亚斯基对面玩牌的两个商人也点点头,接受了这种说法。
虽然为每天的收入奔波的商人去追寻这种荒唐的梦想是不切实际的做法,但为了有钱人的兴趣这么做,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皮亚斯基也平静的回答说:「原来是这样啊。」
「我也学到这招了。要取悦有钱人,还有这种办法啊。」
「不过,我可是认真地做这件事的。」
皮亚斯基的苦笑,反而让罗伦斯感到心情愉快。
评价既没有降低,也没有擡高。
罗伦斯带给众人的,应该是「怀着奇怪目的来到这里的无害商人」这种印象。
所以,罗伦斯开始跨出大胆的一步。
「事情就是这样,我在收集黄金羊的情报,请问有人知道吗?」
可以说,对有钱人的兴趣毫不关心的人,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听的商人们端着酒杯,一边说笑着,一边聚拢过来。
罗伦斯之所以不提狼之骨,而是说黄金羊的事,是因为与羊相对的,一般都是狼。
既然存在和黄金羊有关的圣遗物,一直关联的狼之骨的情报也一定能够得到。
或者说,至少能嗅到其气息。
尽管罗伦斯是这样想的,但得到的情报却异常的少。
而且,那些情报多数是酒桌上的闲话。黄昏时分,当罗伦斯回到房间时,他的双脚都几乎累得不听使唤了。
罗伦斯完全不理睬悠闲躺在床上梳理着尾巴上的毛的赫萝,纵身倒在床上。
赫萝被罗伦斯压在手臂下,不断挣扎,柯尔慌忙把水端过来。
「汝好大的架子啊。」
好不容易爬出来的赫萝这样说道。
罗伦斯则回了一句:「唯独你没资格这么说我。」
罗伦斯接过柯尔手中的辈子,躺着喝水。
没有这样的绝活,是根本无法在简陋的旅馆凑合睡觉的。
喝完水,罗伦斯把杯子还给柯尔。
现在的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马上进入梦乡。
「收集到多少情报了?」
赫萝眯着眼睛,揪着罗伦斯的耳朵问道。
说实在话,这让罗伦斯感到非常生气,不过,精心梳理好的蓬松尾巴被压的乱蓬蓬的,赫萝也同样十分愤怒吧。
「至少……我喝得痛不痛快,你可以看得出来的吧。」
「哼,汝要是敢说喝得痛快,咱一定会把汝的耳朵咬下来。」
「早知道这样,就该把你也带去……虽然贤狼大人早就在享用美酒了……」
酒醉的时候,是难以自制的。
罗伦斯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刺耳的话,被赫萝扇了一巴掌。
不过,就算赫萝当时在罗伦斯身边,也只会让他更难开口打听情报,赫萝也一定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没有跟着去。
啪,赫萝在罗伦斯脸上清脆地扇了一巴掌之后,轻轻地揪着他的脸颊,问道:
「汝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罗伦斯火辣辣的脸感受到了温柔的触感,于是,他闭着眼睛说道:
「让我再睡一会儿……」
「开什么玩笑。不过,咱毕竟不像汝一样不知感恩。」
尽管意识在飞速离去,罗伦斯还是能感受到被赫萝抚摸脸颊的舒适。
记忆本应该是连续的,可是,当罗伦斯睁开眼睛时,发现现在不是黄昏,而是深夜了。
罗伦斯无法立刻起身。
这是因为,从被赫萝抚摸脸颊的时候,他就保持着这种姿势睡觉。
用不着动,他就知道脖子很疼。
罗伦斯再次闭上眼睛,一面后悔自己没有调整睡觉姿势,一面缓缓坐起来。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像水份被抽干了的土地一样,僵硬无比。
唯一庆幸的,就是睡觉的时候,有人帮自己盖上毛毯吧。
不,似乎不是这样。
罗伦斯坐起来,发现在自己地衣服上粘着深茶色的动物毛。
赫萝一直用尾巴给自己当被子吧。
罗伦斯把毛拂开,赫萝身上的甜美气息让他的鼻子发痒。
「好痛……」
罗伦斯一面按着睡得落枕的脖子,一面坐起来。这时,漏着光线的破旧房门缓缓打开了。
喝了酒之后,围炉产生的微弱亮光也显得异常刺眼。
「……醒了啊。」
「大概是吧。」
「晚饭还是温热的,要吃吗?」
「……给我水。」
赫萝没有回答,而是摊了摊手,为他端来了水。
「柯尔呢?」
「现在听牧羊人传授下雪时的应对心得呢。小柯尔很会提问,不像咱……」
在从门的缝隙漏进来的微弱光线的照射下,赫萝的浅笑显得十分可怕。
如果自己被柯尔很会提问这个话题钓上,把赫萝的事丢到一边,开始滔滔不绝的大讲特讲的话,赫萝的脸色一定会变得更可怕。
她没有坐下,而是一直站着,从上往下看着罗伦斯,这也证明罗伦斯的这个推测是正确的。
「那么,我是不是也该找人问问惹你生气时的应对心得呢?」
「找咱以外的人问?」
「找没生气的时候的你问。你一生气就会变了个人似的。
「嗯,因为这不是咱的真实面貌。」
微笑着说出这句话的她,是一头可怕的狼。
「对了,要不要梅干?」
两人都知道门十分破旧,因此,说话的时候都用耳边私语般的微小声音。
两人的对话简直就像情话一样,酒劲还没完全散去的罗伦斯不由得笑了。
不过,他发出笑声的最大原因是,赫萝虽然很想知道自己打听的成果,但在看到自己踉踉跄跄地回来之后,还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而并没有追问,尽管她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所以,罗伦斯的笑容逐渐变成了让步的笑容。
因为,如果问他梅干味道怎么样,他只会诚实地回答不甜。
「没有得到确凿的情报。」
听到这句话,赫萝脸色变了。
之所以没有发怒,是因为她明白,商人是一种就算跌倒了也不会一无所获站起来的生物,或者说,是因为她抱有这样的期待。
「……还有呢?」
听到赫萝的话,罗伦斯不由自主地以商人的身份答道:
「……只要不是个体经商,就一定会留下财产和经营的记录,如果这里有要找的东西,至少能发现一些痕迹吧。」
皮亚斯基在那里写东西就是一个好例子。
就算是不得不藏起来的东西,也不可避免地会留下文本记录。
坎尔贝的骚乱,也是由于商人的这种习性而使局面发生了逆转。
「哼……」
赫萝单手叉腰,哼了一声表示赞同,并目不转睛地盯着罗伦斯。
过了一会儿,她把视线移开,低下头,尾巴上的毛如同产生好奇心时一样膨胀了起来。
「汝以为敷衍搪塞对咱行得通吗?」
若不是酒劲还没完全散去,罗伦斯恐怕会被她这冷酷低沉的声音吓得直冒冷汗吧。
罗伦斯缓缓举起双手,像是要投降一样,这么做,是因为他想把喝了酒当成自己说出那种商人最擅长的敷衍搪塞的话的借口。
「这我承认。在得到狼之骨不存在的证明之前,我会一直为此努力的。」
而那样的证明,实际上可以说是完全不可能。
赫萝用她那大耳朵听完之后,闭上眼睛反复玩味他的话。
罗伦斯有必要对赫萝说的话.
「抱歉,让你忍这么久。」
这时,赫萝耸耸肩。
罗伦斯面带苦涩地笑了笑,就像干坏事的时候被抓住的小孩子一样。
「我只是一个旅行商人,只能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收集情报,不过,如果是你的话——」
就连恶魔的存在也能证明。
酒会让人的理性变得模糊。
本来在说话之前总会稍微考虑一下的罗伦斯,在酒劲之下却任何话都能脱口而出。
如果不是赫萝捂住了他的嘴,他一定会说出这句话来。
「……」
不该打开的封口已经开了一半。
用手捂住罗伦斯的嘴的赫萝,脸上带的就是这样的表情。
不过,她并没有太用力。
过了一会儿,看到赫萝一句话也没说,罗伦斯把她的手从自己嘴边移开。
「从坎尔贝的事就可以知道吧?我只是强行介入圣遗物之类的高价品交易中,就发生了那样不得了的事。对我而言是不得了,对你来说,同样不得了。」
赫萝的手细小,手指纤细。
与狼的真正形态相比,这样的形态是最不方便的吧。
依靠那巨大的爪子和獠牙,可以轻易地得到大多数的东西。
「在坎尔贝的时候,你自己也说过。凭借你的利爪和獠牙,可以在一瞬间解决问题。」
无论是修道院那高高的墙壁,还是坚固的门,甚至是一圈一圈缠起来的锁链和集合手艺人的技术制造出来的精巧的钥匙,她都能够摧毁。
修道院的警卫自不用说。
即使是他们所守护的权威,也对赫萝无可奈何。
只要片刻工夫,她就能达成目的,把修道院搜个遍。
没那么做的原因,两人都清楚。
「咱呢……」
赫萝开口说道:
「如果汝想去远方,咱可以驮着汝去。汝想要什么,咱也可以帮汝找来。受到袭击,咱会把敌人赶走,如果想保护什么,咱也可以帮忙,可是……」
说着,赫萝温柔地放开罗伦斯的右手,又用自己细小的手重新抓住。
「毕竟,只有在你以人类的样子出现的时候,我才有能力为你做点什么啊。」
在罗伦斯有困难的时候,自己可以帮忙,但自己有困难的时候,还是凭借自己的力量解决比较快。
两人之间的这种关系,乍看之下应该让罗伦斯感到高兴,不过,罗伦斯和赫萝都明白。
这种如同亲鸟给雏鸟喂食一般的关系,只有在双方是亲鸟和雏鸟的前提下才能成立。
在大致知道了约伊兹所在位置的现在,如果赫萝决定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狼之骨的事,那么罗伦斯即将完全失去出场的机会。
赫萝能够凭一己之力解决一切。而且,依靠自己的力量,是最有效率的解决方法。
到那个时候,要担心的,应该是罗伦斯是否还会陪伴在自己身边吧。
你多虑了,这句话,罗伦斯是无法笑着说出的。
生意上的良好关系,都毫无例外的只能在双方相互依存的时候保持。
而赫萝在自己生活了数百年的村庄帕斯罗,也有过因为相互依存的关系消失而关系破裂的体验。
罗伦斯收回被赫萝抓着的右手,用左手从背后揽住赫萝,随后坐下,把头靠在赫萝的胸口。
如果说罗伦斯这样做的时候完全不感到害羞,那是假话,但实际上,正是因为害羞,他才这样做的。
尽管赫萝有些吃惊,可是她似乎猜到了罗伦斯的想法,因此没有挣扎。
赫萝把另一只手放到罗伦斯头上。
「抱歉,再忍耐一下。」
心生歉意的罗伦斯。
以这句话做掩饰。
「……嗯。」
轻轻点头的赫萝现在所处的,是和平时相反的立场。
一直把手放在罗伦斯头上的她,如同包容了罗伦斯软弱的圣母,又像原谅了前来忏悔的信徒的牧师。
只是,真正想表示歉意的,反而是赫萝。
「不要道歉,道歉的话,我的努力就化为泡影了。」
赫萝的小胸脯,根本没有把脸埋进去的价值,不过,也许只有这么做,罗伦斯才有勇气把头擡起来。
罗伦斯笑着擡起头,赫萝就生气地揪住他的脸颊。
不要小看我,罗伦斯想说的应该是这句话吧,赫萝自然也知道,罗伦斯会故意说这句话惹自己生气。
在用力拧了罗伦斯的脸几次之后,赫萝的表情有所缓和,她以略带疲倦的神情笑着说道。
「一想到同伴之骨,咱就有可能忍不住。」
「那也没关系。在你露出獠牙冲出去之后,一定会有重要的工作等着我。」
站在同伴之骨前的赫萝会露出什么表情,是很容易想像得到的。
而到那个时候,自己是不可能不陪伴在她身边的。
「满有自信的啊。」
「因为我就是你经常说的那种,爱胡来的雄性啊。」
赫萝在真正感到高兴的时候,会发出扑哧的笑声,就像脖子被人挠痒痒一样。
没什么比这种笑容更能让罗伦斯下决心对狼之骨的事一查到底。
「话说多了会让人起疑心的。」
起什么疑心?罗伦斯不解地想到,之所以没有反问,是因为那是愚蠢的表现。
在他迷惑的时候,赫萝迅速抽身离开。
她的脸上,挂起了狡黠的笑容,仿佛看穿了罗伦斯的疑惑一般。
自己终究不是她的对手。
罗伦斯苦笑着。赫萝露出獠牙,笑着说道。
「饭应该还是温热的呢。」
罗伦斯站了起来。
「给我来一碗。」
「嗯,好好享用吧。」
赫萝开心地说道。
她打开破旧的门,值得庆幸的是,柯尔现在正津津有味地听着哈斯肯兹的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