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岩永琴子的现身 第四话 断头台三四郎(1/2)
宫井川甲次郎因杀人嫌疑遭到逮捕了。看到这则新闻时,森野小夜子不禁在想:
(明明把尸体处理得那么彻底的说。)
接着当她听说甲次郎是自己联系警方而遭到逮捕,顿时从脚底感受到一股凉意。
(这下警方应该不久后也会调查到我身上吧。)
这天小夜子清晨时才疲惫地回到公寓自家,一觉熟睡到黄昏左右,醒来完成了几件自己身为插画家的工作,到了晚上十一点多才吃着已经很晚的晚餐并打开电视,结果就看到了这则新闻。
她接着通过电视与网络得知了比较详细的内容后,稍微冷静下来想着:
(看来甲次郎先生并没有把我的事情讲出来,也明白要是讲出来只会让自己的罪变得更重。)
然而遭到逮捕的甲次郎有几项言行让小夜子怎么也想不透。虽然因此让她心中留下不安要素,但又不可能去当面质问本人。
根据报导指出,这次的事件是七十三岁的宫井川甲次郎与小舅子发生争执时不小心杀死了对方,于是打电话告诉警方并主动接受逮捕。感觉其中并没有什么像谜团的部分。
然而犯人宫井川甲次郎在打电话给警察之前,竟用自己宅邸中的断头台刻意砍下了受害者尸体的脑袋。
这点使得事件成为大新闻。说到底,光是日本国内居然有人自己拥有一座断头台,这件事情就已经足够成为话题了。
后来好一段期间,小夜子都过着每天忍受社会上讨论这起事件而难以平静的日子。话虽如此,但毕竟是一桩犯人已经自首的事件,就连用断头台砍下受害者脑袋的理由都已经得到犯人自供,因此很快就没有新的话题了。经过一个礼拜后,网络上也没有人再讨论这件事情,也没有警方的调查员来找过小夜子。
当遭到逮捕的甲次郎被问到为何要刻意把尸体砍头的时候,他似乎是这么回答的:
「因为我从以前就很想试试看,这座在日本制造出来而从来没有对人使用过的断头台,究竟是不是真的可以把人类的脖子砍断。」
那座摆在宫井川家宅邸的断头台据说是于明治时代在日本制作出来,唯一可以确认现存的纯国产断头台。
断头台,是十八世纪末于法国发明的处刑设备。在相隔一段距离的两根直立柱子之间吊起一把横幅较宽而呈现斜型的刀子,借由让刀子落下,将固定在下方的受刑人砍头。是原理很单纯的设备。
在那以前,斩首多半是由处刑人用手挥动斧头或刀剑。然而这样做经常无法一次就把颈部砍断,在反复两、三次的失败之后才总算可以把脑袋完全砍下来,会给予受刑人相当大的痛苦。
相对地,断头台借由吊在上方的刀子重量以及柱子高度产生的落下速度,可以迅速确实地砍断对象的颈部。对象不分贵族或平民,也不会让对象感到痛苦。因此在断头台刚出现的时候,甚至被人评价为平等人道而单调乏味的机械。
这些都是小夜子听甲次郎说的。
宫井川家的断头台高约两百三十公分,横幅约一百五十公分。高高吊在上方的银色巨刀长约一公尺,没有任何一处生锈,日本刀匠精心打造出来的刀纹也相当漂亮。
体积大归大,但也不至于无法摆在屋内。在大门雄伟、四周都有围墙围绕,宛如武士宅邸的宫井川家里,那座断头台就摆在一间六坪大的和室中。
六月二十日,星期一。小夜子得知宫井川甲次郎遭到逮捕后过了一个月。警方依旧没有来找过她,让她彻底安心地恢复了一如从前的心境。
即便是内容奇异的事件,只要已经抓到犯人也得到自供,而且其中没有明显的矛盾点,警方的处理流程跑起来应该也会很快吧。小夜子虽然没有看到起诉后法院如何裁决的新闻,不过应该也没有烦恼的必要了。
这天,小夜子从早就搭上B县的地方路线列车,沿线下车到各处的遗迹、旧巴士站、无人车站、废墟等等地方拍摄照片。晴朗的天气可说是相当适合让她收集工作用的题材数据。
将装有照相机、素描本与几项画具的托特包背在肩上的小夜子,身穿牛仔裤搭配颜色朴素的上衣,打扮轻松好活动。
她今年二十八岁,如果平日从早上就搭着乘客稀少的乡下列车,手拿相机与素描本单独行动,无论如何都容易让人起疑。不过她通过既没化妆也不多加装饰的外观,希望让别人觉得她是为了工作而在进行这样的行动。
然后到了下午一点多,小夜子从只有她一个人的无人车站月台搭上进入车站的列车。这班列车只有前后两节车厢,座位是两人坐的椅子两两相对的横列式座椅。两节车厢的乘客加起来也不到十人,车上到处都是空位,无论靠窗还是靠走道的车位都任君选择,坐起来也宽敞舒适。不过小夜子还是为了找一个比较能放松的位子而在车厢中边走边张望。
然而她很快又停下了脚步。因为她见到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一名头戴贝雷帽、闭着眼睛的少女,忍不住看得入迷了。
少女似乎是靠在窗户上睡觉的样子。颜色淡薄而飘柔的秀发,宛如瓷器的白皙肌肤。小巧的嘴巴与纤细的脖子。身上的衣服大概是订制品,明亮而毫无多余之处的设计充分衬托出少女楚楚可怜的模样,看起来也像是西洋人偶会穿的衣裳。可以说是个存在感非常近似于人偶的少女。
沉睡的少女手中握着一把拐杖,上面雕有一只缩成一团的小猫,同样加深了超脱日常的氛围。毕竟一个普通的少女是不可能握着那样的拐杖外出走动的。
小夜子光看一眼就被少女吸引了。少女实在是楚楚可怜,这点想必任谁都会认同吧。然而小夜子更进一步从少女身上感受到某种不祥的东西。如果说「不祥」不太适切,也可以说是不稳妥、不寻常,彷佛会让日常的平衡朝不好的方向倾倒的气息。就是这样的感觉,让小夜子怎么也无法移开视线。
「请问怎么了吗?」
不知究竟注视着那名少女过了多久,小夜子忽然被人如此搭话才总算回过神来。于是她把视线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少女身边还坐着一名青年。
青年的年纪约二十出头,大概是一名大学生吧。大腿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型电脑,似乎在制作什么文档的样子。毕竟一名从无人车站上车的女性忽然停下脚步并盯着自己身旁的少女瞧,想必他也没办法保持沉默吧。对小夜子来说唯一得救的是,至少青年看起来并没有感到畏惧的样子。
青年的容貌上找不出什么特别的个性,服装与少女相比起来也逊色许多,看起来就是个典型的不起眼大学生。然而他个性似乎很温和,即使面对可疑的女性也只是露出苦笑,并没有要谴责的样子。
小夜子赶紧弯腰低头。
「啊,不好意思。我忍不住看得入迷了。」
接着从口袋中拿出为了像这种时候而准备的名片,递给青年。
「我是插画家的上月。请原谅我唐突的行为。」
名片上印有笔名的「上月」、手机号码、电邮住址、SNS帐号以及成为她插画作品代名词的招财猫图案。本名并没有公开,基本上她都会隐瞒自己的名字。
青年顿时惊讶地盯着收下的名片,再重新看向小夜子之后,又看着电脑屏幕敲打起键盘。大概是连上网络在搜索名片上的名字,或是想确认SNS的帐号吧。
小夜子瞄着沉睡的少女并询问青年:
「呃,请问这孩子跟你认识吗?」
毕竟在空位这么多的车厢中两人坐在一起,总不可能毫无关系才对。如果彼此没有关系,青年应该也没有保护少女的必要。
青年从屏幕前擡起头,又再度露出苦笑。
「是的。她本人自称是我的情人就是了。」
「情人?」
在现在这个年代,岁数差这么多应该会有问题吧?小夜子虽然如此感到讶异,不过青年瞄着少女补充说道:
「别看这样,她───岩永是个大学生,最近才刚成为二十岁。我只要跟她在一起就偶尔会受人怀疑,实在让我很伤脑筋啊。」
这名少女居然已经二十岁,让小夜子感到非常惊讶。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再仔细观察,少女睡觉的姿势的确比较成熟,五官也多少可以感受到沉稳的感觉。
「原来如此,情人呀。」
「虽然终究只是她自称的就是了。」
青年一脸认真地如此断言。看来这两人的关系很复杂的样子。
「一直站着也不好讲话。请坐吧。」
青年好意地比了一下自己对面的座位。毕竟小夜子也开始感到电车摇晃,于是她看着被称为岩永的少女,并且与青年面对面坐了下来。
没有被对方起疑驱赶算是一场侥幸。从岩永的外观看起来,她就算走在路上被模特儿或演艺经纪公司的星探看上应该
也不奇怪。或许他们经常会遇到类似这样的状况吧。
「我叫樱川九郎,现在是个研究生。」
青年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与身分。大概是因为小夜子有递出名片,所以他认为礼貌上应该有所回应吧。
「虽然插画的事情我不是很懂,不过你好像负责过相当有名的工作呢。像是热门音乐团体的CD封面之类的。」
九郎应该是根据自己刚才从网络上得到的情报如此提到,小夜子则是并非基于谦虚地摇摇头否定:
「那只是我个人发表在SNS上的作品偶然被对方看上眼而已,其实我目前还没有办法只靠插画工作吃饱饭,另外也接了几个打工。再说,那个CD封面也是那个团体走红出名之前的东西,只不过是如今被翻出旧作而已。」
为了宣传自己的技术与世界观,小夜子有在SNS上发表几件自创的作品,有时候也会因此让她接到工作。虽然小夜子也希望自己可以出名到出版个人作品集的程度,不过就算真的有那样的机会应该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吧。
「请问会在作品中画入招财猫是你个人的讲究吗?」
九郎或许是通过电脑屏幕看着小夜子发表在SNS上的几件作品而如此询问。
确实,小夜子发表的自创作品无论是风景画或者以物品为中心的画作,每一幅都呈现让人容易注意到招财猫的构图。虽然接到委托工作时就不能擅自在作品中加入招财猫,不过有时候委托人也会主动要求务必要把招财猫画进去。
「正确来讲,我讲究的是招财猫与放置的场所,或一起画在作品中的物体之间的关系。」
因此小夜子并非对招财猫本身有什么很深的执着。
九郎听到小夜子如此说明而重新看一下插画作品,似乎也注意到了。
「听你这么一说,这些画的场景确实都是正常来讲不会摆招财猫的地方。废墟中、陡峭的悬崖上、变形的车道护栏前,这张是绞刑台,而这张是电椅吗?」
居然能够立刻看出绞刑台与电椅,真是了不起的观察力。明明绞刑台如果没有吊脖子用的绳索就只是两根柱子支撑一根长长的横棒,看起来要说是晒衣架也可以。电椅也只是一张木椅子上加了束缚带与装有电极的电线而已,搞不好也会被看成是某种按摩椅吧。
虽然两种都是处刑用的设备,但如果在绞刑台侧面的棒子上或者电椅的座位部分有只撑起身子两脚坐下,两头身比例而整体呈现圆滚滚的形状,右前脚或左前脚弯在脸颊边一副很幸福的白色猫咪,就算没能立刻发现是处刑设备应该也不奇怪才对。
九郎看着电脑的屏幕,感到敬佩似地说道:
「每一幅画描绘的都不知该说是让人难以平静,或者说是心境无法沉稳的空间或物品。然而在那之中放一只全新的招财猫又莫名让人感觉明亮,或者说营造出了一种悠哉的气氛。」
无论绞刑台或电椅,小夜子都尽量画得洁净、清爽,使人感受不到阴影。招财猫的部分也在脖子挂上金色的铃铛,脚抱大块的小判金币或鲷鱼,更进一步强调出福气的感觉。其他像悬崖或变形护栏的画,也都采用了这样的手法。
然而废墟会让人联想到毁灭,陡峭悬崖会联想到坠落,变形护栏会联想到车祸事故。一如九郎所说,都是让人越看心情越难以平静的景象。
光是在那样的画面中加入招财猫,就有人会在心中涌生奇妙的柔和感,觉得受到净化。相反地也有人会感觉这样更强调出画中风景或物体给人的焦虑感。不管怎么说,这样不自然、不平衡的搭配会产生出另一种不同的魅力。
虽然有很多人觉得小夜子这样的插画很有趣,但也会听到有人觉得这是低级趣味或感到不舒服之类的意见。
而九郎的反应中并没有抗拒感,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正确看出了小夜子这些画作的用意。
小夜子于是一口气说明起来:
「常有人说举右脚的招财猫会招来金钱,举起左脚的则会招来人潮,不过其实招财猫也被使用在招来福气、招来安全、招来好缘分等等各式各样的意义上。被认为是招财猫由来的传说之中,也有像猫咪导致生意兴隆、治疗了疾病或是因为被猫诱导结果避开了一场豪雨等等各种故事。而且自古以来猫就因为会赶跑老鼠而受到人类重用,所以也能说招财猫以带来幸福的象征来说,有很古老的一段历史吧。」
诸如豪德寺、浅草寺、住吉大社等等有名的寺院神社,也都有根深柢固的招财猫信仰,若讲到民间信仰就种类更丰富了。
「借由将那样的招财猫跟与之不协调的场所或物体摆放在一起,就能让那个场所或物体看起来的感觉变得完全不一样。而我觉得这样的画面很美丽、很有趣。今天我也是为了寻找通常不会有人摆放招财猫的不平静场所,而沿着这条铁路线到处照相或写生的。」
小夜子从托特包中拿出照相机、素描本以及一只可以放在手掌心上的小招财猫像。
「我自己本身也绝不认为这样的画作是高尚的趣味。毕竟包含绞刑台在内,都是将多少会让人联想到死亡的东西当成题材。不过这就是我的作品的个性,或者说世界观。」
九郎有点感到意外似地看着讲话热情的小夜子,然后歪了一下头。
「就算是接委托并按照委托人要求的内容作画,要是没有画家本身的个性,就会变得不管委托谁画出来都是同样的东西了。而且我也没有立场去批评别人的趣味是低级或高尚啦。不过……」
他就像是对于小夜子的工作可以感到理解,但对于现在这个状况难以明白似地问道:
「那为什么你会对岩永产生兴趣呢?」
对于小夜子来说,这才是主题。
「因为从这位岩永小姐的身上,我不知道为什么感受到一种印象,就是我一直以来在寻找的『与招财猫不协调』的感觉。」
就某种意义上,小夜子从岩永身上感受到了与堪称是她原点的东西相同的印象。
「她的外观是个楚楚可怜的少女,散发出亮丽的氛围,但同时又让我看起来觉得莫名不祥,彷佛深藏有一种不寻常而不平稳的感觉。不像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有如全身包覆着死亡的预兆。」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这女孩就是让人感到不平静。
「我从来没有从一个人物身上感受过这样的印象,因此我的招财猫系列作品中都没有描绘人物的画作。但如果能够将给人的印象与她相同的人物跟招财猫画在一起,我的作品表现幅度肯定可以一口气扩大的。所以我为了搞懂她给我那种印象的理由究竟是什么,才忍不住看得入迷了。」
小夜子说到这边才总算注意到,自己讲的话是多么乱七八糟而让人感到不舒服。一个初次见面的三十出头插画家忽然说出「我觉得你的同伴就跟处刑工具或废墟一样带有死亡的影子,而我想知道那个原因。」这种话,也只会让听到的人提高戒心吧。
然而九郎却一副心中的疑惑总算解开似地露出笑容。
「原来是这样。原来画这种作品的人看到岩永会有那样的感觉。这么讲起来其实也有道理吧。」
「难道你心中有什么底吗?」
「有的,自从我认识她之后就遭遇过许多有如死亡般的经历,次数数也数不清啊。」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像在开玩笑,却莫名带有现实感,让小夜子更加被这位叫岩永的女孩吸引了。
为了不要错过这样的机会,小夜子赶紧接着说道:
「哦哦对了,如果不介意,请问可以让我拍一张她的照片,或者至少画一张她的素描吗?当然,我不会在发表的作品中让人知道是她,也不会放到网络上的。」
「那种事情应该不是问我,而是要征求本人的同意吧?」
这么说也对。不过九郎保持着笑容,回应中带有「我是不会介意啦」的意思。
「岩永她本来就喜欢像这样打盹睡觉,不过这次是因为她连日来为了工作进行调查,又碰上大学方面有三份报告要交,导致她一直到今天中午前都在忙。大学的报告甚至有一份还必须要我像这样帮忙她呢。」
九郎说着,把手放到笔记型电脑上。也就是说岩永最近很累,因此现在在车上听着车轮与铁轨的声音在睡觉的意思。虽然其中也有让小夜子听不太明白的部分,但总之对方应该是在委婉表示不要为了征求岩永同意而特地把她叫醒吧。
小夜子因为今天一整天都有空,所以要她等到岩永醒来也是没问题的。
「话说两位接下来是打算去哪里呢?」
「如果时间足够,我们是预定到终点站的温泉地好好放松一下。毕竟她总是很难好好休息,所以我是很希望快点把这次的工作办完啦。」
虽然九郎的回应中避开说明关键的工作究竟是什么内容,听起来
他们好像也没有太多时间,不过似乎并不介意小夜子继续坐在这里的样子。
而且九郎应该也有好好在关心岩永。他虽然刚才强调情人关系是岩永的自称,但那或许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害臊罢了。
就在这时,九郎唐突提到:
「话说回来,你的作品之中好像没有断头台的画。」
「咦?」
九郎把视线放到电脑屏幕上继续说道:
「绞刑台、电椅,甚至连钉刑台都有,可是却没有处刑工具中最出名、给人印象最强烈的断头台与招财猫画在一起的作品。总觉得那应该是画起来最有感觉的题材吧?」
其实这样的问题小夜子已经好几次被工作上的委托人问过,也早就有一套固定的回答。然而这次小夜子却不禁很不自然地沉默了一下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应:
「以处刑工具来说,断头台实在太过出名了,反而很难画呀。虽然我调查过很多数据,也试着画过很多次就是了。」
小夜子本来以为这样就能把话题带过了,可是九郎却同样一脸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这么说来,大约一个月前,好像发生过一起犯人用断头台砍断尸体脖子的事件吧?」
小夜子虽然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不过还是勉强挤出了一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回应:
「哦哦,确实发生过呢。虽然犯人好像自首了,而且最后事件也没查到什么问题便获得解决就是了。」
就是宫井川甲次郎被逮捕的那起事件。小夜子当然会记得,而且这也跟她至今没有发表过断头台搭配招财猫作品的理由有关系。
在宫井川家宅邸的那座断头台旁边就真的摆有一尊招财猫像。小夜子就是看到那样的景象而发掘出了自己作品的方向性。
九郎或许是通过网络查到了那起事件的整理文章,语气平淡地开始描述起来:
「五月二十一日上午九点左右,住在D县Y村的宫井川甲次郎联系警方,表示自己在自家杀了人。警方于是赶到他宅邸一看,便发现甲次郎的小舅子───五十五岁的浅间贞雄在宅邸的一间房间中呈现遭到斩首的状态。房间内摆有一座断头台,而甲次郎说明他就是用那东西砍断了尸体的脖子。」
宫井川家的宅邸中有一间和室专门陈列甲次郎中意的美术品或工艺品,而那座断头台也摆放在那间和室中。在一间有凹间又有榻榻米的房间中摆放一座西洋发明的斩首处刑工具实在格格不入到让人觉得有趣的程度,而且甲次郎还在那座断头台旁边摆了一尊高三十公分左右的白色招财猫。
九郎针对事件继续描述:
「根据甲次郎的供词,在五月二十日晚上,浅间贞雄来到宅邸拜托甲次郎借钱给他。贞雄从十多年前开始就经常来向甲次郎借钱,而因为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很久,到最近已经演变成问题。这天两人之间也发生了激烈的争执,结果就在甲次郎激动推开贞雄的时候,贞雄的后脑杓撞到桌角,当场死亡了。」
甲次郎的妻子在十七年前因病过世,夫妻间也没有小孩,因此甲次郎从那之后就独自一个人居住在宅邸中。而贞雄是那位妻子的弟弟,原本跟甲次郎的关系疏远,但因为经营的公司在资金周转上陷入困难,才变得会来找甲次郎借钱了。
虽然看在小夜子眼中,总觉得即使对方是已故妻子的弟弟,甲次郎也根本没有必要借钱给一个关系疏远的男人才对。不过宫井川家在当地是个旧豪族,通过不动产买卖构筑起资产,甲次郎也靠股票交易每年可以赚到好几亿元,因此多少回应了借钱的请求。
然而这样的状况如果持续了十年以上就未免太超过了。而且据说贞雄从一开始借钱就说着「我姊姊不就是被你害死的吗?」这样近似威胁的话语,表现出对方出钱是理所当然的态度。
从高中时代就经常出入甲次郎家的小夜子,也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些内情。
「甲次郎对于贞雄的死虽然感到惊讶,不过毕竟自己已是高龄又没有家人,没有什么害怕失去的东西,因此立刻决定向警方自首了。而且据说他最近对健康方面也抱有不安,觉得与其孤独死在宅邸中不如进监狱还比较好的样子。同时,甲次郎从以前就很好奇自己拥有的断头台是不是真的可以砍下人头,热切希望能有机会可以尝试看看。而这次眼前难得有一具尸体,觉得既然已经要自首,多少再加个罪名也没什么差别,于是他就把尸体搬到断头台的房间,实际尝试使用了。」
甲次郎虽是高龄但体格不差,就连警察听说他是自己一个人搬动尸体并固定到断头台上,也觉得他应该不会太费力而没有感到怀疑的样子。
九郎接着看向小夜子。
「那座断头台据说是明治时代在日本制作的,但一次也没有使用过。后来虽然中间过程不明,不过在昭和初期成为了宫井川家的东西。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在日本也有制作过断头台呢。」
这部分的情报也有记载在新闻报导上。
小夜子虽然一时感到犹豫,但既然自己刚才说过有为了当成作品题材而调查过数据,如果对断头台以及那起事件完全不知情也会让人起疑,于是她有点畏缩地回应九郎:
「日本在江户时代也有运行过斩首刑,不过形式上是由人拿刀砍下受刑人的脑袋,并没有想过像西洋那样靠机械砍头的点子。日本人对于刀有很强烈的感情,也有代代以斩首为生计的家族,而且还会用砍头后的尸体试刀或磨练技术,因此或许很少会有斩首失败的例子吧。然而进入明治时代之后日本便一口气西洋化、近代化,连刑罚也转为配合西洋的做法。据说当时像火刑、钉刑或枭首示众等等残酷的刑罚都陆续被废除了。」
「你懂得还真多呢。」
其实这些都是甲次郎告诉小夜子的知识,但小夜子当然不能这么说了。
「毕竟我针对断头台多少有调查过,也难免会读到那起事件的相关报导。而据说当时日本对于斩首刑也为了导入西洋式的机械性刑罚而考虑过要使用断头台,但或许是要进口实际的断头台有其难度,因此最后是参考断头台的形状、功能以及设计图,由日本自己制作了。而就在那样纯国产的断头台完成的时候,社会上开始觉得斩首本身就太过残酷,结果斩首刑也遭到废除了。我记得那好像是明治十五年吧。于是那座断头台一次都没有被使用在刑罚上、没有砍过人头,就被封存起来了。」
虽然有种说法是明治初期曾有一座法国制的断头台秘密运送到日本,在弹正台(明治时代的监察机关)的主导下实验性地使用过。然而当时并没有留下正式的纪录,那座断头台的存在也没有被确认过。因为是相当特殊的异说,所以小夜子并没有提出来讲,不过日本制作的断头台当时没有机会派上用场的事情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九郎大概是找到了别的文章,感到佩服的同时说出了补充情报:
「原来那就是宫井川家那座纯国产断头台的由来。哦哦,二十年前左右还曾经讨论过要将它从宫井川家捐赠给博物馆,也做过了一番调查呢。当时从学术层面上也证实了那是制作于明治时代的断头台,而且完全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毕竟就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具有历史价值的稀有物品,交给大学之类的机关保管或许是最好的吧。」
「不过当时捐赠的事情并没有谈成,只是说好当甲次郎先生死后或是他想要捐出来的时候才会交给博物馆的样子。」
由于甲次郎很中意那座断头台,所以他当时欢迎针对断头台进行调查,但对于要立刻送让出去的事情则似乎感到抗拒的样子。小夜子记得后来当美术馆或博物馆要举办跟刑罚或明治历史相关的展览时,甲次郎也会把断头台借出去展示。
九郎停顿下来呼吸了一口气。
「为了刑罚而制作出来,却一次都没有被使用过的断头台是吗?而甲次郎对于那座断头台似乎有很深的感情。也有报导说那断头台被保养得很好,还跟甲次郎拥有的其他美术品装饰在一起。」
那大概是为了加深「甲次郎会基于好奇心而使用断头台」这种印象的报导吧。
「既然如此,他应该会很想试一次看看那座断头台究竟有没有到实用的程度,会好奇日本工匠制作出来的东西究竟会不会有缺陷吧。而这时眼前出现了一具尸体,自己又已经做好了自首的觉悟,那么会付诸实行或许也是难免的。」
虽然小夜子觉得九郎会说这种事情是「难免」的感觉不太寻常,但九郎却一副能够明白似地点了点头。
不过小夜子很清楚,甲次郎的供词是在说谎。甲次郎不会因为那样的理由砍下浅间贞雄的头。
「甲次郎在供述的时候似乎还满意地表示,那断头台很漂亮地一次就把脖子砍断了,还说自己这下就了无遗憾的样子。除此之外,因为断头台的实验成功时已经是深夜,甲次郎
觉得这时候报警也只会让住家四周变得骚动,给邻居们添麻烦,而且警察职员们要应对起来也会很辛苦,所以等到隔天早上才告知警方的。」
九郎用眼睛追着电脑屏幕上的文章继续说道:
「警方刚开始好像也有怀疑过甲次郎的供词。毕竟刻意用断头台砍下尸体脑袋的行为实在过于脱离常轨,而且甲次郎感觉好像隐瞒了什么事情。然而遗体的验尸结果中,死因与死亡时刻都与甲次郎的供词内容相符,受害者生前的行动也与甲次郎的描述一致,找不出什么更多的疑点。因此警方最后是朝着告发甲次郎过失致死或伤害致死,以及毁损尸体的方向进行调查的样子。虽然判决还没有出炉,不过罪状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改变吧。」
关于甲次郎的事情到底要继续讲到什么时候?
小夜子不禁感到些许焦躁,为了尽可能自然地结束这个话题,而用视线示意了一下戴着贝雷帽睡觉的岩永。
「呃,我们这样讲话没关系吗?她既然是累到在休息,讲话吵到她会不会不太好?」
这样的表面话通常来讲应该是无法不予理会的,然而九郎大概是完全无法察觉小夜子的心情,或者真的缺乏对岩永的感情,竟笑着挥了挥手。
「这点程度没问题啦。以前有一次下雨天我们进到一间速食店,结果她也睡着了。我那时候试着把薯条插进她的鼻孔,结果她就那样睡了三分钟都没有醒来啊。」
意思是说三分钟后她就醒来了,这实在很难拿来当参考。
「就是因为你对她做那种事情,她才会让你遭遇到有如死亡般的经历不是吗?」
「但总比插山药来得好吧?」
「速食店没有卖山药呀。」
搞不好最近的速食店其实有在卖,只是小夜子太久没有光顾过那种店,忍不住感到不安起来。不过九郎立刻补充说明:
「哦哦,我是在讲别的时候。有一次岩永说她『拿到了好东西』,然后高高举着一根五十公分以上的山药来到我房间啊。」
九郎大概是回想起当时的状况,感到沉重地皱起了眉头。小夜子也在脑中试着想像那个情景,不禁感到些许同情。
「女朋友拿着山药跑来房间,总让人觉得别有深意呢。」
山药据说有增强精力的功效。虽然日常生活中大家是带着滋补身体、增进活力的意义在食用,但看到女朋友带到自己家来总感觉会引起什么误会。
「或者应该说她根本只有深意啊。」
九郎打从心底感到厌烦似地如此断言。
看来在他旁边有如睡美人的这个叫岩永的女孩,果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这也证实小夜子的眼光一点都没错,让她多少有点自信了。但这种创建自信的方式真的好吗?
不知不觉间,车上乘客只剩下小夜子他们三个人了。大概是原本就很少的其他乘客在中途的车站陆续下车了吧。小夜子不禁也有种车内温度忽然下降的感觉。
就在她重新振作精神,思考要如何巧妙地获得对话主导权的时候,九郎又提出了一个新的话题:
「话说回来,请问你知道什么是『付丧神』吗?」
「副桑神?」
怎么又跑出个奇怪的词汇了?小夜子虽然好像有听过,但一时之间想不出来那是什么。
于是九郎露出微笑,仔细为她说明:
「说是器具的妖怪或许比较好理解吧。经过上百年漫长岁月的古老道具会寄宿灵魂,使它成为具有自我意志并自由活动的怪物。在百鬼夜行绘卷之类的作品中就有描绘琵琶、古琴或锅釜长出手脚和脸部行走的模样吧?」
小夜子听到这段说明才总算浮现印象,也想起了汉字究竟怎么写。她记得自己也看过那幅绘卷,简单来讲就是拟人化的道具。
「虽然并不是古老的东西就一定会成为付丧神,不过有一种说法是漫长的岁月中特别受到珍惜,或是反过来完全不被重视的道具会比较容易化身为付丧神的样子。」
所以又怎么样呢?
正当小夜子感到疑惑的时候,九郎语气轻松地说道:
「从明治元年到现在已经将近一百五十年了,那么你不觉得在明治时代废除斩首刑的那段期间制作出来的东西,有可能早已成为付丧神了吗?」
九郎阖上笔记型电脑,双眼笔直看向小夜子。
「在宫井川家宅邸的那座断头台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成为付丧神了。因此宫井川家发生的那起事件其实不只是犯人与受害者而已,那个付丧神同样也是在场的当事者。」
这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什么付丧神?这青年到底突然在讲什么?
然而小夜子却顿时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明明车厢内空荡荡,车窗外可以看到山野与田地被太阳照耀得一片鲜绿,也依旧可以听到车轮与铁轨的声响。
九郎微微瞄向坐在他旁边的那位自称情人。
「其实这个岩永负责的是接受妖怪或怪物等等的怪异存在商量问题并予以解决的工作。而那个断头台的付丧神最近来找她商量,表示他对于被警方逮捕的甲次郎的言行举止感到难以理解,尤其无法明白甲次郎把小舅子的尸体斩首的理由,因此希望岩永帮忙解开真相。」
说到这边,九郎轻轻笑了一下。
「顺道一提,那个断头台的付丧神自称名叫三四郎。据说是因为刀刃长度为三尺四寸,所以取了这样的名字。」
三尺四寸,也就是约一公尺。与那座断头台的刀刃长度相符。
这应该只是偶然吧?可是这位青年并不停下这些脱离现实的发言。
「甲次郎用断头台砍下了小舅子的头是事实。毕竟这是断头台本身的证词,不会有错。然而据说甲次郎在那之后呢喃了一句话:『这样一来应该就没问题了。』」
九郎的语气平稳,脸上也浮现出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些话真是莫名其妙啊」的害臊表情,但是却依然不停下嘴巴。
「三四郎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情『没问题』,不过他在这个时候并没有感到特别在意。后来断头台被警方视为事件的证据而遭到扣押,三四郎于是在保管场所从职员间的对话得知了甲次郎向警方表示的斩首理由,也就是『自己从以前就想用那座断头台实际砍一次人头看看』那段话。」
究竟还要多久才会抵达下一个车站?小夜子不禁怀疑列车是不是放慢了速度,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听到这段话的断头台三四郎马上就知道那是在撒谎了,同时他也对甲次郎那一句『这样一来应该就没问题了』的呢喃开始感到奇怪。究竟甲次郎为什么要撒那种谎?到底是什么事情没问题?得不出答案而感到伤脑筋的三四郎似乎就在深夜从保管场所悄悄溜出来,跑去找岩永商量了。」
小夜子勉强自己露出笑容。
「又是付丧神又是斩首理由什么的,我才想问你有没有问题呢。再说,你为什么要讲得好像那些事情跟我有关系一样?」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小夜子不可能会没有关系的。
高中毕业之前,小夜子都居住在距离Y村的宫井川家宅邸徒步约十分钟左右的地方。她的父亲是一位园艺师,经常受甲次郎委托修剪宅邸的庭院以及其他杂事。这时候小夜子的母亲还没有外遇离家,父亲也还多少认真在工作。虽然如今小夜子早已将那两人的长相都遗忘了。
就在小夜子高中一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接到父亲打电话来表示自己忘了带东西,要小夜子帮他拿到宫井川家的宅邸。在那之前小夜子虽然从外面看过宅邸,但从来没有进去过里面,对于甲次郎这个人也不是很熟悉。
当她把父亲忘记的东西送到宅邸后,因为人手不足而被父亲吩咐去打扫房间。然而她搞错房间,进到了摆饰有各种艺术品的特别和室。
小夜子就是在这时候看到了那座明治时代制作的纯国产断头台,在断头台的旁边还摆了一尊白色的招财猫。
断头台的威容与锐利感,招财猫的圆润与恬静感,两者的组合让小夜子大受感动。她从小就喜欢画图,经常拿各种题材写生或尝试绘制独创的插画,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从事这样的工作而到处寻找可以当成自己题材的东西。然而她从来没有见过吸引自己到这种地步的美丽景象。
也不知道究竟花了多少时间,她入迷地观赏着那对断头台与招财猫的组合。她的个性从以前开始就容易对吸引自己的对象看到入迷,甚至遗忘周围的状况。
而当时六十岁的甲次郎就发现了那样的小夜子。
一个初次来到别人家宅邸的高中女生若呆呆站在房间中被人发现,就算挨骂应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那是摆饰有高价艺术品的房间就更不用说了。然而甲次郎大概是对小夜子热衷注视着断头台的模样感到有趣,笑着对她说道:
『只有断头台的话,或许会被人说是恐怖又不吉祥而已。但如果旁边有尊招财猫又会如何?这座处刑设备是不是也看起来变得温和而美丽了呢?』
小夜子还没确认究竟是谁在对她讲话,就首先激动地点头并快嘴表示同意:
『是的!因为旁边有个圆滚滚的招财猫,更加衬托出断头台美丽的笔直线条,也更加让人可以明白它做为一台设备的讲究设计呢!』
紧接着她也不理会甲次郎的反应,便拜托对方让她拍张照片,或者不方便的话至少也让她画张素描。在这点上她也是跟从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甲次郎对于那样的小夜子感到很中意,于是告诉她随时都可以到宅邸来拍照或写生。这或许是因为小夜子希望将绘画当成工作而对宅邸中其他的美术品和工艺品也都感到兴趣的缘故,不过更重要的是她立刻就理解了甲次郎最为中意的断头台所散发出的魅力,这点似乎让甲次郎相当高兴的样子。小夜子事后也听甲次郎说过,他一直以来都很希望有个对象可以跟他谈论这些事情。
后来小夜子便经常出入宫井川家的宅邸。虽然因为两人岁数相差四十岁以上,一方面要顾虑到世人的眼光,所以小夜子都偷偷摸摸的就是了,甚至连她父亲都没有发现这件事。
甲次郎和小夜子非常谈得来,让她看了许多宅邸收藏的美术品,也让她像素描。能够就近看着货真价实的美术品绘像素描的机会尤其让小夜子受益良多,甲次郎的审美观也对她造成了影响。两人经常在断头台与招财猫前面聊得忘记时间,小夜子偶尔也会听听甲次郎的抱怨。从这时候甲次郎的小舅子浅间贞雄就会来向他要钱,而这件事也成了两人之间的话题。
甲次郎是小夜子最能依靠的对象,也是她居住在那座村子的时期最亲近的人物。
「因为你就是事件的关系人。」
九郎的语气中并没有责备,而是露出「把你扯进麻烦事中真是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道:
「森野小夜子小姐,那个断头台的付丧神也记得你的事情。你可以说是这一连串谜团的中心人物。」
如果所谓的付丧神真的存在,当然会记得小夜子了。不,那是不可能存在的。但是若不存在,眼前这位青年又为什么能够讲出这样荒唐无稽却又符合事实的发言?
坐在九郎旁边睡觉的女孩大概是快醒来的关系扭动了一下身子,结果头上的贝雷帽掉了下来,落到九郎大腿附近。
九郎拿起那顶贝雷帽的同时,面露僵硬的笑容对小夜子继续表示:
「岩永早已解开了谜团,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么,就让我们进入正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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