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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 从满洲到华北(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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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蒋先在东京振武学校【译者注:1903年开始办学】进行「预备教育」,但这并不是陆士预科,陆士预科叫陆军预科士官学校,振武学校所谓预科是自己宣传的,实际就是个学习培训班(编者注:类似于今日在各城市兴办的东京大学入学准备班,谁都可以办,其实是考前辅导班),且该校是专门针对清国留学生设立的,目的是针对学生进行军训与语言教育,蒋于明治40年(1907)7月入学振武学校,三年毕业后以「士官候补生」身份至驻扎新潟县高田的帝国陆军第十三师团野炮兵第十九联队实习,结果次年实习尚未结束便私自离日归国参加革命,压根没进过陆士的门,遑论毕业。

蒋在部队实习干什么呢?没操作过火炮技能,主要职责是养马。我不是嘲笑养马,养马也是很重要的工作,没什么可耻的,我是嘲笑他乱造学历,造假学历也就算了,还敢大模大样地给陆军士官学校中国同窗会捐款5万元,表示自己也是这身份,这就假得不能再假了。

前面说了,每一届陆军士官学校都有中国留学生,蒋的作为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无非蒋地位比较高,不便揭穿而已。而日本士官生因为并不清楚中国留学生情况,所以也分不清楚蒋到底是真陆士学生还是假陆士学生,再者毕竟蒋是中国领袖,谁也不会去想学历造假这个问题,士官毕业那不是太正常了么?唯独我是日本人又搞战史,还习惯于翻阅文件查找数据,又对蒋先生的个人履历感兴趣,当时就弄明白了,当然我不会去主动揭穿告发,这不符合我的个性,现在问到我头上就不能不把情况讲一讲。

这句话一说,刘、邓二位和其他同志都很感兴趣,因为伪造学历他们也第一次听说,很稀罕啊,便嘱咐我好好把这个课题挖一挖,然后又报告给党中央毛主席,据说毛主席也表扬了我,去延安开会【译者注:1949年召开的七届二中全会】还当面和我说:「小林同志,他们说你细致全面不是没道理的,假学历挖得好啊,这是颗很大的炮弹!」后来你们都知道了,国共大战之前先打舆论战,有一条罪证就是蒋伪造学历、人品败坏,其他关于卖国、反动、贪污、腐化的指责蒋都能驳斥,唯独伪装学历这件事不敢反驳,只能装没看见。

这件事一出,共产党方面对自己高级干部的学历也很重视,让他们重新申报并核实,没有可证明的材料或人员,宁可低报也绝不高报,像刘少奇、周恩来虽都说读过大学,但其实没毕业,只有肄业,公开发表简历时不但说清楚肄业,还要写几个月肄业,像邓小平个人履历中有一段是赴法国勤工俭学,他就很谦虚地备注「说勤工俭学,其实只是做工,很少入校」,就是不打算给敌人留下把柄。实际上这批中共领袖的学问我认为都不差,且做到了持续不断地学习,他们的能力绝不能仅仅用那张文凭来表示。像我这样说起来陆军大学毕业,在共产军中算是高学历,但我很有自知之明,我没什么战略规划和全局统筹能力,我顶多是个合格的战术参谋。

另外要补充一句,我对蒋先生的评价远不像外界说的那么低。蒋先生的军事能力可能真的很一般,但政治能力绝对不差,甚至我觉得比日本一半以上的首相高明,他能够把一个四分五裂的国家完成初步统一的样子,且多次在军阀混战中获胜、多次战胜政敌就说明了他的水平,为什么蒋先生最后失败呢?我觉得两个原因,第一,他遇到的对手更强大,蒋先生或许可以打80分,但毛主席可以打95分,就像《三国演义》中「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大家每每嘲笑周瑜「赔了夫人又折兵」,却没想过有多少人折损在周瑜手上?第二,蒋先生的帮手不行,拖后腿,蒋的帮手是所谓四大家族,说起来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但真的是贪污腐败、政以贿成,如果毛主席的帮手可以打80-85分,蒋的帮手大概只有25分,如何能不败?用我们日本人熟悉的话说,类似四大家族这种财团,老早可以天诛国贼了,可惜蒋没有这个魄力,他的部将也没有这个勇气,等到最后有勇气割毒瘤时,已兵败如山倒救不回来了。

话题有些扯远了,继续回到这批特招的士官毕业生上,李副官人很机灵,日语说的很不错,虽然我个人反对这种将亲属安插在自己部队里的做法,但对希望控制满洲国军的关东军来说,有这样一个人才不会造成失控,所以后期都是他陪同我们进行考察。他毕竟是刚从士官毕业,人也年轻,不管怎么辛苦都咬牙顶住了。

第二次侦查我运气很好,有人给我通风报信,谁呢?一只鸡!

那天我去松原以西20多公里地方勘察,路过一片农田时忽然发现一只鸡在道路上啄食,我的副官立即扑过去将这只鸡抓住,还说:「长官,看来咱们中午有口福了……」

我跳下马,仔细看了看场面,笑着说:「别急着吃它,这只鸡立功了。」

所有人都很疑惑,为什么说这只鸡立功呢?因为我发现道路薄雪下有不少露出的谷子,且这个谷子数量有点多,远远超过一般收割后的剩余——我是农民出身,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情况?秋收过后,农家孩子照例要去田边、地头、路上捡稻穗,这都是收割、装运时不小心漏下的,我小时候就带着弟弟妹妹去捡过,能拾掇出不少,运气好的话可供一家人吃上3天。

但秋收已过去一个多月了,道路上、田边居然还剩下这么多未收拾的稻谷,甚至多到鸡都溜过来偷吃,里面一定有问题。我让人把附近一圈薄雪扒开,果不其然,发现了很多散落的稻谷——这状况多看几眼大家就明白了,这不是收割后不小心遗落的,是农民故意洒落的。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就是给游击队供应粮食,明着他们不敢供应,便想这种办法。这也说明在满洲境内开展「归屯并村」行动取得一定成效,至少农民被集中起来后已无法用公开或大量输送的方式为游击队提供支持,只能采用变通、隐秘的办法。

手下顿时勃然大怒,要拿农民们开刀,我制止了他们,说:「不能惊动他们,一来这件事不大,动不动就惩处观感不好;二来如果你们惊动了他们,游击队就会知道我们察觉了,不会再来,而我判断他们少则几天,多则半个月一定会来。」

这判断我有自信:等到12月,松原就会降大雪,那时候游击队再来就没用,谷子全被压在厚厚的积雪下面,怎么弄回去?现在这样一点点薄雪才最好——又隐蔽,又不难翻。

于是我们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就到了村里,我找到了这只鸡的主人,问他买,对面不敢收:「太君要尽管拿去,不要钱……」

我摇摇头,让李副官掏了五日元,买了鸡鸭、买了鱼肉和其他菜,还弄了点土烧酒,就在一户农民家中饱餐一顿后离去,马也让农民帮我们用大豆喂。5日元价值可不低【译者注:1日元相当于1银元】,吃两顿饭都不用这么多钱,所以村长临走时还塞给我们3瓶高粱烧,我收下后哈哈一笑就走了,当地对我们印象很好,唱红脸还是很有效果的。

离开只是假象,晚间时分我又把人派过来,让他们就在这里盯梢,看到底什么人来捡这稻穗,发现了也不要声张,先跟踪去向,再探明他们的营地,这样才可以把敌人一网打尽。

为鼓舞士气,第三次侦查时我又来过一次,还亲自蹲守了一天一夜。11月下旬的松原夜间冷到大概只有零下8-9度,北风呼啸时很难熬,再加也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来,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但我埋伏一夜后第二天还是生龙活虎地起来,周围人全敬佩得不得了,这时候我就和他们吹牛:「一天一夜算啥,十多年前在西伯利亚为了和俄国兵打仗,我带着侦查尖兵在雪地里整整埋伏了三天三夜,那地方温度比这里还冷至少10度,照样挺过来了,战斗打响就像豹子一样冲出去……」

其实我最多一次只待过3天2夜,而且那次真的是全身上下一片僵硬,完全是靠年轻硬扛过去的,但吹牛鼓舞士气嘛总免不了要这样做,这样我在大队中的权威就树立起来了,军官们都能服我,等他们依据我的办法真等到来拾掇谷子的游击队又顺藤摸瓜找到游击队营地后,部队上下对我已完全服气了。

这时候正好各方面准备完毕,滑雪队也基本训练完成,做完战术讲解后就可以出兵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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