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伯爵的王牌 第三章 高贵的女仆 —草花—(1/2)
——身为第一公主的蕾蒂丝雅公主,虽然年幼却是一位优秀的公主大人。
成为玛丽安妮丈夫的马尔丁·法塔尔伯爵,致力于为孩子举办的慈善活动。似乎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所以和第一公主蕾蒂丝雅有了交流。在玛丽安妮打听公主是个怎样的人时,他给出上面这样的回答。
虽然单看这种评价,只会被认为是早熟的女孩子,可是对方是公主大人。玛丽安妮也只能做出「真是期待将来呢」这样反应。
那之后两个月,突然发起高烧的马尔丁,就这样停止了呼吸。
结婚才刚刚三个月,难以置信丈夫居然这样轻易亡故了。然而,玛丽安妮根本没有时间沉浸在悲伤之中,就立刻被试图决定爵位继承人的亲族会议折腾,只能呆呆地任由时间流逝。
就在这当中的某一天,第一公主蕾蒂丝雅前来拜访。
因为真的是非常突然,如果对方不是公主的话,在这种忙碌的时候(拜访)肯定会让人觉得会不会太失礼了。不过,玛丽安妮还是以过世前伯爵的夫人的身份迎接了蕾蒂。
她首先为自己失礼的突然到访而礼貌地道歉,然后向玛丽安妮传达了哀悼之意。
「从法塔尔前伯爵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作为好朋友和商谈对象,也给了我很多帮助……真是令人惋惜。」
这些措辞并不是从大人那里学来的,只要亲眼见到就能明白。
马尔丁对蕾蒂的评价,并不是「已经是个大人了」或者「很老成」之类,而是「优秀的公主」。所言极是,她或许就是为了成为公主而降生的人也说不定。
「前伯爵夫人,来谈谈从今往后的事情吧。」
这么说着的蕾蒂,向玛丽安妮请求通融,希望两人能单独谈话。
玛丽安妮表示接受,并把蕾蒂带到了丈夫生前的书房。
堆积的文档,大量的书籍。安静的房间正毫不留情地告知,主人已经不在了。
「新任法塔尔伯爵,对马尔丁·法塔尔前伯爵所举办的慈善活动,听说没什么好感的样子。」
「……诶?嗯……好像,是这么回事。」
「前伯爵收留的孩子里面,已经有十个人变得无家可归了,(这种传闻)有多少是事实呢?」
这就是亲族会议争论得特别厉害的部分。谁都讨厌接手,结果最后决定推给玛丽安妮,让她带回娘家巴塞尔家去。
「确实孩子们会离开这个家,但是没有担心的必要。我会把他们都带回娘家的。」
「这样啊……那么,今天就让我把这当中的三个人带回去吧。」
突然提出的要求,让玛丽安妮感到非常惊讶。而且,为什么是三个人这种不上不下的数字呢。只有这点人数的话,明明全部接手的话就帮大忙了。
「当然,要我把所有人都接管过来也是做得到的。可是这么做的话,孩子们就会学会『撒娇』了。如果小时候产生了『不管遇到什么困难,肯定会有人来帮助自己』这样的想法,以后会变得很幸苦吧。」
明明自己都还处于「小时候」的蕾蒂,继续说着令大人汗颜的话。
「可是,也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拜托你来做。你可以像马尔丁·法塔尔前伯爵那样,养育这些孩子吗?保护他们不受诽谤中伤,亲切地给他们拥抱,为了让他们能够独立而提供帮助,这些你能做到吗?如果做不到的话,孩子们的不满就会全部朝向你喔。他们会说,有这些痛苦的回忆都是因为夫人你不够可靠。」
因为这些话句句属实,玛丽安妮无言以对。
一直只顾担心是否要收留他们,对于孩子们在想着什么,自己又会被怎么看待,却都没有考虑过。教会她这些事情的是一个幼小的少女。
「孩子们会坦率地接受周围给予的善意哟,我们必须让孩子们这样想才行——『啊,我还算是幸运的。』」
蕾蒂接管的三个人,以及玛丽安妮收留的七个人。
在王宫接受优渥待遇的三个人会想「来到这里真是太好了」,而留在玛丽安妮那里的七个人也会想「能和大家一样太好了」。
有着自己很幸福这样的想法,感谢现在的环境,能够坚强地活下去。
和其他人比较产生的优越感,在某些时候也是有必要的。
「温柔对待和接受撒娇是两回事。我会把踏实努力的孩子带走的。就安排他们以后在王宫工作吧。不用担心那三个人,你就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吧。」
蕾蒂的突然到访,是为了给被玛丽安妮收留的七个人留下「有三个人被突然带走了」这样强烈的冲击。
在玛丽安妮和蕾蒂约好会互寄报告近况的书信之后,蕾蒂马上选好了三个人,然后便回了王宫。
「……亲族会议那种毫无进展的样子简直像骗人的一样,公主大人把孩子们今后的生活飞快地决定了下来。」
那天夜里,玛丽安妮来到丈夫的书房,轻轻地抚摸桌面。
丈夫到底想过什么,做过什么,又打算要做什么,这些全部,她变得想要知道了。他所看见的景象,还有蕾蒂所看见的景象,她变得想要知道了。
「马尔丁的事业,我没办法继承下来吗……」
就算只是堆积如山的事情中的几件也没关系,如果能用自己的手去实现的话……
「首先,得和蕾蒂丝雅公主商量一下呢。……诶,马尔丁,就像你说的一样,真的是位优秀的公主大人……不对,她有成为王的器量啊。」
虽然很想说自己是最先察觉到这件事的人,但肯定最先发现的人是马尔丁,而她自己则是第二名。
「只要有公主殿下在,这个国家应该能迎来一个非常善意温柔的未来。」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想要协助她。玛丽安妮是这么想的。
蕾蒂丝雅公主拥有王的器量,自从玛丽安妮开始这么想已经过去了九年。
岂止是王的器量,已经决定真的会成为王的蕾蒂,现在正为了征集骑士的工作而苦战。
蕾蒂接受了预定成为后续骑士的玛丽安妮和威拉德的请求,成功令自己的骑士们承认了她对突袭作战中一部分的更改,并取得了他们的协助。为了报告这件事,而偷偷地拜访了玛丽安妮的宅邸。
果然在这个时期频繁地和公主接触的话,会让人怀疑发生了什么事情,从而引来不必要的刺探。岂止是应该小心,倒不如说是如何小心谨慎都不为过才对。
「之前提到的那件事,我接受了喔。」
受到迎接并在椅子上坐下之后,蕾蒂立刻传达了之前保留的答复。
虽然玛丽安妮露出了放心下来的表情,但眼神中某处还是带着不安,显得有些动摇。
尽管留意到了玛丽安妮的异样,但蕾蒂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迳自开始说明起如何避开骑士团的眼睛成为人偶的计划。
「先说在前,这可是绝密计划喔。要是潜入的事情暴露的话,可不是被训斥两句就能完事的啊。不只会牵扯出要我放弃王位继承权这样的话题,玛丽也会失去伯爵的地位。请务必小心选择协助计划的女仆的人选。」
玛丽安妮虽然可以信任,一起前往集会的侍女和女仆却未必如此。一定要谨慎行事,蕾蒂向玛丽安妮确认了这件事。
避开骑士团的眼睛让蕾蒂成为人偶的计划如下:首先让玛丽安妮的女仆罗拉成为表面上的人偶,而蕾蒂则伪装成女仆前往芬里尔的集会场;然后在那里作替换,直到拍卖会结束为止交换两人的角色……就是这样毫无曲折的单纯计划。
话虽如此,单纯的计划也有很多不安要素。王立骑士团不只会在玛丽安妮一行的后面追踪,还会有骑士潜伏在一行人预计将会通过的城镇。如果是见过蕾蒂的王立骑士的话,有很高的可能性会注意到,玛丽安妮身边的女仆就是公主本人。
在旅途之中,能否不引人注目,表现的如女仆一般(,是成功的关键)。
蕾蒂提出了,让她实际和巴塞尔家的女仆混在一起练习,这样的建议。
「哎呀……虽然我也只能想到同样的方法,不过这还真是相当美丽可爱的女仆呢。」
「……当天还会再做些变装的。」
蕾蒂拜托玛丽安妮,借来了一套巴塞尔家的女仆服,试着穿上身。然而,与其说合适还是不合适,这根本就只是个拼命强调违和感的女仆。
「大概是因为姿势太端正了呢。一般来说应该会首先被提醒要端正姿势才对。」
「姿势……」
始终挺直腰背的姿势,这已经可以说是下意识的范围了。蕾蒂作为公主而坚持的美丽举止的基础,似乎反而对表现得像女仆这件事造成了妨碍。「动作细节果然还是需要练习呢。」蕾蒂老实地点头同意。
「请给我介绍一个年
轻的女仆吧。虽然短时间内要做到完美是不太可能,但至少想要学会『相似的行为举止』。」
有着完美主义的一面的蕾蒂,想要学习女仆的举止。为了这个目的,用「因为想要写一本送给夏洛蒂的,为身份差距所苦的恋爱小说」这种荒谬透顶的借口,向服侍自己的女仆们打听了「女仆一天的工作」的全部内容。
只看知识的话已经很完美了。但果然还是无法在王宫里面实践,所以想着要这里来实践一下,可还是被玛丽安妮拒绝了。
「……蕾蒂,这种事再怎么说也不行吧。你是公主,只不过是协助我的立场,没有必要连女仆的工作也要做啊。不如这样,来做做『瞄准了年轻管家的恋人宝座的美丽女仆』这样的练习,怎么样?」
「这种练习能有什么用啊?尽是做这种事情,工作一直偷懒的话,在坏的意义上回头率会变得很高吧。」
「精明的女仆就是这样的啊。就模仿一下这种人,装成在工作的样子吧。你必须要学的东西就这些了。因为我拜托你的,就只有在拍卖会上拍下爱丽榭这一件事而已。」
玛丽安妮苦笑着补充:「这世上有能做的事情和不能做的事情,这个就是不能做到事情啊。」
「就算知道这个只是演技,可要是被蕾蒂服侍的话,没有那种兴趣都会产生奇怪的感觉了,那才困扰啊。」
「虽然我完全想像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
「比你更伟大的就只有陛下了。看来你以后也没有机会理解了呢。」
一边说着「看来生为公主大人有时候也很无聊呢」,玛丽安妮仿佛戏弄蕾蒂一样缩了缩肩膀。
是该觉得相当反常呢,还是反而应该说很合适没有什么违和感呢。
面对自己的主君穿着女仆服,随侍在妖艳的女伯爵身旁这一景象,杜克为了应该怎么反应而大伤脑筋。
帮忙骑士团的文书工作之后,杜克前来迎接蕾蒂。然而在他被带进的房间里,却没有看到穿着美丽连衣裙的蕾蒂,取而代之的是穿着女仆服的蕾蒂。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这样呢,实在想像不出来。
「哎呀,接蕾蒂的人来了啊。」
「幸苦了,来得真快呢。其实再稍微晚一点也没关系。」
开口的瞬间,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可爱的女仆,摇身一变成了迄今为止最违和的女仆。如此嚣张的女仆,找遍世界也绝对找不到才对。
「我去换一下衣服。这段时间,你就和玛丽聊聊天吧。」
「……请不用着急。」
虽然很在意之前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可是杜克却没有勇气询问玛丽安妮。
妖艳的女主人疼爱着可爱的女仆,因为这个场景出现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了,所以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不愿想。
「哎呀,杜克,袖子这里……」
擦身而过的时候,蕾蒂注意到杜克袖子上的扣纽扣快要掉了。
「好像在什么地方扯到了。我去找人修补一下吧。」
杜克虽然转身打算去找真正的女仆,可蕾蒂却抓住了他的袖口,把他留了下来。
「我来吧。这是女仆的工作对吧?」
——衣服的破损应该让擅长针线的女仆做应急处理。
从自己的女仆那里听来了这句话的蕾蒂,得意洋洋地擡头看向杜克。
「……请先告诉我需要花多长时间。考虑到地点,果然还是请让我拒绝吧。」
「担心我的手艺吗?刺绣算是特技之一喔。」
干劲十足的蕾蒂,随便抓住了一个走廊里的女仆,命令她把裁缝工具带过来。虽然问清楚地方之后,像女仆一样自己去取也可以,但能想像到玛丽安妮一定会说着「不行」把她留下。
拿到裁缝工具之后,蕾蒂和杜克一起进了空房间,然后便伸出手,指示他把上衣交出来。
「这种态度的女仆没问题吗?」
「想要像的话,也能做出相像的举止喔。虽然要是真这么做的话,你肯定会变得非常无地自容,想要向我谢罪就是了。」
——能请你把上衣脱下来吗,杜克大人。
被蕾蒂用女仆一般礼貌的口气催促,杜克想像了一下她满脸微笑的样子,暗想着「的确如此」一边默默地把上衣交了出去。看起来,之所以用这种嚣张女仆的态度,其实是顾虑到了因为外表而困惑的自己(杜克)。
断言刺绣是自己的特技,蕾蒂用熟练的手法将线穿过针眼。把纽扣上已经松掉的线用剪刀切断,小心地把线拔掉。
杜克目不转睛地望着这番景象。因为没事可做,所以视线不知不觉被移动的物体吸引住了。
蕾蒂那过于干净的纤细匀称的指尖,正是她不像女仆的地方。决定之后把这一点告诉她,同时想着「这样的话,顺便……」一边把视线移向了别的地方。
【插图7】
(……真的是,像人偶一样的脸呢。)
蕾蒂的睫毛长到能投下阴影的程度。幸好睫毛时不时呼呼地颤动,才让人能够明白她是活着的人类。光滑柔顺的头发,配合著针的动作,落在微微前倾的肩头。因为察觉到头发贴在了脸颊上,蕾蒂漫不经心地将它拂去。
(不对,等等,该看的地方不是那里……)
挥开头发的同时,轻飘飘地传来了淡淡的甜香,想着「之后要指摘一下这点」一边拼命地将意识转向了别处。但是很快,又陷入了蕾蒂现在有没有洒香水这样的疑问。想着「要是洒了香水的话,应该会有某位女性来指摘吧」,结果关于香味的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嗯——现在身边的这个是女仆啊,女仆,只是个女仆而已。)
让女仆帮忙缝上纽扣,而自己则坐在旁边,仅此而已。这是常有的事。
可是,这幅情景好像在哪里见过……不知不觉,某些记忆被牵引了出来。
「好像是骑士团追求女性的方法之一呢,这个。」
因为蕾蒂的话,杜克的心脏激烈地跳动起来,想起了在基鲁夫帝国的时候从阿斯翠德那里学来的东西。
故意拿掉纽扣,然后对可爱的女仆拜托说「因为上司对服装很严格会生气,希望能现在马上帮忙缝上」,这样就能制造在房间里两人独处的机会,这就是骑士团代代相传的追求女性的方法。
杜克终于察觉到了,现在正好是变成了那种状态。
「为什么,要提这个……」
「在阿斯翠德的那些,不必要的情报多过头而必要的情报却异常少的报告书里面,就把这件事也写进去了啊。要怎么追求女仆。你啊,在骑士团的时候也太宠阿斯翠德了吧。」
「……那可不单只是我的责任。」
给作业加上努力分的品德课老师莱恩哈特也好,觉得「因为有才能所以没办法」就温柔地放过他的周遭的人也好,他们也都有责任……吧,想来自己也有责任,只有这一点必须承认。最近是想要比以前更严格的,可是这种想法到底在多大程度上传达给了蕾蒂(,那就不知道了)。
「机会难得,来追求一下美丽的女仆怎么样?被追求的女仆该怎么脱身,就当是陪我练习一下这个,请吧。」
就算被说了「来追求一下吧」这种话,可这对杜克来说是个棘手的领域。
突然想起了对这种事非常擅长的朋友,于是就按照「姑且先夸奖一下」的方针开了口。
「啊——嗯……真美呢。」
「这种话都听腻了,只能给你三分喔。只能得到跟阿斯翠德的报告书一样的评价喔。」
「满分十分?」
「满分一百!」
到底是该因为自己的追求方式太没用而失落呢,还是该为阿斯翠德的报告书的糟糕程度而哀叹呢,真是让人烦恼。
「啊,缝好了喔。要是再扯掉了的话,就去找真正的女仆吧。」
蕾蒂用剪刀切断线,将上衣还给了杜克。
姑且,只要到王宫为止纽扣还能连着的话,就能找到专业的女仆了。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确认结果,却发现仿佛拜托了专业的女仆一样,纽扣结实地连在衣服上。
「非常感谢。……刺绣里面还包括缝纽扣吗?」
「一般不会呢。虽然最近因为太忙了而没怎么做,但以前经常给弟妹们做洋娃娃。这样学会的缝纽扣。」
原来如此。杜克点了点头。
「真是个好姐姐啊。」
虽然只是随口说出的感想,却令蕾蒂正在收拾缝衣针的手停了下来。她缓缓地擡起头看向杜克,哼地笑了起来。
「现在的这个给八十分也行喔。」
刚才的感想到底那里拨动了蕾蒂心弦,让她得到了满足呢,杜克实在不太明白。所以这里就老实地接受表扬,回答一
句「谢谢」作为结束吧。
「去拜托女仆把替换的衣服拿来,顺便也让她们把工具收拾一下。」
「明白了。」
杜克立刻离开房间,为了寻找女仆而沿着走廊走了下去。
没察觉到,在他身后玛丽安妮正心情愉快地目送他远去。
「哼哼,还真是在玩很可爱的游戏呢,你们两个。」
蕾蒂在自己的骑士面前表现出女仆的举止,玛丽安妮被这种行为勾起了好奇心,因此跑来偷窥。
眼见杜克被打了分数,玛丽安妮判断游戏差不多应该结束了,于是便暂时从房间前离开,藏身在隐蔽处。杜克和蕾蒂都没有意识到玛丽安妮的存在,她正为偷窥成功而开心。
「既然要换衣服的话,这里还有更换的缎带呢。让女仆拿过去吧。」
为了不要忘记,想着也告诉蕾蒂一声,玛丽安妮再次来到门前,静静地转动门把推开了门。
蕾蒂一直没有发现门边的玛丽安妮,只是眺望着窗外,一边发出沉重的叹息。
「真是笨蛋呢。」轻声说出的话,即使只看嘴唇的动作也能明白。
「他不是那种程度就会把真心话说出口的人,明明应该知道的吧?」
玛丽安妮因为在意蕾蒂的样子,所以没有出声搭话,一直默默地站着。
蕾蒂所说的「真心话」和「人」,到底是指什么呢?琢磨着这个问题,玛丽安妮试着回想两人刚才的对话。
「人」一定是指杜克。那么「真心话」呢?
蕾蒂和杜克之间,一边缝着纽扣一边进行的的对话,那是非常可爱。宛如恋爱的谋略,是与之只差几步之遥的假扮游戏。
然而,蕾蒂在这之中隐藏了别的意图。
(……杜克的真心话到底是什么呢。按照话题的流向来看,肯定是和恋爱相关的事情,错不了。杜克喜欢的人,之类的?可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相当奇怪呢。)
蕾蒂让杜克试着追求她,而杜克也满足了她的要求。
如果想要打探他喜欢的人,应该问问他喜欢的类型,或者探听他最近发生的高兴的事情,还有更多不同的做法才对。
(看来不是这样,是已经知道了真心话,这么想的话就没有违和感了呢。蕾蒂是想要确认这件事……吗?)
不像是胡乱试探,那是目的非常明确的眼神。可还是失败了。因此才自嘲呢。
——蕾蒂到底是知道了杜克什么样的真心话呢?
试着再一次回想蕾蒂说过的话。「追求我看看……」她是这么对杜克说的……
情不自禁,却没有发出声响地关上了门。玛丽安妮把手放在胸口。
「难道说,是这样……」
为什么蕾蒂会说出那些话。她是希望杜克做出什么样的回应呢。
——如果她想得到的不是普通的反应,而是想让杜克动摇的话。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蕾蒂她……」
杜克非常认真,恪守忠义,绝对不会背叛信赖。正因为他是这种人,所以蕾蒂才希望他成为骑士,并且为此用尽手段。
从玛丽安妮的角度看来,「杜克」对蕾蒂没有半分私情,只有作为骑士(对主君)的敬爱。蕾蒂也同时把他看作值得信赖的骑士。这是主君和骑士之间最理想的关系,无论谁大概都是这么想的吧。
然而,在那里——或许——隐藏着谁都没有看见的「私情」。
因为某种契机,蕾蒂发现了这件事,而且还在为此烦恼。
(……有谁,能够理解和承担蕾蒂的烦恼呢?这个明明应该是,他——……杜克的职责才对。可要是他本人成了烦恼的源头的话,到底该谁来帮助蕾蒂……)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一定就只有表姐夏洛蒂公主了吧。可是她现在不在这里。
这样下去,蕾蒂就只能一个人烦恼,一直痛苦下去了啊。
对蕾蒂来说,能够支持她的女性部分的人是绝对必要的。现在这种情况下,是谁都无所谓。女仆也好,侍女也好——年龄差距很大的朋友也好。
「我……那么我……」
初次相遇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小小的公主大人。
自己也觉得,能够成为她的忘年之交是件值得自豪的事。想要保护她,想要支持她。
想着「那么我……」的同时,阴影却慢慢地在胸中扩散开来。
「不行啊……如果,那件事是事实的话,我就只会成为令蕾蒂轻蔑的人……」
就算这次不是,下次说不定又会出现别的什么问题。
玛丽安妮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从远方祈祷蕾蒂的幸福而已。
向玛丽安妮报告过了今后的事情,下一个就是威拉德。
蕾蒂命令在回程的路上顺道前往奥尔兰迪家的宅邸。
话虽这么说,和威拉德是曾经相过亲的关系。如果停留太久,可能会传出麻烦的谣言,因此决定不进屋,只是在马车里把他叫了过来说几句话。这样看起来,就不是私下很亲近,而是因为有事才顺道拜访了。
「贵安。一个人走到外面来了?太不小心了呢。」
威拉德没有带随从,独自从宅邸里走了出来。然后就用像是自己的马车一样的态度上了车,随口用「安好」向蕾蒂打招呼。
「因为没有能配合我的兴趣的奇特的友人,也没有愿意宽容地承认我的兴趣的佣人,我感到很寂寞,所以养成了一个人外出的习惯。不过,那或许就是为了与命运的对象相遇所做的准备吧。——那么,公主殿下也是为了寻找命运的对象,所以正乘着马车到城外来散心吗?」
「直接问『前几天那件事的回复呢?』也没关系喔。」
蕾蒂没有等威拉德的回答,立刻就抛出了自己要说的事情。
首先,是愿意接受请求,拍下爱丽榭·切尔尼这件事。
然后是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也提出了同样的要求,以及和人偶交换本身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样两件事。
蕾蒂简洁地将何时何地做什么这些内容,传达给了威拉德。
威拉德对蕾蒂的话点头接受,遇到有疑问的地方也立刻提出问题,就这样积极地为与蕾蒂和玛丽安妮共享情报而忙碌。
报告很快就结束了,蕾蒂用「事情就只有这些」作为总结。
「之后,写给巴塞尔女伯爵的信件会送到殿下那里,能帮我转交吗?既然是要参加协同作战的伙伴,还是应该要打个招呼的吧。」
玛丽安妮致力于保护生活困窘的小孩子的活动。
威拉德在另一种的意义上喜欢小孩子,所以也对弱势孩子的支持活动贡献了力量。
虽然活动的对象一样,但玛丽安妮对威拉德却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在此之上,如果知道了自己挂念的爱丽榭成了威拉德的恋人的话,这种坏印象只会进一步恶化吧。
被两个伯爵夹在当中的爱丽榭,虽然还没见过她,却不由对她的辛苦感到同情了啊。然后突然,想到顺便打听一件在意的事情。
「……你啊,是喜欢上了不是个位数年纪的爱丽榭的哪里呢?和她相遇的时候,感受到了命运吗?」
爱丽榭在信里写着,和威拉德相遇的时候感受到了讨厌的命运。
所以蕾蒂想着,威拉德在两人相遇的时候或许也感受到了某种命运……
「一天之内,四次看到了她正在帮助别人的场面。那时候觉得真是个好孩子呢,虽然也就是只是这么想而已……。那之后,恋爱这东西还真是麻烦的病,在本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悄地积累,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爱意已经变得无法抑制,这种事现在我可以说是亲身体验了。」
或许威拉德是想起了爱丽榭吧,脸上的表情让人能体会到他那发自心底的怜爱之情。
「契机是什么都不重要。只是眼神交汇也好,只是握手也好,只是有点在意对方也好。之后两人一起度过的时间才是最重要的,这就是她教会我的事情。」
威拉德说了,开始思考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不知为何,蕾蒂没能回答「是呢」,而是说了句「四次的偶遇还真可怕啊」便停了下来。
「还请务必代我向巴塞尔女伯爵问好。」
「嗯。那么,祈祷作战能够成功吧。」
「那是当然。请务必小心。不只是对芬里尔和王立骑士团,还有对其他的眼睛也是。」
听到了故弄玄虚的话,蕾蒂轻声反问:「怎么回事?」
威拉德把嘴贴近蕾蒂的耳边,压低了声音。
「背地里有一些关于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的谣言。」
「玛丽的?难道是有新的男人了吗?」
「不,是让人犹豫该不该原原本本地告诉公主殿下的谣言。……她从骑士团那里接受了侵入人口买卖渠道的委托,这一点你知道吗?其实也有人来问过我要不要做这件事。」
玛丽和威拉德,两个人都因为喜欢孩子而闻名。前者是好的意义上,而后者则是坏的意义上。
「我的兴趣的高雅程度是很有名的。所以,就算说我有和人偶玩乐的兴趣,所有人都会相信吧。可惜,因为太有名了反而可能被芬里尔警戒,最后得到了这样的判断。我确实还不够格呢,作为内奸。(蛇:最后一句不确定。)」
「……确实呢。如果真的有喜欢人偶的兴趣,就不会在表面上展露出引人注目的兴趣了啊。真是这样(有这种兴趣)的话,我会反过来……」
对保护孩子的活动投入精力,在家里创造一个就算有小孩子出入也不会显得奇怪的环境。这样的话,就算在背地里做什么也不会有人怀疑。
「正是这样。骑士团在这次的计划背后还制定了另一个计划。为了查明巴塞尔家是不是有奇怪的地下室。」
内奸,却反过来变成了对方那边的内奸。这也是常有的事情。(蛇:也就是反间)
索鲁威尔王国,也对安插在别国的间谍非常小心。负责同一个地点的间谍必定有两人,而且不让他们知道彼此的身份,切断他们之间的横向联系。这样就能很容易发现背叛的征兆。
「……怀疑的根据呢?」
玛丽安妮绝对不会是内奸,这一点蕾蒂能够确定。然而她也可以断言,威拉德虽然看起来这样却是个诚实的人。
威拉德不会用谎言来贬低不喜欢的对象,也不会故意散播暧昧的谣言。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一定是有什么理由。
「她所保护的孩子中有一些人不知去向,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三个了。」
最后,威拉德再次提醒道:「虽然你怎么看也不是小孩子,但还是请务必小心——」
回到王宫后,蕾蒂在从马车上下来之前,为防万一把所有的坐垫都掀开看了看。结果,毫不意外地发现了第三个白色的信封,简直让人想要对它说句「贵安」了。
借用爱丽榭信中的句子,那就是只差一回就能让人感受到讨厌的命运了啊。
拿着信封回到房间,发现莱恩哈特在那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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