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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皇帝的诞生 第二章 静默追踪(Tranquillo-安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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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翠德让杜克待在外面,独自翻过大闸。确认应该会被用作出入口的窗子和门,确认有没有因滴了油而变得容易开动。

「没问题。没有在被使用的痕迹。」

主人瓦雷利因为要去邻近基尔夫帝国南部国境的地方,暂时不会回来。

抱歉但现在就让他用作藏身之处吧,杜克在心中向在远方的瓦雷利道歉。

「窗帘也是任着保持拉上的状态。没有人流出入的痕迹——现在比起勉强动身,还是先休息到早上吧。」

比起在夜晚凭着微光动身,现在还是假寐一下,早上在从窗帘空隙中漏进来的光线下搜索,效率会比较好。

在可以睡的时候睡也是工作。杜克和阿斯翠德决定了要把这一点分清楚、等到早上才再次开始行动。

迎来清晨,重新看看基里亚科夫宅邸,发现还真是挺大的宅邸。

一楼的大堂广阔得都能聚起人群开夜宴了。

二楼的房间数目何止能让家人住下来,甚至有为数不少的客房。

「……可是,完全失去了住着的感觉啊。」

原本该放着花瓶、为了装饰鲜花的台架上,盖上了一层薄尘。

为了装饰画作的走廊也只挂上了画架。

有好几间的客房也仍盖着床单套。完全没有生活用具。

唯一,能想成是瓦雷利在用的房间中,有少许私人物品,但也就只有那些。

物品少得甚至能想成是他是不是为死掉之时作准备而经常整理身边事物。

「看来从得到时起一次也没打算把这看作是『家』啊……这个地方。」

「现在是这样也没关系,但如果将来要住在这个家中,绝对还是适当地管理一下比较好。」

没人住的家会变荒废的耶,杜克都想多管闲事对瓦雷利这样说了。

「看来这次的调查会马上完毕也还挺好呢。」

「不过反过来说,就是几乎没线索啊。」

留在瓦雷利房间中的,是逐渐干涸的墨壶,和笔。

日期是三年前的有关「增强对帝都中的偷窃的注意」的文档等等。

书架上有圣经和几本与军队有关的书册。

「如果有日记或是解读暗号书就好了……」

「他毕竟不是大意得会放在这里然后离去的军人吧。遗留下来的军方文档也得,留意偷窃,啊。」

留下的是不管被任何人看见也没事的文档。

特地只留下这些,大概是打算用背页作便笺之类的吧。

「如果有像是那么一回事的留书之类的……」

可是文档背页全是白纸。拉出桌中的抽屉留心地看,也没有粘贴什么纸条或是刻上文本的地方。

「窗帘看上去也没什么特殊刺绣之类的。」

阿斯翠德以手指捻起窗帘,阳光便从窗子中射进来。

「喂,外面能看到的,小心点。」

「好的。……唔,咦?」

对着没有拭擦或者打扫、因灰尘和雨迹变脏的窗子,阿斯翠德凝神细看。轻轻吹一口气,某个形状就浮现了出来。

「……四角形的?涂鸦?」

因阿斯翠德疑惑的声音,杜克也靠近窗边。

被湿气蒙住的窗上有能想成是瓦雷利用手指画上的格子形状的东西。

涂鸦……以涂鸦来说画得太整齐了。

「其他窗上没有吗?」

「好像……只有这里。」

杜克擅自借过瓦雷利的所有物,抄画下留在窗上的形状。

「直行的方格有八个,横行的也是八个啊。」

「啊,我,趁着现在去抄圣经上的暗号。」

「对了。以防万一,我也去比对一下将军在这里的圣经看看。不对比看看是墨迹糊开,还是故意刮出来的,就无法正确解读暗号。」

阿斯以比起写索鲁威尔语时要端整很多的基尔夫语,把文本抄在纸上。之后,杜克对比瓦雷利和阿尔托的圣经,确认有没有正确地抄写。

「文本之后重复着两个数字——不会有错,是替代什么东西的暗号。」

「如果有规律那么我们也能解读,但是……」

如果这是没有规律的暗号,那就果然还是需要解读暗号的书才行。

阿斯翠德考虑起,可不可以袭击巡逻帝都的基尔夫军人威胁他借一下这种危险手段。

「但这以基尔夫军的暗号来说,不太像。比四年

前看过的暗号文章相当不同,而且这个有规律得根本就是想让人解读。加上这种暗号在一开始和最后大多都会有需要切除的部分……但这个看似没有。」

让人搞不清楚开始的地方,能降低被解读的可能性,哪怕是一点也好。

索鲁威尔中用的暗号也是这样子的。

「如果只是阿尔托王子和将军之间用的暗号,就用不上这么费劲么。」

有规律地重复,一个文本和两个数字的组合。

出现的文本出乎意料地少。数数看,有六种。数字是从一到八。

「……文本和,两个数字……」

不是横向并排,而是以那分段方式直向排列。

那样做,杜克便察觉到暗号变成了他有印象的、有其含义的东西。

「难道说,这是西洋棋的棋谱?」

一开始的文本表示西洋棋的棋子。

接下来的两个数字表示该棋子要放在哪个位置上。

画在窗子上的8x8的方格形状。那和棋盘一致。

杜克立刻在纸上画上简单的棋盘线试试看。这个棋子位置,大概是对应基尔夫语的文本。

(棋盘有六十四个方格。只算白色的有三十二个,只算黑色的有三十二个。基尔夫语的文本有三十三个,但去掉几乎不会用上的文本就是三十二个。)

总之先把基尔夫语的文本按着顺序写进棋格内。

然后按着写上的暗号文章,试着移动棋子。

(以单纯的棋谱来说,这份棋谱太有违和感了。第一眼看上去是乱七八糟的棋谱。如果说,是想移动棋子到打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位置上,完全无视定式……)

那就代表杜克的预想正确。

「……我解开了。」

对应西洋棋棋谱所展示的位置的基尔夫文本。将此排起来便会成为文章。

「——『阻止游行。王宫内会发生虐杀。』」

按顺序排起文本得出的文章,内容极为严重。

「……是什么意思呢。」

「不知道。但既然文章如此成理,那应该是成功解读了。」

阿尔托以和瓦雷利用的暗号写成消息。

如果就此写在纸上就会被「某人」捏碎。有时会恢复的自由也只有片刻,没有藏起消息的余地。

可是,如果每当身体回来时,就装着看圣经的话?

「某人」只会觉得他是在向神祈祷。即使重复无数次,也只会觉得他是深信只要祈祷就会有人来救他、信仰深厚的愚昧王子吧。

阿尔托反过来利用这点,一点一滴地完成暗号。再弄上经常翻开的痕迹以显示暗号开始的位置。

他相信着如果是瓦雷利就会打开这本圣经。

「……如果,这个消息真的是一个警告……」

「在王宫里的公主大人也很危险呢。——我相信这个警告。王宫内的力量浓度太高,要是公主大人在这个状况下运用力量,绝对会失控。」

「你说失控……规模大概有多大?」

「如果我的力量失控……大概,在附近的人肯定会失明。既然连我的都会变成这种程度,换了公主大人……可能真的会变成『虐杀』。」

警告是真的,阿斯翠德说。

看见他那认真的眼神,杜克相信了阿斯翠德的话。

「如果这个警告是真的,那这个解决方法也是真的吧。」

阿尔托不仅留下了虐杀的警告,也留下了请求中止游行的消息。

现在只可以相信这个,为阻止虐杀而采取行动了。

能行动的,只有自己一行。

「即是我们要自己阻止这个基尔夫帝国的建国祭游行吧。」

「问题是作为被追捕的人能干到哪个地步呢。……起码,一个人也好,要是能找个间谍。」

自己即使知道建国祭的游行中会发生什么事,也只是到此为止。

有谁会参加游行,路线是怎样的,有几匹马,有几个警卫,被配置到哪里。

最低限度也要知道这类数据,不然很难阻止游行。

「如果请求安娜塔西亚公主和维克托王子协助……」

「安娜塔西亚公大概完全不知晓建国祭的警备情况,维克托王子虽说是未婚夫但也是伊尔斯托的人。即使王子说『请告诉我』也没用吧。」

杜克至今结交了几个亲近的女仆,但她们也都不知道警备计划。

要是有时间大概就能追上前往诺兹尔斯公国国境的瓦雷利,但只剩下一点时间。如果从现在起做这件事,回到来时游行都要完结了。

(——怎么办?既然如此,就装成阿尔托王子的侍从去告密,向米哈伊尔王子请求中止游行?……不,那二人虽然关系纠结但确实是协力关系。互相扯后腿无法好好地采取行动。)

有可能与艾莲洛夫侯爵夫人及皇帝之死有关的两个人。如果弹劾对方就会被说「你也是共犯」而同归于尽。

明明难得得到线索,却苦无对策。

「……前辈,有人来了。」

当杜克在思考今后的事时,阿斯翠德从窗帘间隙之间看向大闸。

「是谁?」

「居然是基里亚科夫将军呀。那个人,不是前往国境了……」

「你说什么……!?」

杜克也从窗帘间隙之间窥看过去,但走在通往宅邸大门、勉强能说是道路的石路上的人,的确是瓦雷利·基里亚科夫。

「阿斯翠德,有其他人的气息吗?」

「只有一个人。后门……也没特别感受到气息。」

杜克心想,那么是有利他们的情况。

如果对正在怀疑阿尔托的瓦雷利详细说出事情,说不定他会协助中止,或是阻止游行。

「……阿斯翠德,你待在隔壁房间中。如果说服行动失败而发展成麻烦事,我会吸引基里亚科夫将军的注意力,你就让他闭上嘴吧。」

「明白。」

要是出了什么状况就从身后狠狠打他,阿斯翠德被下这样的命令,马上隐去脚步声地移动到隔壁房间。

其间瓦雷利响起安静的脚步声,上到二楼来。

「……由于宅邸主人不在,请恕我擅自打扰了。」

因杜克的声音,低着头的瓦雷利擡起头来。

「你是……蕾蒂丝雅公主的骑士的……」

毕竟是吃惊了吗,瓦雷利在楼梯中停下脚步。

「我有关阿尔托王子的事想说。能占用您的时间吗?」

「原来如此,还以为是对我的监视,原来那是在搜查您吗。」

瓦雷利自说自话地理解了情况,视线一瞬间看向楼梯下方。

「士兵马上就会来搜查这里的家。您有头绪吗?」

「……有。」

是阿尔托干的好事,杜克确信。

被看穿的不仅是去安娜塔西亚公主房间的事。考虑到自己会前往街上而派出的追兵,和考虑到会留在帝都中而派出的追兵,他两种都准备好了。

阿斯翠德想出来的逃进去的去处的这里,对阿尔托来说也是能够轻易想出来之处吧。

(到底看穿这边的行动到什么地步啊,阿尔托王子……)

虽然一边觉得他是可怕的人,但杜克也不可以畏怯。

「非常抱歉但请当作没看见吧。——阿斯翠德,要走了。」

「啊、是!」

以杜克的声音为信号,阿斯翠德从隔壁房间跳出来。

瓦雷利没吃惊,反而向上走完楼梯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请进。衣柜中有暗门。请藏在那里。」

「……咦?」

「您有事要说吧?只是听听我还是愿意的。」

瓦雷利是在想什么呢,他选择了藏匿杜克和阿斯翠德。

按照他所说,杜克和阿斯翠德藏身在衣柜中,等搜查的士兵离开,在仍拉上窗帘的房间中重新和瓦雷利面对面说话。

「非常感谢。……基里亚科夫将军为何在此处?不是为了停下战争而前往国境吗?」

「我的下属,对怎么等都没有接到侵略诺兹尔斯公国的命令而感到奇怪,担心帝都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而策马奔来。我幸运地遇上他,成功传达了这边的情况,并且说直到有我的命令前不要出动军队,就立刻回头了。」

那个瓦雷利不可能会对一介使者以一句「拜托了」就完事。

一定是走了运,恰巧那个使者是对瓦雷利来说值得信任的某个人吧。

「您们那边呢?离开主人身边被追赶,是有相当严重的事情吧。」

话题被指向他们,杜克点

头说正是如此。

「您知晓阿尔托王子拘禁了我们主人的事吗?」

「……拘禁、蕾蒂丝雅公主……!?」

对蕾蒂的名字,瓦雷利比想像中的反应更大。杜克想过有被一句「是吗」打发的可能性,有点惊讶。

(在将军心中,殿下在某程度上有被看重着吗。那么对这边是好事啊。)

看来蕾蒂依旧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迷倒着他人。

「公主殿下被监禁在王宫某处。我们为了救出殿下,调查了阿尔托王子是否有留下消息。」

「……真是奇怪的说法。阿尔托王子为何会留下消息?」

「您有所察觉吧?那个阿尔托王子,并非阿尔托王子。」

安娜塔西亚也是维克托也是,说阿尔托「是谁?」。

瓦雷利也说了相同的话。内心某处应该绝对在怀疑。

「阿尔托王子被某人操控着身体。」

「……」

「……我的下属当中,也有体验过相同的事的人。他说了是被『诅咒的武器』夺取了身体。虽然我并非完全相信这件事……但当时他的确采取了让人只能觉得是这样的行动。」

瓦雷利沉默地听着杜克的话。

「我也和您一样,对他有想过『是谁?』。」

杜克以像是祈祷的心情想着请觉得「说不定是这样」吧,盯着瓦雷利。

「您是指王子也有成为那样子的可能?」

「恐怕是。王子的消息,被留在圣经里。」

杜克解释了潜进阿尔托王子被软禁的地方、得到圣经、解读被留下的暗号的经过。

瓦雷利沉默地听着解释,视线牢牢地盯着圣经。

「……那个暗号,的确是只在我和王子之间在用的。能够解读真是厉害呢。」

「因为有线索,所以姑且勉强解读了。」

文本要是胡乱编排的话,他就要举手投降了吧。

多亏以暗号来说难度不高,才会让杜克和阿斯翠德也能成功解读。

「阻止游行。王宫内会发生虐杀。——如果是阿尔托王子,就会想阻止这件事吧。王宫里有安娜塔西亚公主。」

对瓦雷利来说,希望能够救姐姐的阿尔托,是瓦雷利认识的阿尔托。

的确,如果是阿尔托王子……瓦雷利低喃。

「那么,能请您协助吗?」

对杜克的话,瓦雷利的视线慢慢从圣经移到杜克身上。

「我直到刚刚为止都在王宫中。当我想向安娜塔西亚公主讯问王子的事时,就遇上了王子本人。」

瓦雷利没有感情的声音。听不出终于找到原本一直在找的王子的喜悦。

「我被王子说,我在和他国串通的嫌疑一事上已以证据不足处理好了,他要说说有关今后的事,就两人独处了一阵儿。……说了,阿尔托王子的亲母艾莲洛夫侯爵夫人其实是前王朝的皇帝的孙女,而王子有可能成为这个基尔夫帝国的和平象征。他明说了打算成为下任皇帝。」

既然阿尔托王子期望成为皇帝,就会希望让年轻英雄将军瓦雷利为手下。虽说是理所当然的行动,瓦雷利却感到极违和。

「是我不小心。看着期望成为皇帝的阿尔托王子,我涌起了怀疑,却把它流露在了脸上。不小心向他问出你是谁,这种话。」

阿尔托察觉到,他让瓦雷利感到可疑了。

但他微笑了。

「『我不会勉强你。但我希望一直和我共同进退的你,今后也会共同走下去』……王子的话是很平稳,一边说着温柔的话,眼神却蔑视我,一直……一直用手指刮着他脖子这里。」

瓦雷利指的是颈动脉。

阿尔托体内的「某人」,看穿如果是瓦雷利,当阿尔托被拿作人质就绝对会遵从自己,威胁他「要是你不遵从我就杀了这个身体」。

「……只要继续保持遵从那个阿尔托王子,王子起码性命会得到保障。如果相信想要救蕾蒂丝雅公主的您们所说的话,王子正被暴露在危险之中。我该选哪一边呢。」

那的确会感到迷惘吧,杜克也心想。

只要保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阿尔托起码不会有性命之虞。

但瓦雷利应该不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想救阿尔托。愿望听杜克的话,就是无可否认的证据。

「我大概,想要人来推我一把吧……我……」

「基里亚科夫将军?」

「……即使国家不同,我和您们仍同为武者。……从现在起就以剑交谈吧。」

瓦雷利俐落地以手指敲了一下垂在腰上的剑。

杜克明白到瓦雷利在期望什么,点了点头。

「我们作为被阿尔托王子追捕之人,希望尽量避免引人注目的事……」

在这个帝都正中心位置的将军宅邸的庭园中的决斗会引人注意。杜克暗示想要离开帝都,瓦雷利说「没问题的」,走到走廊上。

「冬天时基尔夫帝国会被雪所埋掩。虽然会在外面训练,但也有很多在室内的训练。……基尔夫帝国的『决斗』是在走廊上进行的。」

二楼的走廊,是以楼梯为中心向左右延伸的。

「容我解释一下决斗的规则。处于这个走廊中央的楼梯就是起始位置。之后是紧迫对手,先让对手后背碰到走廊尽头的一方就是赢家。」

那是非常简单的规则。

不是什么出色的一击、或是出色的战术这些依赖主观看法的判决方式。

「哪一位先开始也没关系。请。」

「不,可是这不是对我们这边挺有利的吗?」

「这种决斗的规则中是有诀窍的。与初次尝试的两位分别对战一次,就刚好公平了吧。」

是在客气,还是从容不迫呢。

似乎是阿斯翠德和杜克中其中一人胜出,就当作是这方的胜利。

「……这个对我有点不利呢。的确是有诀窍……」

阿斯翠德看着走廊的长度和狭窄程度,低念:「唔——」。

大概,如果只进行单纯的一对一,确实是对这边不利。不得不合作以二对一地挑战。

「前辈,我先去。请问,有对策吗?」

「姑且有。拜托了。」

加油啊,杜克摆出慰问他的样子,在擦身而过时低喃。

「——弯下身姿,尽可能缠下去。」

阿斯翠德虽然不明白那句的意义,但以一句「我会努力的」来表示他知道了。

(……真厉害啊。我完全想不到攻克这场决斗的方法。但如果要成为圆桌骑士的第二席,我也不可以看不见前辈看得见的事物吧。)

特化着暗杀一事就是阿斯翠德的武器。

可是作为蕾蒂的骑士仅是这样是不行的,他终于想到。

「基里亚科夫将军,武器可以不用剑而用小刀吗?」

「欠缺长度可是不利的哦。」

「虽然是知道,但要我单手持续挥剑,仍是有点勉强。」

阿斯翠德虽是在用比较轻盈幼细的剑,但以在成长中途的少年的手来说,用单手支撑剑还是有难度。平时会花点工夫,以用双手支撑,或是在疲倦前分出胜负等,但这次可不行。

为了如杜克所说般拖延时间,如果不是用习惯了的小刀,就会秏尽体力了吧。

「那么,请打信号。」

被瓦雷利一说,为了不妨碍决斗而站在楼梯上的杜克点头。

以手指弹出钱币,当它跌到地上的那一瞬间,二人就动了。

(……好快!!)

杜克对阿斯翠德拿出真本事的初速感到吃惊。

阿斯翠德弯下姿势飞快地跳向对方怀内突袭,瓦雷利对此则是退后躲避,弹开袭来的小刀。

弹开小刀的一瞬,瓦雷利似乎马上因那份弱手劲而看穿了阿斯翠德的弱点。他丝毫不焦急,而是小心地挡住攻击。

(原来如此,正如基里亚科夫将军所说,这确实是对较长的武器比较有利。)

杜克一边看着两人战斗,一边再次确认走廊的狭窄程度。在这里无法以剑横劈。主要使出的是刺击。既然如此,武器的长度是越长越有利。

即使如此阿斯翠德仍是弯下姿势,以毫厘之差卸去刺击力道,继续等待再次跳近对方胸前的好机会。

(如果是平时的阿斯翠德,就会在闪避攻击的同时绕到身后,从背后攻过去……但这个狭窄程度不容许他这样做。)

仅是一心前进。不要躲。也不要逃。

他对只要求这点的这套规则,感到很有基尔夫帝国的风格。

像是让人窒息间不容发的攻防战持续了一阵子,但打

破那份平衡的是响起的钝音。然后阿斯翠德就马上选择和瓦雷利保持一段长距离。

阿斯翠德在卸去瓦雷利的尖锐刺击上失败,正面地以单手承受了那份冲击。看到他的左手按着右手的手势,杜克冷静地判断出他大概是手腕麻痹了吧。

「……虽然投降也没关系,但请容我再纠缠一点。」

阿斯翠德把小刀换到左手上。

瓦雷利可能想过这是垂死挣扎,但对和右手完全一样的速度和精确度感到惊讶,退了两步。

惊讶的不只是瓦雷利,连清楚阿斯翠德的杜克也一样。

(双手都是惯用手吗。……平时有足够余力装出右手是惯用手啊,这家伙。)

大概,并非与生俱来就双手都是惯用手吧。凭从小开始的彻底式的训练,习成了不管左右哪只手都可以攻击别人吧。

(即使如此,结果也只是直至无法挥开将军的攻击为止,争取时间。)

如果阿斯翠德也拥有能以单手挥舞剑的力量,那说不定会是阿斯翠德的胜利。

但那是「如果」。现实是逐渐被追迫,一步一步地向后退。

(……那样就行了。这是二对一。)

然后阿斯翠德后背碰上走廊尽头。阿斯翠德老实地举起双手。

「我完全输了。」

「……没想到您能以小刀战斗到这个地步。真强呢。」

阿斯翠德以熟练的手势把小刀收进袖子里,说着「真累~」并放下手。

眼睛对上在楼梯上的杜克,「这样可以吗?」「足够了」,进行了这样的交谈,交换了位置。

(阿斯翠德已经先做好为了胜利的准备。接下来——就和平时一样。)

杜克事先对阿斯翠德说「弯下身姿」。

既然个子小的阿斯翠德弯下姿势朝他冲去,瓦雷利也自然会弯下姿势迎战。

(不过,将军有三个月被监禁在地牢里。虽然我想他有或多或少运动一下让手脚不至于衰弱,但即使如此能力也确实下降了。)

所以杜克让阿斯翠德重复着自低处的攻击,持续为瓦雷利的双腿增添负担,削弱体力。

但不仅如此。让阿斯翠德先行战斗一事中是有意义的。

(——阿斯翠德的攻击,力道相当轻吧?)

悄悄地进行了两项事前准备的杜克,往握着剑柄的右手灌输力量。

「那么,请打信号。」

杜克拔出剑迎战后,瓦雷利看向阿斯翠德。

这次是阿斯翠德弹出钱币,打出开始的信号。

钱币跌到地上的同时,杜克毫不犹豫地「挥」剑。

(楼梯是起始位置。即是这里是唯一横向伸展的地方,要在行动前分出胜负。)

阿斯翠德没有重量只有尖锐,力道轻的攻击。在无意间习惯了这种攻击的瓦雷利,因杜克从斜下方砍上来的向横滑开的强力沉重攻势,而被破坏了身体的平衡。

趁这个机会,杜克的第二击瞄准剑尖砍过去。

「……危险!」

瓦雷利的剑朝着自己方向飞过来,阿斯翠德连忙避过刀锋。

(插图页)

瓦雷利的剑撞上楼梯两次响起巨响,在楼梯之间的平台上停下来。

「那么,失去武器的情况下,会怎样?还是姑且迫您至尽头比较好吗?」

「……从一开始,就瞄准了吗?」

「请容我并非进行两次一对一,而是二对一。即使是这样子,我也是身为争夺索鲁威尔国最强身手的人,因此即使手法卑鄙我也不能输。」

杜克擅长的,是仅有三轮的攻势。

第一击破坏身体平衡,第二击夺去武器,第三击就是决定性的一击。

使其化为可能的,是阿斯翠德与杜克的事前准备。

「是我……输了。您有出色的下属呢。」

「我认为,您有着良好的主人呢。」

只要看见拼命想要守护阿尔托的瓦雷利的身姿,就能明白阿尔托拥有足以让人奉上这种程度的忠诚的值值。

因杜克的安慰,感觉上瓦雷利身上亮起了些微感情。

「那么能请您协助阻止游行吗?」

「是的……因为约好了。」

这样就突破第一道难关了,杜克和阿斯翠德都放下心来。

有基尔夫帝国的将军加入己方、把情报流向这边,就等于打了一支强心针。说不定也能得到救出蕾蒂的线索。

「……能问一个问题吗?」

瓦雷利拾起跌到楼梯平台上的自己的剑,看向杜克和阿斯翠德。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事。」

「您们的主人,在失去了众多的性命的地方中,会怎样做?」

虽是完全没预想到的问题,杜克和阿斯翠德仍是马上给出答案。

「如果是公主大人就会准备相应人数的花。」

「献上花后,一边逐一念出名字,一边奉上祈祷。」

「——咦?」

对瓦雷利吃惊的声音,杜克指向南方。

「来访基尔夫帝国路上经过了诺兹尔斯公国,殿下从诺兹尔斯公口中问出因今年的热浪而逝去的贝尔登的众人的名字,献上相应人数的花,念出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奉上祈祷了。」

杜克解释说这是实际上之前发生过的事时,瓦雷利睁大了眼睛。

「如果只是问『多少人?』地问出人数再奉上祈祷,就等于忘记了生命的重量。作为君主有时也会需要忘掉,但现在并不是该忘记的时候——好像是这样说的。」

战争中,每逢听见战死的报告就奉上祈祷,就会没完没了。

但现在……有这份余力。有时间感受生命的重量,为失去的性命逐一奉上祈祷。

「虽是现买现卖殿下的话……但听说那种事是有明确意义的。为了现在活着的人能向前迈进,有必要有可以转变心情的典礼或仪式等。」

瓦雷利想起王子赠予他的那一句话。

——这种事,对现在活着的人来说是必要的。……我所做的事,如果能让你感到轻松一点就好了……我是这么想的哦。

四年前的冬季完结时,瓦雷利第一次遇见第四王子阿尔托。

瓦雷利被命令要制压位于基尔夫帝国北方的「外围」的瓦雷利的故乡中发生的叛乱。那个作战的名义上的负责人是当时十三岁的阿尔托。

制压并不难。一如作战,包含着震慑的意思在内,瓦雷利亲手放火烧掉故乡。

——啊啊,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神。有的只是悲哀。

为了「里面」的基尔夫国民,「外围」的基尔夫国民被残虐。在外围出生的瓦雷利,为了故乡能加入里面而成为了基尔夫帝国的军人。

但却杀掉故乡众人,烧掉。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已经连瓦雷利自己也开始不明白自己了。

在绝望中,作战完毕后的第二天早上,他犹如寻求救赎般走到被烧毁的教会去。

「……阿尔托王子?」

阿尔托摘了很多花,奉在被烧毁的教会祭坛上。

那数目大概是住在瓦雷利故乡中,因这场叛乱而死的人们的数目。

冬天刚完,花什么的,没有多少在绽放。即使如此也整晚不睡地找,凑齐了这个数目。

「为什么……?」

阿尔托笔直地回望瓦雷利,说,这里是你的故乡对吧?

——这种事,对现在活着的人来说是必要的。……我所做的事,如果能让你感到轻松一点就好了……我是这么想的哦。

因炭灰而变得漆黑的手。

因睡眠不足及寒冷而变得刷白的脸。

但是,话语与眼神充满着暖和的温柔。

这一刻,瓦雷利发誓一辈子都要跟随这位大人。

在诺兹尔斯公国的蕾蒂,做了和四年前的阿尔托一样的事。

把瓦雷利从绝望中拯救出来的那二人现在正被「某人」抓起来。

绝对,非救他们不可,瓦雷利本该死气沉沉的眼眸再次点起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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