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皇帝的诞生 第三章 可悲配角(Lamentabile-可悲)(2/2)
哪里变成禁止行走,哪里变成无法通过,这些事瓦雷利细阅了去年的报告及今年的计划书确认过了。
走着至目的地为止的最短距离,不被人妨碍地前进。
(——那个已经连演也不演了啊。没打算隐藏,即是剩下的时间已很少了。)
瓦雷利想起刚刚和他交谈的阿尔托的事。
不知何时起,「某人」就附上阿尔托身上。那个某人的演技精湛,正因如此瓦雷利才没对任何人说「那是不是别的人啊」。总之要拉他离开基尔夫帝国,瓦雷利仅是准备逃亡的事就已是极限了,最后终于来到这个地步。
——那个阿尔托王子,不是阿尔托王子。
这样说着,从后方推了迷惘的瓦雷利一把的,是蕾蒂丝雅公主的骑士。
他从蕾蒂丝雅公主身上得到救赎,从杜克身上得到推进的帮助。
那两个人被强烈的羁绊所连系。是一对好主仆,他看着就明白了。和什么也办不到的自己不同……。
「……将军,那边情况怎样?」
瓦雷利走进集合地点的后巷,杜克和阿斯翠德已先一步在等他了。
一边说没问题,他一边接过阿斯翠德递过来的面具。
「那么,我先去计划中的地方。基尔夫帝国军人的角色,我会努力的。」
阿斯翠德身穿基尔夫帝国的军服,有模有样地敬礼。
现在帝都内,为了建国祭集合了各支部队的军人。就算阿斯翠德潜入,也只会被认为是其他部队中的一个不认识的人。要是被人追究,就说出瓦雷利为他捏造出来作为假部下的名字,就行了。
「那么,我们这边也行动吧。非常感谢您帮忙出演『坏人』。」
「演王子的人」从早上起虽烦恼着要怎么办但仍坐到指定的贵宾席上,「演公主的人」的安娜塔西亚就如杜克的计划一样坐在马车门边。
通往王宫的大路。在游行场面最热烈的地方上设置了贵宾席。
在后面、商店的二楼和屋顶上满满都是平民。
还没来吗、还没来吗,大家都等着游行的到来。
首先听见音乐,看见基尔夫帝国的国旗,其后出现了米哈伊尔时,一下子就爆出欢呼,花瓣飞舞。
响起庄严的音乐当中,王族们一脸笑容对大家挥手。
「今年也终于迎来春天呢……」
「虽然仍是很冷。以月历来看春天该来了……这下子这个国家也……!」
这周期间,帝都因建国祭而人来人往,商人觉得是挣钱的时期而忙碌,人们都心想反正只在祭典期间没关系而尽情采购,非常热闹。
祭曲独有的兴高采烈之感随日渐长,到了现在便上涨为最高潮。帝都被热情所包围,像是能融化物荫中仍然留了下来的雪。
成为那气氛热烈的焦点的就是华美的游行团队。
所有人都兴奋地凝视着,却挺迟才注意到,能看见在其更后方的像是黑点的东西。
当黑点进入大家的视野内时,就清楚明白到那是一匹黑马。
笔直地追赶游行的黑马。正因骤眼之下就像是故事般的情景,所以一开始任何人都认为那是演出而已。
「……那个黑色面具,是怎么回事?」
终于有人发现有奇怪而开口:「咦?」
从游行的后方,有两名黑色服装和黑色斗篷、戴着面具的男人骑着马一口气冲过来。
最初的疑惑声音虽是被欢呼声掩盖了,但一阵子后当警卫队长的军人大喊「给我抓起来时」,两名戴着面具的男人已和王族的马车并驾齐驱。
粗暴的马蹄声与游行并不相衬,让乘坐在马车内的王族皱起脸来。
「来、来人……!」
安娜塔西亚的惨叫声,被同座的王妹的惨叫所掩盖。
那是因为黑色面具的男人打开马车的门,拉走了安娜塔西亚。
来到这个地步,任何人都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名的人,袭击游行,打算绑架公主。
路边的众人大声惨叫起来。
因大声的惨叫,不明情况就跑起来的人。
等着命令而动弹不得的士兵。
警卫队长怒吼中止游行的声音。
因受袭击的恐惧而大叫「救我」的王族。
在混乱中心,黑色面具的男人让安娜塔西亚骑上马,换了方向。
要被带走了,当大家都这样想的瞬间,一个人从贵宾席中飞奔出来。
「等等!把安娜塔西亚公主还回来!!」
摆脱侍从们的制止,夺过身旁的军人的剑的人,是伊尔斯托国的维克托。
从在参加游行的骑兵中夺过马匹,两、三步助跑后漂亮地骑上马,就此追在黑色面具人身后。
「刚刚的是谁!?」
「军人先生说是维克托王子!」
「维克托王子那不是伊尔斯托国的王子来着?你看,安娜塔西亚公主的未婚夫的那个。」
情报往身旁的、再往其身旁的,一个接一个地传开去。路边上的观众马上就开始声援维克托取回未婚妻。
黑色面具的男人遭受安娜塔西亚的抵抗,在奋力操控马缰绳期间,维克托一下子就追上了他。
另外一个黑色面具男人用剑砍了下来,但维克托以夺过来的剑接了下来,打飞他的剑。
「维克托王子!危险!不可以这样!」
「公主!我现在就来救您!」
维克托并排在骑着安娜塔西亚的马旁边。
面具男完全一副他很碍事的样子用剑攻击他,但他出色地避了过去,趁着失去平衡时向安娜塔西亚伸出手。
安娜塔西亚拼命地回握他的手时,维克托便丢掉剑,以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
那一瞬,几乎要撕裂天空般的欢呼声以及像是地震的踩脚声包围着两人。
「快!保护公主和维克托王子!」
「第七队,去追面具男人!」
指令终于传出去,军人开始行动,要抓起面具男人们。
对这个状况,面具男人很是很可惜地回头看一次安娜塔西亚——就选了逃走。
「很好!干得漂亮——!」
「荣耀的维克托王子!」
「请和安娜塔西亚公主幸福地生活——!!」
观众赞美救出因受袭被夺走的安娜塔西亚公主、确实完全就是「王子」的维克托。大家的意识都不是集中在游行而是完全在两人身上。
对着在眼前发生犹如歌剧的一幕的事件和其两个主角,洒下了为游行而准备的花瓣。
「哎呀哎呀,谢谢。」
维克托对此也没不好意思,一脸「这是理所当然的呢」,满脸笑容地向大家挥手。
安娜塔西亚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但得表示出「我没事」而挥手。
当帝都场面非常热烈时,位于停止了的游行前端的米哈伊尔仍然感到混乱。
针对王族的袭击因维克托的表现,而得到平安无事这个结果。但之后该怎么做?米哈伊尔面临决择。
「……米哈伊尔殿下,请问要怎么办?」
「反正也取回安娜塔西亚了,就此继续游行……」
「下去吧」,当米哈伊尔将要作出决定时,一名少年士兵出现说:「报告!」
「在东边贵宾席附近目击到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看来绑有可能架安娜塔西亚殿下的事是幌子,贵宾席可能会受到袭击!」
「幌子……!?」
进一步地陷入意料之外的事态中,米哈伊尔焦急地想该怎样做才好。
因异常情况而从贵宾席赶过来的西利尔,向米哈伊尔提出意见:「请中止游行吧。」
「多亏有维克托王子,即使就此中断游行,观众也不会抱怨吧。现在贵宾的安全才是第一位。我认为按着步骤先让大家往大圣堂避难,加强警戒比较好……」
「说、说得对。——大家!中止游行!优先贵宾们的警卫!」
因米哈伊尔的命令,士兵一同开始行动。
「米哈伊尔殿下,诱导与警卫还请交给我和西利尔大人。恳请殿下为了能让各位贵宾安心而前往大圣堂。」
「啊啊我知道了。罗费连将军,之后就拜托你了。」
决定好今后的对应方法,便一下子忙得团团转,要传令及准备工作,让停下来的马再次动起来,让王族从马车中下来,开始避难。
尤泽斯在帝都一端看着这状况。
「……
这是怎么回事!?」
车轮的痕迹,只差一点就要连上,禁术的魔法阵就该要完成了。
但马车停下来了。这样下去,变空的马车和没了骑手的马,大概就会被士兵从东门牵去马廊而不是王宫正门了。
计划中为了发动禁术的轨迹,已经画不下去了。
「阿尔托王子,敬请王子也到大圣堂避难。我会担任护卫……」
迫尤泽斯的计划上绝路至被中止的本人瓦雷利,一脸「我至今什么都没做过」,回到尤泽斯身边。
杜克现在应该也顺利逃离追捕者,混进群众之中了吧。
「在开玩笑吗!?说中止游行!?就只差一步却……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养尊处优不管世事的小少爷很麻烦啊!」
他当然有考虑到,游行被看不顺眼前王朝派的贵族或是王家的「外围」的人所袭击的可能性。为了不让对袭击生怯的米哈伊尔中止游行,他本来也准备好了万无一失的对应方法。却为什么,成功袭击了!?
动摇的尤泽斯一如杜克所料地展开行动。
「瓦雷利!跟上!要回王宫了!」
对主人的指令,瓦雷利沉默地遵从。
王宫内,力量盘旋成漩涡状。
以逐渐完成的禁术的魔法阵为中心,力量急速地聚集起来,那个漩涡却突然散开了。
被困在王宫地下的蕾蒂确信外面有事发生了,决定要出去的时机就是现在。
「要是没有时不时会来看我情况的尤泽斯,就能更早逃离了呢。」
为了维持弑神魔法阵,必须正确地分配力量。那么为了打破它,只要持续往某一个地方灌输力量就行了。
考虑到要逃到外面去,她不能牺牲双脚,另外也想留下出事时能迅速地使用的惯用手右手。——既然如此,要牺牲的就是左手。
当尤泽斯前来时,不可以让他知晓蕾蒂左手作疼。也不能让他察觉到魔法阵其中一部分的力量有偏差。
蕾蒂慎重、但也匆忙地挑战攻克弑神魔法阵,到了现在终于成功扯断了锁链。
「……取回自由了。接下来是……」
从吸收自己力量的弑神魔法阵的锁链中溜出来的蕾蒂,总于取回平时的感觉。
「要打开这道门,需要有既定的步骤……」
王族避难的地方的门很坚固,锁则是被造得很精巧。如果不按照只在王族之间代代相传的步骤来解锁,门是不会打开的。
(那么只能以蛮力突破呢。)
取出钢铁之剑,俐落地斩断以金属制成的锁。
与平时不同,蕾蒂对犹如以叉子戳进蛋白酥皮的感觉感到惊讶。
(这种魔力浓度……很危险。要是使用力量,说不定会失控。)
现在是使用钢铁之剑,所以这种程度就了事了。但如果她试着以大地之剑打碎它,或是以疾风之剑生出风刃……即使她只打算破坏门,也说不定会有使王宫一部分崩塌的威力。
得赶快,蕾蒂心想,一边护著作痛的左手,一边跑上门外的楼梯。
再次使用钢铁之剑打开在尽头出现的门,她便几乎因久违的外面的光线而眼花。
蕾蒂因眩目的光而在眼睛上以手遮掩,一边环顾四周。
(……是某处的小房间呢。……等一下,外面有人的气息。)
蕾蒂不打开通往外面的门,耳朵凑上去打探气息。
那个尤泽斯似乎也考虑到万一蕾蒂逃出来的可能性,早已作出对应。
(门外有四个人。要不让力量失控又不杀人地让他们昏过去。现在的我办得到吗……!?)
当她作好觉悟,即使如此也只能上了时,她听见熟识的童音。
「公主大人,请保持这样子留在里面!我会不受伤地收拾掉!」
因阿斯翠德的声音,蕾蒂飞快地从放开握在门把上的手。
蕾蒂听见在外面的看守大喊「是谁!」而一下子加强警戒的声音,她连忙大叫。
「阿斯翠德!在这里不要使用力量!」
如果不小心用白光之剑,说不定会失控。
接到蕾蒂的忠告的阿斯翠德,通过门答应道没问题。
「如果只有这样子那没力量也办得到!」
之后当蕾蒂数到七时,她一直听见的微弱惨叫和有人倒下的声音就停下来了。
蕾蒂从房间中走出去,就看见在拍掉手上的灰尘的阿斯翠德,和在他脚边倒了一地的四个看守。
——不要杀掉。
之前蕾蒂拜托过的事,阿斯翠德忠实地遵从,一下子就打倒四个人。这难道,是比以前变得更强了吗。
「您没事吗?有受伤吗?」
走近到身边来的阿斯翠德,看上去很担心地凑近看蕾蒂。
感觉上绿色双瞳的位置和以前不同,蕾蒂试着思考原因。
「……公主大人?」
「你,难道长高了?」
「啊!看得出来吗!?我之前,新买了骑士团的制服!」
蕾蒂察觉到阿斯翠德的视线比之前高了。但大概,不只是身高……她会觉得阿斯翠德可靠,今天是第一次吧。
「杜克呢?」
「前辈为了抓捕阿尔托王子而在王宫的正门附近。我是因为王宫内的力量浓度减少到一定程度、可以分辨出公主大人,所以取得许可飞奔而来了。」
「那要先汇合一次呢。我现在想去稍微离开王宫远一点的地方呢。」
即使她想抓起尤泽斯,但在这里很难操控力量。
换了外面就能随心所欲——虽也不至于,但能轻易不伤害阿尔托身体而夺去他意识。
「在王宫里不要使用白光力量。正如你所说,这里的力量浓度很异常。都是因为在阿尔托王子体内叫尤泽斯的军师的缘故。」
「没问题的!我和前辈预想到『要是使用力量会很危险『,所以前辈以尽量不使出力量的方针定下作战计划了。」
「作战计划?」
「是救出阿尔托王子作战计划。目的是扯出体内的某人。」
在蕾蒂不知情下,杜克和阿斯翠德似乎接近了真相,更连救阿尔托的作战计划都仿真出来了。
「公主大人,请先在某处藏身。如果被扯出来的呃呃,尤泽斯?选为下一个附身对象就危险了。」
「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让那家伙一直误会我持有白光之剑了。」
「那么,请出演柔弱公主的角色!如果有惨叫的人就会更像那么一回事了,前辈是这么说的!」
被阿斯翠德一说,蕾蒂云里雾里仍是点头了。
把握现状,决定好该做什么了。当她想赶紧做时,回来的阿尔托出现了。
「蕾蒂丝雅公主!」
因尤泽斯的声音,蕾蒂回过头去。
带着瓦雷利在他身后的尤泽斯,看见身穿基尔夫帝国军军装的阿斯翠德的模样,似乎洞察到大致上的情况。
「喔,遗落的公主也姑且是有忠犬这种东西啊。」
「是呀,多亏能干的骑士,抓起你这种事可是能从容做到呢。就这样把你扯出王宫,以我持有的白光之剑净化你吧。」
尤泽斯命令阿尔托忠诚的臣子。
「瓦雷利,索鲁威尔国的公主有点混乱。赶走她身旁的狗再慎重地带她去房间里吧。」
「王子,这岂不是外交问题……」
「啊?是我在下命令啊,给我照做。」
被主人命令的瓦雷利,静静地拔出吊在腰上的剑。
阿斯翠德见此,就像是在庇护蕾蒂地站在她身前。
「——不会让您得逞。事先声明,我,很强的哦。」
尤泽斯看着躺在阿斯翠德脚边的看守,啧舌:「的确」。既然孤身对战四个人还没受伤,那么这个叫阿斯翠德的少年相当难缠。
尤泽斯立刻决定要用瓦雷利来拖延时间。
只要王子模样的自己去叫军人,说是入侵王宫的贼人在和瓦雷利战争,就可以马上压制他们吧。
之后是拥有骑士王力量的蕾蒂她……没办法,尤泽斯理性地判断。
在这份魔力浓度中,如果使用力量肯定会失控。看来她是察觉到这件事,所以应该会不情愿使用力量。不能使用魔法的公主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和红发少年一样,只要叫士兵来就搞定。
万一她使出力量,为了保护这副身体只要牺牲几个士兵就行了。趁她失控后的可乘之机抓起她。
「瓦雷利,我马上去叫援手。你拖延时间。」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尤泽斯选择逃走为安全之策。
在身后的瓦雷利向前走了两步——……
以剑抵着尤泽斯的脖子。
「瓦雷利!?」
蕾蒂惊讶的声音响彻走廊。
「请等等!这和说好的不一样!说好了不让王子受伤吧!?」
阿斯翠德发出混乱的声音。
尤泽斯心想「难不成……」,因颈部上冰冷的感触而后背僵硬。
至今他都自认考虑到所有可能性再采取行动。但当中瓦雷利背叛阿尔托的可能性是他唯一没想过的。
「……够了,让这完结吧,阿尔托王子。」
「瓦雷利!?你在想什么!?现在马上挪开剑!」
「这是无法制止王子的我的责任。您以前并不是这种想要引起战争来成为皇帝的人。」
「我说停手了吧!」
不,瓦雷利以低沉冰冷的声音否认尤泽斯。
「……杀了您,我也会去死。」
对瓦雷利完全在凝视其他世界的眼神,阿斯翠德低喃:「呜哇哇哇……」
尤泽斯对被排除在可能性之外的事态,拼命摸索解围之策。他想都没想过,自己一直让其服从自己命令的男人居然会下了这种决心。
「蕾蒂丝雅公主,对把您卷入吉尔夫帝国的的问题中我深表抱歉。万望您能转告各位,我希望能让我承担一切责任。」
「住手!冷静!」
「我很冷静。没事的,我会让您不带痛楚地马上解脱。」
「拜托给我住手!」
尤泽斯第三次的制止已近乎恳求。
但是瓦雷利无视那悲痛的喊声,轻轻一缩右手。
对尤泽斯来说,颈部感受到某种冰冷又尖锐、像是疼痛的东西后,就只与浓厚的血腥味一起,认知到肩头上渐渐变湿。
(……颈部、被砍了。如果出了这么多血……)
溢出来的血,流下右手手腕,一滴一滴地跌到地上。
眼前急剧变暗,双脚脱力。
(贫血……不,已经……要死了……这副身体因血液不足会死……)
难得他得到肉体,却没实现约定就在这里结束吗。
不,还没完,尤泽斯挤出力量。他不期盼像阿尔托那样能听见他的声音的高兼容性。已经怎样都好了。
(作为下一个肉体瓦雷利是不行的……那个忠诚的笨蛋在我完全支配他前,大概便会为杀了王子而负上责任自杀吧……)
果断否决在他正后方的瓦雷利。
然后看捂着嘴脸色变差的蕾蒂。
(遗落的公主也……一旦我想要进入那个肉体,就会立即被里面的白光之剑净化掉……既然这样那……)
「请问没事吗!?」,喊着赶过来的红发少年。
只有这个了,尤泽斯决定了。舍弃阿尔托的身体,潜入这个肉体,直到再次完全支配前保持沉默,骗过蕾蒂丝雅的眼睛。
「……救、我……」
用变得染满血的右手伸向阿斯翠德,便被紧紧回握:「请振作起来!」,尤泽斯心想就是现在、舍弃了阿尔托的身体。然后从被回握的手,打算潜入阿斯翠德身体内。
阿斯翠德大概是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想要进入手中的违和感吧。
「咦」,他说着,视线投向手……
「啊,我忘了作自我介绍。」
(插图)
阿斯翠德向自己的手,邪异地笑了。
「——我是从本任骑士王获授予白光之剑的阿斯翠德.加尔。」
在尤泽斯心想「咦?」之前,意识就模糊了。
白光之剑……原来不是蕾蒂丝雅拿着吗。
难道——从一开始,他就一直被骗吗。
她曾大叫「逃」。那并不仅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因为如果那时阿斯翠多使出白光的力量、被自己知道他拥有白光之剑而一起被抓,就无法对抗自己了。
……从那时起我就一直被遗落的公主——……。
——我还不想死,尤泽斯的呐喊已经传达不到任何人了。
「……这样就没事了。支配阿尔托王子的恶灵已经不在了。」
手掌上的违和感消失了,阿斯翠德对支撑倒下去的阿尔托身体的瓦雷利亲切微笑。
「真的吗?」
「是的。请为他治疗颈部。」
「前辈—」,阿斯翠德发出悠闲的声音。
他一说,藏匿在楼梯下面的杜克伸出头来,
「殿下,有受伤吗?」
「已经回复了。从这边看上去尤泽斯太蠢了,我可是拼命忍笑呀。明天会肚痛呢。」
虽对蕾蒂来说是笑话,但对一直支配阿尔托的尤泽斯来说大概是发生了恐怖的事吧。
瓦雷利的确用剑抹了阿尔托脖子。但那只是一层表皮,是会渗血的程度的伤口。接下来瓦雷利把装进皮革袋子里的动物的血洒在尤泽斯肩上,让他误会为大量出血了。
是连小孩子也可以办到的、真的很简单的「计谋」。
「……我觉得,正常来说会知道是不是受了致命伤的呀。」
回想起尤泽斯认真地露出一脸快死掉的表情,蕾蒂歪头感到疑惑。
「因为在阿尔托王子体内的『某人』能得到的感觉,是依照阿尔托王子的感觉的。阿尔托王子大概并没有被剑砍过的经验,连看见大量的血的经验也没有吧?他并不知道,这是不是致命伤呀。」
「对呢……他附身的对象是王子真是帮大忙了。」
真是过于随便的作战计划,蕾蒂本是这么想的,但看来出乎意料地是有好好思考和斟酌过的。
要从阿尔托身体从分离出尤泽斯,对蕾蒂以外的人都很难办到。
因此杜克他们订立了让尤泽斯本人舍弃阿尔托的身体的精密作战计划。
首先是要让他认为阿尔托要死了。
接下来让尤泽斯锁定拥有白光之剑的「阿斯翠德」为他选择的身体。
为此,杜克从一开始就脱离前线。
瓦雷利作出「杀了您,我也会去死」的危险发言,宣言「即使选了自己也会马上死掉啊」。
加上蕾蒂让他误会持有白光之剑的人是她自己,所以尤泽斯主动飞扑到拥有净化之力的阿斯翠德体内了。
「但还是缺了临门一脚呢,杜克。」
蕾蒂心里马上有底,知道订立这种程度的作战计划的大概是杜克。
连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即使如此也能订立完成度这么高的计划的,大概只有在过去被誉为骑士团团长后补的杜克吧。
「评分真严格啊。哪里不妥?」
「一直支配阿尔托王子、叫尤泽斯的化石军师,不愧为军师,为了即使失败也没问题而总是准备其他计划。」
蕾蒂看向昏倒的阿尔托王子的颈部。
那里有被血染湿的粉红钻石的吊坠。
「如果你有把这个丢进暖炉里,就完美了。要是能做到这个地步,就不是作为圆桌骑士首席而是作为军师重新接纳你哦。」
「侍女、情人、军师……转业的职位又多了啊。那么,那个吊坠是?」
蕾蒂拆下吊坠的扣子,收进自己的裙子中。
「尤泽斯大概还留下了那么一点点的意识哦。以防万一阿尔托王子死掉,他大概有做了分割意识这种事吧。」
「咦!?……呜哇,快点放进暖炉吧。」
国宝级的宝石,用以证明阿尔托出身的粉红钻石的吊饰。
虽然她对烧掉它一事感到踌躇,但考虑到今后的事,还是以火焰净化比较好。
「……瓦雷利,没关系吗?」
「没关系。因为回复原状的王子大概也不需要证明自己出身了。」
清醒过来的阿尔托会退出皇帝之争吧,瓦雷利道。
「对呢。……这样,肯定就……」
蕾蒂脑海中掠过基尔夫帝国的未来,但现在她尚不想思考,摇了摇头。
「真是精湛的演技呢。即使明知道那是演技也差点相信你的话了。」
为了转换心情,蕾蒂故意用开朗的声音向瓦雷利搭话。
抱着阿尔托的瓦雷利说「是呢」,静静点头。
「因为我有一半是认真的。……在受冕仪式前,我本打算亲手负起责任。」
杜克和阿斯翠德能够让被迫到这种地步的男人协助积极的作战计划,蕾蒂少见地决定之后要褒奖他们。
阻止游行、救出蕾蒂、净化尤泽斯。
一切都结束了所以去放松一下……才没那么顺利。
瓦雷利运走昏迷的阿尔托,阿斯翠德要是被人发现就糟了所以他去更衣,杜克则是向蕾蒂报告至今的事。
由于大
圣堂内贵宾正在避难,蕾蒂便带着杜克一脸平静地和安娜塔西亚及维克托等人会合,她们悄悄地祝贺她平安无事,黄昏时确认安全才终于能回到房间静下心来。
换掉惨不忍睹的裙子,在暖炉前温暖身体。只是听着就能温暖人心的温柔火焰声音虽该是让她感觉舒适的东西,但蕾蒂的眼神却完全冷了下来。
在手中的粉红钻石吊饰,她一直在思考要怎样丢弃它。
「一直延续反抗期的化石军师……嚷着约定约定和平和平真是烦死人了。」
她握紧,作势要丢它进去——蕾蒂骤然停下动作。瞪着暖炉的火一阵子……败下阵来的是蕾蒂。
「啊啊真是的,我明明不是骑士王,为什么会觉得有责任呀。」
军师尤泽斯能够忍受孤独拼命一直活到这个时代,正是因为有和骑士王的约定。……那想必,一定是曾经非常美丽的约定。仅以此为救赎,他……。
「只是一次啊。只是试着做做看。」
蕾蒂这样决定了,继续握着吊饰,放松她累到极点的身体。
一旦她闭上眼,睡魔马上来袭。
◆ ◆ ◆
诸王的会议室,蕾蒂不知何时起就站在那里了。手中好好地握着那个吊饰。
(……吊饰本身虽只是我的想像,但里面尤泽斯的意识说不定……)
她想遇上比亚历山大王更早的王。想遇上能作为骑士王与尤泽斯对话的王。
她在静默的房间中等着新的访客,守护王伏尔克便突然出现了。
(这是……在超级模糊的边界上。)
诸王的会议室中没有所谓时间的概念。现在在这里的伏尔克是骑士王的延续,还是已经分清楚自己是守护王,不问问看她是不会知道的。
蕾蒂一边对伏尔克说「贵安」,一边迷惘要如何提出有关手中的尤泽斯的事。
但伏尔克先一步发现了尤泽斯的存在。
「蕾蒂丝雅女王,你手中的气息是……」
「……对呢,这是骑士王的军师尤泽斯的意识碎片。我想让他见见骑士王所以带他到这里来了。随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做吧。」
蕾蒂把手中的吊饰塞向伏尔克。
伏尔克像是迷惘地停下动作一刻。
「……尤泽斯为了达成和骑士王的约定而一直活了下来,感觉你以前好像这样说过。」
「嗯,我的确说了。」
「说不定,骑士王的记忆会一直继承下来,就是因为和尤泽斯的约定没有终结。……尤泽斯也是,如果他在我身边看护我到最后,被人说『谢谢你守着约定』,就一定就不会演变成这种事了吧。」
已经非完结不可了,伏尔克低喃。
「尤泽斯,好久不见了。」
受伏尔克注入骑士王的力量,粉红钻石的吊饰中残留的尤泽斯的意识醒了过来。
——克里斯汀……?
「长久以来,让你一个人背负世界真是抱歉。」
——……一个人才比较轻松。比起这个,你给我再等一会儿吧。我找到骑士王的转生了。我这次一定会取回你给你看的……!
要达成约定,尤泽斯发出痛苦的声音。
伏尔克眯起眼睛,慢慢摇头。
「已经够了。你也是,我也是,都已经死了。死了就不能不退下名为『现在』的世界舞台。现在是,属于活在现在的人的。」
——啊?你还是没变,莫名其妙。因为啊,世界变得。你不在,要怎样统一啊?
「那就行了。理应是由活在现在的人,去抓现在的幸福。……我们已经,非沉睡不可了。」
——可是,约定……!你和我约好了!
「你已经确实地达成约定了。你的作战计划成功,众神舍弃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已逃离神的支配,得到自由了。……谢谢你,尤泽斯。直到最后都想要拯救世界。」
——……我,达成,约定了吗?
「对。你已经不用再做你讨厌的麻烦事也可以了。你也是自由的了。」
——是吗……已经……可以了吗。
「来吧,已经够了,快睡吧。」
——对啊……已经,累了。……但是如果出了什么事,就叫醒我啊。我可是不善早起的。
「是呢……你之前是那样子的。下次醒来时,会迎接幸福的早晨的。」
伏尔克将白光之力注到手中。尤泽斯仅剩下一点点的意识,无声地被净化了。
心想「这样就终结了」的人,大概不只有蕾蒂。伏尔克也一样吧。
所以蕾蒂不触及此,故意转到别的话题。
「……尤泽斯延续反抗期的那份差透了的语气和态度是本来就是那样的吗?」
「反抗期……不,他不是延续反抗期。只是单纯的反抗期。」
「啊……?」
蕾蒂罕有地睁圆了眼睛飞快地眨着眼时,伏尔克便告诉她一个惊人的事实。
「尤泽斯是在十五岁时丧命。一定是,保持那时的样子吧。」
「十五岁!?那年纪担任骑士王的军师!?」
蕾蒂回想他的言行举止。
那个岁数的孩子的确很难相处。不知为何对一切都感到烦躁,想要反抗一切。……看,这么想的话或多或少有点可爱……。
「……不可能。完全不可爱。」
果然还是想先揍他一拳,蕾蒂发出疲倦的声音。
「我还以为骑士王是完美的,但他不善管教孩子呢。」
对尤泽斯,骑士王肯定是进行了因为太有才能而其他的一切都宽恕他,这种不良教育吧。蕾蒂身旁也有这种类型的,太有才能而被大家说「算了没关系吧,反正有才能」地宠着,头脑却让人叹息的少年。
「那么,我并非骑士王而是索鲁威尔国的伏尔克了。感觉我终于在这里找到答案了。」
是骑士王克里斯汀,还是叫伏尔克的人类。
在那狭缝中一直苦恼的伏尔克,露出像是吹散了什么东西的表情。
「刚刚的话是怎样得出那种结论的?」
「我的孩子被养得很直率。和骑士王不同,看来我善于教育孩子。」
是从这方面来的啊,蕾蒂苦笑。
「……是呢。骑士王溺爱人类,你倒是溺爱孩子呢。」
另外,尤泽斯一定是溺爱着骑士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