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巴黎马卡龙之谜 花府奶油泡芙之谜(1/2)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Nemesis
1.
明明直到十二月底都没有一丝冬天的气息,然而一过了新年,气温就好像在说「让你久等了」一样突然冷了下来。我不知道整个寒假小佐内同学是在哪里以何种方式度过的,不过第三学期(注1)开始后我们在学校刚一碰面,小佐内同学就有些嘟囔着脸对我说:
「回家路上我有一间想去的店,请来护送我。」
「可以是可以……什么时候去?」
「今天放学后。」
「真突然啊。」
小佐内同学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话一样睁大了眼睛,用小心翼翼的语气问我。
「这么一说确实是有些突然……不行吗?」
在这个年末年初的假期里我稍微打了一点工所以钱包状况还算说得过去,而且我也并没有什么预定的计划。向来不惧怕单独行动的小佐内同学既然肯来邀请我去吃甜品,想必之中一定是有什么隐情吧。不过毕竟我们是平日里相互支撑相互扶持相互敬重的互惠关系,所以我也没必要非得刨根问底。
「没什么不行的。我们出发吧。」
听我这么回答,小佐内同学微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她的头发也随着波动了一下。
我们说好了在楼梯口见面。放学后我就立刻来到了说好的地方。然后就意识到这地方选的很不好。又冷又干燥的风一直不停地在吹。实在是,实在是太冷了。最近这段冬天的时间,很多时候就算不穿正经的防寒服也不会有什么不适,而我也因为大意和逞强心理作祟,上学时就只靠一条围巾来御寒。然而唯独今天这天气,甚至冷得让我感受到了一丝危险。我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一边在心里默念「我等的人快来到」一边四处望着走廊。先看看右手边,再看看左手边,又看了看右手边,结果就发现小佐内同学已经来到了眼前。
「久等啦。」
小佐内同学在防寒对策上可以说是一丝不苟:藏青色的牛角扣粗呢大衣,奶油色的护耳套,手上戴着同样颜色的绒毛边手套,花呢格纹的围巾一直包到了眼睛下方。小小的个子因为包裹得严严实实而显得圆圆的,但是唯独眼睛里不知为何流露出一股得意之情。
「看上去很暖和啊。」
我很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小佐内同学听到后歪了歪裹在围巾里的头:
「嗯?因为现在是冬天呀,冷嘛。」
如此说道。
她腿上穿着十分厚实的墨色连裤袜,不过鞋子倒是普通的平底皮鞋,看上去没有什么保暖功效。我们两个人并排走出了校门后,小佐内同学也不说要去哪里,只是一个人在前面带头走着。小佐内同学本来就不是那种话很多的类型,所以这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而我也因为过于寒冷而连张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结果就变成了两个人在寒风中一言不发地向前走。
看上去我们要去的目的地应该是在车站那边。随着我们向前走,路两边的商店也开始多了起来,头顶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拱形的屋顶。街上的人们虽然不及小佐内同学,但是也都有好好穿着防寒的服装,让只有一条围巾的我感觉自己更冷了。
终于,小佐内同学停在了一家店前面。店头的看板上写着「甘味处」,橱窗里则展示着小豆汤和团子的样品。
「这里?」
小佐内同学点了点头。
「现在是正月嘛。」
原来如此。非要说的话小佐内同学其实是西式甜品的那一派,所以我也正奇怪为什么要来「甘味处」。不过看来她也打算像是过正月那样来吃一下年糕的样子。
伴随着哗啦哗啦的声音,小佐内同学拉开了侧拉门,一股暖风迎面而来。这是一家只有六张桌子的小店,眼下只有一张桌子还空着。我看到每张桌子都是四人座后,明白了小佐内同学不想一个人来的原因。店里有很多上年纪的客人,大家都带着愉悦的表情享受着各种甜品。
「欢迎光临,请到这边的座位来。」
一个声音洪亮,动作利索的大学生模样的店员引导着我们落座。我们落座的桌子距离空调的出风口很近,暖风吹着我的脖子,让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小佐内同学虽然没有摘下耳罩也没有解开围巾,但是还是脱下了牛角扣外套,然后拿起了手边的菜单认真地看了起来。我也想看。
「田舍小豆汤……」(注2)
「那我也选这个。」
「还是选御膳小豆汤呢……」(注3)
「那我也选这个。」
说罢我便被小佐内同学瞪了一眼。
「小鸠同学没有自主性吗?」
我也想看菜单啊。
我看了看周围,发现橙黄色的墙壁上贴着写有菜品的纸条,于是我便看着那些纸条决定了自己的菜品。最终小佐内同学还是选择了田舍栗子小豆汤,而我选择了御膳小豆汤。小佐内同学看我的目光不知为何带上了一些怨恨,对我说:
「小鸠同学选了糊小豆吗。如果我们关系能再好一点的话,我就会想要拜托你分我一些了。」
听她这么说,我很想回答她再点一份不就可以了。但是转念一想小佐内同学听了很可能真的就会点第二份,而那样的话很可能就没办法吃晚饭了。为了小佐内同学的营养均衡,我决定什么也不说。
不过今天的小佐内同学的状态的确不太一般。我不知道该怎么准确形容,该说是难得来到了甜品店却感觉不是很高兴,还是该说看上去心情上感觉很不踏实呢。在小佐内同学的小豆汤被端上来候,她紧紧地盯着小豆汤看,然后合十双手拜了起来。虽说小佐内同学的确是那种饭前会说「我开动了」的人,但是如此虔诚地献上自己的祈祷我还是头一次见,不禁问了一句。
「怎么了,这么认真?」
小佐内同学嘟囔着,好似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不过也许是因为小豆汤就在眼前所以不想多浪费时间,她叹了一口气,简短地回答道:
「这是对着今年的第一份甜品许愿,希望今年不要再有那么多坏运气。」
也就是俗话说的「开甜品」吗。虽然从来也没听说过这种习俗。(注4)
「因为去年一整年都没怎么能安心地吃甜品。特别是后半年,简直太过分了。」
说完这句话小佐内同学就解开围巾,拿起木质的勺子,盛起一些小豆粒,吹了好几下气后才放到了嘴中。小佐内同学是猫舌。
小佐内同学口中的「后半年太过分了」,应该是指去古城同学的中学参加文化祭时,在好好品味过了纽约芝士蛋糕,想要回家之前再吃一点的时候却被绑架,以至于到最后都没能达成心愿那件事吧(注5)。还有在那之后的新闻部的那件事(注6)。不过初秋时发生的那件事算不算呢。为了话题度很高的新店开门而特地赶往了名古屋,点了马卡龙之后却发现原本点了三个的马卡龙变成了四个(注7)。虽然小佐内同学和我还是没有忍住不把事情真相找出来,但是毕竟小佐内同学最终还是吃到了马卡龙。
「Patisserie・Kogi的那件事我觉得还好吧。」
听我这么一说,小佐内同学的勺子停在了半空中。
「怎么说呢……」
「觉得不满么?」
「有那么多美妙的季节限定的马卡龙放在面前的时候,我却没能够集中精神。现在能回忆起的都是戒指的事情……真是追悔莫及。」
连说话的用词都变成了古装剧式。
我的小豆汤也终于来了。我赶紧拿起勺子吃了一口,温暖和甘甜一口气驱散了身体中残留的寒气,一股暖意从后背升起。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都一言不发,只是动着勺子。不一会儿我呼了一口气,转而拿起了筷子,夹起烤成焦黄色的年糕咬了一口。年糕那绝妙的弹力令我感到说不出的舒服。
「然后呢?」
接着我说道。
「应该是又有什么新的契机让小佐内同学重新想起了去年的不幸吧。」
我这么说并不是因为有什么根据。只是如果一直都觉得去年运气不好,盼望今年有一个好运的话,那么第三学期开始之后才来做这些有那么一点晚。小佐内停下了拿着勺子的手,用仰视的目光看了看我。
「……果然小鸠同学的直觉很厉害。」
「多谢夸奖。」
「我喜欢直觉很厉害的人。前提是那个人不会连我也看穿。」
小佐内同学说着把勺子放下,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很薄的杂志。那是一本名叫ORCA的小众向杂志,我在车站和书店都见过。
「来看第一篇的文章。」
我按照指示翻开杂志,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篇报导日意P
asticcere交流会召开的文章。Pasticcere好像是西点师的意大利语说法。似乎在这个交流会上,日本和意大利两方的西点师们通过自助餐聚会形式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这文章怎么了?我刚想开口这么问,但转念一想直接问会显得很无趣。于是我重整旗鼓,打算猜一猜这篇文章到底有什么事刺激到了小佐内同学。
我仔细阅读了一下文章,文章里几乎没有提到任何关于交流会的开幕式以及来宾的演讲内容,大部分篇幅都用来描述聚会上面出现的料理以及甜品。我略带吃惊地翻回到目录那里,发现目录里写的都是一些关于新开张的蛋糕店信息或者是新上架的土特产的介绍。看来这本小众向杂志本身就是为了那些热爱甜点的人量身定做的。在这个日意Pasticcere交流会上,市内的几家西式甜点店都鼓足了劲准备了很多意式甜品。有像Zuppa inglese,Zabajone这种就算告诉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点心,也有像是Tiramisu(提拉米苏),Panna cotta(意式奶冻)这种我也知道的点心。小佐内同学是读着这些华丽的意式甜点的文章,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很可悲了么。虽然我觉得这个不太可能……。
也许是对始终没法找到一点头绪的我不耐烦了,小佐内同学简短地说了一句:
「照片。」
啊啊,是照片啊。这么一说我的确没有好好看照片。不知道这是哪里的酒店,在宽敞的地面上铺着红色的地毯,天花板上则吊着闪亮的水晶灯。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𩾇𫓴像(注8),看不出是真的雕像还是用糖做出来的塑像。不过看得出来这个应该是代表名古屋的装饰,那么应该还有代表意大利的装饰才对,只不过照片里没有照到。在另一张照片里近距离拍摄的蛋糕等甜品每一种看上去都很刺激食欲,不光是稀奇的品种,像是常见的奶油泡芙也混在其中。下一张照片里一个长着胡子的年轻白人男性和估计是日本人的中年男性拿着葡萄酒杯相谈甚欢,而在他们身后则是一名身穿水手服的少女,不知道她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正满面笑容地看向斜上方。照片的上面盖印着「享受美好的交流聚会」的文本,最后的「会」字还印在了这个女孩子的头部。
不对,这个女孩子……。
「这不是古城同学吗?」
古城秋樱(Kogi Kosumosu)同学。在去年秋天因为一件意外而与我们相识的中学生。怪不得我觉得这身水手服眼熟,原来是古城同学所上的礼智中学的制服。
「没错。」
小佐内同学说了一句后,微微皱起眉头继续把小豆汤送到口中。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是——
「在嫉妒啊。」
「是在羡慕。」
将在华丽的会场无忧无虑地享受着意式甜点并且满面笑容的古城同学,与去年的自己做了一下对比,然后就变得有些奇怪了吧。小佐内同学移动勺子的频率开始变快。
「看到这篇报导的时候,我正在发烧。那时我躲在被子里觉得好难受呀,等病好了一定会有好事情发生的,如果没有的话就没有办法取得平衡了。在这样的状态下我读到了这篇关于这美妙聚会的文章,然后就看到古城同学脸上抹着奶油笑得这么开心。」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确实古城同学的脸颊上,准确地说应该是嘴角上沾着奶油。沾着的奶油让她的表情显得更加幸福了。
「这个……确实是会嫉妒。」
「是在羡慕。」
意思上有什么差别吗……。
「姑且还是问一句,烧已经退了么?」
小佐内同学微微睁圆了眼睛。
「嗯。已经没事了。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一口气把年糕吸入口中,又夹了一点作为配菜的腌黄瓜到嘴里。小佐内同学叹了一口气。
我把杂志合上,重新看了一眼这本名为ORCA的杂志的封面。封面上一个不知姓名的女演员正在圣代面前微笑着。
「这本杂志好厉害啊。ORCA是蛋糕界的什么专业用语么?」
小佐内同学一边用勺子吃着小豆汤一边只说了一个词:
「𩾇。」(注9)
这么一说确实。似乎只是因为是名古屋的杂志所以取了一个看上去像名古屋的名字而已。小佐内同学吃了一口糖煮甘栗,又喝了一口茶,接着竖起了左手的食指左右晃了晃。
「ORCA原本只是一本单纯的小众向杂志,但是大约在六年前更换总编后开始专注于甜品领域。因为这条差异化路线的成功,现在在名古屋市外也卖的很好。」
「啊,原来不是免费发放的啊。」
「小鸠同学没有一言不发地拿走过吧?」
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呢。小佐内同学继续晃着左手的食指说到:
「……特别是每年年底惯例举行的『最受ORCA瞩目的年度甜品店排行榜』意外地拥有影响力,据说能登上这个榜单的店面都能接到东京或者大阪的大型商场的邀请。直到去年连续三年蝉联第一名的都是八事的Marronnier・Champs,但是今年第一名却发生了变化。」
我想到接下来的话了。
「难道说是古城同学的?」
小佐内同学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懂嘛,小鸠同学。没错。今年的第一名就是Patisserie・Kogi・Annexe・Ruriko。」
明明到了秋天才开张,但是在年末的排行上就直接夺下了第一名,不得不说是让人吃惊的闪电上位。而这种级别的店刚一开张就来到访,也不得不感叹小佐内同学对于甜品行业的敏感度之高。
「真厉害啊。能吃到这家店真的很幸运。」
我是打心底说出这句话的,但是小佐内同学的表情却突然阴沉了下来。
「是啊。……如果能仅仅只留下一句『太好吃了』就回来的话,就更好了。」
啊,又变阴沉了。小佐内同学端起茶喝了一口,接着又仰起脖子地喝了一口,然后掷地有声地把被子放回了桌子上。
「……总而言之,我现在就期待着今年可以有好的事情发生。点心里不会混进什么奇怪的东西,难得的草莓蛋挞不会被人偷走,想吃蛋糕时不会被人掳走,而只是怀着满足的心意尽情地品味甜点,然后说一句『我已经吃的足够多了,十分感谢』就行了。」
吃的是芋粥吗?(注10)
「从这一点来说的话,今天看上去没问题啊。」
我想要鼓励一下小佐内同学,小佐内同学听了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嗯。小豆汤,真的很好喝。身体也暖和起来了。」
虽然她这么说了,但是好像并没有打从心底满足了的感觉。虽然说以求吉利的「开甜品」方式吃了正月应该吃的年糕,而且确实味道也很不错,但是和那种忘我的状态还是有一些不一样。早知道会听到如此凄惨的故事的话,我就不为什么晚饭的事情而担心了。看着不一会儿就吃光了自己的那份小豆粥,还时不时瞄着我的御前小豆粥的小佐内同学,我提案道:
「再点一份吧。」
「啊……但是,怎么能……不行的,小鸠同学。不过……行吗?」
她是在对谁摆出一副困扰的姿势呢。如果结论已经确定了的话那剩下的就是行动了啊!而就当小佐内同学面向店员举起一只手的瞬间,一阵低沉的震动声传来。是震动模式下的手机来电音。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不是我的手机。小佐内同学从裙子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看了看画面,说道:
「说谁谁到。」
看来是古城同学打来的电话。小佐内同学站起身来。
「我稍微去接下电话。」
还好电话是在小佐内同学吃完小豆汤之后才来的。我目送着小佐内同学从侧拉门出去之后,再次面向自己的那份小豆汤。汤碗还很热,小豆汤明明应该很甜但是却不发腻。我自己是绝对不会为了吃一碗小豆汤而特意进到店里面来的,不过这次算是从小佐内同学那里学到了一件好事。腌黄瓜的咸味也是很好的调剂,偶尔入口的茶也显得比平时更加香醇。啊,浑身都暖起来了。
正当我沉醉时,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小佐内同学打开了侧拉门走了进来。看上去她被冻得不轻,两只手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没穿外套就到外面的话,确实是会变成这样的吧。看着她表情阴沉地坐回座位,我想原因恐怕不只是已经被我吃光的小豆汤。
「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我的提问,小佐内同学先是喝了一口热茶,然后微微歪了歪头。
「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事情的原委…」
她像是寻找答案一般看了看手机屏幕,然后把手机收回口袋,接着说道:
「古城同学受到了休学处分。她哭的很厉害,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2.
到了周六这天,我一大早就和小佐内同学一起乘上东海道线赶往了名古屋。
在我的中学时代,身边也发生过各种各样的事情。比如一些不想令人回想起的事情……以及……嗯,全都是不想回想起的事情。总而言之,虽然那时我身边也有一些做出有悖于社会规范的行为的同学,事后他们也都在教导处里受到了严厉的训斥,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因此而受到休学的处罚。至于原因,当然是因为我和小佐内同学上的是公立中学,禁止接受义务教育的学生来学校是会引发问题的。古城同学所受到的处罚准确来说是叫做「在家中学习」,不过事实上就是休学处分。我不禁感叹起来,这是只有私立学校才会有的处罚啊。
小佐内同学去安慰伤了心的古城同学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值得不可思议的。但是这次奇怪的是连我也被一起叫上了。古城同学对于我应该并没有什么好的印象才对,但是小佐内同学是这么对我说明的:
「虽然好像确实有一些不太好的印象,不过本人说了希望小鸠同学也一起来。文化祭的时候小鸠同学不是救过我嘛。她因为那件事对小鸠同学的看法产生了一些改变。所以希望小鸠同学也来听一下事情的经过。」
我很想说这一席话让我的自尊心产生了无上的满足,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并不是古城同学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而是当被不熟悉的人依靠的时候,都会让我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想起那个跟小佐内同学约定立志成为小市民之前的我。不过我也没有自我到因此就要拒绝他人的请求的程度。
我和今天也穿得厚厚实实的小佐内同学一起在名古屋车站走入地下,经过九曲十八弯的路线,在地下铁东山线的觉王山站回到了地上。冬日的天空十分清澈透明,周围似乎是一片居民区,宽敞的道路两边分布着许多五六层的公寓。小佐内同学似乎不是第一次来了,只是稍微看了一眼周围便说:「这边」,然后就迈开了步子。
当我们离开主干线道路后,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柏油路面微微有一些褪色,「一时停止」的标识牌也倾斜着。周围有很多一户类型墅,绿化带里飘落下来的树叶随着寒风吹拂而在地面上滑动。小佐内同学在一栋四层高的公寓前停下了脚步,进而走到了入口的玻璃门前。玻璃门并没有因此而打开。
「……嗯?」
「我是第一次来所以不太清楚,不过这应该是自动门锁吧?」
小佐内同学没有理我,而是好像一开始就打算那么做一样开始按玻璃门旁边的键盘。不一会儿键盘附近就传来了有些沉闷的人声。
「你好。」
「你好。我是小佐内雪。」
听到这句话,键盘那边传来的声音突然之间就带上了喜悦的色彩。
「啊,好的!这就打开!」
玻璃门缓缓打开了。而当玻璃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小佐内同学轻轻说的那句「芝麻开门」并没有能逃过我的耳朵。
古城同学的家位于最上层的一角。虽然我不是很熟悉房地产,但是看上去居住条件应该是相当优越的。小佐内同学告诉过我,古城同学的父亲名叫古城春臣(Kogi Haruomi),是一名在东京也有店面的有名西点师。据说古城春臣的出身就是名古屋,所以他家竟然是公寓这一点让我有一些意外,我还以为应该是那种看上去有些年头的一户类型墅呢。
我们来到了一扇深棕色的大门前,小佐内同学按了一下门铃。
「你好。我是小佐内雪。」
大门一下子就从里面被打开了。古城同学在看到了小佐内同学的身影的一瞬间就大声说道:
「小雪前辈!」
接着就立刻抱着小佐内同学哭了起来。小佐内同学露出了十分不知所措的表情,不太利索地举起手,十分小心地放在了古城同学的头上,缓慢轻抚了几下。
古城同学把我们带到了客厅里。不知道是不是以白色和玻璃为主题进行的设计,房间的墙壁,天花板和家具全都充满了透明感。看上去房间里唯一黑色的东西就是没有打开的电视了。虽然的确这样会令房间看上去有很强的清洁感,但是也不禁会让我联想起医院的病房。而房间中央桌子上的花瓶里插着的色彩鲜艳的花朵更是增强了这一印象。
橱柜上面的一个玻璃制的一个相框正被扣着放着,墙上挂着数字时钟,上面显示着的时间为十一点钟。古城同学为我们泡了香草茶,我和小佐内同学坐在白色的沙发上把茶接了过来。经过了一些诸如「天气很冷」「今天很晴」之类的作为交流上不可或缺却又毫无意义的对话后,我们开始进入了主题。
「虽然在手机信息里差不多已经写清楚了,」
小佐内同学抛出了话头。
「但还是请你再说明一下,为什么会受到休学处分呢。」
坐在单人用的坐垫上的古城同学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过年的那一天,似乎我们班上有几个人一起举行了一场聚会。聚会的参加者里也有其他学校的学生,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应该是那种跨年倒计时聚会的感觉。然后听说因为气氛高涨,他们就开了香槟喝了起来。」
听上去就是那种很常有的聚会。我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古城同学说着说着泪水就开始打转了。
「这些事跟我没有一点关系。除夕夜那天我一直都在一个人做正月料理啊。一过了年爸爸就要回来了,还要到爷爷家去串亲,大扫除也还没有做完,那天真的忙的不行。但是学校的老师非得一口咬定『那天你也去了那场聚会,也喝了酒』,完全不肯听我的说辞。」
泪水从古城同学的脸颊上流了下来。小佐内同学面不改色地问道:
「你说是学校的老师是吧?是谁向你通知休学处分的?」
「是我的班主任深谷(Fukaya)老师。深谷老师还说了『这事已经定了,再对我说也没有用』……那个老师平时就很不待见我!」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深谷老师是不是真的不待见古城同学,但是通知古城同学时的说法让我有些在意。如果单纯从字面意义上去理解的话,就是「休学处分并非我做的决定,我只是把这个结果传达给你而已」。
古城同学又提高了一些说话的音量。
「如果真的是我做错了我甘愿受罚,但是我明明没有做错!我也想在除夕夜那天去爷爷家里过,但是爸爸说了把家里的事情交给我,结果却说我去了聚会!不可原谅!」
「是啊。」
小佐内同学简短地说了一句。
「确实无法原谅。」
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客厅里都回绕着古城同学的哭声。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小佐内同学也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古城同学稍微冷静一些之后,用还带着哭腔的声音对我们说:
「小雪前辈,我好不甘心。一定是有人说了我在那个聚会里。但是是谁……会说那样的话……」
「……你想知道吗?」
小佐内同学这样嘟囔了一句。
「确实从你所说的这些话来看,只能认为是有人说了慌。至于那个人是谁……是谁设下陷阱,又把你推下去……也许有办法可以查到。」
古城同学用哭的通红的眼睛盯着小佐内同学。
「古城同学,你真的想知道你的敌人是谁么?」
古城同学的回答几乎就在提问结束的同时干脆地传到了耳朵里。
「想。」
我在心底明白小佐内同学的意思。她希望古城同学能够放弃。希望她可以放弃直面这些毫无道理的境遇,学会接受这样的事情,进而成为一名合格的小市民。所以小佐内同学再次向她提问:
「如果想要知道那些被刻意隐藏的事情,大体上来说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也许甚至会让你觉得『早知真相如此不如不知道』。即便如此你也想要知道?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然而古城同学还是没有一丝迟疑。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她几乎是在大吼了。
「这种事怎么叫我忍气吞声!」
「……是这样。」
小佐内同学此刻正低着头,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她是在悲伤呢,还是在笑呢。坐在白色沙发上的小佐内同学这样开口道:
「明白了。那么就由我来帮你吧。」
这次的事件中受到休学处分的总共有4个人:「茅津 未月(Kayadu Mitsuki)」,「佐多 七子(Sada Nanako)」,「栃野 未央(Tochi
no Mio)」,以及古城秋樱。全员均为中学三年级,也都是同班同学。
据说除了古城同学之外的三个人里,处于领头位置的是茅津同学。
「虽然我并没有怎么和她们说过话,但是应该没错。剩下的那两个人就好像是茅津同学的跟班一样……」
古城同学如此描述到。小佐内同学问茅津同学是一个怎样的人,古城同学便拿来了几张照片。似乎是运动会时班里配发的照片,所以全员都身着体操服。
「这个人就是茅津同学。」
既然是那种会在跨年聚会上喝酒然后遭到休学处分的人,我还以为是那种会打扮得十分花哨的类型,但是这个预想被轻易地击破了。仔细想一想,古城同学上的这所礼智中学是所校规相对严格的学校,所以在学校的活动里还要打扮得花枝招展自然是行不通的。看上去好像是在进行接力跑时被拍下来的茅津同学,手和脚都很修长,束在脑后的头发如果解开的话也应该很长。面容上虽然有一些大人的感觉,但是终究看上去还是带着中学生应有的稚嫩。
「记住了。」
小佐内同学这么说道。尽管如此,我还是选择了拜托古城同学把照片暂时借给了我们。毕竟搞不好也要拿去给其他人看。
佐多同学的照片是在观众席上拍的。明明是在坐着当观众,但是却感觉她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不要靠近的警告信息。也许是因为不喜欢被拍照,所以当被相机注视的时候才不自觉地瞪起了眼睛吧。她长了一张圆脸,但是从别的站着的照片来看,能看出她并不是那种身上有很多肉的类型。栃野同学在照片里有一张宽广的额头,不过这应该是因为她在拍照时恰巧把头发全都梳到后面的原因吧。她的肤色有些黝黑,照片应该是在拔河输掉之后立刻拍的,看得出脸上有一股不满的神情。
「你说了没有怎么跟茅津这一组人说过话,那和她们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
以防万一我问了这么一句,古城同学摇了摇头。
「并没有不好。如果是学校的活动话也会合作,该说话的时候也会说。」
在回答我的问题时果然还是会感到一些疏离感,不过回答本身还是很直截了当的。看来说也想让我来听一听事情的经过这话的确属实。
「只不过在学校外面一次也没有碰过面。所以我也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被划分到茅津同学的那一组里去。」
这句话我听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妥,不过小佐内同学还是敏锐地追问了一句。
「……真的一次都没有碰过面?」
古城同学的表情有一些僵硬。啊,我还奇怪为什么她说话的方式有一些不太自然,原来不是因为和男生说话而紧张,而是在撒谎么。这一点我并没有能够看穿。
「如果你不肯把一切都和盘托出的话,我们也没办法帮你。无论古城同学说什么,我也好小鸠同学也好都不会责怪你的。但是唯独假话不可以。」
古城同学听了脸一红,低下头去。
「……只有一次,我们一起去过一次卡拉OK。那次是文化祭的庆功宴,半个班的人一起去的……。但是绝对没有喝酒!」
小佐内同学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明白了。还有没有其他忘记没说的?不仅仅是茅津同学。和佐多同学还有栃野同学还有什么关系么?」
「嗯……。我跟佐多同学应该是真的一次话都没有讲过。栃野同学因为也对制作甜点有兴趣,所以我曾经想要和她搞好关系,但是后来可能是觉得性格上不太合得来,最后不知道是该说被她讨厌了,还是该说被她疏远了。」
古城同学的甜点制作水准是专业级的。如果说栃野同学的所谓「对甜点感兴趣」只是烤个饼干这种级别的话,那确实是会被疏远的吧。
「果然还是这个茅津同学啊……」
小佐内同学把拇指顶在嘴唇上嘟囔道。她通过刘海稍微看了我一眼。
「小鸠同学,在一条没有土地感的街道上埋伏一个人你觉得可能么?」
她如此问道。
「倒是并非不可能。小佐内同学是打算和茅津同学接触一下么?」
「嗯。」
「那埋伏的话也可以,不过你看这样如何。」
我转头问古城同学。
「你知道茅津同学的电话号码什么的吗?如果知道的话请你联系一下她,告诉她我们想和她谈谈。」
小佐内同学敲了一下手掌,好像在说「原来还有这么一手」。第一反应竟然会是去埋伏或者去蹲点什么的,这实在是太不小市民了。看来之后我们得好好谈谈。古城同学点了点头,立刻就把手机拿了出来。
3.
茅津未月同学很爽快地答应了古城同学的请求。正好现在是午饭时间,所以我们就约好在各自吃了午饭之后,到名古屋车站的地下商业街的咖啡店碰头。按照古城同学的说法,那是一间不是特别有名的店,所以即便是周六的下午也可以无需等待便能入店。
古城同学自己并不会参与这次碰头。毕竟已经被处罚「在家中学习」,如果这个时候古城同学被人看到还和茅津同学发生接触的话,那就如同是在印证「古城同学是茅津同学组内的一员」的说法一样了。我们对茅津同学声称会去参加碰头的是「古城同学的表姐」。
出了古城同学的公寓,我们回到了名古屋车站,在稍微迷路了一会儿之后,我们还是在十二点半时找到了说好的那家咖啡店。这家咖啡店有个相当古风的名字「富岳」,内部装饰也很古风,放的音乐也很古典,留着胡须言语不多的店主也古典派头十足。而且只是点了一杯咖啡,结果却附带赠送了烤面包,迷你沙拉,煮鸡蛋甚至还有稲荷寿司。直接与茅津同学接触的人只有小佐内同学一人,而我则坐在隔壁的座位竖起耳朵听。
小佐内同学说明了待会还有一个人会来,然后便一个人独占了一个四人沙发席。我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这里有pudding à la mode(法式布丁)」的消息,于是我就回复了「还是老老实实吃午饭比较好」回去。小佐内同学似乎也并没有用甜品代替正餐的年头,所以还是选择点了三明治。待我和小佐内同学都享用了午餐后,小佐内同学点了热可可,而我则追加了一杯咖啡,两个人继续等待约定的时间到来。
出乎意料地,茅津同学在预定时间刚刚好的时候出现了。之前那个出现在照片上的女孩子,此刻正放下了头发,穿着一件带着绒毛边的夹克来到了店内。她巡视了一下不算宽敞的店内,注意到一个人坐着的女性客人只有小佐内同学一位,便一脸不可思议地向这边走来。
「……你就是古城同学的表姐?」
声音中有一丝不信任。此刻正两手捧着热可可吹着表面的小佐内同学擡起头来。
「没错,我是小佐内雪。你就是茅津同学吧。谢谢你在休息日前来赴约。」
茅津同学没有回答,而是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沙发上。从我坐的位置可以看到茅津同学的正脸,小佐内同学则只留了一个后脑给我。茅津同学向店员点了一杯香蕉汁,用湿毛巾擦了擦手,开口说道:
「古城没事吧?」
也许是因为没有想到茅津会这么问,小佐内同学的回答慢了一拍。
「她很消沉。」
「我想也是。真可怜。」
然后茅津同学认认真真地盯着小佐内同学看着,又问道:
「我们是同龄?」
「我是高中生。」
茅津同学毫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估计是不信。
香蕉汁被端了上来,茅津同学拿起来后一口气喝了一半。小佐内同学开始了提问。
「我从秋樱那里听说,说你们在跨年聚会上喝了酒,但是明明跟自己无关却跟你们一起受到了休学处分。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能不能请你告诉我?」
「告诉你是没问题可是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们在同伴的家里举行了跨年倒计时聚会,聚会上拿出了香槟和苹果酒,我也稍微喝了一些。而古城明明不在现场,却被说成是在那,结果也受到了休学处分。全都没错。」
茅津同学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把整个身子都依靠在沙发背上。
「传言里说聚会上还有男人在,简直是胡扯。有是有,只不过年龄只有七岁。中途就睡着了。后来我们就跑到附近的公园放烟花玩了。」
虽然喝了酒这事不太好,但是听上去就是个蛮有意思的聚会而已。小佐内同学继续提问。
「聚会总共有多少人参加?」
「十二三个吧。并没有多到古城来了也注意不到的程度。」
「那就是说是伙伴们内部的聚会了。那为什么又会被学校知道呢?」
茅津同学仰起了头叹道:
「里面有个白痴啊,她拍照就拍照了,不知为何还给传到网上了。然后就不知道在哪里被爱管闲事的人看到给举报了。之后就被老师叫到教导处,拿出照片来给我们看,还说『这下赖不掉了吧』。」
「是这样……。这确实有点可怜。」
「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没办法。」
真是看得开。还是说她这是在外人面前努力逞强呢。因为如果擡头太过频繁的话会被警觉,所以我一直都在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咖啡看。虽然这样看起来其实也蛮怪的。
「那个,你有那张被传到网上的照片么?」
「啊,我也不太清楚。毕竟当时拍了好多呢……。稍等一下。」
她从夹克口袋里取出手机,这里那里按了一会儿。
「有了有了,这个。大家一起干杯的这张。」
茅津同学把手机屏幕转向小佐内同学,小佐内同学稍微顿了下,说道:
「秋樱并没有出现在照片里呢。」
听到这句话,茅津同学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那是当然了啊,她人根本就不在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但是秋樱还是受到了休学处分。明明举报时的照片里并没有她。……这是问什么呢?茅津同学你有什么想法么?」
「谁知道呢。她是在我们受到休学处分后的转天被学校叫出去,由教导处的三本木(Sanpongi)认定的古城也在聚会里。」
茅津同学似乎有些坐不住了。
「事先声明好,我一直都在说古城并没有参加聚会。我自己是没办法为自己开脱的,我也没打算开脱。但是我也没打算让根本没来聚会的古城被卷进来,所以我说了很多遍古城并没有参加聚会。但是听我这么说,三本木只是一个劲地说你别说谎,根本不肯听我的话。」
「这个三本木老师是那种平日里就不肯听对方话的人吗?」
小佐内同学冷静地问道。茅津同学摇了摇头。
「不是……他不是那种类型的人。当然,既然是在教导处工作的人,自然态度是很强硬。平时总是一脸凶相,我个人是很讨厌他的。但是他并不是那种歇斯底里般地把有的没的全都套在别人身上的那种人。那种类型的事有其他人在做,三本木不是这种类型。这件事我很清楚。」
接着她稍微苦笑了一下。
「只不过嘛,不光是古城,我还说玛洛和娜娜也没参加。也许是因为这个三本木才不肯相信我说的话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真觉得有点对不起古城。」
「玛洛?娜娜?」
小佐内同学鹦鹉学舌一般重复着。
「啊,玛洛是栃野,娜娜是佐多。佐多七子(Sada Nanako)所以叫娜娜(Nana)。玛洛……为什么叫玛洛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大家都这么叫。」
栃野同学和佐多同学参加聚会的证据就在眼前,茅津同学还是强行声称她俩没有参加的话,那的确是会造成没有人愿意相信她所说的话。不过谁也想不到这会导致古城同学的立场这么不利。
小佐内同学稍微想了想,问道。
「能不能把那张照片传给我一下?」
明明是导致自己休学的照片,茅津同学却完全没有一丝警戒。
「可以啊。」
接着两个人就操作了一会儿手机,发送了图片。最后茅津同学说:
「帮我安慰安慰古城。我想她肯定不习惯这种事情。」
接着她便一口气喝干了剩下的香蕉汁,留下了香蕉汁的钱便走出店去。
看到茅津同学走出店门口,我向店员说了一下要更换位置,便坐到了小佐内同学的对面。小佐内同学手里拿着热可可的杯子,对我问道:
「听到了么?」
「嗯。听得很清楚。」
「我们得见一见三本木老师了。」
「已经略微看到一丝光芒了。」
小佐内同学点了点头。既然茅津同学是因为一张证据照片而受到了休学处分,那么古城同学的休学处分背后应该也有什么证据在才能说得通。而且,如果相信古城同学是被人冤枉的话,那么那份证据就是被人刻意凭空捏造出来的。刻意就代表着会留下痕迹,而痕迹是可以被追踪的。
「但是怎么去接触是个难题啊。」
「是呢……」
学校是一个很封闭的空间。如果不是文化祭这种时机的话,无关者根本无法接近。对于茅津同学还可以用「担心古城同学的表姐」这种方式来对话,但是想要从三本木老师那里问出来点什么的话,这种伎俩就行不通了。甚至根本都不会被当真吧。
小佐内同学面无表情地放下杯子,把两只手放在了头上。不知道她是要表达无计可施到双手抱头呢,还是想要通过按摩头部来寻找一些新的想法。也许是前者吧。想要与三本木老师对话,终究还是需要一个分量足够的地位才行。
「那我们就去尾随三本木老师……」
嗯,还是把尾随这个念头丢掉吧。这样做很可能会让问题越闹越大。我喝了一口有些凉了的咖啡,虽然没有什么像样的想法,却还是开口说道:
「有对话意愿并且可以被正经采纳的人,应该只有监护人了吧。」
不论我和小佐内同学使出多么高超的演技,旁人也不可能将我们当作是古城同学的监护人。我说这话的本意是说我们能做的就到此为止了,但是小佐内同学听了这话——
「啊,对啊,不愧是小鸠同学。」
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只要让古城同学的监护人来帮我们就好了嘛。这么简单。」
「简单吗?古城同学的父亲,是在东京拥有店面的西点师吧?」
「古城春臣。在事业巅峰时开创了Patisserie・Kogi的……」
「谢谢。上次的讲义我还记着。」
古城春臣只有在假日的时候才会回名古屋来。既然是零售行业,那么所谓的假日肯定不会是生意最好的周末,也就是说周六的今天他肯定人不在名古屋。而古城同学的母亲也已经去世了。
「……想来的话,古城同学平时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呢。明明还是个中学生,却已经在那样的公寓里一个人生活了。」
我随口嘟囔了一句,然后就觉得看向我的目光变得异常冷漠。
「现在才想起来说这个?」
仿佛是在说「去年的秋天我们不就已经知道了」一样。事实确实是这样啦,不过我一直以来都没有对古城同学的生活状况产生过一丝兴趣。
「她的爷爷和奶奶住在离公寓不远处的一栋一户类型墅里,时不时会来照顾她。她父亲也有问过她要不要来东京和他一起生活,不过她又觉得自己的朋友都在这边,又觉得现在的学校也是自己努力考上的,但转念一想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年了,所以她自己也一直都在犹豫。」
「这样。」
虽然我并没有打算为古城同学感到担心,但是听到这些还是长出了一口气。我们两个人同时把杯子放到嘴边喝了一口,不久后小佐内同学开口说道:
「手段只有一个。」
小佐内同学所说的手段,我也明白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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