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第三个选项』(1/2)
第一话
——男人将纸卷绑于站在他肩头的鸟身上,令其飞往月色明亮的夜空中。
包覆着浅黑色肌肤的是几乎要融入暗夜的漆黑斗篷,不过脸上目前倒是没戴面具。
「呼!果然还是什么都不戴才舒畅。」
男人——雷恩悠哉地发表感想,走进建筑物内部。仰赖着穿透腐朽石壁缝隙间的微弱月光,穿越信道。
「队长,守村的人捎来联系,说明天会带着必须物资来这里与我们会合——咦……只有蕾伊姊?队长去哪了?」
转头听雷恩报告的,是容貌与他相似的女性。她也同样摘下了面具,随意在瓦砾间找了地方坐下,甩动手掌确认状况。
「在睡着的大小姐那里。听你刚才所说,该不会所有人都要来这里?」
「不,我有吩咐他们得留几个人守在村里啦。」
雷恩舆蕾伊……双胞胎的相貌虽然神似,但是从对话之中可听出姊姊蕾伊的地位较为优越。
「话说回来,那间孤儿院已经没用处了,不必留人看守应该也没差?只要恐吓一下,作战结束前他们应该都会乖乖的。」
「是为了以防万一吧?虽然就算他们大闹也不必怕这里被他们知道。还是得看管好他们,以免那个执事做出奇怪的举动。」
「不能杀掉也真是麻烦。」
「杀掉人质就没意义了吧?这不是在玩游戏。」
「唉呀呀;温柔的蕾伊姊不想看见孩子们被杀掉——是这个意思对吧?」
「…闭嘴。」
「就是因为这么不坦率,才会一直都没有男——啊,对不起,我胡说的,请不要鞭打我,肉会裂开!」
蕾伊才一拿起鞭子,雷恩就慌忙低头。
为了转移话题,他看向姊姊,目光集中于她的拳头。
「啊,手已经完全治好了吗?太好了。」
「是治愈魔法医好的。虽然我不太擅长治愈的想像。」
「我想也是—……啊,对不起。不过,那个发色和我们一样的家伙未免太强了吧?
我们两人一起上居然还敌不过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才想问呢。相貌看似与我们同乡,但肤色很浅,应该不是特古尔出身的。」
斯别恩帝国在历史上总是靠着侵略他国来扩展领土。特古尔原本是位于帝国东方的小国,在几十年前被帝国并吞,如今化为区区的地名。雷恩和蕾伊都是特古尔出身,容貌与居住在帝国中央一带的人类稍有不同。
「万一是同乡,实在不想跟他交手。」
「……是不是同乡都无关。」
蕾伊面不改色地否定。若工作时抱持这种感情,行动就会变得迟钝。
「还有,那个兽人女孩……实在好可爱喔—」
「你……是说真的吗?」
这回连蕾伊的表情也掩不住惊讶,目不转睛瞪着弟弟。
「唉呀,厌恶兽人的只有土生土长的帝国人吧?我们又不在意那种事。」
「你的思考回路还真是幸福。」
「她不惜折断自己的手臂也想反击,勇敢的模样真教人着迷。」
雷恩开玩笑地扭转身体,做了突出手肘的动作。
「是是是。你有种去跟队长讲看看……铁定真的会被宰掉。」
说到这里,雷恩搔搔头,重新再次询问:
「对了,那家伙——那个执事为什么也一起跟来?明明已经不需要他了。」
「不知道。他被护卫撞见了案发现场,所以领主宅邸也待不下去了吧?」
「队长也不肯告诉我们那家伙的详细背景。」
「你如果在意,不妨亲自去问队长。」
「——蕾伊姊……陪我一起去问。」
「思……呜……这里…,:是?」
玛莉塔自熟睡中醒来,感觉到眼角至脸颊的怪异触感,伸手摸了一下。
得知那是干掉的泪痕造成的皮肤紧绷,记忆立刻随之复苏。
「——您醒了啊。」
上方天空被腐朽的石壁四面环绕,声音于空间里回荡。
「罗金斯……」
明明是熟悉的声音,玛莉塔却心生戒备,对身旁的人物发出愠怒的声音。
那个人裹着她早已看惯的执事服,温柔的眼神也与平时完全无异。
「可以请你说明吗?不,在那之前……诚二和莉姆没事吧?」
「是的……虽然那两位稍微打乱了预订计划。」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等到玛莉塔小姐平安获释,我就会从您的面前消失。所以请让我维持现状——」
「我才不管那么多,你全部说明清楚!」
少女颤抖着娇小的肩膀大吼,余音在室内回响。
「……明白了。但希望您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听完我叙违的内容……无论您作何感想,直到被释放之前都请允许我陪在您身边。」
「你……在说什么?」
「可以吗?」
沉默地考虑片刻,玛莉塔轻轻点头。罗金斯得到她的应允才平静地开口:
「关于袭击宅邸的人,他们是来自某国、接受过特殊训练的部队。主要任务是于他
国进行谍报活动,时而暗杀或绑架重要人士……这次的目的是为了阻止利榭尔与西方群岛各国签订条约。」
「怎么会……啊,罗金斯……罗金斯也是因为什么重要的人被绑架了吧?所以才被逼迫做出那样的事——」
「您所说的是没错……但还有其他更根本的原因。」
罗金斯的表情微微扭曲。
或许是有点害怕将真相告诉少女。
「——我原本就是隶属于这个部队的人。」
玛莉塔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这句话,沉寂于周围弥漫开来。
「咦……可是罗金斯,你不是从很久以前就在我们家担任执事了吗?」
「是的。大约十多年了,这段期间我一直诚心诚意地侍奉着你们。」
「全部……全部都是骗人的吗……?」
「不。您应该已经知道部队隶属于哪一国了吧?我早在很久之前就抛弃那个国家了。自从十多年前的……那次事件。」
「告诉我……详细的事。」
罗金斯坐着,十指交握,低下头开始游说:
「玛莉塔小姐,关于您母亲菲莉雅夫人,您被告知她是死于意外对吧?」
「我是这么听说的。」
「但实际上却是像现在的玛莉塔小姐一样,遭到绑架……而丧命的。」
「……是真的吗?」
「一旦事实公开,两国很可能会勃发战争,所以才隐瞒了真相。」
「是谁……居然绑架母亲大人……」
对于这个问题,罗金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视线投向空中。
「菲莉雅夫人是一位非常开朗又坦率的人,就算身陷残酷的困境,依旧心平气和地想和负责监视的人交谈。虽然都是一些关于她生长于孤儿院、丈夫阿尔贝特或刚出生的婴儿等欠缺紧张戚的话题。」
「罗金斯,你……」
「借由谈论与对方价值观相同的话题,进而动之以情、诱使对方大意——我知道有这种手法,但那位女性与这类的斗智则是沾不上边……实在令人惊讶得丧失敌意。」
话题一度打住,罗金斯微叹一口气,接着才继续述说…
「——没错。我……就是绑架菲莉雅夫人的运行部队的其中一员。」
罗金斯如此说道,并将菲莉雅最后做出的行动告诉了玛莉塔。
为了不使丈夫对威胁言听计从,选择自我了断的母亲。对于母亲这样的行动,玛莉塔不知心生什么样的感想……她没有哭唤,只是静静地聆听。
「在那之前,明明我早已涉及过许多残酷的工作,究竟什么因素使我心生决意在那之后我抛弃了国家,投奔到利榭尔。是因为同为孤儿的境遇使我心生怜悯,又或者是受到菲莉雅夫人的为人所吸引?时至今日我依然不明白。只不过,她最后的表情一直都还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手掩着脸,罗金斯摇头。
「尽管内心对于伪造身分、隐姓埋名留在阿尔贝特大人身边工作一事抱持着罪恶戚,但我所想到能做的事只有这些了。」
永远在罗金斯耳边徘徊不去的最后那句话。
——不要再将我的家人卷进这种事
「我不认为这样能够作为赎罪,但侍奉大人及小姐的这几年岁月继非虚假,希望您能相信。」
「……那
又为何做这种事?」
「玛莉塔小姐,您知道爱蕾诺这名女性吗?」
对于罗金斯的询问,玛莉塔摇头否定。
对于罗金斯的询问,玛莉塔摇头否定。
「她是和菲莉雅夫人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女性,菲莉雅夫人视她为妹妹般疼爱。菲莉雅夫人曾经说过……她也是家人。」
罗金斯一直以来都悄悄通过商人捐钱给孤儿院,但因此反而使得孤儿院被卷入这次事件。
瑟鲁迪欧拷问商人、逼商人透露情报,然后出现在罗金斯面前。
…:以威胁爱蕾诺的性命作为伴手礼。
「这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吧。」
「什么嘛……讲得好像全都是自己的错。母亲大人之所以去世,还有我今日陷于这种困境……归根究柢都是罗金斯的错,你是希望我这么想吗?」
「……」
「你……对小孩子这样说实在太卑鄙了。我几乎不记得母亲大人的事……但是却很清楚从小到大照顾我的罗金斯。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怪罪于你呢!」
玛莉塔的眼角微微浮现一层泪光,但还是努力忍着不让泪水滑下脸颊。
「——我以为您会哭着骂我。」
「…你以为我会叫你以死谢罪吗?」
「你担心我会做出像母亲大人一样的行动?反正若你们的要求被回绝,我迟早还是会被杀掉。」
了…,为何过去会抓菲莉雅夫人为人质……在我经过多年的侍奉,总算实际体会了原因。阿尔贝特大人……绝对不可能对玛莉塔小姐见死不救。那位大人太过天真了。正因为他这个人无法做出无情的判断,所以才——」
话声未落,室内响起轻脆的掌掴声。
「所以怎么样?不希望珍视之人死去是理所当然的事,父亲大人一点也没有错。」
「……您所书甚是。」
挥出的掌心颤抖,玛莉塔开始扑簌掉泪。
——眼前的执事也只能默默看着她流泪。
——过了一会儿,哭累的玛莉塔再次睡着。
观察着她的状况,罗金斯轻声叹了口气。此时房间角落的阴暗处传出男性的声音。
「无法对孤儿院那些人见死不救的你……也同样很天真。」
现身的是浑身漆黑装扮的男人——瑟鲁迪欧。
「你……非常忠实地贯彻着我的教诲。」
「能利用的东西就加以利用……就算对方是昔日的恩师也一样。别看我这样,我也很尊重你的意志耶?你就继续努力。乖乖地守护大小姐吧。」
第二话
「能利用的东西就加以利用……就算对方是昔日的恩师也一样。别看我这样,我也很尊重你的意志耶?你就继续努力。乖乖地守护大小姐吧。」
当天夜晚,寂静的拉纳村孤儿院里,响起浑身漆黑的男人们的对话。
「……我觉得瑟鲁迪欧队长的判断太天真了。」
「对吧?应该把这里的所有人全都处决掉。」
「喂喂,别擅自行动。除非他们反抗,否则基本上就保持现状。」
「思……知道啦。」
—起床之后,罗伊和蜜妮一如既往到甘蔗田工作。只要乖乖的不反抗,袭击孤儿院的集团也就不会多加干涉。这几天以来他们都依照吩咐,像平常一样地过日子。
今天早上黑衣集团少了很多人,不过还是留了两个人下来看守他们。
孩子们照常在黄昏之前帮忙采收,从农家那里赚取生活费。
「——那么明天也拜托你们了。」
蜜妮收下微薄的酬劳,无精打采地走在通往郊外孤儿院的路上。
这时,等待着蜜妮的男孩子——罗伊出声叫她。
「辛苦了。」
「思。其他的人呢?」
「这边的工作已经结束,所以都先回去了。」
「是吗。那个……前几天的伤已经不要紧了吗?」
「只剩下些微痛楚而已。虽然很火大,但都多亏了那女人的治愈魔法。话说回来,那些家伙到底打算监视到什么时候?怎么还不赶快滚出村子。」
「不可以啦,罗伊,说这种话……万一被听到,又要遭受残暴对待了。」
那天遭到施暴的记忆在罗伊脑中复苏。
「我…别看我这样,我多少有在锻炼身体。就是……孤儿院里的大家基本上都很穷嘛,所以我打算长大之后成为冒险者,赚很多钱。明明一有时间我就会秘密进行特训,结果却还被打得那么狼狈……而且——……还是在蜜妮的面前……」
话说至此,罗伊神情有些紧张。
「怎么了?」
「不……蜜妮以后想当什么?有没有考虑过要从事什么工作?」
「我对这方面的事都还不了解,不过希望能够报答曾经照顾过我的人。」
、是吗。也对……我也得赚钱捐给孤儿院才行。哈哈……那个,如果蜜妮不嫌弃,等我要离开这个村子时——」
罗伊的话——中途打住。
因为他在通往孤儿院的半路上,发现了不想看见的人影。
浑身漆黑、遮住面孔的男人——袭击孤儿院的其中一人。罗伊下意识摆出防卫姿势,将蜜妮护在身后。
「干嘛?我们没有做什么可疑的事,只有按照你们所说的像平常一样过日子,没有向他人求救。」
「这样很好。但是……反正你们最后都会被杀掉,真是遗憾。」
罗伊忍住窜上背脊的厌恶戚,大声问道:
「怎……怎么回事?我们都确实听从你们的吩咐了……」
「是啊,我想也是。所以这样下去未免太可怜了,于是我有一个想法。你们——现在赶快去求救。」
「你在说什么啊,要是做那种事……大家会……」
「我的意思是,我会装作没看到。听好了……这是你们唯一能获救的办法,快去吧。」
罗伊和蜜妮面面相觑,之后彼此点头。
两人转身顺着来时的路拔腿狂奔。
拚命摆动着瘦小的身躯——男人默默看着这两人,轻声发出嘲笑。
由那沉浸在愉悦的声音,彷佛可以想见他藏在面具底下的是什么表情。
「反抗瑟鲁迪欧队长的嚣张小鬼,这次居然逃亡了……不得已,只好收拾掉他啰。
所有人也都必须负连带责任一起杀掉,真是太棒啦……呼呵,呀哈哈~!」
男人自悬挂于腰间的无数短剑中抽出其中一支。
「逃吧,逃吧。猎物就是要四处窜逃,杀起来才有意思,猎人的血液才会沸腾。」
「——呐,虽说要去求救,但该怎么做?」
「留守的除了刚才那家伙,另外还有一个人。告诉村子里的大人太危险了,还是得想办法联系附近城里的冒险者公会或者警备队——危险!」
罗伊推开跑在身旁的蜜妮。
由后方投掷而来的短剑刺进罗伊的手臂,鲜红的斑点溅洒在地面。
「痛……怎么回事?」
逐渐被黑暗支配的空间里,缓缓浮现刚才那名男人的身影。
「不错嚷,身手比我想像得灵活,搞不好前途有为喔。」
「可恶……你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放我们逃?」
「你的理解力很好。作为奖励,我就待会儿再杀你,先把那边那个小鬼大卸八块——」
听见他所说的,罗伊一瞬间忘了手臂的疼痛。
脑袋发白而浑浊,沸腾的情绪汇于一点。
——愤怒。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罗伊放声呐喊,扑向眼前男人的双膝内侧紧抓住对方,以身体全力撞击想让对方向后仰倒。
对方也一时大意。
论体格,男人远𦛨过罗伊,这是他所能使出的最好办法了。
男人失去平衡倒地的同时,罗伊用尽力气大吼:
「蜜妮,你自己一个人快逃!」
「可是……」
「别管了,快逃!」
她初次听见一同长大的少年如这般大吼。
受到声音驱策,蜜妮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拔腿狂奔。
虽然平日很可靠,但蜜妮终究只是个未满十岁的少女。
好几次以手背擦拭眼角,但视野仍旧被化为一片模糊。
想要呼救,但没办法如愿发声。
嘴巴一张开就只能颤抖地发出呜咽。
再者,到底又该向谁求救?
这种小村庄既无冒险者公会,也没有警备的士兵。
要去求
村里的大人们帮忙吗?可是这段期间孤儿院的大家一定早就被杀掉,罗伊就更不用说了……
内心充满束手无策的绝望感,蜜妮不小心双脚绊倒在地。
为了求救,她必须立刻爬起来……虽然如此心想,呜咽却情不自禁地从体内涌出来妨碍她。
「呜……呜啊啊啊啊啊……罗伊……大家……我不要,谁来……谁来救救我伊……」
「——请问,你还好吗?」
没想到自己的哭唤居然有人回应,蜜妮猛然擡起被泥土和泪水沾湿的脸。
对方的脸因自己泪汪汪的视线而变得蒙眬,但声音听来非常温柔。
虽然身上裹着长袍,但能窥见底下装备着防具,腰间也挂着剑。
会是……冒险者吗?
是因为接受委托而来到这个村子……?
一思及此,蜜妮怀着微薄的希茎,将手掌递到对方面前。
掌心里的是——今天帮忙收成换得的几枚铜币。
「拜托你,不够的之后我一定会报答……求求你救大家……!」
——罗伊对着倒地的对象高举拳头。
可是肚子被对方一踹,难堪地倒在地上。
他不禁对于自己的体重过轻感到可恨,并看着对方。
「你挺有一套的嘛?马上杀掉你实在是很可惜……嘿! -l
「呜……咕!」
刺进罗伊手臂的短剑被粗鲁地拔出,鲜血随之飞溅。
「对了……就让你当我宠物的饲料好了。那家伙一定很开心。」
「你……你在说什……」
咻——凶器划破空气挥落,罗伊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
「别乱动,要是不把血放掉,肉会发臭……看我把你全身割开,呀哈哈!」
一击二一击……被挥舞的凶器一一割开罗伊的皮肤。
对方是在玩弄他。
明明想杀就能让他一刀毙命……对方说不定是以欣赏罗伊死命闪躲的模样为乐。
尽管如此……罗伊的力气确实一点一滴自体内流失。
身体变得钝重,思路也快要中断。
流太多血了。
「——好啦,余兴就到此为止。还得去解决逃掉的小鬼才行。」
罗伊意识朦胧之中,望着眼前的男人准备挥下的短剑。
啊啊……我要死在这里了。
结果——什么都没能守护。
蜜妮……对不起。
——罗伊紧紧闭上眼。啪喳,温热的液体喷到他的脸颊上。
他连忙以手指擦拭,发现液体黏稠得令人不快。
发生了什么事……?罗伊睁开眼,神奇的是,浑身漆黑的男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惨叫。
「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啊啊!」
现场有三个人。
原本持短剑的右手,自手腕以下凭空消失得不复踪影的黑衣男。
茫然看着黑衣男的罗伊。
以及——介于两者之间,包覆着长袍的男性。
他的手上握着微弯、漆黑刀身装点着红色斑纹的剑。
明明沾染着人类的鲜血,看起来却莫名地美丽。
「——都这么大的人了,别以惹哭女童为乐。这次的委托,酬劳是无价——就是那女孩的笑容,你这个人渣。」
第三话
—好了,再来该怎么办呢?
一抵达拉纳村,我就先搜索了片刻,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到小旅馆及酒吧打探消息,但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情报。
可是才刚进村里两分钟,就发现有女童……不,是四处逛了大约半小时,就在村外发现一名哭泣的女孩子。
由于她散发的气氛非比寻常,我只问了最简单的必要情报后赶往现场,再来就是目前的状况了,现身的时机宛如事先算好了般恰巧。
而且还忍不住得寸进尺地脱口说出丢脸台词,这都是现场的气氛使然。
三兄敢…竟敢把我的手——」
浑身漆黑装扮、藏住长相的男人……看来我没有白跑一趟。
声音听起来不像袭击领主宅邸的那些当事人,而是其他同伙。
不管怎样,由于我尚未掌握详细现况,必须让这家伙马上闭嘴才行。
对方以仅剩的左手举起短剑,我毫不留情地进一步追击。
弹飞短剑,趁着对方畏缩的刹那,以剑身对准他作为支撑重心的脚部膝盖狠狠敲下去。
「呜……啊……你到底——」
对方难以站立而倒地,我趁此同时发动「地缚锁」。
这是为了捕缚而开发的土魔法,如字面叙违,就是以大地之锁束缚住对象。
想要捕捉行动敏捷的对象虽然有点困难,可是一旦抓到,对方想挣脱可没那么容易。
我的想像是一群可怜的人被装进太铁桶,然后灌进水泥。
……算是有点可怕的魔法。
男人仍大闹着挣扎,我便以肢体语言迫他乖乖就范,接着对伤痕累累的少年施展治愈魔法并询问详情。
顺带一提,我也有替抓到的男人进行治疗,不过只有让右手腕止血的程度。因为之后还必须让他吐出各种情报,万一死了会很麻烦。
思……根据罗伊少年的说法,黑衣男似乎还有一名同伙。
「那么首先得解决掉这个问题。话说回来……若是轻举妄动,不晓得他会对孩子们做出什么……」
对方只有一个人……吗。
既然如此,只要能让他稍微掉以轻心,应该就有办法解决。
「罗伊,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咦,我……如果我能帮上忙……可是,该做些什么?」
「思……就是个非—常老套的方法。」
「喔……」
「好。那么我们现在就从倒在那里的家伙身上——把他的衣服剥下来。」
「——实在太感谢您了,真不知该怎么向您道谢才好。」
孤儿院的一室,爱蕾诺小姐正在向我道谢。
这位女性似乎负责照顾孤儿院的孩子们。
就结果而言,我的实验进行得非常顺利。
以抢来的面具及黑斗篷变装、诱使对方大意——原以为会因为声音、气氛和动作不同而马上露出焉膊,但只要能靠近到一定的距离,再来便轻松获胜。
将剩下一名同伙也痛扁一顿之后,我以「地缚锁」将他五花大绑,便搁在一旁让他与人渣相亲相爱去了。
「大哥哥,真的很谢谢你。那个……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办到的,我都愿意帮忙。」
「那么蜜妮只要笑就可以了。诚二先生当时所说的话……实在太帅了!呃……委托的酬劳是无价……?蜜妮的笑容——」
快住口啊啊啊啊啊!你这孩子,这种话别在爱蕾诺小姐这种成熟美女的面前重复啦!
「罗伊,那种话只是因为当时的气氛使然……」
「像这样……吗?」
蜜妮虽然不太懂,仍在我面前展现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天真无邪的女童还真可陷。若非我人格正常,这种将人的保护欲煽动到极限、如小动物般的可爱恐怕早就酿出罪犯了。
嗯,以这个作为酬劳就绰绰有余了。
不过嘛,像这样子闲聊虽然很有趣,但差不多该谈点正经事了。
我严肃地看向爱蕾诺,对方也轻轻点头,催促孩子们回寝室。
「因为是不方便让孩子们听见的话题,对吧?」
「……是呀。」
我就某种程度范围内说明了事情经过,并也向爱蕾诺小姐询问了关于过袭的事。
……原来如此。依照推测,孤儿院的人被当成了人质,作为对于某人的威胁。
被威胁的人,果然是……
「爱蕾诺小姐,请问你认识罗金斯这名人物吗?」
「罗金斯……不,我认识的人当中没有这个名字。」
……不对吗?虽说他遭到威胁的假设也有着几项疑点。
「会不会是孩子们有亲人叫这个名字?」
「不,这些孩子都是无依无靠……」
这怎么回事?不,等等。
「那么,有没有旅行商人来拜访过这间孤儿院?比如会将花和钱一起送来……」
「有。每到了固定的时期,就会有旅行商人将捐款送来孤儿院。和花一起。」
就是这个!
「你知道是谁送的吗?」
「关于这点。我完全想不到会是谁送的……」
「
可以借我看看吗?」
在我的请求下,爱蕾诺小姐将收在架上的袋子拿来。
里头果真如我所期待,是即将枯萎的菲莉雅之花。
「……这些菲莉雅之花,果然是罗金斯先生送的——?」
听了我的自言自语,爱蕾诺小姐彷佛想起了什么,双手一拍。
「没错,我想起来了,这是菲莉雅之花!……好怀念喔,记得姊姊当时非常兴奋。」
「爱蕾诺小姐的……姊姊?」
「不是亲姊姊,但是和我一起在这间孤儿院长大,我一直视她为姊姊般仰慕。」
「名字是?」
「——菲莉雅姊姊。她后来和梅尔贝尔的领主大人结婚,但十年多前就去世了。啊啊,这些捐款搞不好是与去世的姊姊相关之人送的。」
真的假的?菲莉雅夫人是这间孤儿院出身的?
根据宅邸那位多话女仆的说法,菲莉雅夫人原本是女仆,在工作地点被领主看上才结婚的。
……可是,那么罗金斯先生又为何捐钱给孤儿院?
假使捐这些钱的当真是罗金斯先生,菲莉雅夫人和罗金斯先生又是什么关系?
将菲莉雅夫人视为姊姊仰幕的爱蕾诺小姐当作人质,威胁罗金斯先生……?这种因果关系真有可能成立吗?
咦……等等……不,难道说…。.
我真是愈来愈爱缴这种八卦的想像了
——该不会两人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万一真是如此,一切似乎就都能搭上线了。而且也就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说出「没资格侍奉」这种别有深意的话。
不被允许却相爱的两人。
下定决心作为执事,守护心爱女性的女儿。
并且捐款给养育了所爱之人的孤儿院。
万一这些是事实,那么确实是……没资格侍奉阿尔贝特大人。
——我是白痴吗!
有许多论点都太过牵强,而且这样也无法说明为何罗金斯先生认识袭击宅邸的瑟鲁迪欧,叉不是午间的肥皂剧。
见我把头猛力往桌上一撞,爱蕾诺小姐惊呼。
「抱歉,我有点爱胡思乱想,请别在意。」
我重新展开思考,但结果真相还是得询问本人才能得知,而且重点也不在此。
重要的是罗金斯先生是受人威胁的可能性很高,以及人质们都已经解脱了……这两件事实。
再更进一步的事不该现在思考,而且情报也不足够。
好了——从爱蕾诺小姐的话里能得知的就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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