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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魔王,暂时缺席·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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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提吧。」

「咦?啊!」

惠美轻叹了口气,从莱拉手上拿走超市的袋子。

「艾、艾米莉亚,那个很重……」

「我有和贝尔与艾谢尔一起出去买过东西,这点程度根本就不算什么。」

说完后,惠美没等莱拉回答就踏上归途。

莱拉虽然吓了一跳,但马上就回过神并慌张地追上女儿,然后有点怯懦地走在她旁边。

因为这段期间一直感觉到莱拉想搭话但又不敢开口的气息,惠美主动问道:

「在那之后,你应该没有又把房间弄得一团乱吧?」

「咦?嗯、嗯,我有好好收拾!所以还没乱!」

「拜托你千万别再那样了。」

惠美稍微扬起嘴角,但马上又恢复严肃的表情。

她还无法坦率地在莱拉面前笑。

之前为了掌握莱拉在日本生活的实际状况,惠美等人前往莱拉的房间,然后看见足以让流行的扫地机器人绝望到一进玄关就马上回头从公共走廊往下跳,乱到不能称做房间的房间。

惠美

当着真奥等人的面走进房间,开始动手收拾,虽然她在那里待了整整一天,但真的只有打扫而已。

在打扫的期间,只有莱拉和诺尔德会正常对话。

惠美和莱拉都不晓得该对彼此说什么,结果除了筛选散落在房间内的东西以外,两人根本就没说到什么话。

即使如此,和两人以前的关系相比,这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实际上两人间的距离感也缩短到能像这样走在一起。

「工作会很忙吗?」

「年底不管哪里都人手不足吧。不过我的工作不像你那样攸关人命又分秒必争,所以不算什么。」

「这、这样啊,那就好。」

惠美并没有说自己不忙,所以不晓得这样到底哪里好,但即使如此,两人依然算是有在对话。

两人持续进行这种笨拙的对话,等抵达笹冢站时,惠美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仰望车站前面的十字路口与上方的首都高速公路的高架桥。

「艾米莉亚?」

惠美的脑中接连闪过几个画面──攻击高架桥的漆原、差点被压扁的千穗、真奥和芦屋的恶魔型态、与原本应该是重要伙伴的奥尔巴的战斗,以及即使在那之后得知他们的真实身分、依然对他们露出笑脸的千穗。

「……没事,没什么。」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在这将近一年的期间内,自己到底有过几次这样的想法。

假设……假设当时真奥或惠美其中一人消除了千穗的记忆,自己现在应该就不会站在这里了吧。

魔王在与漆原战斗完后,并没有消除千穗记忆的迹象,回想起这件事的惠美,开始想要相信一个认识魔王撒旦的人绝对不会想到的可能性。

这件事她甚至没和艾美拉达与艾伯特提过。

硬要说的话,在与千穗变熟以前,惠美也曾半开玩笑地对真奥本人提议过这件事。

当然她当时完全不认为真奥会接受那个提议,实际上真奥也坚决地拒绝了。

不过现在真奥周围的环境,正让那个可能性变得愈来愈有机会实现。

惠美无法不这么想。

芦屋选择了拒绝。但真奥呢?

「呐,莱拉。」

「什么事?」

「你是怎么跟爸爸结婚的?」

「咦?」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莱拉吓了一大跳。

「怎、怎么结婚的?为、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那、那个,跟、跟喜欢的人结婚,是很正常的事吧?」

「……」

虽然之前听父亲说明认识莱拉的经过时,惠美也曾这么想过,但父母的恋爱故事对孩子的杀伤力,远比他们想的还要强大。

「我不是在问这个。你是活了好几千年的天使,爸爸是无法活超过一百岁的普通人类,为什么你们还会想在一起?」

「嗯……?」

「和爸爸在一起的时间,只占你人生的一小部分吧。」

「……啊,原来你是指这个?」

「明明你们迟早一定会天人永隔,你将看着他离开人世,为什么你还……」

「如果没有这种觉悟,我们一开始就不会在一起。」

尽管语气依然温柔,但莱拉难得以坚定的口吻回答。

「在斯隆村与那个人共度的时光,在我的人生当中的确不算很长的时间,但仍是我这一生当中,数一数二重要又快乐的美好时光。」

「……你为什么会选择爸爸?」

「为什么?」

「爸爸只是普通的人类,既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英雄的血统,他无法对你打算发起的战争有所帮助,为什么你会选择他?」

某方面来说,这是惠美在思考诺尔德和莱拉的关系时最大的疑问,但莱拉的反应不仅简洁,而且还很让人不悦。

「艾米莉亚,你没有恋爱过吗?」

「哈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不仅完全不构成回答、还充满挑衅意味的发言,让惠美气得面红耳赤。

不过即使看见惠美动怒,莱拉不止难得不为所动,还担心似的看着女儿的脸说道:

「艾、艾米莉亚,难道你是那种首先会想知道男性对象年收入的类型?重视职业与职阶,想要钓金龟婿的感觉?比起感情,还是以金钱和安定为优先?」

「你、你、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突然讲这种话!」

「明、明明是你先突然打开这个话题,所以我当然会这么想。这样不行喔,当然如果你挑了一个好像会家暴又爱赌博的对象,我一定会要你重新考虑,不过恋爱这种东西,首先还是要看有没有对对方感到心动!」

「给我等一下!你到底在说什么!我……!」

「我们不是在聊我和你爸爸结婚的理由吗?当然是因为我们恋爱啦,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

「什……你、你说恋爱……这、这是怎样?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我从来没考虑过什么血统、质点或是战斗能力。我喜欢上了那个叫诺尔德·尤斯提纳的男性,唯一称得上理由的就只有这个。」

「就、就只有这样吗?」

「你爸爸一定也是如此。」

「这、这就……」

无法否定。

仔细想想,惠美之前才和艾美拉达与铃乃一起听父亲讲述两人火热的罗曼史。

被朋友听到父亲的恋爱故事,也让她羞得满脸通红。

「当然真的结婚之后,还是有许多辛苦的事情。对斯隆村的人来说,我只是个来路不明的流浪者。因为那个人在父母双亡后便独自守护那块土地与住家,所以我甚至曾经被当成是想欺骗他的骗子。不过我很努力喔,我努力学习农业和畜牧业的基础知识,并利用自己的医学知识帮忙村里的产婆,像这样一点一滴地融入村里的生活。至于生活方面,虽然我们无法过得像贵族那么奢侈,但我会和那个人一起工作、偶尔去附近山里的别墅做个小旅行、一起看星星、去河边玩,或是看那个人的父亲留下来的书,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快乐的事情。」

尽管这对莱拉的人生来说只能算是最近的事情,但她讲这些话时像是在怀念很久以前的事情。

「你爸爸因为我们相遇时发生的事情,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天使。他明知道自己会比我先死,还是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们讲过很多话,也吵过架,但最后还是在一起了。除此之外,我不晓得还能讲什么。」

「可、可是……」

「我当然会感到难过。」

莱拉理解惠美想说但说不出口的话,并直接回答她:

「你爸爸迟早会变成老爷爷,我将在几乎和现在没什么改变的情况下看着他离开,不过即使知道这点,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他了,就跟我刚才说的一样,重点是心动啊!」

「心动……这种事情。」

「温柔和诚实,是即使有人教也很难学会的东西,那个人打从一开始就拥有这些特质,光是这些,就足以构成我喜欢上他的理由,我的心不由自主地,想和你爸爸在一起。这能当成答案吗?」

这算是答案吗?

就连发问的惠美本人,都搞不太清楚。

虽然她知道拥有超长寿命的天使在决定和人类结婚时,是抱持着和人类差不多的心态,但惠美不晓得这样算不算幸福。

接着莱拉又像是看穿惠美的内心般开口说道:

「我说啊,艾米莉亚,虽然这对你来说可能是个讨厌的话题,但我还是要说。」

「什、什么啦。」

「想知道某个时间点是否真的幸福,只有等变成过去再回头看时才能确定。即使是幸福的往日回忆,也可能会为现在带来痛苦。不过要是因为害怕受伤而完全不行动,就绝对无法获得幸福。要是不行动,就只会在毫无自觉的情况下滑落不幸的坡道,即使每次都只会造成一点擦伤,但伤口还是会确实地增加。」

「……」

「当然行动后也可能遭遇不幸,受重伤的情况也不少。不过你觉得我这个明明活了好几千年,却只能说得出这些话的人生不幸吗?」

惠美立刻回答莱拉的问题。

「这不是我能够判断的事情。」

「没错,幸福或不幸,只能由我来决定。幸好我觉得和你爸爸结婚是件幸福的事情,而且我也不觉得后悔,我相信你爸爸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是啊,只有这点我能够保证。」

「咦?」

「没事,没什么……对不起,问了奇怪的问题。」

「没关系啦,不如说你尽管问,再多问一点!」

「别太得意忘形了。爸爸还在等我

们吧,快点回公寓吧。」

惠美委婉地将想直接抱住自己手臂的莱拉推了回去,但莱拉眼中的光芒丝毫没有消散。

「既然你也把那栋公寓当成『回去』的地方,那干脆搬过去不就好了。」

「再说吧。」

觉得自己和莱拉讲太多话的惠美,强硬地结束话题迈开脚步。

她还必须继续摆出不想理会莱拉和加百列计划的态度。

这和与莱拉的距离无关,是惠美自己的问题。

「啊,艾米莉亚。」

「什么啦。」

「虽然我刚才那么说,但如果可以的话,妈妈不希望你对那种人心动呢。」

「那种人?」

看向莱拉指示的方向后,惠美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那道背影不是漆原吗?

「那个,路西菲尔会变成那样,其实我也要负一点责任,但从撒旦、艾谢尔先生和千穗小姐那里听说他在日本的生活后,坦白讲妈妈有点不能接受那种人……」

「这在各方面都不是开玩笑的,然后眼前那幅景象又更不是闹着玩的。那家伙居然在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在外面晃来晃去!」

「啊,艾米莉亚!」

明明只是漆原独自走在街上,就让惠美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她慌张地追赶漆原的背影,莱拉也小跑步地跟在惠美后面,然后在前往公寓的路上,莱拉和惠美──

「不管是贝尔、佐佐木千穗还是你们,都给我适可而止啊!我就说我的年龄是你们的好几倍了!我差不多要生气啰!」

都被迫持续听漆原如此抗议。

※

在惠美和莱拉边听漆原抱怨边回到Villa·Rosa笹冢的几小时后,夜色又变得更深了。

晚餐时段的混乱状况一平息,一个吵闹的家伙就冲进了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

「晚餐时间到啦!」

不用说也知道,那个人就是肯特基炸鸡店幡之谷店店长,真面目是大天使沙利叶的猿江三月,他为了在常识的范围内为营业额做出贡献,而来光顾木崎的店。

「我内心那阵比声明圣诞夜的钟声还要响亮的鼓动,今晚也燃起了爱情的火焰!我猿江今晚也…………………………真遗憾,女神今天也不在啊。」

「「欢、欢迎光临。」」

最近的沙利叶不晓得是用了什么超常的感觉器官,只要一进店内,就能在几秒内判断木崎在不在。

以前只要沙利叶一来光顾,大部分的员工都会以僵硬的笑容将接待他的工作推给真奥,但持续了半年后,大家差不多也都习惯了,即使有点困惑,还是会以和对待其他客人一样的方式对待他。

不过客人就没办法这样了。

以「一人快闪族」的绰号闻名的沙利叶,原则上只会在早午晚的尖峰时段过了约三十分后才来光顾,因此即使是常客,还是有些人没看过他。

如果是初次看见,有些人甚至会吓得把杯子弄掉。

然后某个今天第一次目睹沙利叶异常行动的男子,就发生了吓到把手上新买的薄型手机弄掉的不幸事故。

「糟、糟糕。」

他捡起掉落的电话,慌张地确认外表有没有明显的损伤,但男子的声音与行动引起了沙利叶的注意。

「哎呀?真难得在这里看见你。」

「……」

沙利叶在认出芦屋四郎后,一脸意外地走向他。

「你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独自在这里吃饭?艾……不对,呃,我想想,芦屋,是芦屋吧。」

平常和真奥等人没什么来往的沙利叶,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艾谢尔在日本的名字。

「虽然我有听真奥提过,但没想到猿江你真的在做这种事。」

芦屋则是非常受不了似的回看沙利叶。

「什么意思?」

然而沙利叶本人看起来完全不晓得自己有哪里不对。

「那个,该怎么说。就是每次都用给人添麻烦的大音量,向木崎店长念情书……」

「说情书也太失礼了,我每次都是把从内心涌出的热情直接化为言语。事先准备好的说词,根本无法打动人心。」

虽然不晓得沙利叶有多认真,但如果这些都是实话,那芦屋也只能对那些被他称做热情的词汇感到佩服。

「反正无论如何,今天木崎店长和真奥都不在喔。」

「我知道。只要木崎店长不在,店里的气氛、光线、声音、味道和所有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沙利叶究竟看见什么,又感受到什么了呢?

「嗯?等一下。你刚才是不是说,木崎店长和真奥,不在店里?」

「对、对啊。」

「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那两个人会不在?真奥是时段负责人吧。店长和时段负责人居然会同时离开店里,是有经理来了吗?」

「并非如此。因为真奥今天要申请参加正式职员的录用研修,所以才和木崎店长一起离开店里一天。」

没看过沙利叶平常那些古怪行动的芦屋,不知道这是多么轻率的发言。

沙利叶的表情在芦屋面前变得愈来愈憔悴,眼神中充满杀气。

「就只有真奥和木崎店长,两个人?」

「等、等等,你在想什么,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但那是为了工作的事情。」

「正式职员录用研修?我的女神,陪魔王去参加那个?」

「呃,那个,我不知道木崎店长是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

「…………唔。」

沙利叶的喉咙深处发出宛如地狱恶鬼般的呻吟声,接着突然转向柜台,大步走向那里。

虽然川田因为对方的魄力而忍不住缩起身子,但还是拼命出声接待客人──

「欢、欢迎……」

「我也要在这间店工作!」

「光临临临?」

但沙利叶过于震撼的要求,还是让川田忍不住发出尖锐的声音。

「你们还有在募集打工人员吧,我要应征,快点帮我安排面试,我晚点马上写履历表。」

「那那那那个,猿江店长?您到底在说什么啊?」

「川田,你的理解力有差到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听不懂吗?」

这世界上最常以客人身分造访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的沙利叶,早就记住了所有主力员工的名字。

「你只要把我猿江今天应征打工人员的事情告诉木崎店长就行了,这样自然就会有人联系我面试的日期。」

「呃、那、那个,咦咦咦?不,再怎么说……」

即使是川田,面对这种荒谬的状况还是无话可说,同业的其他公司店长突然跑来说要应征打工,这样要不混乱也很困难。

「总、总而言之,猿江店长,请您先冷静一下!我会告诉木崎说您有来过!」

「那不是和平常一样吗?我是要应征打工人员……唔?」

「你在说什么蠢话啊。」

看不下去的芦屋,上前阻止猿江。

「你干什么,放开我!我是认真的!」

「那更恶质!那个,这个男人交给我处理。不好意思,麻烦帮我收拾一下我刚才用的餐桌……」

「啊,好、好的,我来收拾就行了。」

「非常感谢。喂,走了。」

「放、放开我!给我放开!你到底想怎样!这跟你无关吧!」

「要是明明在场却什么也不做,我之后会无颜面对主人。我就是为了应付这种状况,才会待在这里!」

川田只能茫然地看着身高比自己还要高的男客人,架着身高和千穗差不多的猿江离开。

「小川,辛苦你了。」

内心充满怜悯之情的大木明子,从后面轻拍川田的背。

「明明……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但这表示这间店还不能缺少木崎小姐或真奥先生吧,毕竟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

「一想到未来或许会遇到这种事,我开始担心起自己是否有能力继承家业了。」

「这种事情应该没那么容易发生吧。」

「猿江店长,该不会是因为圣诞炸鸡桶的预约数量太少才变成那样吧?」

「正式职员好像很容易累积压力,我开始担心起自己能不能找到工作了。」

接下来有好一段时间,川田和明子的视线都无法从一高一矮的两位客人离开的自动门上移开。

「可恶,放开我!你差不多该放手了吧!我要叫人啰!」

「现在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听好了,要是你再回去店里说那种蠢话,我

就要通过魔王大人向木崎店长报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总之先放开我!」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左右,幡之谷站周边还有很多人。

在那当中,架着沙利叶的芦屋吸引了许多目光。

沙利叶也总算恢复冷静,被芦屋放到地面的他不悦地瞪着芦屋,但他只有整理衣服,并没有要跑回麦丹劳的迹象。

「我也真是的,居然一时失去理智。」

「在那之前不算失去理智吗?」

沙利叶无视惊讶的芦屋,嘟囔着抱怨:

「哼,臭魔王。居然能因为那个什幺正式职员录用研修,和我的女神独处,真是太可恨了。不对,我听说魔王不知为何对正式职员非常执着,难道他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我的女神?」

「给我等一下,我不允许你胡乱揣测魔王大人的想法,而且你怎么能确定他们身边没有其他人。」

「你才是搞不清楚状况。」

沙利叶不屑地回答。

「这年头要增加一个正式职员可没那么容易。如果是从非正规人员转正职,还必须获得管理负责人的推荐,否则连参加研修的资格都没有。至少在肯特基,如果要录用正式职员,就必须让直属的上司担任研修伙伴,亲自用心指导打工人员进行研修……亲自用心指导……可恶啊啊啊臭魔王王王王王!」

虽然沙利叶自己说一说就生起气来了,但身为肯特基正式职员的沙利叶的发言,意外地有说服力。

不过身为魔王撒旦的亲信,芦屋果然还是不能对此保持沉默。

「我话先说在前头,魔王大人和木崎店长,绝对不可能发展成你想像的那种男女关系。」

「这种事情,谁也不能确定吧!」

但大天使干脆地驳回恶魔大元帅的说法。

「不管再怎么微小,谁都不晓得男人和女人的关系会因为什么样的契机而加深!对木崎店长来说,魔王是堪称心腹的部下,是信任到足以向他透露自己梦想的男人!何况他们每天都共同承担工作的辛劳!再也没什么比这更令我不安的了!」

「是、是这样吗?」

沙利叶担心的理由比想像中还要现实,让芦屋有点惊讶。

关于沙利叶的性格,芦屋只有从真奥、千穗、惠美和铃乃那里获得片段的信息,所以他本来以为沙利叶是更加不切实际又轻浮的男人。

「我从以前就想问了。」

「什么事!」

「你到底想和木崎店长创建什么样的关系?」

「嗯……」

芦屋的问题,让沙利叶的眼神一变。

「这真是个困难的问题。」

「嗯?」

「考虑到彼此的环境,或许让我入赘木崎家会比较好。」

「……嗯?」

「而且我还没乐观到认为现在的自己有希望。现在问题不是我愿不愿意娶木崎店长为妻,而是她有没有打算让我当她的丈夫。」

「…………嗯嗯嗯?等等,稍等一下。」

「怎么了?」

「你的前提也太奇怪了。」

「哪里奇怪了。如果不是以结婚为前提,根本就不会展开那种追求行动。」

「你那个行动是以结婚为前提吗?」

芦屋忍不住大吃一惊。

「我不懂其他的作法。」

「呃,那个,不是作法的问题。在那之前,你有打算和人类结婚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就算被问有什么好奇怪的,芦屋也只能说沙利叶从存在到行动都很奇怪,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没意义。

「你们天使不是远比人类长寿吗?」

「嗯,所以呢?你想说的是这个吗?寿命差距太大的两人,即使在一起也只会不幸吗?」

沙利叶说完后,没等芦屋回答就耸肩继续说道:

「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不管幸福还是不幸,都只能由本人来决定吧?会被别人的言论影响的恋爱,从一开始就不算是恋爱。」

「你所说的本人,目前还不包括木崎店长喔。」

芦屋终于忍不住如此说道,但沙利叶再次嘲笑般的回答:

「我听说你是被誉为智将的聪明恶魔,没想到意外地不明事理呢。」

「你说什么!」

「觉得和木崎店长在一起很幸福的人,当然只有我而已啊。」

「什、什么?」

「即使花上一辈子的时间,我也无法确定木崎店长觉得和我在一起幸不幸福。」

「等、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幸福这种东西,只有本人感觉得到。虽然当然必须努力让对方幸福,但我的努力有没有让木崎店长感到幸福,只有她能够判断。我又不是木崎店长,即使我这个天使拥有接近永恒的生命,也绝对无法将她感受到的真正幸福,当成自己的幸福感受。」

芦屋已经惊讶到完全说不出话来。

沙利叶说话的方式,听起来像是只要自己觉得好,对方的心情根本就无所谓,但实际上内容完全相反。

「你应该也活了将近一千年。在你不算短的人生里,有遇过不管看在谁的眼里,都绝对会被评断为幸福的事情吗?我可以确定在我至今的人生里,都没遇过那种东西。既然如此,对我来说所谓的幸福,就是不断努力追求那个连是否存在都不晓得的绝对的幸福。而那个幸福,现在已经来到我的身边,而且就存在于现实世界!」

沙利叶大声声明完后,指向位于不远处的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

「尤其是那个幸福,已经有前例了!」

「前例……你该不会是指?」

沙利叶用力点头肯定芦屋的疑问。

「没错!艾米莉亚的存在,就是人类与天使跨越时间藩篱诞生的一种幸福的形式!她的存在曝光后,为天界带来了极大的震撼。邂逅木崎店长的我,确信那个动摇正是要让天界与我们天使这个物种脱离长达一万年的停滞,所产生的生命的呐喊!」

沙利叶高举双手,放声呐喊,虽然经过的路人都刻意绕过他,但芦屋像是被钉在原地般动弹不得。

「艾谢尔,你也有听说加百列的计划吧?」

「……你……」

「我也是直到最近才知道。要是我以前就知道,早在几百年前就和拉贵尔一起对他下达堕天的裁定了。毕竟当时的我,还不认识木崎真弓这位降临现世的女神。我以前确信若想让天界继续维持下去,美丽的伊古诺拉的引导是不可或缺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沙利叶总算把手放下,撩起自己的长发。

「只要有大地、天空、海洋与会思考并行动的自己存在,人就能向前迈进。我发现阻止这件事的人,就是自己。追求理想乡的伊古诺拉如果看见这个地球或名叫日本的世界,一定会判断这里是个杂乱又肮脏的不成熟世界吧。但比起缺乏情趣的无菌室,我更想和那些在这个充满各种颜色的世界,让我见识到以前不知道的颜色的人们,一起在这个杂乱的世界走下去……啊,如果是在医院工作的白衣天使,那我随时都非常欢迎。」

要是没有最后那句话,这段发言应该还算帅气,这部分只能说真不愧是沙利叶。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

「你在路边纠缠别人做什么啊。」

不幸在错误的时间点突然遇见身穿套装的木崎真弓,这点也很有沙利叶的风格。

「啊……木、木崎店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沙利叶只有脖子向后转,以奇妙的姿势僵住不动。

木崎肩膀上背着芦屋以前也曾见过、装了多到阖不起来的大量数据的侧背包,设计洗炼的厚大衣,让她看起来就像个能干的生意人,而这样的打扮,也为她那仿佛要射穿沙利叶的视线增添更多的魄力。

「你干嘛在路边讲什么在医院工作的白衣天使,自暴自己的癖好啊?」

「不、不是,那个,我是在和这个男人讨论何谓幸福这种哲学的话题……」

双脚发软的沙利叶,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啊,呃,我……」

虽然这样讲也不能算错,但木崎是真奥的上司,不想惹她不高兴的芦屋,态度不自觉地变得畏缩。

「啊,你是芦屋先生吧,不好意思,我们商店街的人给你添麻烦了。」

「没、没这回事,那个,我刚才真的是在和猿江店长说话。」

「你没必要袒护这家伙。要是他真的做了什么,我会马上去向商店街的会长和派出所报告,这个男人到底给你添了什么麻烦?」

「没事!真的没什么!那个,比起这件事!我听说

真奥今天是和木崎店长一起工作!」

「嗯?啊,你是来接他的吗?」

因芦屋强硬地转移话题,让木崎有些怀疑地瞪向沙利叶,然后顺着芦屋的话题回答:

「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我和他刚才在电车上道别了,他今天似乎会直接回家。对了,我今天有件事忘了告诉他,请帮我提醒他记得买个新的笔袋,那个磨损到破洞的塑料笔袋,在研修时或许会给人不好的印象。」

「我、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

「那就拜托你了……喂,猿江,我还有事要问你,你应该愿意赏脸吧?」

「那当然,你想问什么都行!」

明明不管再怎么想,接下来要面临的应该都是比如坐针毡还要严厉的说教,但刚才还整个人僵住的沙利叶,马上就变得像在摇尾巴般,露出开朗的表情。

「那、那么我先告辞了。」

一发现木崎的注意力转向沙利叶,芦屋马上行了一礼准备离开,但此时,沙利叶却在背后喊道:

「对了,芦屋!帮我转达你的同居人!之前的约定还有效,所以叫他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吧!」

「咦?喔、喔……」

在木崎面前无法摆出强硬态度的芦屋,对这意义不明的留言感到困惑──

「你别随便指引别人的人生。不管怎么想,你都只会害人走偏。」

而沙利叶本人即使被一脸不耐的木崎敲了一下后脑勺,看起来还是很高兴的样子。

其实芦屋本来打算在麦丹劳坐到打烊,但既然得到真奥已经回家的确切情报,那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意义。

真奥平常的生活圈,是以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为中心,而芦屋之所以待在这里,是为了警戒连是否存在都不晓得的威胁。

「不过魔王大人要回家前,也不先传个短信给我,这样我就能早点回去替他准备宵夜了……啊。」

在听不见木崎和沙利叶的声音后,芦屋边嘟囔边看向手机,然后发现短信图标的右上角跳出一个「①」的符号。

「……」

收信时间是十五分钟前。芦屋打开一看,发现是真奥传来的短信,内容简单地写着他马上就要回家了,芦屋皱着眉头说道:

「都怪沙利叶,害我没发现静音模式的震动。我记得改变震动方式的方法是……」

芦屋站在原地和荧幕互瞪了一会儿──

「……」

但手机荧幕最后还是无情地在一脸困惑地僵住不动的芦屋面前变暗。

超过待机时间后,就进入了休眠模式。

「虽然我也想把待机时间再设长一点……」

芦屋感觉自己似乎在变暗的手机荧幕对面,看见了某位女性的开朗笑容,接着他什么也没做,就直接将手机收进裤子的口袋里。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在那之后,他都没和铃木梨香联系过。

不过芦屋每次在登记数量不超过二十人的电话簿里,看见显示在最上方的梨香的名字时,都会觉得有一股过去从未有过的感情在内心盘踞。

「……必须快点回去,魔王大人应该已经回家了。」

芦屋将冻僵的手伸进口袋里,快步赶回公寓。 但在回到房间之前,芦屋不知为何一直觉得沙利叶的话在后面追赶着他,让他无法平静。

◇

在惠美与莱拉的距离稍微缩短的几周前的那天。

逃离莱拉那令人绝望的房间后,千穗等人在练马站的摩兹汉堡店内向加百列提出的问题,并没有马上获得回答。

「你们知道瑙鲁吗?」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陌生的词汇。

因为是加百列讲出来的话,所以千穗认为这应该是和安特·伊苏拉或天界有关的名词──

「佐佐木千穗,你没听过吗?」

但加百列不知为何指名身为地球人的千穗回答。

「咦?咦?我吗?」

「嗯,不如说,在座也只有你或天祢姐可能知道。」

「这表示~~那个名词是指地球的某种事物啰~~?」

加百列轻轻点头回答艾美拉达的疑问──

「所以不是指栖息在北大陆东北部的湖沼地带~~会在不小心喝了那里的水的牛体内大量繁殖~~将寄生对象吃得一干二净的那种寄生虫啰~~?」

然后马上被她接着提出的问题吓得板起脸回答:

「那是什么,我才不晓得那种恐怖的生物。」

就在现场所有人都在心里吐槽「真的有那种生物存在吗」的时候,加百列总算揭晓答案:

「总、总而言之,瑙鲁是地球某个国家的名字。那是个国土只比梵蒂冈和摩纳哥大、位于太平洋赤道附近的小岛国。虽然姑且隶属于密克罗尼西亚群岛,但与周围的其他岛屿距离遥远。因为人口不多,所以国防和通货都是依赖澳洲。在战争期间,日本军似乎还有在那里设置机场。」

众人愈听愈觉得那好像真的是位于地球某处的国家。

虽然千穗就算听到这里,也对瑙鲁这个国家没有印象,但还是从几个关键字推测出那里应该是个气候温暖、拥有美丽海洋的岛国。

不过那个叫瑙鲁的国家,到底和天界有什么关系呢?

加百列无视众人的疑问,继续说道:

「这个国家在二十世纪时,曾经被称为地上的天国。首先,所有国民都不需要缴税。」

「咦?」

千穗吓了一跳,铃乃和艾美拉达也惊讶地睁大眼睛。

「不只如此,所有国民都能无条件地获得基本收入。换句话说国家对所有年龄层的国民,都会以年金的方式提供他们生活所需的资金。这和日本现在发给低收入户的老年人的国民年金可不同喔?从小婴儿到老年人,都能领到即使每天三餐都吃外面或是每年换车,都还有剩的金额,他们不用工作就能领到那些钱,而且我要不厌其烦地再说一次,他们不用缴税。」

「那、那是真的吗?」

虽然那是远远超出千穗常识的环境,但加百列非常认真地点头。

「嗯,你会有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不过这些都是真的。虽然拥有瑙鲁国籍的人绝对不算多,但他们当时的国民平均所得可是全世界最高,并遥遥领先日本与美国。尽管没有堪称富豪的人,全体国民也曾经平等地富裕,即使从世界水准来看,这也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千穗像是在听异世界的故事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说到异世界,为什么身为异世界天使的加百列,会知道这种连对地球的日本人来说,都算冷门的国家信息呢?对此感到在意的千穗,在一开始经历的冲击平复后,马上注意到一件事。

「……曾经?」

「嗯。」

「……那现在呢?」

加百列像是早就在等这个问题般,露出满脸笑容回答:

「国民的失业率超过百分之九十,是全世界最贫穷的国家之一,现在是通过外交从世界各地获得援助,才勉强得以存续。」

「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缺乏政经知识的千穗完全无法想像到底要发生什么事情,才会让地上的乐园陷入现在的困境。

不过政界出身的艾美拉达,马上就看穿了背后的缘由。

「那个国家~~是不是曾经拥有某种全世界都需要的天然资源呢~~?然后因为那项资源后来枯竭了~~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

「没错,那里曾经是个盛产磷矿的国家。」

无论是作为工业原料还是农业资源,磷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既然工业和农业都需要,就表示全世界都需要。

在瑙鲁狭小的国土中,有着全世界规模最大、由堆积了好几万年的海鸟粪便形成的磷矿。

从二十世纪初开始,想要磷的大国们便接连涌入瑙鲁,而当地的统治者也不断随着时势改变。

瑙鲁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独立为共和国并加入大英国协,之后便逐渐变成加百列所说的乐园,但等到九○年代时,乐园的影子已经消失无踪。

「那里在不过十几年的短暂期间内,就从乐园堕落为最贫穷的国家。过去以天然资源丰富的出口国闻名的繁华国家,只花了十年就没落。不过居然能在不到一百年的时间内,就将花了几万年累积的东西消耗殆尽,人类真是可怕呢。」

加百列边说边准备拿新的薯条,但在发现薯条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吃光后,自嘲般的耸肩说道:

「不过会开始衰退也是难免的事情。磷矿枯竭后,来自世界各地的企业和离乡赚钱的劳工也都跟着撤离,瑙鲁就这样愈变愈穷,当然之前的无条件基本

收入制度也无法继续维持。如果没钱,就连食物都买不起。那么佐佐木千穗,如果是你,这时候要怎么办?」

虽然千穗有种好像在学校上历史或公民课的错觉,但还是拼命用她有限的知识思考。

「应该会去找工作吧,不过因为那就像发生了经济大恐慌,所以国内应该没有工作机会。既然如此,如果只是想要确保粮食,那还能靠农业或渔业勉强维持,不然就是出国工作……」

千穗脑中浮现出许多在课堂上看过的美国经济大恐慌的黑白记录像片,以及在教科书上学过的话题。

「答得好。如果是某个自称一流的家伙,应该会说直接放弃饿死吧。」

所有人都刻意不去思考加百列所说的一流是指谁。

「这才是正常的反应。不管是谁都不想饿死,如果觉得钱快用完了,正常人都会开始节约花费或是找工作。」

加百列继续挂着自嘲的笑容说道: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大部分的瑙鲁国民什么也没做。」

「咦?」

「不是做不到,是不做。除了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持续从事第一级产业的人以外,其他国民几乎都只是默默地看着产业崩坏与国家的经济破产。」

「什、什么也不做,怎么会?」

「不工作的人没饭吃这种话,必须要有用工作换取粮食的前人存在才会产生。」

此时,之前虽然偶尔会揶揄艾契斯与伊洛恩、但现在也开始担心被两人以恐怖的速度吸干钱包的天祢也加入对话。

「瑙鲁的国民能不工作的期间太长了。在靠磷矿业繁荣的时代,国内有工作的大多都是从国外去那里赚钱的劳工,而在磷矿业繁荣之前,原住民都是靠捕鱼或在狭小的土地上耕种维生,因为大部分都是自给自足或以物易物,所以不存在货币经济。因此在不管哪个世代,都不存在『靠工作赚钱』的想法。」

因为就连渔业都是用来自给自足,所以这样的产业当然不可能充满活力。

在采掘磷矿时,整座岛都被挖得坑坑洞洞,就连自家的庭院都无法幸免,因此发展磷矿业前还存在的农业,现在也变得连想自给自足都有困难。

然而靠工作赚钱的概念,并未渗透到连续好几世代都不必工作也能过活的瑙鲁国民的生活中。

当然并不是所有国民都没工作,那里的交通、通信与商业现在仍正常运作,只要有心,也有能力发展观光,就连衰退的磷矿业,现在也在积极寻找新的矿源。

在国外进修过的政治家们,也想通过不动产业与金融业恢复经济。

幸好那里的国民天性温和,所以即使经济崩盘也没发生暴动,原本就稀少的人口也没有急速锐减。

但最大的难题还是国民的劳动意识异常地低落,富饶时代的饮食习惯与南洋特有的「肥胖就是美」的审美观,也让国民的肥胖率与糖尿病罹患率不断恶化。

推行的经济政策也不断失败,别说是防止衰退了,现在甚至是加速衰退。

最后为了换取国际援助,那里开始收容难民,结果就连难民都嫌「这种国家根本待不下去」。

在百年的乐园之梦消散的现在,就算想回复成过去那种南洋特有的宁静岛屿国家,应该也还需要漫长的时间。

这世界居然有这种国家存在,让千穗难掩惊讶,不过说到这里,她还是无法理解这个话题和现在的天界有什么关系。

「唉,这些事我也没亲眼见证过,我在之前待的网吧看了许多关于这个世界的情报,这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虽然千穗也没想到这个看不出关连性的话题,居然是异世界的天使通过网络取得的情报,但加百列在说这些话时的表情意外地严肃。

「其实现在天界的状况,正好就跟即将衰退时的瑙鲁一样。大部分的天使都过着什么都不缺的生活。不过包含伊古诺拉和我们这些守护天使在内,也就是所谓的高层人士,都知道不能继续满足于这样的生活,可是谁也不想改变这个状况,也不愿意为此行动。」

加百列的视线从千穗移到铃乃身上。

「请问一下,你们大法神教徒的终极目的是什么?你们是怀着什么样的期待向神祈祷?」

「期望神给予救赎,并在最后抵达没有痛苦的理想乡。大概就是这样吧。」

现在仍姑且自认是圣职者的铃乃如此回答。

「不过实际上我们并不认为那样的世界真的存在于某处,也不认为只要抵达那里就好。大家一起为了实现那样的理想而努力的世界,才是圣典内讲述的理想乡,圣·因古诺雷德的主流学派,目前是采取这样的论点。」

「嗯,那要是没有任何痛苦的理想乡真的存在,人类会变成什么样子?」

「……嗯。」

铃乃将手托在下巴上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马上就毫不犹豫地开口:

「不是堕落到极点,就是感情与伦理规范变得极度低落吧,无论如何,我们所想的人类社会应该都会崩坏。」

「正确答案!」

加百列做作地拍完手后,天祢赞同地点头。

「伊古诺拉打造出那样的理想乡,而且现在也依然统治着那里。」

「这是什么意思~~?」

加百列难得摆出慎选词汇的样子,回答艾美拉达的问题。

「在取得只要不被杀就不会死的身体后,人类就不再是人类,变成只是单纯活着的某种东西。」

加百列说完后,用右手在自己的脖子前面比了个斩首的动作。

「虽然天使是不老不死的存在,但其实那个不老不死只代表不会自然死,要是头被砍掉,或是失去多到光靠代谢无法补充的血量,还是一样会死。不过法术的基础理论也有提到,即使心脏被破坏,只要在身上循环的圣法气多到足以让心脏回复,那还是有可能复活。唉,虽然我不晓得会不会有后遗症,但即使对普通人来说是致命伤,我们还是很可能获救。然后圣法气的保有量会直接与肉体的抵抗力成正比。所以姑且不论原因如何,我们基本上不会感冒,也不会生病。」

「啊,这我之前也有听过。」

千穗想起学会概念收发(idea-link)之前,在澡堂听铃乃讲授的内容,她看向铃乃,两人互相点头。

「嗯,不过反过来说,我们天使现在是因为能保存大量的圣法气,才获得不会随着时间经过死亡的身体。就算不吃饭,或是活上好几千年,也不会因为与代谢、成长或疾病有关的原因而死。只要不被杀害就不会死的人类,待在绝对安全的避难所,过着什么都不缺的生活,这就是现在的天界。」

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继续活下去。

那简直就跟只要活着就能持续获得生活所需的金钱时的瑙鲁一样。

「拜此之赐,我故乡的人们……天界的居民全都崩坏了。那里原本和地球或安特·伊苏拉没什么两样,是一群拥有普通肉体的人类们聚集的地方。不过在许多不幸与偶然,和伊古诺拉的力量重叠在一起后,我们被赋予天使之名,失去了人类的身分。这也是当然的,因为我们活着并没有什么积极的目的。在获得不老不死后,我们变得可以什么都不用做,这样的日子过得太久,如今我们已经忘记要怎么过有目的的生活。」

就像连续好几个世代都不用工作也有钱拿的瑙鲁国民那样,天界的,不对,加百列故乡的人民们,也陷入类似的状况。

「请你们回想一下,至今曾经在你们面前出现过的天使,总共有几个人?」

「呃……」

千穗再次与铃乃面面相觑,然后开始用手指计算。

「沙利叶先生、加百列先生、莱拉小姐……」

「拉贵尔、卡迈尔,以及天兵大队的那些人,在这种情况下,艾米莉亚和路西菲尔应该也算天使吧?」

「你们不觉得少吗?我们好歹也是在背后操纵安特·伊苏拉的历史,类似外星人的高度智能生命体喔?然而人数居然少成这样。你们知道魔王进攻安特·伊苏拉时,动用了多少恶魔吗?」

「即使只看最后的中央大陆扫荡战,应该也有五万以上的兵力……」

铃乃看着真奥的侧脸说道。

真奥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也没有反驳,所以这应该是正确答案。

反过来讲,也可以说有比这个数字多好几倍的恶魔,被安特·伊苏拉的人类们歼灭了,但真奥即使觉得自己必须对此负责,也不会因此憎恨人类,这点铃乃比谁都清楚。

不过就在现场的所有人都记住这个侵略安特·伊苏拉的魔王军,在末期剩下的人数后,加百列马上讲出一句令人惊讶的话。

「天界现在的总人口数,不到五千人。其中九成以上的人,都是过着无所事事的生活。

除了活着以外,其他什么都没做。」

「只有……五千人吗?」

不管是以一个物种的数量,还是以形成一个社会的人口来说,这都太少了。

面对千穗以沙哑的声音道出的疑惑,加百列若无其事地点头。

「我们星球的科技比现在的地球还要进步,法术文明也比现在的安特·伊苏拉发达。不过我们现在之所以在安特·伊苏拉以天使的身分自居,就是因为我们的星球毁灭了。」

加百列干脆地丢出「毁灭」这个词,让千穗、铃乃和艾美拉达都不禁僵住。

因为莱拉曾经对真奥和惠美说过,希望两人能拯救安特·伊苏拉人类的危机。

「虽然那真的只是许多不幸累积起来的结果。」

加百列以手托腮,轻轻地叹了口气。

「在位于星系中心的恒星活动低落的时期,附近的银河发生了大规模的超新星爆炸。虽然那件事本身造成的损害,就只有害全世界的手机等通信机器的系统停摆了一两天,但问题不在这里。应该说是宇宙气流产生了变化吧,超新星爆炸的压力,不晓得从哪里带来了多到足以将我们的星球整个包覆的恐怖有害物质。恒星活动低落的期间,以地球的感觉来看大约是三十年左右。总之我们星球所在的星系,平常是受到恒星的太阳风保护,但在太阳风停止的时期,远方的超新星爆炸产生的压力,不幸将在附近的宇宙空间飘荡的有害物质带到我们的星球,然后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等恒星再次开始进入活动期时,那些有害物质又开始回流到星系中,就像是不幸的连环车祸一样。唉,不过这些信息,都是在一切已经无可挽回后,才由伊古诺拉等人组成的科学团队找出的答案。」

「小加也是当时的其中一个科学家吗?」

加百列摇头回答天祢的疑问。

「不,我当时完全不懂什么科学、医疗或是天文。」

加百列恢复平常轻浮的笑容,开口说道:

「我在母星还活着的时候,是担任由伊古诺拉负责管理的研究所的警备主任。虽然和专业的研究者们相比,我的薪水实在少得可怜,但我和研究所的人们关系非常良好。当时也认识了不少大人物……啊,上次讲这些事情,都不晓得是什么时候了。我本来还以为自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加百列突然露出怀念的表情,看着进出练马站时从窗外经过的人们。

「总之那些有害物质,害整个星球的人都被致死率高到可怕的风土病侵袭。好几个缺乏经济实力的国家都毁灭了。伊古诺拉的研究所,是为了针对有害物质与风土病找出有效的对策,从世界各地召集人才创建的组织。研究所位于月球的移民都市。我们在太空探索方面已经累积了很长的历史,不管是探查星系内的行星,还是让人移民过去,对我们来说都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为了从那些有害物质和风土病的阴影下保护人类,我们开始针对各种领域进行研究,医疗、天文、法术、气象、地球科学、都市政策、建筑、基因工学,以及用来活用研究成果的法律、经济政策和流通技术的开发,总之我们能做的都做了,不过……」

加百列回头看向正为了追加点餐,而开始抢夺真奥钱包的艾契斯与伊洛恩。

「最后我们还是失败了。我们既无法拯救星球,也无法拯救人类。明明我们的故乡远比地球或安特·伊苏拉进步,但风土病在星球蔓延不到二十年,那个先进的人类文明就毁灭了。而且原因偏偏还是全世界为了争夺伊古诺拉关于『不老不死』的研究成果,所发动的战争。真是让人笑不出来。没想到人类居然如此愚蠢,这让当时的我们十分绝望。」

「这表示规范围绕着理想乡崩坏了吗?」

「克莉丝提亚·贝尔,可惜这并不是那么高尚的事情。」

加百列笑着否定铃乃的疑问。

「人类无法忍耐。他们只顾着追求能一瞬间就将突如其来的灾厄吹跑的魔法。其实我们真正该做的,应该是花费好几个世代打造出能对抗风土病的抗体、在世界各地建造被严密管理的卫生避难所、或是花好几百年在大气层中形成一道能阻隔有害物质的膜。然而伊古诺拉的才能不允许我们这么做。她跳过制造抗体这个缓慢的过程,直接创造出名为不老不死的魔法。然后所有人都对此趋之若鹜。大家再也不管其他事情,也无法继续等待。全世界都开始说『快点把再也不用害怕风土病的理想身体交给我』。那不是什么规范崩坏,只是因为无法忍耐而自取灭亡。」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事,天祢姐?」

「那个不老不死的研究,到底是怎么完成的?」

天祢语气严肃,那是已经知道答案者的询问。

加百列当然也有发现,他看向终于从真奥那里抢到钱包、正冲向柜台的艾契斯的背影。

「伊古诺拉找到我们星球的生命之树的痕迹。并找到隐藏在人类当中的质点之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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