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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VS神机妙算的狙击兵 第二章 蒂娜·斯普莱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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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非得要跟『领域』者战斗,该怎么办才好?」

「逃跑,带着里见同学跑得越远越好。」

「没有其他方法吗?」

「没有。不过假使延珠也到达『领域』就另当别论。」

这番话让延珠不禁感到绝望。「名列前茅的超高位排行者搭档,足以左右世界军事平衡」这句听来愚蠢的话,在她心底突然真实性大增。

堇以流露些许同情之色的眼神望向延珠:

「莲太郎同学与木更之后会变得更强——甚至超过延珠。」

「超过人家?」

延珠以为这是开玩笑便笑了起来,但是堇的脸上没有笑容。

延珠双手抱胸,努力思考。

通过与蛭子小比奈的战斗,延珠发现莲太郎的义肢有几个弱点。

莲太郎的义肢通过击发四肢内藏的子弹,利用推进力加强打击技的效果,产生惊人的威力,不过反过来说,攻击落空之后的破绽也很大。

事实上,与双刀剑士蛭子小比奈战斗时,莲太郎先通过义眼的运算设备预测敌人的招式轨道,看穿对手的挥剑动作后再以反击的要领出拳。这种战斗方法就是要将攻击落空的风险降到最低。

此外因为自己是速度强化型的起始者,假使与莲太郎开打,延珠认为要引诱他攻击落空应该非常容易。

再来是木更,老实说延珠不太清楚她的状况。

对延珠而言,木更就像一个黑盒子,几乎从未看过木更战斗。根据莲太郎的说法「她超强」不过木更毕竟无法超出普通人类的范畴,理应同样不会对延珠构成威胁。

两人都将变得比自己更强——这对延珠来说是完全无法理解的事。

「延珠,你听过龟兔赛跑吗?就是兔子睡着之后被乌龟赶过的故事。延珠,你知道兔子为什么会输给乌龟吗?」

「因为它太大意了。」

「错。」

延珠惊讶地望向堇:

「不是吗?」

堇点头回答:

「答案在于兔子与乌龟『目标是什么』。兔子的目标是『超过乌龟』,所以达成以后就松懈了。而乌龟则以『到达终点』为目标,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放松。这种目标上的些许差异决定两者的胜败。延珠,你就像兔子。这件事一点都不好笑。你的短浅目光迟早会导致决定性的败北。」

延珠瞪大眼睛,激烈地摇头叫道:

「就算真是那样,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现在还早!」

大喊的延珠突然回神。她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大声。

堇不知何时来到延珠面前,双手放在她的肩上直直盯着她:

「延珠,你明白吗?到达『领域』意味什么?你若愿意听我个人的意见,我想大声阻止你千万别那么做。你可以去问里见同学,我想他一定有和我一样的看法。」

延珠多少可以猜到堇反对的理由。恐怕到达「领域」会加速体内侵蚀率上升吧。

上次检查时是廿四·九%。的确有点危险。不过就算到达「领域」,只要小心使用就不会有问题吧?有必要如此强烈反对吗?

堇发现延珠依然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遗憾地轻轻摇头,「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结束双方的对话。

「总之延珠只要专注完成眼前的委托就好。那个话题等到护卫的工作结束后再说。」

堇对延珠挥手,似乎不想再讨论。延珠虽然无法接受,但也只能点头。

「对了延珠,圣天子大人的护卫工作具体情况如何?」

不知道该透露多少,最后延珠还是全盘托出。

听完之后的堇撑起手肘托腮,面有难色:

「那不是……很糟糕吗?」

「唔?为什么?」

「对方取得圣天子大人的护卫路线,就代表敌人的情报搜集能力相当强大。恐怕天童民间警备公司参与护卫的事也被他们知道了。如果我是刺客,为了让第二次的行动成功,就会先将碍事的天童民间警备公司彻底击溃。延珠不妙,你要赶紧将这件事告诉他们两人。」

4

「主人,可以提供关于天童民间警备公司的情报吗?」

『你想知道什么?』

耳麦另一头立刻答复这个疑问。

蒂娜,斯普莱特歪着头,远眺远处大楼后方沉没一半的夕阳。

刚才穿过人多混杂的闹区,传来令人作恶的油腻气味。白天虽然热到让人心烦气躁,蒂娜也对东京地区感到厌恶,不过美丽的夕阳还是让她怦然心动。

不过自己果然还是喜欢夜晚——蒂娜站在行人保护时相的号志灯前边等待边心想。

「主人,我对东京地区不太了解,不过天童这个姓与圣天子的辅佐官天童菊之丞相同。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是啊,社长天童木更是天童菊之丞的孙女。只不过她现在已经脱离天童家,单独经营天童民间警备公司。哼,这家伙的经历也挺有趣的——』

蒂娜突然感觉后头有他人的视线。原来是一名同样在等红绿灯的中年女性,毫不掩饰地瞪着蒂娜右手拿的东西。

对方的目光落在卡其色的枪箱上。

枪箱比上次使用的巨大反战车狙击枪箱子还要厚重,即使是在解放力量的状态下,也提得很辛苦。

『——社长天童木更年幼时,父母就被误闯进天童家宅邸的原肠动物吃了,她自己也因那次的原肠动物袭击丧失肾脏机能。』

「肾脏?」

『是啊。此外这件事是谋杀的可能性很高,犯人似乎就是天童一族的某人。脑中满是复仇念头的天童木更疯狂锻链剑术,后来离开天童家,直到今天依旧在虎视眈眈寻找杀死天童一族的机会。」

「这……」

十分血腥的故事。

而且还是剑术高手……

『不晓得是没钱还是遵从少数精锐主义,天童民间警备公司所属的搭档只有一组。上次妨碍我们的就是他们。』

蒂娜猛然擡起头。

「他们的名字是?」

『不在名单上,看来是被国家情报管制。幸好他们的名字已经泄漏到网络上。』

不知为何,蒂娜紧握拳头等待他的话。

『起始者叫蓝原延珠,至于促进者——』

这时一辆排气声高亢的大货车开过蒂娜的眼前。她按住另一边的耳朵大叫:

「——抱歉主人,你刚刚说什么——」

「——你到底要在那里站多久?不走的话让开好吗?」

望向背后,只见刚才那名中年妇女露出不耐的神色。

十字路口的行人保护时相号志已经变绿,周遭的人一起迈步。

蒂娜急忙行个礼,提起枪箱穿越斜向描绘出几何学图案的白色斑马线。然后就在狭窄的小巷拐了几个弯,走进一条酒吧街。或许是时间还早,现在没什么行人。

她遵照主人的引导前进,过不了多久便看到一栋矮小的房子——那是一栋脏兮兮的四层楼建筑。

蒂娜转动脖子观察周围的建筑物高度。

她事前曾经提议以狙击干掉天童木更,但是立刻遭到主人否决。原来如此,这种地方无法确保射界。果然还是要直接进门解决她。

这栋楼房叫HAPPY BUILDING,从一楼往上算公司行号的牌子分别为「SPERRGEBIET」、「MA CHERIE」、「天童民间警备公司」,以及「光风金融」。

SPERRGEBIET是德语,意思是『禁止进入区域』,至于MA CHERIE是法语,意思是『我的爱人』。招牌上没写是什么店。光风金融是财务顾问公司吗?

蒂娜将右手的枪箱放在地上,箱子发出沉重的声响左右打开,一把巨大的枪械现身。

这是GENERAL ELECTRIC制造的M134。是一把外部控电,让六根枪管一束的枪身不停旋转,借以进行无间断连续射击的旋

转式机枪。

本来蒂娜对于狙击步枪以外的武器不怎么熟悉,但是只要学过杀人的方法,大部分武器与爆裂物她都接触过。

在此之前她都是通过光学狙击镜进行射击,尽管有点紧张,不过应该不成问题。

蒂娜将身体穿过供弹链,背起连接格林机枪的弹药箱。

路人露出愕然的目光走过,但是由于蒂娜的态度光明正大,所以没人发出尖叫或报警。

蒂娜打算在成功暗杀圣天子之后向主人申请休假。

自己的主人一定会强烈反对自己在完成任务后继续留在东京地区吧。但是蒂娜不想要没告知「他」便默默离开这块土地。

蒂娜以手抵住自己的胸口。

真不可思议。明明只跟他见过四次面,却已经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只知道杀人的这颗心,也可以像这样为了他人跳动。

胸口很暖和。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蒂娜闭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

「主人,我会输给天童木更吗?」

电话的另一头发出大笑:

『不可能,不可能的。根据我的计算,你输给天童木更的几率不到一%。情报显示天童木更单独待在办公室。一定要确实解决她。』

「知道了主人——切断通信。」

蒂娜无声无息地步入建筑物。

大概是为了减少维护成本,这里没有电梯,只能通过内部的楼梯爬上去。

一楼的SPERRGEBIET是有陪侍的酒吧。看来还没到营业时间所以没开灯,也没有人的气息。

二楼的MA CHERIE比一楼的酒吧更明目张胆,店内满是连红鹤也会想吐的粉红色壁纸与垂饰的玻璃珠。这里也还没到开门时间,不过应该是某种色情行业。

蒂娜压低脚步声爬上三楼。为了应付室内战斗,这挺格林机枪的枪管短到极限,还进行轻量化,所以在移动上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蒂娜轻推开挂着「天童民间警备公司」门牌的简陋房门。正面深处放着一张巨大办公桌,一名应该是天童木更的黑发女性正在怒气冲冲地坐着写字。

大概是察觉有人进来的气息,木更放下钢笔撇头双手抱胸。意思好像是说「我还在生气」。看来她把蒂娜误以为是别人了。

天赐的良机。

「……你就是天童木更吧?」

「咦?」

木更拾起脸,双眼因为惊讶而瞪大。为了对抗射击的后座力,蒂娜的双脚踩稳地面。

「觉悟吧。」

蒂娜按压击发钮,电动机驱动的旋转枪管开始加速,随后格林机枪便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音喷出火光。

木更瞬间反射地蹲下身子,办公桌与墙壁都被打得千疮百孔,跳弹还粉碎墙上的画、水壶,以及玻璃窗,并且打穿接待沙发,里头的羽毛飞散一地。

这正是能在一秒钟里射出百发高速子弹的杀戮兵器,格林机枪的真正价值。与粉碎攻击对象的强大连发能力相比,普通机枪的连射就好比静止的苍蝇。

撑住强烈的后座力进行五秒左右的扫射后,蒂娜放开击发钮环顾办公室。

弹痕累累的室内,凄惨程度仿佛被龙卷风扫过。

刺激性的火药味以及在空中飞舞的数据,弹壳与弹链掉在脚边堆积如山。墙上那幅克林姆画作的拷贝品慢了半拍才跟画框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落地,化为粉状的砂浆在窗户斜射进来的黄色光线下漫天飞舞。

天童木更一定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什么就死了。蒂娜希望这把枪的别名「无痛之枪」是真的。

就在蒂娜为了确认尸体而跨进室内的瞬间,木更像是等待多时一般从黑檀木桌旁拿刀跳出来,并将手放在刀柄——凌乱长发下方的冷冽细眼散发杀意。

主人的声音顿时在蒂娜脑里重播。

『脑中满是复仇念头的天童木更疯狂锻链剑术——』

感到毛骨悚然的蒂娜反射性地后仰身子,尖锐的风声立刻从蒂娜身边超高速掠过。

蒂娜来不及闪避的部分金发与格林机枪的枪管一起断裂,有如炮弹命中的轰隆声响与撼动整栋建筑物的剧烈震动,背后的墙壁也沿着纵向大幅龟裂。这种仿佛开玩笑的光景令蒂娜瞪大双眼。

——具有射程的斩击?

尽管认为这不可能,但是方才对手一闪而过的剑,确实撕裂了墙壁与蒂娜的几根头发,还将钢铁枪管的前端有如奶油切下。

蒂娜的背脊发冷,暗地里诅咒过于蔑视天童木更,认为对手胜率不到一%的主人。别开玩笑了。她的实力无疑处在人类所能抵达的极限位置。

然而——

蒂娜以三角跳的要领在左右墙壁各蹬了一下,最后贴在天花板上,在倒过来的视野沿着天花板奔跑。

木更也瞪大眼睛,望着刚才拔刀术失去准头的手。随后木更放出的两记拔刀斩击皆快如流星,不过全都切断蒂娜跑过的位置后头——太慢了。

倒吊俯瞰办公室的蒂娜,冲到天童木更正上方,使劲踹了一下天花板头下脚上落地。

脸上失去血色的木更往后一跳,但是这一切都在蒂娜的预想之中。蒂娜挥下重量廿公斤以上的格林机枪。她瞄准木更之前站立的地板,而非她的身体。

利用起始者惊人的力量挥下这个钢铁钝器,把铺在楼层表面的木头地板轻易粉碎。不只如此,就连底下耐重廿四牛顿的水泥块也被轻松打碎,大量掀起的碎片袭向木更。

就木更的立场,这简直就像霰弹枪的袭击。

木更立刻举手保护要害,不过腹、胸部遭痛击的木更依然丢掉刀子,整个人摔在墙上。

蒂娜毫不犹豫,冷酷地计算该如何才能有效率地破坏眼前这名剑士的身体,接着利用起始者的超加速以肩膀撞向她。

墙壁伴随着轰隆声凹陷,木更嵌入墙中无力动弹。接着战场便是一片寂静。

分出胜负了。

蒂娜想起方才的惊险过程,不禁擦拭额头的汗水。她维持冰冷的眼神,决定运行自己该做的事。她把发射过后发烫的机枪枪管抵在累瘫的木更腹部,强迫她醒来。

木更发出痛苦的喘气声,一头长发凌乱不堪。

咬紧牙关忍耐疼痛的木更,微微睁开眼睛看着蒂娜:

「你……是谁?」

「你没有必要知道。」

「像你这样的孩子……为什么?」

她担忧自己的目光,令蒂娜的内心产生动摇。

木更明明身受致命的重伤,为什么还要担心自己?

蒂娜对无法理解的她感到不耐,握紧拳头靠近木更的脸:

「这跟马上要死的你没有关系。你就快死了。什么都做不到的你,没留下任何东西就要从这个世界消失。我之后就要把你粉碎到连爱你的人也认不出来。这样你明白吗?你待会儿就要死了!」

木更以疲惫的表情摇头:

「你害怕杀人吧?」

蒂娜猛然瞪大眼睛,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紧勒木更纤细的脖子。

手指轻易陷入对方白皙柔嫩的肌肤,令木更的颈骨发出吱喀的摩擦声。

木更悲伤地默默摇头,但是表情很快转为痛苦,她的身体微微痉挛,意识越来越模糊。发紫的嘴唇努力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救我,里见同学…………我不要…………」

蒂娜吓得瞬间放松双手的力道。

——咦?她说里见?

「天童式战斗术二型十六号——————!」

旁边突然传来因为愤怒而难以压抑的颤抖呐喊,某人很快以子弹般的速度朝这里扑来。

「『隐禅,黑天风』!」

蒂娜光靠直觉就让上半身如弹簧一般后仰,紧接而来的回旋踢刚好擦过她的脸颊。她立刻向后跳开。

——新的敌人?

蒂娜拉开足够的距离,以双手撑地的姿势擡起脸。

————她的世界就此冻结。

「骗人……」

自干裂的嘴唇之间,发出无法想像是属于自己的话语。

「骗人……骗人,骗人的……怎么会……骗人。」

蒂娜缓缓摇头后退。

大脑的连接短路,理性逻辑遭到彻底绞碎,内心狼借不堪。蒂娜的双腿颤抖,几乎快要脱口而出的呜咽声被她急忙压抑。

会在这个时机出现,就不必怀疑眼前的敌人是上次妨碍自己狙击的民警员工。

单薄没有赘肉的胸膛套着黑色西装式的学生服。与外表满不在乎的态度形成对比,在短暂的相处时间里,蒂娜明白他很会照顾人,而且十分诚实。

蒂娜对他抱有好感。认定他是好人。对他卸下心防。

蒂娜咬牙切齿地强忍泪水大叫: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莲太郎先生!」

同样的冲击也发生在莲太郎身上。

一种将胸口烧得焦黑的愤慨,与转瞬感觉的怜爱产生冲突,迫使莲太郎停止动作。

「为什么,你……」

蒂娜摇晃垂下的脑袋,不情愿地喃喃开口:

「因为你们妨碍暗杀。」

「是吗,原来是你…………」

莲太郎紧咬嘴唇,闭上双眼。

他扪心自问该怎么做。

缓缓撑开眼皮。

蒂娜浮现出既像哭又像笑的表情,拼命用双手压住自己的胸膛:

「可是莲太郎先生,我……」

莲太郎以天童的步法缩短双方距离,以浑身之力的「焰火扇」打出直攀。

拳头擦过内心动摇的蒂娜脸颊。她发出「噫!」的短促悲鸣,这令莲太郎心痛到胸口好像快要撕裂。

不过莲太郎不理会蒂娜的叫声——他不能听。

试着扑过去抢夺她手上的格林机枪,但是她也半反射性地抵抗,起始者的惊人臂力抵销莲太郎的力量。

对峙过程中压到击发钮,格林机枪朝天花板疯狂肆虐。好不容易才没让它脱手。

在枪声大作之中,莲太郎咬紧牙根对背后大喊:

「木更小姐!地板……砍地板——!」

莲太郎可以感觉身后的木更朝着刀跳过去。

「天童式拔刀术三型八号——」

她的深呼吸顿时让房间内的空气凝固。

本来在枪声之下莲太郎不可能听到,然而他的确听见清脆的钢刀出鞘声。

「——『云岭毗却雄星』————上吧,雪影!」

随后引发的灾难,莲太郎不敢确定是否该归类于物理现象的范畴。

闪过视野被分割成好多块的错觉,伴随仿佛冰柱裂开的啪叽劈哩清脆声响,房里画出无数纵横的切割线。

世界冷不防倾倒令人无法站立。地板遭到破坏了。

令人不快的飘浮感伴随破灭的崩坏声。身体被重力拉扯,蒂娜与莲太郎抓着彼此,一同被脚底下的空洞吞没。

发现蒂娜那张搞不清楚现况的茫然脸庞,莲太郎认为这是个好时机,他在空中将她抓住,使她位于下方并以惊人的气势将她摔到下层的地板。

「嘎。」

从她的肺部挤出空气,莲太郎为了使她失去意识,接着挥拳追击。

不过敌人也不是泛泛之辈。

蒂娜的脚向上一蹬,莲太郎登时感到下巴一阵剧痛。脑袋的激烈摇晃使他的视野暂时变得一片黑。

摇晃几步,莲太郎好不容易找回平衡感——战斗还没结束。

「天童式战斗术二型十四号——」

「请听我说,莲太郎先生!」

「——『隐禅·玄明窝』!」

这记锐利的上段踢已经预测她起身闪躲的位置。

直接命中蒂娜意图防御的手,将体型娇小的少女踹飞,撞碎后方的玻璃窗从二楼坠下。

蒂娜的泪水反射碎玻璃在莲太郎的视野闪闪发光,最后终于消失。

莲太郎从腰间拔出手枪,不敢大意地走到窗边。

小心翼翼向下望,除了停在街上的车辆引擎盖凹陷,没有任何踪影。

看来已经逃了。

「里见同学,赢了吗?」

回过头来,木更在漫天的粉尘中以手帕捂住嘴巴来到二楼。

莲太郎将视线从木更身上移开,再度通过破碎的窗户望向马路。周围开始有人聚集,不久之后警察也会赶到吧。

「不算赢。对方放我们一马……」

「是吗……」

木更来到莲太郎身边,随着莲太郎的视线望去,最后才斜眼很在意地看着他:

「认识的人?」

「嗯……」

莲太郎回想起被自我否定所苦的蒂娜脸庞,胸中一阵难受。

照那个样子看来,她在接近这里之前并不清楚莲太郎的真实身分。

即便如此,她依然是狙击圣天子,企图夺走天童民间警备公司碍事社长性命的凶手,因此双方没有妥协的余地。

刺客与保镳的立场本来就完全无法兼容。虽说如此,蒂娜却表现出明显软化的态度。

但是推开她伸出的手,表示势不两立的不是别人,正是莲太郎自己。

莲太郎双手握住XD手枪握把,死命闭上眼睛,有如祈祷一般拿着枪。

不知道过了多久。莲太郎勉强自己转换心情环顾室内,抓抓后脑勺:

「这该怎么处理啊,木更小姐。」

往上一看,二楼跟三楼间有个很难修复的大洞,通风应该很不错。

水泥粉尘让人喉咙发痒,不知从建筑物何处传来的有机溶剂气味也教人头痛欲裂。

延珠回来看到仿佛起司的办公室,一定会吓一跳吧。

幸好二楼的酒店不到营业时间,目前空无一人,不过妈妈桑差不多要过来开门了。莲太郎没有自信能将事情说明清楚。

根本没必要破坏得如此彻底吧——如此心想的莲太郎以责难的目光投向木更,木更立刻双颊泛红,双手叉腰擡眼瞪着莲太郎:

「什么嘛,不是里见同学叫我砍地板的吗!」

「呃,话是没错——」

「——去、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有群手拿长匕首,嘴里不停大吼的流氓一口气冲进来,吓得莲太郎不禁跳起来。

仔细一看,原来是四楼高利贷业者「光风金融」的小混混。

他们环顾左右,发现没有敌人身影而焦躁不安的模样十分奇特。

大概是事发突然导致混乱,有人拿着锅盖代替盾牌,还有人直接将锅子顶在头上。他们一个个都吓得双腿发抖。从这种姿态也可以想像他们姗姗来迟的理由。

其中一名代表疑惑地抓头走近。这家伙是一拿下墨镜外表就会变得很有趣的阿部。

「莲、莲太郎大哥,天童大姐,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袭击?」

木更向前走出一步挥手:

「这件事和你们没有关系。警察待会儿就要来了,你们赶紧把不方便被警察发现的玩意收起来。好了,快点回去!」

木更啪啪拍了几下手,光风金融的家伙们面面相,最后才不甘愿地离开。

黑道流氓任凭女高中生使唤,真是不可思议的光景。

「里见同学……」

说到这里,背对着他的木更突然像是昏迷一样倒下。

莲太郎赶紧搂住她的肩膀,如此纤细娇柔的身躯完全不像剑术高手,还散发出一股甜美的气息。

莲太郎全身瞬间发热,他不禁担心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会被木更听到。

「喂、喂,木更小姐,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这时他才想到。

自己赶到时,木更已经快被杀死。她虽身为社长,同时也是名女性。遭遇那么残酷的事,或许也想投入某人的怀里哭泣吧。

莲太郎怀抱如此甜蜜的期待,抱住木更凑近她的脸——莲太郎顿时面无血色。

木更端整的脸庞因为痛苦而扭曲,只见她脸色苍白地紧咬嘴唇,捂住腹部。

「喂,木更小姐?木更小姐!振作一点!喂!」

一个念头闪过莲太郎的脑袋,他不禁咬牙切齿。

这并非战斗造成的伤害。

而是她的肾功能障碍。

5

既规律又断断续续的机械声响在白色的病房里回荡。

「真没想到我们的办公室会被袭击。最近因为生意不错,所以我才大意了。」

木更将身体靠着可调整角度的躺椅喃喃开口,并对莲太郎露出虚弱的笑容:

「这个模样实在不可爱,所以我不想让里见同学看到。」

「现在还说这个做什么。就算我看到也不会觉得怎么样。」

莲太郎在说谎。

平常总是摆出不悦表情,精明干练下达指令的木更,如今就像断线的魁儡人偶瘫在椅子上,令他不忍直视。

卷起的袖子下有针刺人手臂静脉,与身旁的血液透析设备连接在一起。

这种名叫DIALYZER的人工肾脏会代替木更失去机能的肾脏工作,过滤累积在血液里的毒素。

她每周都要进行两、三次,每次花费四、五个小时的洗肾过程。

这就是她无法以

普通民警身分站在第一线战斗的理由。

木更极端厌恶莲太郎陪她洗肾,不过直到今日莲太郎才知道,那是木更不想让莲太郎看见自己被透析设备束缚的心态在作祟,莲太郎为自己的迟钝感到羞愧。这么说来,木更饭后的胰岛素注射也从来不会在莲太郎与延珠的面前进行。

太阳完全下山,窗外一片黑,照明灯的光线也暗到令人不安。刚才也传来马上就要熄灯的广播。

木更昏倒之后,莲太郎在慌乱之中弄掉几次手机,好不容易才叫来救护车擡走木更。

护士以又气又无奈的态度说声「又是你吗,天童小姐?」木更只好面带苦笑道歉,从双方的对话得知,木更似乎经常躲避血液透析治疗。

与木更比较亲密的年轻护士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你就是天童小姐常提起的……」并在莲太郎周围仔细端详,最后才转身「结束之后记得按护士铃。」挥手离开。

如今放置有透析设备的房间里就只剩莲太郎与木更,另外三台给来院患者用的设备都空着。

莲太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静静注视木更进行透析的模样好一会儿。

「那样很痛吧。」

「已经习惯了……」

「接受肾脏移植好了。」

「不容易找到捐赠者。况且如果是没有血缘的人,很可能出现排斥反应。」

「医生不是说过有种叫iPS的玩意吗?」

「是啊,你指的是人工多能干细胞吧。堇医生真多嘴。不过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

木更靠在椅子上,双眼凝视空中的一点,最后伸手做出抓住什么的动作。

夜晚的医院让人感觉有点凉意。

「这种痛苦是只属于我的。我决定要将我的性命用来葬送世上所有天童一族。倘若我忘掉这种痛楚,我一定也会忘记报仇。所以不行。」

「忘记有什么关系。现在有延珠吧?另外还有我!」

木更顿时眨动眼睛并且微微张嘴,最后终于露出微笑:

「是啊,谢谢你。」

莲太郎低下头,深深的绝望逼使他咬紧牙关。

他知道刚才自己叫出声来的瞬间,木更浮上表面的真心话又潜下去,转而浮现硬挤出来的微笑。

自己的话没有传到她心里。

她的复仇没有停止。

莲太郎满怀苦闷地再次望向拥有白皙美貌的木更。

天童式拔刀术三型八号「云岭毗却雄星」——在与蒂娜战斗时使用的这招是什么。

连认识木更十年的莲太郎也未曾目睹这么强大的剑技。那恐怕是她为了葬送天童一族拼命磨练的绝招之一吧。

现在回顾那招的破坏力,依然可怕到让人冒出鸡皮疙瘩。转瞬便将房间切过一遍的那招假使是对自己发出,自己该如何对付——莲太郎在脑中仿真数次也无法获得解答。

这难道就是「天童杀手天童」——天童木更的实力。

「木更小姐,你…………」

比解放力量后的我还强吧?——莲太郎怎么样也问不出口。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莲太郎不确定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

透析完毕的通知声响起,得知血液顺利净化完毕,木更没按护士铃,反而以熟悉的手法拔除设备。

这时她的动作突然停住,有点迟疑地望向莲太郎:

「里见同学,我被对方袭击时……喊了里见同学的名字,你有听到吗?」

「嗯?你说什么?」

木更放心地轻轻摇头:

「没听到就算了。」

过了一拍,木更才以充满决心的眼眸仰望莲太郎:

「里见同学,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就是与未织的那件事。」

莲太郎不耐烦地垂下肩膀:

「可以别再讨论那个了吗?」

两人好不容易才能正常交谈。

木更站起身拍掉裙子的灰尘,以食指对准莲太郎的鼻尖:

「不行。我讨厌事情不清不楚。我不会再问未织对里见同学做了什么惊人的事,所以你也不必告诉我。要是我听说了,大概会无法保持冷静吧……」

根本什么也没有!拜托你冷静一点——莲太郎的这番话就要脱口而出。

木更用手指玩弄黑发,不自觉地交替跺脚:

「得知未织的行动之后,我也明白一点。给你的薪水或许少了一点——」

身穿黑色水手服的女社长走到窗边回头,反手拉上窗帘,稍微迟疑一下才对莲太郎擡起楚楚可怜的目光:

「所、所以里见同学,手……我允许你牵我的手。」

「嘎啊?」

莲太郎忍不住怪叫一声。

「手啦。我说你可以牵我的手。」

「……为什么是手。」

「什么嘛,你不满意吗?况且牵手是件非常了不得的事喔。」

「哪里了不得了?」

木更迅速转过头,嘟着嘴巴念念有词:

「呃……因为…………那、那样像是男女朋友吧?」

发现莲太郎显得更为困惑,木更僵硬伸手并且紧闭双眼。「里见同学,快点……我快要丢脸死了。」出声催促。

闻到木更身上那股令人酥麻的甘美气息,莲太郎的呼吸自然变得急促。

从锁骨到肩膀、腰部那个女性特有的曲线,不论看几次都觉得很美。

堇的话在莲太郎的脑中苏醒。

『你的语气虽然不耐烦,却是个女权主义者,然而你缺乏突破女性内心犹豫推倒对方的征服欲望。这可是你的缺点喔。你发现了吗,莲太郎同学?』

「木、木更小姐,我…………!」

「里见同学,等一下,骗人…………你在摸哪里……那里,不是手,是胸……咕、呼……慢、慢着里见同学。我可没允许你进展这么快……啊,不过这样或许就能赢过未织。」

「——喏,大小、形状、弹力……不管哪方面都很完美。虽然很不甘心,但人家也只能给予AAA+的等级。」

「咦?人家?」

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的木更,发现一把抓住自己的胸部严肃鉴定的延珠,慌忙往后跳开:

「延、延珠?你在做什么?」

「人家比较想问吧!回到办公室发现被打成蜂窝,人家不禁吓了一跳。而且被警察带来这里又发现木更正露出胸部引诱莲太郎!」

「我既没有露出胸部也没有引诱他!」

莲太郎半张着嘴巴,束手无策地观望两人的攻防。

于是木更一边发抖,一边以湿润的双眼盯着莲太郎:

「延珠摸过,就等于身为监护人的里见同学摸过!这样一来里见同学就是属于我的。我、我不会让给任何人!」

木更的脸颊滑过泪水,虽然咬紧牙根几乎就要发出呜咽声,还是瞪着眼睛好不容易说出这句话。

——如果那么害怕,就不要提议牵手什么的。

难不成所谓的千金小姐,其实是种蠢到极点的生物。

延珠鼓起脸颊跳了起来:

「莲太郎莲太郎莲太郎,人家完全不明白发生什么事。」

莲太郎蹲下来配合延珠的视线,简单将办公室遭遇袭击的始末,以及与圣天子暗杀未遂事件的关联性告诉她。

尽管有些犹豫,莲太郎还是隐瞒自己认识蒂娜这件事。

闻言的延珠仿佛期待落空一般愣在原地:

「原来是这样。那么只要彻底保护圣天子大人就好了。」

「你、你啊……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不对,莲太郎接着摇头。

仔细想想,一切正如延珠所言。

莲太郎需要考虑的既不是蒂娜,也不是木更的复仇。

就是由于延珠单纯的想法,才没有错失事物的本质。

「里见同学,那名女孩会来消灭碍事的我,就代表肯定会有第二次袭击。」

「是啊。」

「圣天子大人对于未来的东京地区不可或缺。我知道里见同学讨厌政治家,但是如今请你暂时抛开这种个人喜好问题。」

「……我明白。」

「想像一下,里见同学。第四代继承者尚未诞生的当下,倘若圣天子大人遭人暗杀,政治的空白会导致东京地区陷入大混乱。你的手中掌控东京地区的命运,绝对不能失败。」

这时房间的照明全都熄灭,室内完全被黑暗笼罩。

熄灯时间。

木更端正姿势,以月光为背景束起黑发:

「我以社长的身分命令你。排除锁定圣天

子大人的狙击手,贯彻正义!」

莲太郎闭上眼睛,将手放在胸前询问自己的良心:

「我一定会阻止——我会阻止那家伙。」

6

「发生了那种事吗……」

车上。

圣天子优雅地将双手叠在膝上,低头致意:

「抱歉,我当初委托你是出于好意,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汝没必要放在心上!接到委托时,木更就像久旱吃甘蔗一样开心。」

延珠的反应很棒——如果她没将「久旱逢甘霖」说错成「久旱吃甘蔗」的话。

莲太郎也将身体深深埋入人造皮的座椅附和:

「正如延珠所说。我们拿钱办事就已将风险估计在内,所以你完全不必在意。建筑物方面似乎也能拿到保险理赔。不过保胁认定我与犯人勾结,所以我很难做事……」

「你跟犯人有勾结吗?」

圣天子面带微笑回应,莲太郎不由得闭嘴。虽然没有勾结但是彼此认识——如果这么回答,这位国家元首又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今天的第二次非官方会谈换个地点,改在高级餐厅举行,时间是晚上八点至深夜。

莲太郎确认时间。现在是晚上七点半。

从上次的情况判断,这次的会谈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成果,但是这已经超越护卫的职权,所以莲太郎没有多嘴。

「莲太郎,这次能顺利吗?」

莲太郎发现延珠露出混杂期待与不安的眼神,确认过在前方行驶充当诱饵的加长型礼车,他转头查看车内:

「我也不知道。」

从圣居工作人员那里借来的厢型车,大概是因为悬吊系统太差而剧烈摇晃,怎么看都无法与礼车的舒适相比,不过圣天子没有抱怨,依然端坐在座位。

在紧要关头提议更换圣天子座车的人是莲太郎。而且还是在圣天子信赖的随从面前。

随从起初瞪大眼睛望着莲太郎。看来让圣室的贵人搭乘一般车这个提案,本身就不合理到令他们难以置信。

不过合理的奇招就不是奇招了。

越是夸张,应该越能有效混淆蒂娜的眼睛。

把这次的警卫计划外泄,视为圣居里面出现叛徒比较妥当。

叛徒如果是制定计划的圣天子护卫官,情况会比较棘手,如果不是迟早可以逮捕。

内务调查组似乎已经开始清查圣居里的泄密者。只要能够抓住内奸,护卫工作就可以稍微轻松一点。

莲太郎想到让人厌恶的脸孔,以拳头敲打膝盖:

「……齐武宗玄,那家伙绝对是犯人。」

圣天子的脑袋晃了一下,以悲伤的表情回头:

「里见先生,那件事……」

「还没找到证据。不过你如果死了,最大的受益者除了他没有其他人。何况他为什么要私下过来东京地区,光是这点就非常可疑。你又是在会谈回程的路上遇袭。而且要说可疑,还有另外一点。」

莲太郎暂时打住,凝视圣天子的眼眸:

「圣天子大人,你的身边都是废物。只会彼此推卸警卫计划外泄的责任,却不采取要紧的预防措施。更重要的是他们为什么不关心暗杀的主使者是谁?这点只要动一下脑筋就可以明白。然而要是真的揭发齐武是幕后黑手,搞不好会引发地区之间的战争。他们害怕去想这件事。」

车辆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驶过,头灯的光芒朝后流逝。

领悟到谈话方向变得很不妙的司机,仿佛驾驶座很不舒服般挪动臀部。

圣天子闭上双眼片刻。

最后她终于睁开眼睛回望莲太郎:

「里见先生,刚才的话请只有我知道就好,千万不要外流。」

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莲太郎忍不住想站起来,圣天子缓缓摇头:

「我再怎么说也是国家元首。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我无法中止会谈。里见先生,这是没办法的。」

「你会被杀啊!」

「如果这是上天赐与我的命运,那我也只好遵守。我信服自己心中的神。」

莲太郎突然涌起炽热的感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揪住圣天子的胸口,举起拳头。

「莲太郎!」

延珠慌忙提醒他,但是莲太郎咬牙切齿,紧握的拳头不停颤抖。

任凭他摆布的圣天子,平静地注视莲太郎的眼睛。

然后闭上双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莲太郎这才推开圣天子,不耐地坐回座位。

为什么自己身边的女人全都是笨蛋。她们内心都很顽固——让莲太郎不禁感到羡慕。

「我会保护你。我既然接受护卫的委托,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杀。」

「……谢谢你,里见先生。」

不用多久,厢型车就抵达高级餐厅「鹈登吕亭」。

餐厅占地宽阔,外墙也很高。

先抵达对餐厅内部进行搜索、消毒的护卫单位引导车辆停在餐厅旁边。

莲太郎拉开门,将手伸向圣天子:

「来,公主大人走吧。」

圣天子反射性地说声「我不是公主……」不过依然害羞低头,默默抓住莲太郎的手。

离开车辆置身偏冷的空气里,视线对准餐厅的入口,莲太郎不禁绷起脸。

没想到出来迎接的是一脸愤怒的保胁。

「里见莲太郎!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让圣天子大人坐这种破车!」

「……我换了车。我认为搭乘礼车会有危险。」

「为什么没跟我报告!」

莲太郎无言瞪着保胁。因为我不相信你的能力。

保胁气得咬牙切齿:

「你这臭小子……像你这种自以为是、想要出风头的家伙会搞垮整个团队,就是有你这种垃圾……」

怒气冲冲的保胁伸手去碰腰际的手枪,莲太郎也为了牵制将手放在腰上的XD手枪。

在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中,延珠也红着眼睛用脚底磨地。这下不妙。

类似飞虫振翅的声响突然传进耳里,莲太郎有如触电一般跳了起来,转头察看四周,什么也没发现。

——又来了……

上次的狙击事件也听过可以形容为嗡嗡的声音。那到底是……

然而像这样绷紧神经,就结果来说帮助莲太郎抢先发现视野的角落——大楼屋顶出现闪烁的现象。

他不由得毛骨悚然。

绝对没看错,那是跟上次相同的狙击枪枪口焰。

莲太郎一边大喊一边撞向圣天子的腰,压低她的上半身。

下个瞬间,身体传来锐利的剧痛。莲太郎确实感觉到炽热的反战车弹掠过身体。

又过了一拍,现场陷入恐慌。

数名护卫理解莲太郎的意图,迅速充当肉盾。

莲太郎将圣天子推入厢型车。拍打驾驶座命令「开车」。

堵在前面的礼车,以及圣天子乘坐的厢型车几乎同时猛然发动。

莲太郎以手按住侧腹,湿湿黏黏还沾上血液。他不由得绷紧半边脸颊。这真是侥幸。要是被那种可贯穿战车装甲的子弹直击,脆弱的人类就死定了。

果然用交换车辆这种小技俩,骗不过那个狙击手。

「莲太郎!」

「……延珠,别管我,去警戒后头。」

圣天子脸色苍白,试图对莲太郎的伤口伸手,莲太郎以手制止她。

危机还没结束。必须尽早逃到安全的地区。

就在这时,从后车窗监视大楼屋顶的延珠大叫:

「有闪光!」

近乎悲鸣的刹车声与激烈冲撞声几乎同时传进耳中。车顶开个大洞的礼车正在蛇行。

伴随一股恶寒,莲太郎察觉到那是前车被狙击弹击中,礼车仿佛向前倾倒一般飘起,一边洒落玻璃碎片一边侧翻。在厢型车打滑的同时,礼车也以惊人的速度逼近视野。莲太郎马上领悟蒂娜的意图,忍不住咬牙切齿。

厢型车的司机就这么紧握方向盘愣在原地。莲太郎从后座抢夺方向盘的控制权。车胎发出惨叫之后侧滑,惊险地躲过来袭的礼车。等到司机回过神来,莲太郎采出身子大喊:

「开进那栋大楼的停车场,快!」

慌张的司机猛然将方向盘向左转,惯性让莲太郎狠狠撞上窗户玻璃。

厢型车冲刺进入附近大楼的地下停车场,警卫吓了一跳急忙避开。

停车的同时,莲太郎与延珠跳出车外,开始奔跑。

刚才通过马路时,诱饵礼车的司机从残骸里爬出来。路上满是防冻剂与汽油。

莲太郎

的大脑也快要陷入恐慌。

这么一来,那名狙击手已经有五发超远距离狙击直接命中。这究竟是偶然,还是……

莲太郎想马上朝蒂娜进行狙击的大楼奔跑,却因为一阵眼花双膝跪地。被击中的伤口令他疼痛不已。

莲太郎咬紧牙关,擡头望向背后有两栋高耸大楼的那栋建筑。

只不过这样下去会让蒂娜再度逃跑。该怎么办才好呢?

就在这时,延珠用力摇晃莲太郎的手:

「莲太郎,人家去追那个狙击手!」

「追……来得及吗?」

「只有人家的话。」

莲太郎被认真瞪大眼睛点头的延珠吓了一跳。

也就是说,负伤的自己是累赘。

莲太郎不由得感到犹豫。尽管他不愿眼睁睁看着延珠落败,但也希望避免延珠伤害蒂娜的结果。

到底该怎么对延珠说才好。

「人家要出发了,莲太郎!」

胃部深处涌出的感情贯穿莲太郎的身体,等到回神才发现自己抓住延珠的手:

「——小心一点,一定要回来。」

延珠虽然瞪大眼睛,不过随即便自信地扬起嘴角:

「莲太郎真爱操心。人家可没那么没用。那家伙不是『领域』,不必害怕。」

「『领域』?」

「马上回来。」

延珠解放力量使眼睛变得赤红,纵身一跃。

看热闹的群众指着延珠,有人惨叫有人大吼,不过延珠丝毫不介意地跳上附近大楼的屋顶,身影很快从视野之中消失。

莲太郎只是注视延珠消失的方向。

不知为何,听到延珠的话:心中的不安丝毫没有消失。

「里见先生还好吧?救护车马上就来,还请放心。」

莲太郎回过头,原来是脸色惨白的圣天子。

「马上回停车场!」他差点就脱口而出,但是这句话却在虚空扩散,莲太郎低着头闭上嘴巴。占据他的内心的已经不是这件事。

等到稍微恢复冷静,圣天子才察觉莲太郎的状态:

「你从刚刚开始好像都不太对劲喔,里见先生?」

莲太郎迟疑了一会儿,不过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将蒂娜的事告诉圣天子。要是不对人表白,那种涌到喉咙的焦躁会让他无法思考。

「蒂娜·斯普莱特……?」

圣天子闻言没有发表感想,只是不可思议地重复着那名年幼狙击手的名字。接着她迅速返回车内。

莲太郎对于她难以理解的言行举动歪着头表示疑惑,不过这种情感马上就被其他的思考盖过。

莲太郎在想打电话给延珠确认安危的冲动驱使下,叫出手机的通信录,最后还是咬紧牙关将手机塞回口袋。

如今延珠一定在与蒂娜交手。如果自己这时悠哉地打过去,或许会将延珠逼入绝境。倘若延珠赢了,不可能不主动联系。自己必须静待那个时候。

冒出冷汗的莲太郎感觉视野歪斜并跪倒在地。钝重的痛楚正在逐渐侵食他。

莲太郎在脑中回忆前阵子在道场的练习。

躲过莲太郎射出的全部橡胶弹,瞬间逼近莲太郎身边的延珠。双方的实力天差地别,已经称不上是训练。

虽说延珠不擅长面对霰弹枪与机枪射击的弹幕,但是基本上要压制以单发射击为设计理念的手枪与狙击枪,反而是她的拿手好戏。

狙击枪必然要与与将目标高倍率放大的光学狙击镜一起使用。

那与理科或生物课时使用的显微镜,就原理来说没有太大的差异。

理所当然地,倍率越高目标看得越清楚,但是只要稍微移动,目标就会从视野消失。

更何况是以超高速移动的兔因子少女,狙击手不可能捕捉她的移动轨迹。

这次是夜间狙击,所以对方应该也一并使用夜视设备,但是无论如何延珠都不可能落入劣势。

没问题,冷静一点。莲太郎在口中反复说给自己听。

以为经过三十分钟,但是莲太郎看看手机,发现才过了五分钟。时间过得十分缓慢,让人坐立难安。

「里见先生!」

圣天子发出悲鸣跑了过来。

「现在马上叫延珠小姐回来!」

连自己或许会被杀也能断定是天命的少女,如今脸色苍白激烈喘气。

「喂、喂,怎么了——」

「——以我的权限向国际起始者监督机构查找蒂娜·斯普莱特这个名字。她的排行是九十八名,是猫头鹰因子的起始者,也是被称为『NEXT』的强化士兵之一。我看过她的数据,数值非常恐怖。延珠小姐会被杀的!」

排名——九十八名。只有这个词汇在脑海里一再回响。

比蛭子影胤搭档还要高。

莲太郎一边想起蒂娜的脸一边摇头。

不可能,别开玩笑了。

莲太郎这才反应过来,以用力敲击的方式操纵手机,用力抵住耳边。

铃声响了好几声,莲太郎同时紧闭双眼,拼命祈求延珠没事。

大约响了十声,终于接通了。

「延珠、延珠吗!啊啊,太好了,你现在马上回来。要重新制定作战计划。」

——没有回应。

不对,话筒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延珠?怎么了,回答啊。」

莲太郎惊讶地发问,不过还是没有回应。

「……延珠?怎、怎么了?…………延……咦?」

莲太郎拿开手机,目不转睛地注视。

「是……蒂娜吗………………?」

漫长的沉默。

这已经说明一切。

本来是延珠的手机现在落入蒂娜手上。

原来的手机主人怎么了?

莲太郎的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血液也为之冻结。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突然噗滋一声,通话就此切断。

手机滑落地面,发出干燥的声响弹起。

侧腹流出的血慢慢在地面扩散,将手机浸在血泊中。

莲太郎双膝跪倒,无言地左右摇头。

延珠………………被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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