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章《被诅咒的宝藏》(1/2)
首先应该说的是,他们所犯下的错误。
装备也整备万端,团队(Party)成员之间的职业平衡也不错。没有犹豫和自满,也没有队伍被分开的事。
但是他们还是全灭了,这是为何?
那肯定是在稳坐天上的〈真实〉之神,满面笑容地说道。
「今天打算让一个团队全灭呢」,这样的吧。
§
清除训练场预定建设地点附近的怪物,是他们接下来的委托。
从远比神代时期还要早的时候就一直持续着的和不祈祷者(Nonprayer)的无尽战斗。虽然有几个在那个时期被建造的城塞,但现在已经全部沦落为了无人迹的遗址。
他们五个挑战的也是这样的遗迹之一。
他们是第九位的黑曜级和第十位的白瓷级的混成队伍,只是比纯新手多迈出一两步的冒险者们。曾多次冒险成功的他们,和之前一样,挑战了古迹。然后,袭击筑巢盘踞于此的哥布尔。
稳妥地安排队伍顺序,准备好法术,把房间门踢破,如雪崩般拥入。然后挥动武器,快如闪电般的释放火球,补刀确认死活,并撬开宝箱。
这是典型的侵入和掠夺。
「哈,又是小鬼,真没意思呢。」
扛着鲨齿剑(Terbuce),蜥蜴人从下腭中呼出一口气,覆盖着鳞片的饱经锻炼的肌肉轻轻起伏,分明是个战士。
「正面对战的话,根本没有输的道理。」
「是吗?我倒是觉得这样不错。」
回应蜥蜴人战士的严肃声音的是,格格格地毫无顾忌地笑着的凡人少女。穿着和内衣并无多少区别的铠甲,毫不吝啬的展示着自己作为女性健康轻盈的妙曼肢体。
而穿成这样不仅仅是在煽情,脚边立着的巨大战斧象征着,她是侍奉战女神(瓦基里女武神)的神官战士,像是要展现自己的美丽身材似的用手叉腰。
看着他们叹了一口气的是,已经年近中年的凡人魔法师。他砰地拍了一下发际线后退的额头,然后将仿佛能刻穿岩石的锐利视线投向她。
「所以不要给我随便冲进去啊,变成混战的话法术也不好放。」
「军师生气咯~」
神官战士一点也不介意他颇有责怪意义的声音,只是继续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不是挺好吗,温存一些法术,不就可以有更多战术可以选择了吗?」
「这种问题……。不,嘛,算了,说教就摆到后面。比起这个,情况如何。」
「等下」回答的不是神官战士,而是一个低沉、阴郁的声音。
那是个站在哥布尔留下的宝箱前屈着身子穿着黑色装束的男人。
「那些家伙,还自大的做了个陷阱。」
他的脸蒙着黑布,用手上的工具鼓捣着宝箱上的锁,是个盗贼。但他不是一般人,不,是不是凡人。从头巾上伸出来的尖锐耳朵是黑色的,是成为了祈祷者(Prayer)的暗人(Dark Elf)。
「能交给你吗?」
「别说傻话了。」
听到军师的话,暗人用鼻子笑了笑。
「和我的同胞比起来,这不过是儿戏罢了。」
「如果(宝箱里的东西)不是像小孩子的零用钱那种程度的就好了。」
说话的是站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打开的宝箱旁边窥视着的有着丰满肉体的美女。吊在脖子上的是用细锁结成的金制车轮状项链。这是守护着旅行和贸易的安全的,交易神的圣印。
侍祭(Acolyte)忧心忡忡地皱着眉头,用手扶着脸颊,露出一副郁闷的表情。
宝箱里面只有古代货币,实在太重了,如果要搬走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除去大家用的武具、咒具、粮食费用,(就这点金币)可能会有点入不敷出了。」
「只有傻瓜才会吝啬辎重。」
她的肩头,被覆盖着鳞片的巨大的手不客气地紧握着。
「而且也要准备好才能安心战斗啊。」
「啊,我知道。」
她用亲昵的动作,把自己细嫩白皙的手覆盖在蜥蜴人战士的手上轻轻地微笑着。
「正因为如此,才要还请你不要勉强哦。」
「啊啊,好火热哟。」
神官战士像是要戏弄他们似的,故意把嘴唇撅起来表示她的不满。
「好啦好啦,去下个地方吧。除了这个墓室,还有三扇门没探过呢?」
「也是,喂,检查一下门,朝北面走!」
「没有陷阱。」
对于军师的指示,暗人直接了当的回答了一声,迅速地把长耳朵贴在门后面。
根本不用去侧耳细听,也能听到门里面像是呻吟一般的粗乱的呼吸声。
「有了呢,下一个猎物。」
听到这句话,团队(Party)里的每个人都脸色一变,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战斗、怪物、财宝、武勋。
这就是他们渴望的全部,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他们以娴熟的动作重组队伍。蜥蜴人战士,神官战士在前排,军师和侍祭在队伍中间,盗贼在后方持着短剑防备奇袭。
「走吧!」
伴随着裂帛般的气势,蜥蜴人战士把早已腐烂、不堪一击的遗迹之门踢倒。随着一声巨响,门扉倒下、木屑飞散,冒险者们一下子涌入房间。
墓室的中央,在暗淡的光线中,有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在蠢蠢欲动。
正体不明的怪物。
但是,在手中拿着棍棒的「那个」慢吞吞起身的同时,军师一下子就知晓了这个怪物的真面目。他瞪大了眼睛。
一直沉着冷静的他,突然竭尽全力的呼喊着警告团队成员。
「是洞穴巨人(特罗尔)!」
特罗尔。
一种怪物。愚笨,可是膂力惊人。迟钝,但却强韧异常。身上没有鳞片覆盖。但是只能用火攻才能奏效,不然它身上的伤会很快自愈。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特罗尔……!?
军师的大脑一瞬间陷入混乱。说起来,听说小鬼会雇用保镖,是那个吗?
──能赢吗?
虽然比不上连高端法术都能使用的巨魔(Orc),但它也绝不是弱小的怪物。
──不,一定要赢!
虽然可能会被背后突袭,但军师还是把自己的不安强行压了下去,就跟往常一样干吧。
「前卫当肉盾,侍祭支持(Buff),盗贼奇袭(Ambush),我作为炮台。」
「后方警戒,不需要护卫吗?」
「吝惜战力就输定了!」
「好。」
暗人盗贼潜入房间的暗处,神官战士吐了口气,「上吧!」,战斗开始了。
「〈请给我们带来胜利吧!〉」
「O L R L L L L R T !?」
小腿上受了寄宿着《圣击(Holy Smite)》之力的战斧的一击,就算是稳如大树的特罗尔也苦闷的哼了一声。
「嘿嘿!很痛吧大家伙!」
「唔哦哦哦哦!!」
抓住那一瞬的空隙,蜥蜴人战士突然挥出鲨齿剑。发出呼啸声的固定着海兽利牙的鲨齿剑,就像字面意思一样,咬在特罗尔的灰色外皮上……。
「喂,哦!这家伙,好硬!!」
就像用木剑敲到巨石上一样,手上传来一阵麻痹感,蜥蜴人不由得停下来。
「真是的,为什么你一直这样不等我支持(Buff)!」
「待会再和你道歉!」
对立刻飞来的侍祭的责备。怒吼着回应的蜥蜴人战士往后急退,巨大的棍棒下一秒就打碎了他面前的地板。
「T O O O O R L L L !!」
已经近千年的墓室,经不住过于剧烈的震动,天花板上不断的有小石子掉下来。
「嘁……只有蛮力的蠢蛋!」
侍祭一边骂着不逊之言,一边双手交叉着,闭上眼睛。做着削减精神力的祈祷,直接向天上的诸神恳求降下奇迹。
「〈掌握着世上之风的交易神啊,请给我们的旅途吹来幸运之风〉」
发出咻咻的声音,《祝福(Bless)》的风在墓室里刮了起来。被清风缠绕的鲨齿剑,因神的力量而更加锐利。
「感谢!哦,身为我父祖的水龙啊,请看着您末裔的英姿吧!」
「要是感谢的话也应该感谢交易神吧!」
两臂肌肉隆起的蜥蜴人战士,挥出猛然一击从正面
迎向特罗尔的棍棒。
「O L L L T?」
「哈!」
互相咬合的武具,因彼此的膂力一下子弹开。瞬间,禁不住摇晃的特罗尔的脚踝上,被像是闪光一般割了一刀。
是暗人的隐秘攻击(Sneak Attack)。那发出噼嘁一声令人厌恶的声音,切断了筋腱的一击。如果是通常情况的话,毫无疑问会致命。
「T O O R R R R R O !!」
「呜哇,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生气了吗? !」
然而,敌人是特罗尔。神官战士一边发出尖叫一边躲开拍向她的棍棒。
伤口从被切断的边缘开始慢慢地噗呲噗呲冒着泡自愈起来,这对战士来说是十分恐怖的。好不容易到现在为止才打到的一击,到底能有多少伤害(Damage)呢?这也是依托了神明创造的奇迹才做到的,然而,奇迹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还没好吗?」
「我在努力!」
听着额头上浮现汗水持续祈祷的侍祭的怒吼,军师把自己意识沉浸下去。他把脑海中深刻着的蕴含着真正力量的语言引出,并将其附上魔力,以此改变世界之理。
「〈卡利奔克尔斯(火石)……克雷斯肯特(成长)……雅克塔(投射)〉?!」
然后首先他死了。
放出的火球飞向什么都没有的方向,只有一个石棺被轰的焦黑,然后散去。军师直到最后都没能明白从后脑传来的钝音的真面目。
哥布尔挥来的石斧,把他那承载着无数知识的大脑和头骨一起敲开,墓室里脑浆飞溅。
「G R O O R B !!」
「G O R R B !」
「背后攻击(Backstuck)? !」
是谁发出的悲鸣?
看见后方从通往另一个墓室的门涌出来的小鬼们,就算诅咒神明也没有任何意义。关上那扇门和断绝退路同义。
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必然要发生的结果吧。
「G O R R B B B O !!」
「O O O T L L L T L !!」
早就注意到战况的蜥蜴人战士,一边把特罗尔打来的棍棒架开,一边高喊着。
「前面两个人就够了,往后退!!」
代替回应的是,一道飞过墓室的影子。在特罗尔的背后四处迂回的暗人,一下子切进来作为侍祭的护卫。
「你也要下去!穿着这样的铠甲,很容易就会被杀的!」
「不行不行不行!!」
虽然呀呀地不断的叫着的神官战士拼命地挥击着,但情况却不容乐观。至今为止三个人对付的敌人变成两个人对付,而且还要在意后方。
是趁他们的注意力被特罗尔所吸引,从其他的墓室突袭背后来了个出其不意吧。还真是以小鬼的邪恶头脑想出来的诡计。
决定性的成功(Victory),或是致命性的失败(Failure)。
「……啧。」
从脑浆流尽,垂首倒毙的军师身上把视线移回来,侍祭紧咬着嘴唇,血渗了出来。
珍贵的咒术使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就死了,在这个应当考虑怎么打破当前困局的情况下。如果想生存下去,取得胜利,就应该姑且把同伴的死置于度外。
她拼命地对自己说着,接着为了尝试再次的祈祷,双手又交缠起来。
「G R O R O R B……!」
总之对她来说最急迫的并不是摆脱当下的危机,而是即将从背后涌来的几只小鬼──不,是十只。
期待它们对俘虏慈悲只是在浪费感情罢了。它们只认为世上的所有都是自己的玩具,是掠夺的对象,对敌人毫无怜悯之心。就像冒险者屠杀着哥布尔一样,哥布尔也会将落入它们之手的冒险者一个不留的杀干净。
「呜,哇……! ?」
「继续支持!」
为了避开投过来的生锈短剑,侍祭摇摇晃晃的一脚踩空。像是要庇护她一般飞奔而来的暗人,把小鬼挥过来的武器弹开,火花四溅,又接着一击割裂了喉咙杀了它。
伴随着如笛般的短促响声,小鬼的喉头血沫飞溅,暗人毫不留情地把它踢倒。
「这里也撑不久了!」
「好!现在就发动奇迹!」
侍祭紧紧握住在胸前摇晃的圣印,血色尽失的脸上渗出汗水,重新进行祈祷。
「〈掌握着世间之风的交易神啊,请给我们的旅途吹来幸运之风〉……!」
世上流转着的旅行者也好,金币也好,司掌着这一切的交易神的清爽神圣的风,在霉臭无比的墓室里回荡。
「哦,唔哦哦哦哦!! 噫噫噫呀呀呀!」
「T O O T L L O ! !」
雄叫着的蜥蜴人战士的猛击和特罗尔挥过来的棍棒正面碰撞。神官战士也不顾被风压吹的乱七八糟的头发,立马将战斧挥向特罗尔的脚。
「快,一起上!」
「好!!」
挥舞着的寄宿着神圣之力的战斧,被《祝福》加护的鲨齿剑,无情地切开它的皮肉。
「T O O R L!?」
血花四溅,在特罗尔发出的几乎震耳欲聋的悲鸣中,两名战士气息都不由得加重。
不管怎样,情况非常糟糕。特罗尔身上的伤痕,无论那道都非常轻。更何况从三对一变成了二对一,不,正确的算法应该是从五比一变成了四对十一吗?。
没有了魔法师的团队(Party)失去了指挥,就算想撤退,也被堵住了退路。难道没有什么可以起死回生的一着吗?
「可恶……!可恶!可恶!!」
神官战士的瞪大的眼瞳中,渗入了眼泪和汗水,无论蜥蜴人战士与神官战士再多么迅猛勇敢的战斗,也是有极限的。
没有恐惧。只有不甘心。
如果把暗人的斥候放在后方警戒上,这种事态就能避免了吗?不,这样的话,就缺少了对特罗尔的进攻能力,不管怎么样结果都不会改变。
战斗中没有如果,她很清楚。但是,正因为如此,才令人懊悔。在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会这样?。
不明白,好后悔。
「嘁……!」
第二个阵亡者是暗人盗贼。
杀死一只,两只,杀掉第三只的时候,小鬼的短剑划过脸颊。该说不愧是暗之族裔吗,他敏锐地看出那剑刃上涂满了的来路不明的黏液是毒。
他立马抽出插在腰带上的小瓶子,是解毒剂(Antidote)。
「G R O B E!」
「G R O B G R R R O R B! ! !」
小鬼们当然不会给他从容不迫的喝药的空档。只是凭着数量不间断的连续攻击,眼看着暗人动作变迟钝的时候,然后……。
「咕哦……? !」
「啊啊!?「
最后,输给了小鬼们的数量暴力的暗人被拖倒了,直到死为止都在被不断生剐着。侍祭情不自禁发出的尖叫,被蜥蜴人战士的耳朵完全捕捉到了。
「喂!没事吧!」
实在太大意了。
但他也没必要受到什么指责,毕竟和只追求战斗的蜥蜴人战士相爱的,是那个美丽的侍祭。
下个瞬间,他注意到了,他没办法躲过那自上挥下的棍棒。特罗尔引以为傲的能媲美大树的膂力与生俱来,治愈能力也同样。棍棒作为武器虽然很粗糙,但有时也很恐怖。
光是遇到强大又可怕的敌人也还不够。有过优秀的伙伴,有过厉害的敌手,也算是不错的一生了吧。
这个特罗尔会把自己的心脏啃食干净吧,只有这点稍微有些不满,但是吃掉的话,自己的遗骸也就不会随着时间慢慢腐朽了吧。
最后的遗言就是这句了!
「──吾生无悔!」
蜥蜴人战士,头颅被敲进躯干里,壮烈的死了。
像是被斩首了一般的尸体,血流不已地倒了下来,禁不住手上力道的鲨齿剑掉了下来,发出无力的声响。
「噫、」
侍祭目睹了那一切。她愕然地瞪着眼睛,喉咙违背着自已的意愿,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声音。
「噫啊啊啊啊啊!骗人!这不是真的……!」
「啊,混蛋!已经晚了啊……!」
一边发出壮绝的悲鸣,一边向死去的蜥蜴人战士的尸体冲过来的侍祭。换句话说,就是朝特罗尔的面前冲来。
先前发出的哀嚎,已经把小
鬼们和特罗尔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它们脑袋里的肮脏臆想,只要看着那群家伙们的丑恶奸笑,就已经不言而明了。
「你们……这……些!」
神官战士们咂了咂嘴,毫不犹豫地跑向那里。
想要逃走现在就是逃跑的时候了。只要抛弃她,我就可以活着回去了。如果不这么做,一切都会化为泡影。从出生到现在这一瞬间的时间,积累下来的锻炼成果,同伴们,梦想,未来。
我都清楚。
虽然清楚,但也不得不做。
「快点逃!」
「啊,哦……啊!?」
被她打飞到一边的侍祭最后看到的神官战士的表情是无力的、年纪相仿的少女的微笑。接着随着一声喀喳的如树枝折断般的声音后,神官战士消失了,她留下的痕迹溅满了侍祭的脸颊。
从埋在地上的棍棒下,只能窥视到散开的头发,或是痉挛着的手脚。棍棒粘着血糊擡起来,下面剩下的只有一堆还能勉强看出四肢相连的肉块。
「啊、啊、啊、啊……啊……」
侍祭的脚颤抖着,腰完全软掉了。下肢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一股温暖的触感,慢慢地从脚下扩散开来。
「G R R R O R……!」
「G R O B ! G R O B !」
哥布尔,哥布尔们,一步一步地,像是要戏弄她一般慢慢靠近。那肮脏的黄色的眼瞳里满溢着嗜虐残暴的欲望,令人厌恶的眼神在侍祭的身上扫来扫去。
不停挪着屁股的侍祭,向着逼近到来的哥布尔们,拼命地挥着双手。
「不,不要……不要,请不要……」
她拼命地踢着脚向后退。
一直哥布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向保镖的特罗尔发出命令。
「G R O B!」
「T O O O O R L L!」
棍棒一挥,就像掰断小树枝一般轻易,随着一声干瘪的如树枝被折断的声音,侍祭的脚被打碎,歪向奇怪的方向。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
可怜的女人的悲鸣在墓室里回荡。在侍祭被小鬼群埋没之前,花不了多长时间。
非常遗憾,她们的冒险就在这里走到头了。
§
回过头来,再说说他们所犯下的错误。
装备也整备万端,团队(Party)成员之间的职业平衡也不错。没有犹豫和自满,也没有队伍被分开的事。
但是他们还是全灭了,这是为何?。
那肯定是在稳坐天上的〈真实〉之神,满面笑容地说道。
「今天打算让一个团队全灭呢」,这样的吧。
§
来吧冒险者 加入我的旅途啊
等待着我们的 是龙或岩石巨人
还有死灵的骑士啊
传说中的武具 藏身何处啊
火炬高举 长矛横担
一面独当 风发意气
隳突东西 直越桥坂
死境于彼 一往无前
所求之物 唯爱一字
饕餮賛沢 勿许多言
至少在这一夜 尽享欢愉
来吧冒险者 加入我们的旅途吧
随着女神官口中轻轻吟唱着的歌谣,团队(Party)六人已经靠近了训练场预订的建设地。
像是曾经有一个小村庄似的的原野上已经搭好了一些帐篷,工人们正在来回忙碌着。还有一些浑身都是旧伤密布的人混杂其中,是退役的冒险者。
是为了引退还能继续出力而喜呢,还是为引退了还得努力工作而叹呢。女神官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判断,眼睛就瞬间被迎面走来的女人的身影给吸引住了。
是森人,用煽情的衣物包裹着身体的美丽森人。从在擦身而过的时候飘着的香水气息,很容易就能察觉到她应该是卖身女之类的人物。
「唔哦……」
不由地被夺走了视线的,似乎不仅仅是女神官,少年也不自觉地漏出了声音。侧眼一瞥,妖精弓手也满脸通红,把头转向旁边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一边为哥布尔杀手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而松了一口气,女神官一边拼命地把脸颊上的潮红压下去。
「嗯,虽然我也听过这种事……」
「哈哈哈……男人就是这种很单纯的生物呀。」
蜥蜴僧侣放声大笑,尾巴啪嗒啪嗒地敲着地面。
「正是因为知道了钱的用途才想要花,想要花钱才会变得想要工作啊。」
「啊!」
妖精弓手把目光转向身旁的矿人,矿人道士像是变戏法一般,大快朵颐着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料理好的烧肉串。
「还真是这样呢。」
「啊呀,像你这样的高贵种族,才不会懂得自己买东西吃的乐趣呢!」
狼吞虎咽地像是急不可耐一般吃完肉的矿人道士,啪的一声把竹签折断。他舔舔手指上的油脂,然后叹了一口气,看着妖精弓手细痩的身子。
「森人还真是细痩呢,如果身材再有点货就好了。」
「……呣!什么啊?再说啊,森人可是……」
像是每次必有的争吵又开始了,对这个团队(Party)的人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但不习惯的少年显然被他们突然开始的争吵给吓到了,慌慌张张地拉了拉女神官的袖子。
「呜啊,喂,喂,那个,你不去阻止吗?」
「那两个人关系很好的。」
被笑着说了这种话,那也就没什么好多嘴的了。他带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像看怪人一样看着那两个人。
周边忙忙碌碌的交错而过的人们就好像一点违和感也没有似的,也不去注意他们,冒险者这样就算是正常状态吗?他把疑惑不解的目光转向哥布尔杀手,还有一副事不关己样子的蜥蜴僧侣。
「然也,然也,啊,贫僧还要一根。」
他选了一根沾满奶酪的肉串买了下来,然后一口咬下,「甘露!」并发出满足的声音。
「嗯呣,甘露啊,甘露,不,如果说什么是享受,那这个就是享受啊。」
把掩饰不住喜悦的表情(蜥蜴人也可以做出这样的表情)压了下去,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也有像先前唱的歌一样的情况(先前短歌的内容大致是勇者打败诸多怪物和公主相爱的故事),但如果对冒险者来说的话一夜之爱也是无可厚非的呢。」
「不,嘛,那个……我也知道,不过,对吧?」
地母神是司掌丰穰,同时和生育婚姻也关系很深的女神。
女神官呼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努力地转换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再说还有一份重要的委托在等着她,可不能过于浮躁。
双手握紧锡杖,然后深呼吸,在头脑中确认工作次序。好。
「那,那么哥布尔杀手先生,我们走吧?」
「啊啊」
他点了点头,仅是这样的举动就让她无法忍住脸上的笑容。他一直都是一副什么问题都没有的样子。
「哦!快点出发去杀哥布尔吧!」
就算你再怎么阻拦,我也要去做!像是要表达这种想法似的,少年用法杖敲了一下路面。
「不,这样的也……」
「别说傻话。」
制止了像是犯难了的女神官,哥布尔杀手像是舍弃一切般的果断说道。
「要先收集情报,到委托人那边去。」
§
首先,让我们来看看两个人的本领。
少年魔法师的力量,和女神官的指挥,这两人的组队可以说是自然的趋势。他也没有拒绝哥布尔杀手的提案,红发少年马上就加入他的团队(Party)动身出发了。
委托人是统括训练场建设工作的工头──也是行会的重镇。坐在建设现场的帐篷里,是一个理着如岩石般的黑色胡子的矿人。
工头像是为冒险者表演一般从漂亮的玻璃水壶往杯子里倒着饮料。杯子里冰凉的葡萄酒,光是看着,都能让经历漫长旅途而干渴的喉咙感觉舒服一点。
「为什么不是火酒啊,兄弟。」
「混蛋,从白天就开始喝火酒的只有矿人吧,这不是有凡人吗,兄弟。」
矿人道士和工头说了几句话后,用矿人语说了句问候。
「为了矿人的长胡子、为了众神的骰子、为了冒险者和怪物!」
寒暄过后,干了三次杯。把黑胡子上的的水滴用手擦去,工头说着「那,好」开始切入正题。
「几天前,委托了最近颇有有点名气的团队(Party)去清除怪物。」
把杯子里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哥布尔杀手的声音插了进来。
「没有回来吗?」
「啊啊。」
他的回答也是非常明了。
虽然对方无疑是银等级、第三位的冒险者,但他也是被铁和火精灵所喜爱的矿人。他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穿着异样装备的男人是什么人,也能看透他武具的作用。
「你是啮切丸吗……」
「啊啊」哥布尔杀手缓缓地点头道。「也是有这种称呼。」
「哥布尔杀手呢……」
工头低低地笑了一声,拿着他在手里把弄着的杯子一口气喝干,就像杯子里装的是水一样。
「你知道了些什么。」
「有哥布尔。」
与其说这是个问题,不如说是更接近确认的意思。
「啊啊,不过,也不只是有哥布尔的问题,而是他们实在太多了。」
工头抱起他粗短的手臂,磨利的齿间漏出低语,可恨的小鬼。
「现在还只是会被偷工具,不,也已经不是『只是』的问题了……要是工人出现被害就麻烦了啊。」
「果然是哥布尔。」
「工人就还说得过去,妓女或行商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拿不出大笔钱来委托治退哥布尔。」
「消灭哥布尔就是会这样。」
「喂,欧尔克博格……」
妖精弓手的胳膊肘,戳了戳像是已经完全了解情况似的点了点头的哥布尔杀手的侧腹。
对森人的突然插嘴,工头只是皱了皱眉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冒险者在冒险者自己的领域是如何行事的,又有哪几个人是清楚的呢。
「怎么。」
对着直接了当的转向这边的铁盔,妖精弓手摇着长耳朵压低声音。
「现在就算了,发出指示的,是那个孩子这回事你没有忘记吧!」
「啊啊」
「真的?……」
「但紧急时刻另说。」
「好,如果到了哪那时候,就拜托你了。」
女神官顿时露出微笑,郑重地低下了头。
「那我就放心了。」
这是,女神官比什么都真的心里话。
比起自己的同伴因为自己的错而全军覆没,还是自己的能力不足来得好一些。技术也许是积累经验值就会上升,但失去的人却无法挽回。
直率又坚强的态度,看到那个的矿人工头「嚯」地发出颇有赞叹意味的声音。
「那个,呃……」
「哦,怎么了,小姑娘。」
「是的。虽然有点奇怪,但我有几件想问你的事。」
这样说着的女神官已经不再犹豫,但她和工头对上视线的时候还是不自觉的缩了一下身子。
「有哥布尔……怪物的遗迹是个什么样地方您知道吗?」
「啊啊,前面有个工具被偷了的蠢蛋,我发了点脾气之后,他就把小鬼巢穴给查出来了。」
矿人工头忿忿地低声自语。貌似比起偷工具的小鬼,他更气那个被偷的木匠。
「矿人天性如此」,像是窃窃私语般的,矿人道士在女神官耳边轻轻说道。「我们不会容忍不好好对待工具的人。」
原来如此。女神官点了点头。
「那么,如果发现了那件工具的话,那我们肯定会把它带回来。」
「那就这么办吧。」工头放松了脸颊。「这么一来,那个蠢蛋也可以悔过自新了吧。」
──嗯,太好了。
女神官的内心里,小小地握紧了拳头。
和委托人还有当地人搞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这即有她自己的想法,也有从哥布尔杀手那里学到的东西。冒险者,没有他人的支持就无法实现自己的冒险。
「是这样的,位置大概是从这里往北一点,地图也准备好了。嗯,大概……」
「是个坟墓。」
是哥布尔杀手。
一口饮尽葡萄酒的他,也不介意聚在他身上的目光接着说到。
「听说是由信道和墓室构成的常有样式的坟墓。」
「嚯,你知道啊。」
「以前。」哥布尔杀手低声说着。「我一直被告诫不要靠近那边。」
女神官眨了眨眼睛,看向之前一直沉默着的哥布尔杀手。
以前。
说起来在他身边快一年了,也从来没听说过他的旧事。
──……有个姐姐。五、六年前成为冒险者。一直在消灭哥布尔。
他明明看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意外的很是照顾人,也在很多细节地方很体贴,还有各种各样类似的事情。对于他个人的事情,我到底也就只知道这些吧。
「……」
不,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的时候。女神官慢慢地摇了摇头,现在即将到来的治退哥布尔的委托,她责任重大,可不能随便逃避。
「嗯,那个坟墓的入口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骨头之类的,奇怪的画之类的。」
「我没听说有这样的东西,如果那个蠢蛋没看漏的话。」
──没有图腾,呢。
把白皙的手指按在嘴唇上,女神官「嗯,嗯」地点了几次头。
也就是说,没有像萨满那样的上位种。当然,威胁不止于此,已经一年多的冒险了,就算厌烦了她也得记住一个道理:绝不能轻视敌人。
这么说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您知道前面先行的冒险者的等级和队伍构成吗?」
「我不记得谁是哪个等级的了,应该是白瓷和黑曜的混成队伍。职业的话,我想想……」
工头抱着胳膊,直愣愣地盯着帐篷的顶部。他在记忆里翻找着,扳着粗短的手指,一个两个地数着人数,终于点了点头。
「蜥蜴人的战士,神官战士。之后是巫师、神官、还有一个盗贼还是暗杀者什么的?」
「有女性吗?」
「两个人,神官战士和神官……啊呀,好像是侍祭吧?」
──那么,如果有人活着的话,那就是这两个人了吧。
她的内心深处隐约透出某种冰冷的声音。要接受这个事实,女神官咬紧了嘴唇。
「……那么如果有多余的话,可以给我们一点药水吗?我会付钱给你的。」
虽然也预备有治疗的道具,但也有用不了奇迹的情况,应该多买一些道具。
「啊啊,没关系。」矿人工头慷慨的说道。「还有什么别的吗?」
「呃,如果有医师的话,还请让他在这里等──」
听着两个人这样对话的哥布尔杀手「呼嗯」地低声念叨。
「怎么看。」
「判断很正确。两个人之间交涉也很顺利。」
回应他的,是远远地看着他们,突然插话的蜥蜴僧侣。
「反正如果没有搞错的话,上一队人一定已经全灭了吧。」
「什……!」
蜥蜴僧侣这样说着,少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发出声响。蜥蜴僧侣那爬虫类特有的眼睛慢慢地,朝着他的方向转动。
「怎么了?」
「啊,不……」
「嗯,哦哦……有奶酪啊,真是失敬了!」
蜥蜴僧侣也不理会少年的困惑的眼神,只是突然伸出了自己长满鳞片的手。
他从磋商着的女神官和工头之间把盛着食物的盘子拉到身旁,毫不客气地从中找出一块应该是作为下酒菜而备好的奶酪,张大嘴巴咬了下去。
「嗯,甘露,甘露!呀,这也是那个牧场的奶酪吗,小鬼杀手殿。」
「可能吧。」
「美味!」
他的语气仿佛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但实际上并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对于蜥蜴人来说,每个人都是活物,那死就是理所当然的。只有早死还是晚死。怎么生存,怎么变强,怎么死去。不同之处就只是这样罢了。
把嘴里塞满了的奶酪一口咽下,蜥蜴僧侣用舌头舔了舔鼻子。
「恐怕,除了小鬼之外,还有什么东西吧?」
「啊啊。」
对于蜥蜴僧侣的推测,哥布尔杀手也表示同意。
「如果没有图腾,就不会有萨满。」
「但是,冒险者还是没有回来。我可不想再是有小鬼圣骑士吧。」
「如果是乡巴佬(Hob)之类的,就轻松一些。」
「或者可能是其他的不祈祷者(Nonprayer)吧」
「不管怎
样,麻烦的是陷阱。」
「如果是坟墓的话那就是石制建筑。可以不用担心破墙袭击。」
「在偷工具,像是在挖土(扩建巢穴)。规模大概二十只左右吗。」
「就算如此,还是削减了一下敌人的战力的吧。五个人不会连一只都打不死吧。」
「正因为这样时间才不够。如果把猎物逼急了,那它们就会不管不顾地袭击过来。」
「如果那样一气呵成直捣黄龙不就好了吗?」
「就看那小姑娘的判断了。」
「也是。」
对着快速交换意见的两个冒险者,少年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蜥蜴人作为战斗力极高的种族在世间广为流传。但是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而且和蜥蜴人交谈着的,穿着脏污的皮革铠甲,戴着廉价头盔的冒险者,竟然是边境最优秀的冒险者之一。
但是头脑中虽然清楚,但实际上看上去的话就大不相同了。正因为如此,一副不在焉的样子妖精弓手「库哈」地打了个哈欠,少年马上就瞪向那边。
「……什么啊,你什么也不做吗?」
「适材适所啦。」
妖精弓手擦去眼角里浮出的泪水,摇了摇长耳朵。
「我的任务是当斥候和游骑兵(Ranger)。其他的就交给别人。」
「就是这样,小子!」
顿了一下,矿人道士插嘴道。
他已经从本应挂在腰带上的酒瓶里倒了一杯火酒,自酌自饮起来,咣当一声就像喝水一般把杯子里的火酒一口气喝干,少年的声音大了起来。
「喂,喂,你,这可是马上就要开始冒险了啊! ?」
「蠢货,醉酒对矿人来说就像是路旁的石头一样的东西罢了。」
嗝,呼,他口中满是酒臭。
「长耳丫头很难得也会说句有道理的话呢。还有用咒语的时候气息的操控也是很重要的。」
「很难得是多余的。」
嗯~妖精弓手捏着鼻翼翁声说道。
「我说话可一直都是直来直去的哦。」
「真的假的啊?」
「真的哦。」
矿人道士不由得断了下文,他开口想说什么,突然注意到少年的混乱的视线。
他猛的咳了一声。
「……总之,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作用和职责。」
「职责?」少年不解地提高了声音。「你不是战士或者魔法师吗?」
「搞错了,不一样的。」
矿人道士像是要赶走飞虫一般使劲地挥着手。
「啮切丸和长鳞片的是战士,先以他们为中心考虑战术。」
「那个孩子是这次的指挥呢,话说得不错,现在交涉也很顺利。」
妖精弓手不停地转动竖起的食指,在空中画圈。
「平时一直是她在帮我们注意行李之类的细小地方,还有很多很多其它的事也很注意。」
「你也关心一下这些细节怎么样,长耳丫头。」
怎么啦!像是要这样竖起长耳抗议一般的妖精弓手,也不去理会她,矿人道士只是把手搭在少年肩头上。
「哦,你就好好看着记下来吧。」
「……」
他瞪了矿人道士一眼,用粗鲁的态度把他的手猛地拍掉。
「拿着行李什么的,只是杂活吧?」
被讨厌了,对着这么笑着妖精弓手,矿人道士也不介意只是呵呵大笑。
与女神官协商的结果一致,团队(Party)成员聚在一起开始讨论起来。那个少年只是一直盯着帐篷的顶点。
「……只要能杀了哥布尔,那就行。」
这阴鸷的小声嘟囔,团队(Party)里谁都没有去回应。
§
就像被埋在小山丘里一样,状似突然裂开入口的坟墓一下子呈现在面前。
是坟墓上草木横生变成了山丘,又或是挖开了山丘建了坟墓呢。到了其几经风霜流落许久的现在,也已很难去确认真相到底如何。
冒险家们到达那里的时候,天空已微微泛黄。越过穹顶的太阳开始慢慢向西偏斜,初春暮日正缓缓地敛起晕红的面容。黄昏即将降临,届时所有的一切都会被黑夜所笼罩吧。
(但对他们来说)这正是宜时。
「原来如此呢。」
妖精弓手一边兴致勃勃地摇着长耳,一边对着哥布尔杀手笑起来。
「这确实像是小孩子会想去玩的地方呢。」
「所以(她)叫我别靠近。」
「那,实际上已经靠近过了吧?」
就像期待着孩子的恶作剧一样,矿人道士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的侧腹。
像是要追溯遥远的回忆一般,哥布尔杀手在脑中探寻着已经暧昧模糊的记忆。
已经十年以上──不,离现在只过了十年的,过去的自己。
「……」
那又如何。
哥布尔杀手已经记不清了。
大概,没有靠近过吧。如果做了那样的事情,应该会被姐姐狠狠地骂了一顿吧。不能让姐姐为难。所以,没有靠近过吧。恐怕是这样的。
「不。」
对着缓缓摇了摇头的哥布尔杀手,「是吗」,矿人道士短短地说了句。
「那么,里面的构造你应该不知道吧」
「听说是信道和墓室相通的结构。」
是啊,哥布尔杀手点了点头。想起来了。
「姐姐,告诉我的。」
给在意那里面是什么样的自己,告诉了这是谁的、是怎么样的坟墓。所以,自己从未接近,也没有进过那里面。
深切地感受到能记起来就好了。所有的一切。都不想忘记。但是现在,记忆已如虫蛀,一些细碎的地方早已像涂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膜一般模糊不清。
十年──十年了。这里曾经有过那个村子。
「总之都是以前的事了。」
说完,哥布尔杀手生硬地掐断话题。
「那,如何。」
「嗯……果然,没有图腾之类的东西,也没有警卫呢。」
被问道的女神官,一边把纤细的手指放在嘴唇上思索起来,一边观察着遗迹的样子。
原来如此。确实入口附近是有哥布尔的巢穴特有的,随意丢弃的秽物堆在一旁。但是也仅此而已,也看不出来那些小鬼后头有什么其它主谋。
──至少像萨满之类的,好像确实是没有啊。
「好了快点从这进去吧……!不是有其他的冒险者被抓住了吗? ! ?」
血气方刚的少年的呐喊,使得女神官薄薄的胸脯里突然感到一阵刺痛。
一年前我也是这样。那个青年,那个武斗家,还后那个魔法师说着「快点去救他们」的天真的话。结果怎么样了,到底是变成什么样了,就算自己已经一点都不想去回忆。现在也偶尔还会梦见。
现在的自己,又是如何呢。
不安,胆小,怯懦,现在也一样,可是……。
「嗯,等一会也没事。」
把陷入思考的漩涡中差点被淹没的女神官拉回来的是,蜥蜴僧侣的巨大的手掌。长着指甲布满鳞片的手,轻轻放在女神官的肩膀上。
「欲速则不达,这可是自古以来的名言警句。」
「……诶诶」,女神官点了点头。
冷静点。慢慢来就好。
首先应该是……装备的最终确认。
「各位,都准备好吗?」
她这样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确认着自己的行李。
锡杖和链甲都带在身上。杂物袋里的药水(Potion)。还有冒险者套装。这是绝不能忘记的东西。有楔子和绳索、钉子、榔头、粉笔和蜡烛,还有好多细碎的东西。
──在外出时不能忘记,呢。
虽说这只是平时的习惯,但值得庆幸的是,也没有不听临时领队(Leader)的话的人在。
脏污的皮革铠甲,廉价的头盔,半截要长不长,要短不短的长剑,小小的圆盾,腰间的杂物袋。在一一仔细检查装备的哥布尔杀手旁边,妖精弓手用蜘蛛丝拉起爱用大弓的弓弦,矿人道士确认着塞满了触媒的袋子,蜥蜴僧侣也检查起龙牙的数量。
只有少年,看了一眼自己的魔杖,检查一下长袍就结束了。
「那么,下一步要怎么做,头目(Leader)殿?」
「真是的,请不要这样。一点都不有趣哦?」
「哈哈哈哈哈。」
女神官一边鼓起脸一边抗议着,蜥蜴僧侣张开大大的嘴
巴愉快地笑了起来。
真是的,女神官这样碎念着,但也没有太长时间了,还没有决定队列顺序。
「虽然最后还是要靠信道的宽度来判断……,这次是六个人,所以我在想是三人两列还是两人三列。」
是呢。这样点着头的妖精弓手,用手指对着入口比了一下宽度。
「要我看,入口和信道应该都是一样的宽度,大概三个人可以并排着走。」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两人三列好了。」
女神官对妖精弓手这样说着,拍了下手。如果说信道很宽的话,大概这边的方法比较好吧。
「如果有三人左右的宽度,到时的话,队伍前后替换就会很轻松了。」
「我知道了,如果领队(Leader)这么说的话,我也不能不听呢。」
「请不要这样……」
对着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恶作剧般的眯缝着眼睛的妖精弓手,女神再次叹了一口气。
「那么,队列是──……」
虽然有点困扰呢,但也是跟往常一样。
前排是哥布尔杀手和妖精弓手。中间是女神官,还有红发的少年魔法师。蜥蜴僧侣与矿人道士排在最后面。
如果接敌的话,妖精弓手就和蜥蜴僧侣交替。如果有后方的袭击,矿人道士和哥布尔杀手就换一下位置。
──这样,就可以了,吧……。
「魔法师,不放在队尾吗?」
「敌人不是只有从前面来的。」
女神官只是暧昧的笑了笑,缓缓地摇了摇头。放弃对后方的警戒,对女神官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啊,那个。」
「……怎么了?」
「我没有消除味道。」
女神官举起手,妖精弓手皱了皱眉头。少年「哈?」地歪头不解。
有三个人穿着刚洗过的衣服。香袋有两个。这两个少女,一点都没有要把它们放开的意思。
§
「G R O B !?」
「G R O O R O B !!」
冒险者们如雪崩般涌入墓室。
为祭奠过去的英雄的墓所,到现在也只是变成了小鬼们的兽巢。石棺被随意翻倒,供品被随意夺走,白垩石地板被垃圾和秽物任意玷污。
睡眼惺忪的哥布尔们,因为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睁开了脏兮兮的眼睛。前卫是战士。肮脏的皮革盔甲,廉价的铁盔,半截短剑和小小的圆盾,还有火把。
「哥布尔。」哥布尔杀手说道。「数量五」
也不管同伴了解情况与否,就在下一瞬间,剑脱手而飞。投出的剑无疑瞄准的是哥布尔的咽喉,一下子没入它的喉头。
「G R O B !?」
为了呼唤同伴而想大声调用的哥布尔,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取而代之的是嘴中吐出的血泡。一边从被吐出的血呛到的声带里发出如溺死挣扎般的悲鸣,小鬼的喉头一边惊人地向周围溅撒着黑色的血液。
侵入和掠夺,速度比什么都重要。
「一。」
当然,无论如何还有四只哥布尔,同伴被杀,也不可能再保持沉默。
「G R O O R O B !!」
「G R O B ! G R O O B !!」
要叫增援吗?
不,这就是杀戮。这就是报应。顺道一看,那个愚蠢的冒险者把武器放开了,快,一拥而上把他的脑壳砸开。小小的脑袋里满是憎恶,拿着短剑,短枪,棍棒,一起跳向可恶的冒险者──,
「二哟!」
伴随着清朗的声音,其中的一只哥布尔就像撞在无形的墙上一样应声而落。上腭被木芽箭漂亮的射穿,被贯穿了脑干的小鬼痉挛着死去。
妖精弓手的射击技术也毋需多言。她迅速地抽出下一支箭,像跳舞一样踏着脚向后跳。
「G O R O O R B !?」
「哼……」
像是要庇护自己一般擡起盾牌的哥布尔杀手,用盾牌把跳过来的哥布尔一下子打翻在地。同时捡起哥布尔掉在一旁的棍棒,打碎了刚刚打倒在地的哥布尔的头颅。
「三。」
小鬼什么声音都来不及发出,顷刻毙命。他挥了挥棍棒,将沾到上面的脑浆甩掉。
转眼之间就解决了三只,真是行云流水。
「可恶!」
这应该是个好机会吧。崭新的外套被污物沾染的少年,自暴自弃般的举起法杖。(原文:自弃っぱち,日本俗语,意为自暴自弃,破罐破摔,且有强调意义)
「〈卡利奔克尔斯(火石)……克雷斯肯特(成长)……〉」
「咒语还不行!」女神官突然喊到。
也不管少年「啊!?」地发出的抗议之声。法术的节约是基本中的基本。额头上渗出汗水,女神官拼命地思考着。事到如今,也不认为在团队(Party)的战斗上下细致的指示是有必要的了。
要仔细观察情况。即使很混乱,但还是要马上想到下一步怎么办才好。
──想像力才是武器……是吧。
脑海里转过到目前为止被教导的知识和亲身经历的无数经验。
手里拿着粗劣的武器逼近过来的哥布尔。还剩两只。在墓室的四面,除了自己进来的那扇以外,还有三个门……。
「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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