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五章《郊外的训练场》(1/2)
「……什么?」
现在是如果说要吃午饭还稍微有点嫌早,应该说是迟来的早餐时间。
在行会内的酒馆里,用咔滋咔滋冒着热气蒸得软烂的芋头塞满腮帮子的矿人道士,歪着头纳闷起来。
「我吗?」
「啊啊。」
他的对面是一个穿着脏污的皮革铠甲,戴着便宜的铁头盔的男人,是哥布尔杀手。他虽然坐在矿人道士的对面,但是却一点都没有要吃饭的意思。
哥布尔杀手像是为了抑制宿醉的头痛似的用手扶住头盔,从头盔缝隙里喝了一大口水。
「能拜托你吗。」
「那个啊,是没关系啦……」
矿人道士咬着先前舀起芋头的汤匙含糊地说道。
原本矿人这种种族就既是美食家,又是杂食者、既是酒豪,又是吃货。就算不怎么好吃但只是量够就也行。当然如果美味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就是这样的信条罢了。要是给妖精弓手说起来的话就是「真是粗糙呢」,到时就反驳说「只是森人太纤细了」就好了吧。
不管怎么说,那就只是在碎了的芋头上撒了点盐而已,就这样矿人道士仍是吃着堆得满满的一盘芋头,大概也是挺满足的吧。
「芋头吗。」
「呣咕……。喔。因为今天有点想吃芋头啊。」
把嘴里的食物津津有味地吞下,矿人道士「呜嗝」地打了个饱嗝。
「你不吃吗?」
「接下来要治退哥布尔。」
「这样啊」,矿人道士把哥布尔杀手的酒杯一把抓起,往里面倒满葡萄酒。
「来来。稍微陪我喝一杯。」
「呣……」
矿人士眯起眼睛,看着哥布尔杀手大口地把葡萄酒喝下。
「我和那个小子,法术的形态不是不一样吗?」
「详细的我不知道,但应该是这样。」
「比起我啊,还是拜托其他人比较好不是吗?」
「不。」
哥布尔杀手缓缓地摇着头。
「就我所知,最一流的咒术师(Spell Slinger)就是你了。」
「……」
矿人道士的手停了下来。他用着直到前一秒都还在一刻不停地送到嘴边的汤匙,颇有点不礼貌地扒拉着盆里的芋头。
接着他叹了一口气。
「还真是说了句讨人欢心的话呢,你这家伙。」
带着可怕的眼神,矿人道士恨恨地把眼睛转向哥布尔杀手。
「不过如果是对那个魔女小姐,说这样的话就挺好。」
「才不好吧。」哥布尔杀手的声音很低。
即便是矿人道士也不至于坏心眼到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吧。
「不好意思啊。说了句无聊的话,我没有恶意。」
「如果太勉强的话,拒绝也没关系。」
「真蠢呢,矿人可是不会拒绝自己中意的家伙的请求的。」。
直截了当地这么说了之后,矿人道士又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芋头来。也不管沾在嘴巴旁边的胡须上的粉末,就那样不停地把芋头塞进嘴里。
不一会,矿人道士就把剩下的料理一扫而空,把汤匙扔到盘子里。
「呐,我还有一个问题,啮切丸。」
「什么。」
「你这刮的是哪阵风啊?」
哥布尔杀手沉默了。
这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他是战士。对法术之类的东西不太熟悉。要拜托精通法术的人,这也是理所当然。
但是,这种事情大概也并不需要特别问出来吧。只要看到从矿人道士那长满胡子的脸上投过来的目光,这种程度就算是哥布尔杀手也能理解吧。
「我是哥布尔杀手。」
哥布尔杀手像是为了润一下嘴唇似的,泯了一口葡萄酒。
「那家伙是冒险者。」
「原来如此。」
哼嗯。矿人道士气势凌人地将矮小的身体靠在椅背上。像塞满了的酒桶一样的体重,让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要是那个长耳丫头听到了的话,怕是又会发脾气了吧。」
「是吗。」
「是啊。」
「是吗。」
把空了的盘子往哥布尔杀手的方向推过来的矿人道士,轻轻地摆了摆手。
被叠在一起的盘子,已经有五六个了吗。女服务生──这里的是一个有着带肉趾手掌的兽人──轻巧地把盘子放在托盘上走向洗餐具的地方。
「嘛,我就接下了。虽然接下了,但还是要稍微等一下哦。」
「没有关系。从下午开始,我是这么说的。」
哥布尔杀手这么说道,把水倒进手上的杯子里。拿在手上一边摇晃,一边眼睛盯着那不断泛起涟漪的水面。
「……你觉得他会来吗。」
「那么,是不是该赌一把比较好呢?」
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矿人道士两掌互相擦了擦。宛如自己是个魔术师,要放出下一个把戏似的,一副装模作样煞有其事的样子,实在有点惹人发笑。
「那么,我再喝几杯就去。就当顺便去散个步。要说为什么,喏。」
他用手像是活跃气氛一般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
「不是说吃个八分饱最好吗,哈哈哈哈哈!」
哥布尔杀手默默地把喝干了的酒杯放在了桌子上。
§
「……」
在训练场──因为还在建造,所以一半像是野地一样的那里,有一个少年的身影。
如果说这种心不甘情不愿的心情可以画出来的话,那大概就是这副样子吧。他绷着脸,极不礼貌地盘腿而坐用手贴腮,擡头看向把自己叫到这里的男人。
「……」你是去消灭哥布尔吗?」
「啊啊」
穿着脏污的皮革铠甲戴着铁盔的男人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打算把你寄放了就去。」
「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被你给寄放了啊。」
「是吗。」
「啊啊。」
「抱歉。」
就是这种淡淡的态度,真不知道该说是使人恼火呢,还是令人气愤。
──真佩服还有人会和这种家伙一起组成一个团队(Party)。要是自己的话绝对受不了。
无论是那个女神官也好,还是森人也好,还有蜥蜴人也好,然后……。
「噢噢,有了。不错不错,看样子是来了吗。」
现在,在草原上慢吞吞地走着的矿人也是如此。他一边像是不知道在高兴着什么一般嘿嘿地笑着,一边把嘴凑到原本挂在腰间的酒瓶边。
原来如此,确实是银等级的吧。应该是个有能耐的魔法师吧。但,尽管如此要求教的话,又是另一回事了吧。
虽然是另一回事──……。
「……」
少年听到自己的咬紧牙关发出的声音,突然回过神来。
「好,那么,就拜托了。」
「哦哦,这边才是要是教得不好也别怪我哦。」
「当然。」
「下次可要请我喝酒哦。」
「我知道了。」
不一会,眼前的这两个男人就在简短的对话中结束了磋商。
是对自己完全没有插上嘴这件事情感到怨恨吗,少年狠狠地盯向哥布尔杀手。
「那么,好好听他说的话,不要添麻烦,认真去做。」
这简直就像是哥哥或者姐姐嘱咐弟弟好好听话一样的台词。是把少年用鼻子哼了一声的举动看作是了解了吗,哥布尔杀手就这样转过身去。
迈着大剌剌的步伐,他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喂,喂……!」
「嚯呀,你的对手是我哦。」
矿人道士紧紧地抓住了像是感觉被丢下一样而站起来的少年的肩膀。虽然小却粗厚的手,像是要让少年记住疼痛一般加大了力道。
「坐下坐下。站着学习和坐着学习哪个比较好,给我动动脑子啊。」
「……我知道了。」
坐就好了吧。少年一边不高兴地嘟囔着,一边猛地一屁股坐在草原上。
远处响起颇有气势的吆喝声和剑戟交错的声音。与风吹动草叶摇曳的声音一起传来,是冒险者们在练习。其中还交杂着工人们搬运材料,挥舞工具作业的声音。
天空湛蓝,阳光则是像要惹人发汗般的暖暖地照着。
少年吐出一口气。
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的矿人道士,也慢慢地一副像是要
瘫下来一般的样子坐下来,颇为满意的笑着。
「那么,我也不能算太专业啦……你,一共可以用几次发出法术?」
这是少年最不想被问到的事情。
「《火球(Fireball)》……只有一次。」
少年喃喃说道,撅起嘴唇。
「……你知道的吧。」
「蠢东西!」拳头跟着话语一同落下。
「啊!?」
「你这样认为就错~了。」
少年用手压住自己被揍了一拳的脑袋,无声地呻吟起来。头隐隐作疼。
这就是魔法师的拳头吗。不,是矿人吗。少年呻吟着。种族差实在是没办法啊。
「唔,唔咕咕咕……。好,痛……。喂!要是头裂开了怎么办啊?」
「凡人的头骨都很硬的,才不会这么容易就裂开。」
「……矿人的话,一般不都是战士吗?」
「僧侣也有。本来,矿人在智能和精神上就是很强的。」
「听说过,我也有听说过,像是矿人的大贤者是吧……」
「那是小说吧……」
深深叹了口气的矿人道士「好吧」地说了句,然后突然像是要告诉少年什么秘密一般的压低了声音。
「你所拥有的法术可不只是《火球》哦」。
「哈?」
他在不知不觉间忘记了头部疼痛的少年面前,伸出三个手指。
「〈卡利奔克尔斯(火石)〉、〈克雷斯肯特(成长)〉、〈雅克塔(投射)〉是吧?」
「啊啊。」
「把三个真言组合起来,然后就变成了《火球》。这你知道的吧?」
「不,这……」
这当然咯,少年把这句话给吞了回去。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所学习的魔术是将三个蕴含真正力量的语言所组成一体的。即使只说一句真言也会有力量,这也就是所谓的「理所当然」的事情。虽说如此,但还是要远远逊色于一个完整法术就是了。
但是。
指出自己早已知道的「理所当然」的事,还认为「这是件什么事」的家伙……。
──只是傻瓜而已吧。
这时,发现了少年正紧绷着脸的矿人道士,则是露出牙齿笑了起来。
「好啊,看来脑袋是真被敲裂了一点呢。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放出火石,让其膨胀,然后再投出去。」
「看吧,这样的话选择不就变成四个了吗?」
「四个……」
「你是要作出《火球》呢,还是要点火呢,是要让什么东西膨胀呢,是要把什么给投出去呢。看吧,这样不就是四个了吗。」
嘛,虽然把火球投出去的确是比较有吸引力啦。
听着矿人的话语,少年一声不吭地把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他扳起手指数了一下。
────四个。
一直被认为只能发出一个《火球》的自己,也可以用四个法术?
「……啊。」
「嗯?」
「'真的那么简单吗。」
「只是转换一下想法……也不能那么说。反正先来确认一下自己的手牌好了。」
矿人这么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捆游戏用的牌子。是在变戏法还是什么其它的东西吗。粗短的手指把那些闪着鲜艳颜色的牌子切成扇状。
「虽然每句真言都非常简单做不到什么,但只要手里有牌不就可以改变什么吗?」
「才不是这种……」
「就是这样。」
顺溜地按照原本的样子被整理好了的牌子,就像是魔法一样的消失了。
矿人道士好像是没有显摆自己的把戏的意思,但他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几分得意。
「你,还记得那个美人姐姐吗?就是那个魔女。」
「……啊啊。」
少年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肉感的美女的身影,一边脸红着一边点头。
「我知道。」
「那个姐姐啊,可是会用〈印夫拉玛拉耶(点火)〉这个真言往烟管里点火哦!」
「……诶诶,真假?」
少年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像是不可置信般的声音,但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在学院里做这样的事情,就会被老师以「这是在浪费咒文」这样的被狠狠地训斥一顿。
咒文是真正蕴含有力量的语言。这是改写这个世界之理的奥秘,也是操纵这个世界相互协调的事物。不是任何人都能轻易使用的──而这,对老练的冒险者们来说不是更加烂熟于心的东西吗?
──不是没有一点松懈,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所有咒术,以龙作为对手……的吗。
「嘛,像这样随随便便地使用咒文是不太好啦。但是呢?」
矿人道士,在仍没有想到点上的少年面前抱起双臂。
「例如像是在雨中,没有打火石,树叶和树枝都被打湿了,到那时就可以用点火的法术了吧。」
「……啊,那倒是。」
「但如果有知识的话,就可以节省法术把火点起来。」
如果将树枝和树皮编在一起就可以用来生火,挖出来的树枝也会有很多都是干的。或者是要积柴火的话,只要一边燃烧湿的树枝一边把其他的树枝烤干用来做燃料就可以了。
法术完全可以用知识去弥补。高度成熟的技术,有的时候会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技术还是魔法。只不过是达到目标的过程不同而已,矿人道士这样说道。
过程中就会有选择,而选择嘛──……。
「也就是,自己手上的牌。」
「……」
「还有啊。」
也不去管抱着双臂不置可否地念叨着的少年,矿人道士把腰上的酒瓶拿到嘴边,拔开瓶塞。从瓶口飘出一股颇有点呛人的酒精气味,这是矿人特有的火酒所造成的。
「咒术师的工作啊,可不只是咏唱咒语啊。」
对着这个紧接着抛出来的第二个问题,少年瞬间瞪大了眼睛。
「是『使用』咒语哦。」
「……?哪又有什么不对吗?」
「既然你听不懂的话,那也就没办法了呢。」
保持神秘感才是魔法师的本分。经常会得意洋洋地显摆真相的人的话,到底有多少是可以权重的呢?或者说,像是这样知道的真相,到底有多少是有价值呢?。
所以,通常魔法师就会笑着。也许是吧、也许不是吧。故作神秘地说着话。
「认为只用火球啊闪电啊之类的东西扔向敌人就是魔法师的家伙,才是真的门外汉哦。」
然后矿人道士,就像鲨鱼一样地露齿笑了起来。
§
砰砰砰,哥布尔杀手把打火石敲出火花,给火把点上火。
松脂燃烧的特有气味,与洞穴中满溢着的湿气,还有发霉腐烂的污物的臭气混杂在一起。这样一来通常都会认为这会让小鬼知道冒险者已经来了,但……
但意外的,哥布尔对火把的气味大多数情况下却没什么反应。反而是对女子和幼童,或者是对森人之类的体味就能敏感地察觉到,并进行袭击。
恐怕是那味道和腐败臭味没有什么区别吧,哥布尔杀手这么想到。但与此同时,铠甲之类的金属气味也要尽可能的清除,对,不做到这种程度就不行,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会有鼻子很灵的哥布尔出现。
「呜诶诶……这绝对,不公平……」
因此森人的体味就更要仔细地消去。
脸上满是脏污的妖精弓手,哭丧着脸泫然欲泣地说道。她一边把整张脸都皱起来毫不掩饰的作出一副十分厌恶的表情,一边把污泥往自己身着的猎人装束上涂。(真香!)
一对长耳朵像是要表现出主人的悲惨一样,萎蔫般地垂了下来,无精打采地微微摇动着。
「为什么我一定要这样涂得满头满脸不可啊……」
「哥布尔会兴奋。」
爽快地闭上了嘴,妖精弓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纤细的肩膀,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自从和这个乖僻顽固的冒险者一起行动以来,已经见过好几次「兴奋起来的小鬼」的牺牲者了。不止一次地回想起那些被小鬼杀害的人,完全不想去想像变成同样立场的话自己会怎么样。要是不想变成这样,那就必须作好对策。
妖精弓手也别无选择,一边发出可怜的声音,一边把堆积在巢穴入口的污物往衣服上涂去。
「前些时间还一直在用的香袋呢?」
「呃呃……」
妖精弓手,带着暧昧的表情把眼睛移向别处。
「……钱,……不够了……」
看来不管是继承了从神代就开始延续的血脉的森人也好,还是什么其它的也好,都似乎拿这个没办法呢。平常一直对剿灭哥布尔厌如蛇蝎的她会一起同行,这就是原因吗。
不过幸好是哥布尔杀手,他应该也不会怎么说三道四。
「箭矢也是这样。」他低低地说道,「资源的管理是很重要的。」
「所以我讨厌钱这个东西啦!」
「是吗。」
「不得不去用不是吗!?」
「是这样吧。」
「没钱的话就活不下去了不是吗!?」
「是啊。」
「我绝对不能接受啊!」
「是吗。」
她一边因为怒气而激烈的上下摆动着长耳朵,一边忿忿地主张着什么。对于这种无理取闹的说法,哥布尔杀手也只当是耳边风就是了。
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哥布尔留在洞穴里的壁画。
在墙壁上画着意义不明,拙劣幼稚又滑稽可笑的某种动物图像,是用黑红的血还是什么其它东西涂上去的。比较了一下,似乎和先前与小鬼圣骑士战斗中抢过来的烙印没有什么类似的地方。
「只是图腾。」
哥布尔杀手擦拭了一下那用生物的血画成的图印。干掉的血块悉悉索索地剥落下来,在护手上留下红黑的污渍。
「有萨满。」
「呼嗯。」
妖精弓手像是也并不这么在意似的,把背上的大弓放下来,慢慢地把箭给搭在弓弦上。
「数量多少。」
「不到二十。」
哥布尔杀手瞥了一眼洞穴口附近堆着的污物,以污物的量作出了判断。
「去吗。」
「当然要。」
妖精弓手挺起薄薄的胸脯如此说道。
「只有两个人可不能大意啊。」
两个人。
对,这次来挑战哥布尔的洞穴的冒险者,只有两人。
哥布尔杀手和,妖精弓手。矿人道士的话拜托了给少年指导。蜥蜴僧侣和女神官好像要一起去办些什么事的样子。
战士和猎兵(Ranger),只有两人却要以二十只小鬼作为对手,看上去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但是,有哥布尔出现了。
然后,他即是哥布尔杀手。
委托极为简单,甚至内容──也在一定意味上早已格式化(Template)了。村子周围出现了哥布尔。但也没有去管结果放任它们数量增长。作物被偷。家畜被抢。外出采草药的村姑被袭击。被拐走了。请帮帮我们吧。报酬则是──一袋脏兮兮的,锈迹斑斑的,不知是几世代之前的钱币。
但也没有就这样放着不管的理由。就算格式化。即使报酬廉价。所以那又如何?
敌手是哥布尔。
那除此之外就也没有什么其它理由了吧。对哥布尔杀手来说。
「欧尔克伯格,还真是恪守原则呢。」
在前面走着的妖精弓手向哥布尔杀手的方向瞥了一眼,眯细了眼睛。
「因为你在救人质的时候,从来都没有用毒用火用水呢。」
虽然只要一旦救出来后就会毫不犹豫地用就是了。妖精弓手吃吃地发出如银铃般的笑声。
「喏,给。稍微填一下肚子比较好吧?」
放在哥布尔杀手手上的是,森人秘传的小小的烤制点心。对着已经像松鼠还是什么一样小口啃着点心的妖精弓手,他一声不吭地把头盔转向她的方向。
「……因为有你在。」
「什么啊?」
「因为有你在,」哥布尔杀手,像是在寻找着合适的词汇一般,「才会这么热闹。」
「那是,……在夸我吗?」
半睁着眼盯着哥布尔杀手的妖精弓手,踱踱踱地,像是只小鸟一样拉近距离。她狐疑地微微垂下长耳朵和眉头,擡起眼睛看向铁盔深处。
「不是在说我很吵吗?」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是哦。」
淡淡地说了一句,妖精弓手转过身去,两鬓扎起的头发像尾巴一样摇晃着。她就像是一阵随性之至的风一般迅速地向洞穴里面走去……
「呼呼」
因为止不住的高兴而摇动着的长耳朵,从后面看不到真是太好了。
当然,两人也不得不聚精会神起来了。这里再怎么说也是敌人的地盘,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冲出来。
哥布尔杀手把烤制点心从头盔缝隙中塞进去,一边咀嚼着咽下一边拔出剑来。妖精弓手用着她引以为傲的敏锐听觉,像是要捕捉一切动静一样,长耳朵一抖,一抖地颤动着。
她掌握着即便说着俏皮话──虽说也不只是妖精弓手是这样──也能保持着精神安定的方法。证据就是,不一会妖精弓手就突然停下了脚步。
「还真快啊。」
「也没有感觉到被监视着啊?」
也毋需多言。哥布尔杀手已经架好了武器,妖精弓手的表情也和拉开的大弓一同紧绷起来。
「只要拐走女人冒险者就会来,已成定式。」
有史以来,哥布尔与冒险者的战斗就在不断地延续着。但也不只是小鬼,其它不祈祷者(Nonprayer)也一样。
然而在不断累积着的岁月中,哥布尔也会学到什么东西吧。
冒险者会来。
必定会来。必定会来,杀光我们,把我们的东西夺走。所以,我们要杀了他们。但同时也不会去反省和节制自己这点,这就是哥布尔之所以为哥布尔的原因吧。
「从哪里来的。」
「右」妖精弓手闭着眼睛,长耳微动。「大概五六只,还夹杂着武具的声音。」
「前方如何。」
「目前没有。」
是认为对手只有两个人所以没有必要夹击吗。
哥布尔杀手「哼」地嘟囔了一声,把手中的剑入鞘,握住刀刃的部分架好。
「可不要以为伏击(Ambush)是只有自己才会的技巧(Skill)啊。」
下个瞬间,哥布尔杀手就以裂帛般的气势,将剑柄向旁边的土壁叩去。
「G R O O O O R B!?」
被挖的十分薄的泥土轻而易举地碎裂崩塌,向着以泥土沙石作成的横洞中落去。
走在最前头的一只哥布尔,像是吃了一惊一般瞪大了眼睛。自己应该是毫无破绽地包围袭击无知的冒险者,然后把女的尽情凌辱,把她变成下崽皮囊才对──
哥布尔杀手立刻在它的头盖骨上一击挥下,把它那邪恶的企图敲得支离破碎。
「一只,由我们先攻。上吧!」
「这么窄的地方有点难受呢。」
这么说着的妖精弓手瞬间射出三支箭,破空飞过哥布尔杀手的肩膀一下子射穿了三只哥布尔。
「G R O B ?!」
「G O O R B ?!」
像是箭突然长在喉咙,和左右眼上一样,三只小鬼登时毙命。哥布尔杀手用脚踏住已经死去的哥布尔尸体。
「四……」
这把连柄都沾满了脑浆的剑大概是已经不能用了吧,他把额头上插着剑的小鬼踢倒,捡起掉在一旁的铲子(Schop)。
「……五。」
总算是反应过来的第五只挥着鹤嘴锄冲了过来。哥布尔杀手将那挥过来的一击弹开,然后立即把绑有盾牌的那只手上的火把向哥布尔的脸上打了下去。
「G R O O R R O O R B ?!」
肉被烧焦了的令人生厌的气味随着声音飘来。就算颜面被无情地烧灼着的哥布尔不停地大声喊叫,他也不去理会,就这样把它抵在地上。这次袭击已告失败,悲鸣就这样持续了五秒左右之后。
哥布尔杀手毫无慈悲地机械性地动手,把小鬼的首级砍了下来。
「G R O O R B !!」
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却大叫起来的,是最后一只。这只哥布尔把手上的锯子给抛开,抱头蹲下。一边飞沫四溅地喊着什么,一边以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缠向冒险者。
──是坟墓里漏掉的吗?
哥布尔杀手把折断了的火把扔向一旁,同时捡起那沾着黑红血液的锯子。把锯子佩在腰上。
然后取出第二支火把,把火移到新的火把上。
「那么。」
「G O R ?!」
被哥布尔杀手一脚踹飞,那只哥布尔一边发出惨叫一边捂住自己的屁股。但是马上又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像是在哀求一般伏在地上,头不断地叩着地面。
是在求饶──多少是有一点智能吗,还是懂得权衡利弊吗,亦或是有降伏这个概念吗。再从它是排在一伙哥布尔的最后面来看,应该是在小鬼中地位比较高的存在吧。
不,貌似是比其它的哥布尔体格还要小一圈。小孩子吗……应该是。
「……欧尔克伯格。」
「啊啊。」
对着妖精弓手微微发颤的声音,哥布尔杀手静静地点了点头。
这只小哥布尔腰带上的毒短剑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拔走了。这只小哥布尔还戴着首饰。是由掠夺而来的战利品,所做成的首饰。被锥子钻开了洞的,被用铁丝穿起来的,被锯子狠狠地锯下来的──崭新的年轻女子的手指,一共有十个。
向着这个抖抖索索,卑微谄媚,背后藏着短剑的小鬼,哥布尔杀手淡淡地说道。
「全部杀光。」
§
「这么说来。」
「呼呣?」
「我们一起行动什么的,这还是第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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