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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三章《妖精王之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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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奇怪,还真是奇怪。

旭日初升,就在那地平线的彼方,才刚刚能看到白色的光芒。

从繁密茂盛的树丛之间看到的天色也是一片暗蓝。

在拂晓射来的薄光之中,哥布尔杀手正在翻弄着杂物袋。从背后的简易寝所中,通过防虫的布帷,隐约可以听到呼呼的打鼾声、还有微微的轻声梦呓。

是蜥蜴僧侣和矿人道士。两个人都还在睡觉。

矿人道士的话直到早饭为止都不会起来,蜥蜴僧侣会在黎明时分转醒。

女性阵容则是──女神官的话,现在应该已经醒过来,在寝所里做着晨间祈祷了吧。在规定时间内起床的柜台小姐,因为工作上的关系,基本都会在早餐前起来。牧牛妹也差不多快起来了。若要说到妖精弓手,则会一直睡到大家都全部起来──所以她的警备轮班也一般都是早班。

没有给予咒术使充分睡眠绝对是愚蠢的行为。这样的团队(Party),免不了就会很快全灭。

理所当然的,警备就会由妖精弓手和哥布尔杀手轮流负责。

但其实晚上值守,对哥布尔杀手来说也是正合其意。

从深夜到凌晨的这段时间里,他根本连一点睡意都没有。

就算是从傍晚到半夜这段时间交给其他人值守,自己趁隙休息,也是在这一年间得到的、小小的──……。

「奢侈、吗?」

哥布尔杀手、把香草的叶子从头盔的缝隙中塞进去,用臼齿咬了一下。

苦味立刻从喉咙深处渗进大脑之中,让意识变得清醒了一些。接着他又重重地再咬了一下那硬硬的叶片。

对,要说奇怪,还真是奇怪。

哥布尔杀手、又将自己的剑重新摆正。确保其无论何时都能第一时间拔出来。

──哥布尔会在大白天,成群结队的袭来吗?

而且袭击的还是全副武装的冒险者──这无论如何也不算是有利的情况。

会这样吗?

还有,比什么都让人在意的,那个狼群(Wolf Pack)。

如果只是哥布尔的话还说得过去,便是那种程度的坐骑罢了。但这同时就意味着──那些家伙至少掌握着能够维持狼群的资源(Resourse)。

食物、住所、装备、娱乐──娱乐。

是为了那个才袭击船的吗?

这里就正在森人之里的附近。难道就只是为了这种程度的东西而袭击的吗?

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在企图什么?

哥布尔杀手一次还不够,两次、三次,把叶片嚼碎。

没有脉络的思绪,接二连三地在脑中浮现出来,又如泡沫一般破开消失。

就在此时。

「给我起来!你们,可知这里是何处吗!」

伴随着倏地刮过来的凛风,典雅的诘问声响起。

像是被突然弹了起来似的哥布尔杀手握紧了剑、飞身而起。

然而,一柄黑曜石的尖刀早已举在眼前。

哥布尔杀手以一副非常不耐烦的样子,擡眼看了看那个石器大刀的持有者。

那个挺直身子站在高台上、把防虫的布帷硬是扯下、背着耀眼阳光的──……

「森人吗。」

「没错,此处正是我等之领域。」

盛气凌人地这么说着的是,年轻美貌的──虽说森人大都如此──森人战士。

身上穿着革制的铠甲,手持大弓,腰间佩着放入木芽箭的矢筒。

然后,比什么都要抢眼的是,包护在额前的头盔。那是戴着由真银(Mithril)制作而成的,闪着光泽的头盔的森人。

辉兜的森人仔细端详着哥布尔杀手,很是惊讶地皱起眉头。

「……用那样的剑真的能战斗吗?」

「可以杀哥布尔。」

哥布尔杀手坦然地回答。

森人锐利的视线在那要长不长、要短不短的半截长剑、小小的圆盾、肮脏的皮革铠甲和廉价的铁盔之间依次扫过。

「什么啊、蛮族的战士吗?还有矿人……」

「……啊,这里是蜥蜴人。」

蜥蜴僧侣慢吞吞地起身,用着不可思议的手势合掌。

在他身旁,被刚刚的声音吵醒的矿人道士、正一副满脸不高兴的样子撑坐起来。

像是这种在睡梦中被森人给打扰了的情况,对矿人来说简直是可以愤恨而死的耻辱。

辉兜的森人把这三个人轮流看了看,似乎像是发现了他们的真面目。

「你们、是冒险者之类的人吗?」

「就是冒险者。」

「……啊啊,昨天和哥布尔战斗的就是你们啊。」

哥布尔杀手,把他那脏污的头盔上下晃动了一下。

「是吗?」

辉兜的森人又锐利地眯缝起眼睛,重新握起石刀。

「你们驱散的残党,我们把它们都给剿灭了。」

对着辉兜的森人的话语,哥布尔杀手低低地咕哝起来。

想让疫病在巢穴中蔓延的企图被意外的破坏了吗。但是那逃走的小鬼被杀死的话也不是不好。

带着目中无人的态度,辉兜的森人又用着与之相应的高傲口气再度开腔。

「……我有件事想问你们。」

「怎么?」

「刺进小鬼们身体里的箭,是我们同胞的东西。」

说着,辉兜的森人一只手把箭抽出丢在地上。

那是木芽箭──原本应是如此。

因为小鬼的血而被染得黑红,箭头却是已经松开脱落。

「可是她,不可能会用像这样如此拙劣的箭矢。」

「……」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根据你们的回答──」

哥布尔杀手只是沉默着,蜥蜴僧侣和矿人道士则是面面相觑,各自耸了耸肩膀。

「这就是那个想用武勋诗来求爱的家伙吗?」

「似乎还被恋人给狠批了一顿呐。」

「……什!?」

辉兜的森人立马就激动起来。

他手上灌入了极大的力道,紧握着石刀,像是马上就要把它挥过来一样。

高贵森人的白净皮肤,眼看着就染成一片红色,全身不停颤抖着。

「你、你、不你们,从哪里、知道的……!」

「她的话。」

哥布尔杀手,难得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就在那边。」

下一瞬间,辉兜的森人像是被弹起来似的一下子跳了起来。

「星辰之子,你在吗!」

几下就轻松地跃到另一个寝所跟前的他,毫不客气地拉开了防虫的布帷,

「哈咿?」

「诶?」

「……啊。」

然后,他的脸僵住了。

在那里的是,三个女孩子。

她们因为外面的喧闹而醒来,感觉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正慌慌张张地整理着装束。

三双疑惑的眼瞳,像是要确认着辉兜的森人的身份一般,大大地睁开。当然,再怎么说还是在冒险中。也不会有人犯下这种特意穿着睡衣睡觉的愚行。但这也不并是自己的睡姿被陌生人看到也能淡然处之的意思。

然后还有一人。

角落里,还有一个被滚成圆形的毛毯块,正悉悉索索地蠕动着。

「……什么啊,不是还没有到早上吗……」

呼哈,那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像猫一样伸展着身子的,懒懒地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妖精弓手。

她揉了揉迷离惺忪的双眸,啪沙啪沙地挠着头,疑惑地环视着大家。

「咦、大哥?什么啊,你是来接我的吗?」

「……」

女神官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牧牛妹皱起了脸、柜台小姐则是露出了感觉有点恐怖的笑容。

辉兜的森人咽了一口口水。

然后,像是一下子拔高起来了的女人们的高声尖叫响彻了整个寝所。他立马从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中飞身而出。

「……护卫辛苦了。」

跳出身来的辉兜的森人,咳嗽了一声。

「还真是无恙地把我的义妹护送抵此啊。我们会准备报酬的。也会确保你们归路的安全。」

「这是我的同伴哦,大哥。」

从帐篷里探出脸来的妖精弓手以可怕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辉兜的森人优雅地耸耸肩。

「……所以说森人什么的,实在是……」

有点讨厌啊,但这是否要把后半句话给吐

出来的判断力,就算是矿人道士也还是有的。

§

「实在抱歉啊,你才刚刚动身去旅行没一会,又把你给叫回来。」

「是吗?但不是好多年没碰面了吗?好久不见呢,大哥。」

「你还真是沾了一身凡人习气啊。」

在高高兴兴地迈着修长的腿往森林里走去的妖精弓手旁边,辉兜的森人皱起了眉头。

这固然也有因为义妹那过于奔放的态度,但要说到最主要的原因的话,只要往他身后看一眼,也就不言自明了吧。

三位女性尖刻的视线从后面狠狠地刺过来,不论是谁都会如芒在背吧。也不是不能体谅呐,蜥蜴僧侣吐了一下舌头。

「贫僧的故里也算是颇为不错了,但没想到森人的住所竞更胜一筹啊。」

「那是当然,我等可是从神代开始就繁衍于此。只有一定寿命的凡人(Mortal),就算是幸而进得来,但也绝对出不去。」

但他这样得意洋洋的夸耀着也并不是没有道理,这里的的确确可正称得上是难攻不落的绿色迷宫。

错综复杂的藤蔓相互缠绕、参天蔽日的巨树挡住去路。再加上连兽道都算不上的险路,和无处下足的乱木丛。

要说冒险者的话还没什么,但对此次一并同行的柜台小姐和牧牛妹来说不免是一段艰难的路程。

尽管这么简简单单的就进到了里面,但是那个森人却看上去一点都没什么顾虑的样子。

就算那三位女性只是一直死盯着他不发一言也一样。

「不过」,辉兜的森人这样说着,带着狐疑的目光转头看向背后。

「你就是那个有点名气的欧尔克博格吗,我还真没想到是像你这样的人物。」

「我也不想知道别人把我想成如何。」

对着淡淡地回了一句的哥布尔杀手,辉兜的森人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这种措辞,可真是无礼啊。」

「比起这个,那只哥布尔怎么样了。」

「不过就是只哥布尔,没什么好稀奇的。」

接着,辉兜的森人就开始说起一些琐碎的小事来。

「这里最近变得有点热了呐,是因为天气变热这些家伙就跑出来了吧?」

「最近?」

「差不多十年左右吧。就是前些时候从魔神复苏引起骚乱的那时开始的吧。」

「是吗。」哥布尔杀手短短地念了一句,「前些时候吗。」

「如果不是因为有为了防备而去修筑堡垒这等大事的话,根本轮不到这些哥布尔嚣张。」

「那这不就根本不是结婚的时候了嘛,情况糟糕的话说一句不就好了吗?」

「小孩子不要插嘴。」对着年下表妹的话语,辉兜的森人轻拍了一下掌如此回道。

妖精弓手则是抱怨着「才不是小孩子」,一边撅起嘴,不快的摇起长耳朵来。

跟在团队后方的女神官松了一口气,以几乎听不到的音量说道。

「……果然,森人的大家也都不怎么在意担心哥布尔的事呢。」

「你也是吗……」柜台小姐一瞬间叹息着轻轻闭上眼睛。

「虽然是从最初就有隐约注意到,但你也差不多要有被他给影响了的自觉比较好哦。」

「不,欸嘿嘿……」

对着搔着脸羞怯地笑着想要敷衍过去的女神官,柜台小姐只得念叨了一句「真是的」。

「实际上,像森人的冒险者,特别是刚从森林里出来的,很多都是那样的感觉。」

绝不是没有危机感,只不过是衡量尺度的问题罢了,柜台小姐这样说道。

哥布尔,只有凡人孩童般的智能、也无多少力量,是最弱小的怪物,这是彻彻底底的事实。

但是对森人来说,应该有比哥布尔更为强大的存在在威胁着他们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果然还是要从亲眼见过的人那里听过来呢。」

「……?什么?」

「众神之战。」

啊,女神官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声音,尔后又马上慌慌张张的用手把嘴巴捂上。如果是有像森人那样的古老历史,也不是没有可能有所耳闻。

这是远比众神决定要掷骰子还要之前的故事了,连流传下来的神话中都暧昧不清的部分。

「像是很多魔王啊、邪龙啊、魔神啊、邪神啊之类的从次元的另一头穿越过来什么的。」

和那些比起来的话,对森人来说不断出现的小鬼,也就只是害虫灾兽的一种罢了。

偶尔也会有运气不好的人死了,但归根究底也只是固定寿命的人早死晚死的问题就是了。

说起来就算再过十年、百年、千年,哥布尔一旦坐大恐怕也会马上被消灭──但……。

「哥布尔,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坐大』,呢。」

「……是这样啊。」

对着牧牛妹无意间漏出的嘟囔,柜台小姐「嗯嗯」 地回应。

但女神官,还是一副无法释怀的样子,无精打采地垂下眼睛。

不可能坐大──也就意味着哥布尔出现什么的,并不是什么值得一书的情况罢了。

「是这样呢。」

似有似无地说着的她,终于把眼睛擡了起来看向他。

他在那几个人的中间并肩走着,作为这一群人里面的前卫。

就算是一起走着,但他也仍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警戒着周围。

「不过对我来说,还有比婚礼更加费心思的事就是了。」

下一瞬间,看到辉兜的森人像是要说什么的样子,妖精弓手马上又接了一句话。

「啊,虽说是『有比婚礼更费心思的事』,待会还是要和姐姐打一声招呼啊。」

矿人道士一瞬间疑惑地盯向妖精弓手,后者则是呼啦呼啦地挥着手将其挡开。

「因为最近『堰流之主』跑到森人之里的旁边了呐。」

「那是什么。」

「自古以来就生存在密林深处的巨兽。我们一直被警告不要对其出手。」

辉兜的森人对哥布尔杀手说道。

「嚯嚯」,出声的是蜥蜴僧侣,「那这巨兽生活在这里到底是有多长时间了呢?」

「该说我也不太清楚吗……,在我小的时候,已经是这样称呼了呐。」

「这么说的话是三叠、还是中生、亦或是白垩吗……」

蜥蜴僧侣颇有其事地念叨了一会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呣,还真是感兴趣呢。」

「不管如何,反正也没有特别对我等栖息之地做些什么。出现的也不是很少见,但是……」

「但实际上,我根本没有见过哦。虽然一直被说着有在有在。」

呼呣,摇着长耳思考着的妖精弓手,一下子从表哥的背后绕到他前面。

「真的有在吗?」

「我是有看到过几次足迹,祖父大人的话,年轻时候好像有看到过本物。」

「那都是什么时候了啊。」

说着,就在妖精弓手噗噗地笑了起来的时候。

倏尔之间,一阵风吹过。 那是一阵风。一阵凉爽的、夏天的风。一阵满溢着草叶之香的清风。

那是那直到连树木都能拔起的风的、源头。

就像在密林之中突然张开了一个大口,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仿佛从地下直通天顶的大空洞──不……

那应该是把它称作是森林形状的城镇吗,又或是该将其称作是城镇样貌的森林呢。

到处都是又高又深、大大地开着口的树洞所作成的屋户。然后将其交联在一起的则是无数藤蔓及树叶络合而成的空中通路群。在这仿佛在空中飘舞的道路上走着的是、身缠洗炼衣装的美丽森人。在树木表皮上浮现的细微纹样都被仔细的上色、树叶摩擦落下的声音变为壮丽的乐曲。层层叠叠、重重积垒、简直连天地都能贯穿的这个城镇,无疑就是摩天之楼(Skyscraper)。

「……哇……」

牧牛妹眼瞳里闪闪发光、眨了眨眼睛、禁不住发出了声音。

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见到的光景──不,应该说是在这一生中都无法见到第二次的光景才对。 这就和那时想要成为冒险者的青梅竹马所描述的光景如出一辙。

她一步、两步,向前走出。站到他的身旁,眼前的是把城镇外周围起来的螺旋状回廊。正要不由自主地向前探出身子的时候,他说了句「危险」,然后把她挡了下来。

「冷静点。」

「啊、嗯。但是,真的很厉害呢、这个……」

「啊啊」,哥布尔杀手就只是这样抓着牧牛妹的手腕

、短短地应了一句。

呣、牧牛妹不满的鼓起脸颊,但这也不是不高兴的时候了。 这副景色绝美无伦,她就这样倚着他、将森人之里尽收眼底。

「哦呀,这还真是建得不错呀。」

「是呐。贫僧的故乡,也是深藏于密林之中。但果然两边的风情还是大不一样呐。」

是在嫉妒着吗──还是因为败下阵来而懊恼呢──这样捋着胡须的矿人道士,不甘地看向辉兜的森人。

「……真没有修葺过吗?」

「那是当然,这所有一切都是精灵之绩,矿人哟。」

「嘁,还真是厉~害呐。别在那自吹自擂了,森人。」

整个团队(Party)的反应,恐怕都在其料想之中吧。

哼哼,妖精弓手挺起薄薄的胸脯,向呆呆的、两手攥着锡杖的女神官用手肘轻轻地戳了一下。

「呐,很厉害吧?」

「啊,是的,真的太美了。」

对着恶作剧般的闭起半只眼睛的妖精弓手,毫不掩饰微微发红的面容的女神官,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美丽的地方啊。」

「呼呼呼呼呼,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向着张起薄薄胸脯、不遗余力地夸耀着的妖精弓手,柜台小姐也噗嗤地笑了起来。

「王都也是,很漂亮就是了,但……」

虽然凡人之都也是非常壮丽,但是果然从建成到现在的时间跨度实在是不可能与之攀比。没有经过凡人之手修缮、完全就是大自然构筑而成的这里、正可以说是鬼斧神工。

妖精弓手则是踱踱踱地、像小鸟一样小跑着跳到队伍的最前列。朱唇轻启、编织出旋律如歌般的森人之语。

——————————(插入图片132)——————————

「熹微呀长夜、骄阳呀双月、星辰之子呀我等之同胞。」

两臂大大地张开。被绑起来的头发如彗星之尾一般摇曳。

「欢迎来到,我的故乡!」

她绽开了自豪无比的笑容。

§

穿过用被仔细编织起来的树枝所络合而成的回廊、那巨大的山毛榉的树洞即是一行人的客室了。

拨开如帘般垂下来的藤蔓,便是宽敞的会客厅。

铺着用青苔作成的长毛毯、以木节堆栈起来的形状优美的桌子和并排在旁的椅子。窗户则是由轻薄、几近透明的树叶敛起,午后的明媚阳光轻柔地、暖暖地透进来。

在那各处都用藤蔓的帘子隔开的对面,应该就是寝室没错了吧。

唯一像是经人之手的装饰,只有这块以天露之丝所织成的、森人的画布。细致美观的图案,将从神代开始的无数故事生动无比地描绘于其上。应该并不是凡人们口口相传的传说神话,而是森人们亲眼目睹的真实历史吧。

屋里没有暖炉之类的东西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树木自身的温度、与树间吹过来的风,已经完全能将一切天气带来的不快所驱散。

然后更加让人心情愉悦的,则是轻轻飘在整个房间中的扑面木香。

牧牛妹深吸了一口这令人舒畅的香气,然后哈地一声、缓缓吐出。

「好厉害啊,这个。简直都说不出话来了。」

穿着硬硬的牛皮靴子踩进来什么的,总觉得有点抱歉呢。

她小心翼翼地不让脚步发出声响地、一步、两步地走着。在她靠近着的椅子上,大的出奇的菌伞就像是要充当坐垫(Cushion)一般生长在上面。真的像是童话一般的景象呢,嘿嘿,放松了脸颊、牧牛妹静静地把腰沉了下去。那柔软舒适的感触,仿佛是要将她整个身子都包埋起来一样。她终于忍不住叹出声来。

「嗯~、这个……真好。」

「那、那我也……」

慌慌张张地、就这样手上还握着锡杖,女神官也马上把屁股坐到另一把椅子上。带着些许弹力的菌伞坐垫轻轻地把她娇小玲珑的身躯给支起。

看着她就像是幼童一般哇、哇地发出感叹的声音的样子,柜台小姐扑哧一声露出微笑。明明就是最年少却一直在努力的少女。该欢闹的时候能如此欢闹真是太好了。

「我身为工会职员,也是有和森人的冒险者打过交道啦……,但如此盛情招待实在是从未有过呢。」

柜台小姐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环顾四周,然后突然用手指了指那副挂在墙上的画布。其描述的是半森人英雄和同伴与邪龙战斗时的一个场景。

「这是……怎么作成的呢?这总不会也是精灵所为吧?」

「虽然不是精灵所为,但也相差不远。」

辉兜的森人对着这位颇有才智的凡人女子殷勤地回答道。

「这一切都是森林的好意变成有形之物、将力量借予我们而成罢了。」

「这就是所谓的要牢固的房屋就是矿人、舒适的家户就是圃人、要塞就交给蜥蜴人吗。」

一边兴味浓浓地踏上青苔地毯,蜥蜴僧侣一边意味深长地摇着尾巴。就算拖着又长又重的尾巴在其上走过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蜥蜴僧侣呼出了像是安心了似的吐息。

「呀哈,有很多很多东西呐。还真是对森人的住居有兴趣啊。」

「龙之后裔如此盛赞,实在是值得庆幸。」

这样说着,辉兜的森人以优美的动作行了一礼。对注重古老之律、遵循自然之法的蜥蜴人,这点敬意自然是应该的。

「因为此处是为了祭祀仪式而赶造而成的房间的缘故,稍显寒碜还请见谅。」

正说着,妖精弓手突然毫不客气地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他的小腹,半睁着眼盯着他。

「大哥,别这样好吗,怪讨厌的。」

「呣……」

「说什么是急忙赶造出来的,反正也要花了几个月了吧。」

哼嘶,哼了一下鼻子,妖精弓手便跨过青苔地毯,向一把椅子飞奔过去。那是在窗边的最好的一个座位,她像是要竭力主张着「这是我的」一般、把身子整个靠在充满弹性的菌伞坐垫上、两腿不停地摇晃。

对着表妹这实在是有点不礼貌的样子,辉兜的森人说着「还真是无礼呐」地皱起了眉头。

「如果被『那个人』看到了,恐怕又是一顿说教了哦。」

「听到了吗?大哥这人,还在把姐姐叫做『那个人』什么的,明明马上都要把她娶回家了。」

呼呼地发出如银铃晃动般的笑声的妖精弓手,轻而易举的就把长辈的说教抛到了脑后。

「呐,接下来要做什么啊?」

「唔呣。你们长途跋涉也实在是有点累吧,我们会提供早餐和沐浴的。」

像是禁不住头痛而揉着眉间,但辉兜的森人还是保持着森人特有的矜持。被这位奔放自由的表妹折腾也是已经习惯了吧。只是几年不见,以前的两千年都生活与共的话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各位如何?」

「我去放行李。」

哥布尔杀手马上就回答了他。

「哥布尔也许会来。」

同伴们的反应也已经不用特别去描述了吧。辉兜的森人则是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妖精弓手则像是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样子扶额摇头。

「……那,我也留下来吧。姐姐也说不定会过来。」

像是完全放弃了一般无奈地笑着、挥着手的妖精弓手早已经习惯了他的特立独行,其它的同伴也都是一样了然于心,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就趁着女性入浴的时候去吃个饭吧。」

「这也不错呐。」

「诶诶,真的可以吗?」

柜台小姐眨了眨眼睛。想来虽然会有冒险者关照别人的事,但是顾虑挂心到这种程度毕竟还是少之又少。

她脸上浮现出有点尴尬暧昧的表情,颇为客气地歪了一下头。

「那个,让我们先用什么的……」

「啊,贫僧也一样哦。没什么,让女人们先去打扮什么的不是天经地义嘛?」

「那么,虽然很抱歉,那我们就先行把汗水与灰尘洗去了呢。」

带着非常抱歉的表情,柜台小姐也像是接受了这些异于常人的冒险者们的说法。

从菌伞的椅子上站下来的女神官,像一只幼犬般的小跑到哥布尔杀手的跟前。

「怎么了」他转过铁盔来看了看她,女神官则是用着细若白鱼的手指戳了戳他的头盔。

「哥布尔杀手先生也请、好好地吃饭、好好地洗澡哦。」

「啊啊。」

虽然他像是觉得很麻烦似的短短地回了一句,但只是这样女神官也就很满足了。

很好,看着

她这副张着薄薄的胸脯用力地上下点着头的样子。牧牛妹「真没办法啊」地笑着眺望着。

「对了,女孩子的行李。特别是替换衣物之类的绝对不能随便碰哦。」

绝对不能忘了事先叮嘱。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要是说了的话就会去注意,但要是不说的话就不会,真的像个不信道理的木头人一样。

「……啊啊。」

是听出他的回答中带上了些许困扰吗,牧牛妹嗯~地,点了下头。

「反正现在马上就要把替换的衣物给拿出来了呢,记得好像是装在布袋里。」

「我知道了。」

「但是,袋子里的东西绝对不能看哦。」

「……既然如此,让我以外的人来做不就好了吗。」

诶──?正摇着竖起的长耳偷听的妖精弓手,不知为何呼呼地笑了起来。因为她非常清楚,这种事情交给欧尔克博格才真「有趣」。

「……两千年间都不曾改变的性格,仅仅数年完全不可能改变吗。」

辉兜的森人深深地叹了一大口气,然后,他的背突然被人用力地拍了一下。回过头来,只见矿人道士的满是胡须的脸上满满地写着「你的心情我懂」的表情。

「那么,带路吧,花婿阁下。也别打扰她们,好让她们快点洗去疲惫呐。」

矿人道士就像是要打气一般再次拍了一下森人的后背、发出破铜锣似的响亮笑声。

「和森人可不一样,我可没有去关注这种细琐事情的余裕啊。」

§

「那么,说到我等森人不食肉类的缘由。」

「嗬哦。难道不是你们只吃植物果物的原因吗?」

「这是决算结果的问题,居于地底的同胞哟。」

「噢,是要计量森林里栖息着的野兽吧。……噢噢,这甜蕉还真美味啊。」

「那么也请尝尝这边的饮品如何,长鳞片的僧侣阁下。里面还使用了西米哦。」

「嚯嚯,芋木的根茎吗。贫僧等也会蒸煮而食,但做成烧制点心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那么话题继续。一头野兽长到成年要用好几年,而相对的一棵树一年就可以结出无数果物。」

「是这样……嘛,不过不用为了食物短缺而操心,还真是轻松啊。」

「而且野兽也不会来伤害我等,我等也不会离开森林。」

「若要为了每天的食物而一直猎杀野兽的话,自然循环就会崩坏瓦解,然也,然也。」

「因此我等便以叶、草、果、实为食,能理解这点就再好不过了,矿人哟。」

「所以~啊。」

摆出一副浑身无力又百般厌腻的样子,矿人道士极不礼貌地把脸柱在菌伞餐桌上。

这里是利用大树根扩开的空间所做成的大伽蓝①,森人的食堂正在此处。几个像是要代替吊灯的封着萤火虫的花蕾悬挂在天顶,菜肴被优雅地摆放在桌上。

葡萄、甜蕉、西米、各种颜色的香草和野菜拌在一起作成的沙拉、葡萄酒和西米作成的饮品。这别具风情的环境与这料理的质和量,就算是矿人道士像是也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地方。

没有,吗……。

「无论怎么样就不能不吃虫子吗?」

「它们繁殖得很快,数量也很多,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虫子也相当美味哦。」

眼前的大盘子中,盛放着甲壳被剥去细细炖煮过的巨大甲虫。即使足肢被浸润在从果物中榨出来的果汁里,尝起来仍是在口中鲜嫩弹牙。

原来如此,的确美味。

这是矿人道士也认同的,对矿人来说食物是仅次于金币宝石之后的极为重要的东西。正是作为矿人,美味的东西就是美味,如果硬要否定这一点可就对不住他的白胡子了。

但是──但是、啊。

「这是,虫子吧。」

「贫僧可是充分领会了其中美味呐。」

「诶诶,因为这是在密林中所培育出来的。」

对着咔哧咔哧地咬着甲虫,发出啧啧之声蜥蜴僧侣,矿人道士把目光投向那里。至少不要保持着虫子的原型,再稍微加点盐就好了。正是因为要彰显出这是虫子作成的,所以才会有活用这素材的新鲜程度而具备的清淡口味。要是清楚了自己要吃的菜肴虫子的话,就算是矿人也会食欲全无。

「啊─、真是─、好吧。既然如此,就把那个烧制点心拿过来吧。」

「哦,不吃吗?这样的话,那,贫僧就拿你一个……」

「蠢货,矿人不管食物如何都不可能把面前盘子里的东西分给别人啊。」

一瞬间把那长满鳞片的手给打了下去,矿人道士便把烧制点心放入口中。

有着甘甜的烧制点心,无疑是森人的秘传料理。在其中既揉入了蜂蜜,又带有丰富的营养,怎么吃也吃不腻。

碎渣沾满了白胡子,矿人道士一边嚼着点心,一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停下了手。

「话说,不会这烧制点心里也放了虫子吧?」

「任君想像。」

对着辉兜的森人的话语,矿人道士的脸上露出无法形容的表情。他看着咬了一半的点心,心一横,又把点心丢到嘴里,咕嘟一声将其吞了下去。

看着他这副模样的蜥蜴僧侣,用舌头舔了舔鼻尖,然后张开大口。

「但是,城内──这么说可以吗,森人的情况也。」

「不是在备战,那就是在长者之座那里没有错了。」

「我等也正有拜访长者之意呐。」

蜥蜴僧侣这样说道,辉兜的森人只是微微地扬起了嘴唇。

「那你们已经在谒见了,不,应该说这个森林的来访者,全部都已经于长者之御前了。」

「…………啊啊。」

蜥蜴僧侣眯细了眼睛,昂起了脖子。大树底部的天顶,远远地闪耀着萤火虫发出的光。风吹动着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水流行过树干的声音。

森人只要不是愿意自尽性命,寿命就几乎不会有尽头。

那么自己希望死亡又会是如何呢──……。

「原来如此。」

这全部都在森林之中、自然之中、循环之中。一切都融于一体。

这里就是长者御前。这里便正是,所谓的长者啊。

蜥蜴僧侣瞪大了眼睛,用不可思议的手势合掌以致敬意。至于无形,归于自然之循环,这对蜥蜴人来说无疑是最理想的死亡方式。

「可以触及这伟大的森之长者的衣袖一角,实在是无比荣幸之事,还请收下这自心而发的谢意。」

「想必这片森林已经收到了您的心意。」

然后,森人突然把视线转向托着腮的矿人。

「能够理解得如此透彻的人在森林之外也存在,这还真是意外之喜啊。这点,您理解了吗。」

「完全没有。话说,刚刚我还看见城内的人都很忙的样子,现在怎么不见了呢?」

正是如此。

大厅里装饰这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为了婚礼而准备的织品,穿着蜘蛛丝的竖琴被摆放在一旁。但除了几名为了工勤而留下的侍女,和几名乐师,貌似没有其他人在的样子。

「果然是在做婚礼的准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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