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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章 炼金术师绑架事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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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思绪在同样的地方转了又转。

如果是螺旋状,倒还能慢慢往前迈进,这个房间却没有任何能够促使前进的事物。

以石墙、天花板、紧闭的门构成的这个房间就像一个箱子,有通风的魔导具随时输送适温的空气进来,每天都会有缺乏变化但分量适当的三餐从小小的送餐口放到房间里。送三餐过来的人不会露脸,就算向对方搭话也得不到回应。

没有窗户的这个房间由寝室、客厅、厕所和浴室构成,能满足生活的基本需求。不过也仅止于此,除了家人偶尔寄来的信和书,甚至没有东西能抚慰他的无聊。

被检阅者涂改过的信和内容平和的保守书籍都无法让他满足,即使给他短暂的安慰,还是会马上把他拉回无穷无尽的思绪轮回中。在气温不变且看不见景色的这个房间里,除了每天的三餐,时间彷佛停止流动,使他满脑子只能想着无法挽回的过去。

如果那个时候……如果那个人……如果把那个……如果、如果、如果……

不断回想过去,想像不可能发生的未来,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就跟数石砖没有两样。」

即使是石头,只要持续摩擦就会渐渐变形。不断回转的思绪之圆终究只能描绘同样的形状吗?

「军方需要能模仿咒术师的人物。」

自从被监禁后不晓得过了多久,他接到这份委托。

男人乖巧地回应「好的」,而此刻的他,思绪究竟呈现什么形状呢?

没有人能知道。

维斯哈特所收到的报告表示「来自家人的信已被墨水涂改成几乎无法读懂内容的程度,但这样的检阅对男人而言似乎没有任何意义,他很有可能已经彻底理解家人所传达的迷宫都市之现状」,说明了这个男人的失踪。

02

「爸……爸爸,我我我们终……终……终于到了。这……这这这里就是迷宫都……都市。」

「哦,是啊,没错。真是太好了。我们做到了,儿子啊。」

夕阳西下前,见到抵达迷宫都市的一组商人,看守迷宫都市西南门的卫兵皱起眉头。

看似商队主人的矮小男子有着像弓一样弯的脊椎,就像是背上背着货物。五官和他很相似的儿子虽然也很矮小,脊椎却是挺直的,但过去可能有受过严重的伤,表情似乎总是在害怕什么,眼睛频频张望四周,脸部的肌肉还会痉挛似的抽动个不停。

只不过,迷宫都市不乏受重伤的人,所以让卫兵皱起眉头的并不是两人的外表特征。

穿戴毫发无伤的全新盔甲和昂贵的外套,用谄媚的态度请求开门的商人父子身后除了看似雇来的冒险者护卫,还跟着一群连鞋子都没有,只穿着一身破烂服装的男人。从疲惫不堪且了无生气的表情、瘦弱肮脏的身体、长得老长的头发和胡子都能明显看出,他们并没有受到正常的对待。

商人父子的盔甲别说是伤痕了,连一点脏污都没有,奴隶却只拿到快要废弃的便宜武器,也没有防具,甚至没有鞋子,全身上下都有看似在魔森林受到的割伤,伤口渗着血液。他们之所以能以这种状态穿越魔森林,恐怕是在入口的值班处贩售除魔魔药的迷宫都市士兵出于同情,替他们多洒了一些除魔魔药的关系吧。

如此残酷的对待,即使是号称奴隶坟场的迷宫都市也不多见。而且,士兵原以为他们是犯罪奴隶,却没有从裂开的衬衫确认到胸口的隶属烙印。

(债务奴隶还受到这种对待……)

卫兵觉得自从开始贩售除魔魔药以来,想要在迷宫都市一举致富的投机人等愈来愈多了。可是这次的一行人特别糟糕。

把开门手续交给同事办理的卫兵为了向上司报告,动身前往都市防卫队的值班处。

「涉嫌虐待的商人父子带着多名奴隶和冒险者护卫啊。」

「是的,冒险者大约是C级左右。另外还有一名看似与他们同行的文官型男子。」

凯特队长聆听卫兵的报告,泰鲁托顾问一听到冒险者是C级就马上失去兴趣,开始剪起指甲。泰鲁托自从成功夺回采砂场,就少了严肃的贵族气息,变得比较平易近人、心胸宽大,或者该说是单纯变得更像一个邋遢的大叔。他在别人面前脱掉袜子剪脚指甲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文官型男子?拥有特殊的技能吗?」

「目前还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技能,只知道是一名黑发绿眼,年近三十岁的男子。经过我短暂的观察,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像是有战斗经验的人。」

现在的迷宫都市对商人、冒险者和工匠的需求很大,文官的工作机会却不多。如果拥有特殊的战斗技能,外表也有可能和一般人无异。

凯特队长心生怀疑,听着卫兵描述对方的特征。

「如果是有珍贵战斗技能的冒险者,应该没理由在这个时期来吧。」

泰鲁托呼了一口气,吹走用锉刀磨出的指甲屑,这么说道。他的神情极度缺乏干劲和兴趣,却常常在这种时候说出正中红心的评论。

「为求谨慎,先呈报给上头吧。」

严守报告、联系、商量这三项工作守则的男人──凯特队长从座位上起身,准备向身为上司的上校报告。

「要去莱恩哈特将军那里的话,我也要去~」泰鲁托这么说着站起来,连自己剪切来的指甲都不清理,跟着凯特队长一起前往上校的办公室。

03

有个男人在魔森林的树阴下,用锐利的眼神望着进入迷宫都市大门的商人。大门再次关闭后,男人终于从树林中现身,走向大门旁边的便门。看守便门的都市防卫队卫兵似乎认识男人,看到他背上背着好几只鸟,便以轻松的态度向他打了招呼。

「啊,请客哥,好久不见。今天也是大丰收耶。」

「今天是祈雨鸟啊。这种鸟不是都住在很高的地方吗?不愧是请客哥。」

「……因为猎到太多,所以我才顺道来分一些给你们。」

「真不好意思,吉克哥。」

吉克与开拓道路至采砂场的都市防卫队同行,以「请客哥」之姿大为活跃的期间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周,但他每天打猎喂饱大家的行为就像亲鸟养育雏鸟,所以现在都市防卫队的成员一看到吉克就会心想:「他会带食物给我们吃吗?」这个行动模式已经完全烙印在他们心里。他们的言行明显透露了「请客哥,我们想吃肉」的心情。

吉克似乎也不讨厌卫兵收到猎物后高兴的样子,所以猎到超过所需的分量时,他就会来到大门分肉给卫兵。都市防卫队的年轻人大多住在宿舍,或是在换班的时候去宿舍吃饭,所以吉克带来的猎物会送往宿舍的餐厅,最后进到幸运士兵的胃里。

喂养年龄相近的男性士兵究竟有什么意义呢?难道是交朋友运动的一环吗?

吉克终于要抛弃老是跑到「枝阳」抱怨自己被甩的经验谈,现在却丢下听他吐苦水的朋友(吉克),成天喊着火焰火焰的爱德坎了吗?如果真是如此,这或许是爱德坎的一大危机。因为他能称之为朋友的男人恐怕也只有吉克了。

爱德坎等黑铁运输队的成员从昨天开始就泡在「枝阳」,餐费明明增加了,吉克却还是大方地将五只肥美的祈雨鸟交给了卫兵。爱德坎的名字果然已经从吉克的字典中消失了吗?

「哇,我们可以拿这么多吗?几乎是一半了耶。」

「我只要有这些就够了。」

「可是,祈雨鸟不是很贵吗?而且还给我们这么肥美的高级货……」

卫兵嘴巴上客气,手却紧抓着祈雨鸟的脚不放。祈雨鸟的肉质很软嫩,没有腥味或怪味,十分鲜美。

一般来说,如果味道是同样的水准,兽肉的价格会比魔物肉更高。顺带一提,最为廉价的是双足步行的人型魔物肉。迷宫都市没有土地能饲养食用家畜,所以魔物肉也是常见的粮食;但会让人联想到人类的魔物在粮食充足的帝都等地是遭到忌讳的肉品,一般市民也不太会吃。在常吃半兽人肉的迷宫都市,祈雨鸟这种高级品根本不会出现在低级士兵的餐桌上。

「一定要拿去宿舍的厨房,跟大家一起吃喔。」

「是!多谢款待!啊~真希望值班时间快点结束~」

「喂,一定要大家一起吃喔!去报告的人回来才能开动!」

负责从外墙的大门监视魔森林的卫兵们眼里已经只剩下肉了。

「不说这个了,刚才通过的人是从帝都来的商人吗?」

「没错,请客哥……不对,是吉克哥。」

「吉克哥也看到了吧?那个商人自己穿着金闪闪的铠甲,坐在安全的马车里耶!既然有钱买那种铠甲,还不如帮其他人买一双鞋子!」

「那些人是债务奴隶吧?连衣服破掉的人身上也没有烙印

。那样对待债务奴隶没关系吗?」

卫兵们似乎也对商人虐待奴隶的行为感到气愤。

「那种人有可能在城里惹出麻烦,我会提醒『枝阳』的人多注意的。那个商人去哪里了?」

「对啊,是该注意一下。我们已经向上头呈报了,但还是别靠近麻烦事比较好。我看看……」

吉克不动声色地问出商人的情报。肉的效果相当好。不枉费吉克请他们吃了那么多肉,多到都有了请客哥的称号。迷宫都市是个封闭的环境,人们的同伴意识比较强烈。因此,如果对象是可能引来麻烦的外人,其个人数据就不免受到轻视。

吉克又多给了一只祈雨鸟当作谢礼,然后穿过小门,返回「枝阳」。

「多谢款待,路上小心。」

这么说着目送吉克的卫兵们都紧盯着美味的祈雨鸟,并没有发现吉克的眼神蒙上了一层阴影。

吉克抵达有玛莉艾拉与师父等待的「枝阳」时,太阳早就下山了。

「吉克,欢迎回来~哇,有好多鸟肉喔。」

「我回来了,玛莉艾拉。我今天猎到很多,所以分了一些给卫兵。」

「今天的晚餐已经做好了,我明天再煮这些。你有想吃的菜色吗?」

「咦~玛莉艾拉,我今天就想吃啦~杀一只来炸吧~」

「真是的,师父,你不是刚刚才吃过吗?老年痴呆了吗~」

顺带一提,师父并没有老年痴呆。她虽然老是在耍笨,但还不到失智的年纪。

「咦~反正大家都不在,用炼金术很快就做好了吧。」

因为不知道吉克什么时候会回来,所以「枝阳」的晚餐总是不等吉克就先开动。今天其他人都已经先回家了。

「师父真任性。」

玛莉艾拉对任性的师父噘起嘴巴,师父则企图伸手捏住她噘起的嘴巴。玛莉艾拉不知道师父会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四处巡视,火蝾螈也会在玛莉艾拉清醒前,也就是师父回来时消失,所以她只觉得师父是个酒鬼。因此,玛莉艾拉对师父一点也不客气,用双手握住师父伸过来的食指和拇指,用力拉开。

「呀啊~玛莉艾拉,我的手要裂开啦~」

看到这么说着大笑的师父和玛莉艾拉的交互,吉克稍微笑了一下,然后自愿帮忙。

「我来帮忙。」

「那我也要帮忙。」

「师父只会碍事,请乖乖坐着等。」

听到玛莉艾拉冷淡地这么说,师父噘起嘴巴。玛莉艾拉与吉克丢下她,走进厨房。玛莉艾拉正在准备调味料和油的时候,吉克开始肢解祈雨鸟。玛莉艾拉说只要取腿肉就好,于是吉克把刀子插进肉里,往反方向扭转关节,取下腿肉。吉克本身也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法比平常还要粗暴一点。

「谢谢。」

接过腿肉的玛莉艾拉把肉切成一口大小,连同调味料一起放进「炼成空间」轻轻拌匀,然后说:「稍微『加压』来节省时间,入味入味~」

祈雨鸟是体型约比人头大一点的中型鸟类。它们会在高大的树上筑巢,用独特的声音鸣叫。圆滚滚的肥胖模样不适合飞翔,也没有人看过它们飞,所以甚至有人认为它们是吃云雾维生。它们鸣叫之后几乎都会下雨,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

可是它们的真面目并不像人们谣传得那么优美,其生态很类似蚂蚁或蜜蜂。除了有产卵能力的女王鸟和其配偶以外,其他个体都未分化而不具性别,会搜集食物回巢。它们的独特叫声并不是在祈雨,而是在调用担任卫兵的鸟来抵抗风雨或外敌。

不同于胖得飞不起来的女王鸟,担任卫兵的鸟全都是手掌尺寸的瘦弱小鸟,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同一个物种。

噗滋。

吉克蒙德用刀子刺穿站在顶点奴役卫兵鸟的肥胖女王鸟。趁着玛莉艾拉还在料理其中一只的时候,他要把其他的鸟都切成方便料理的尺寸。

吉克蒙德把腹部切开,取出油油亮亮的内脏。他接着肢解各个部位,把某些部分的肉从骨头上刮下来。

切开粉红色鸟肉时,断裂的触感传递过来;剥除连接骨骼的筋时,肉也跟着被撕裂;反向折断关节时,白色的骨头随着坚硬的触感穿透到鸟肉之外。

吉克蒙德一刀又一刀地斩断鸟肉。他默默肢解祈雨鸟的蓝色独眼中究竟映照着什么?

「吉克?做好了喔。」

听到玛莉艾拉的声音,吉克终于回过神来。

祈雨鸟全都已经肢解完毕,有几只还切成了容易食用的大小。

「你切得这么仔细,煮起来轻松多了,谢谢。」

说着,玛莉艾拉把祈雨鸟的肉装进容器,分别收到冷冻、冷藏的魔导具里。

厨房的桌子上放着吉克的晚餐和炸祈雨鸟肉块,而师父早就已经抱着酒瓶坐在一大盘炸肉块的正前方等着了。不愧是贤者,完美掌握了料理完成的时间。

这盘炸肉块不是用锅子,而是用「炼成空间」油炸而成。对玛莉艾拉来说,控制「炼成空间」的温度是轻而易举的事,所以品质比使用普通的料理器具还要好。外酥脆,内多汁。手艺甚至不会输给「跃谷羊钓桥亭」的老板。

师父狼吞虎咽的样子就证明了这盘炸肉块做得多么成功。师父好像连嘴巴里都是火焰属性,再热的食物都能轻松下咽,所以非常有利于争夺刚煮好的热腾腾料理。再这样下去就要被师父吃光光了。

「师父吃太多了。添加梨檬汁~」

「住……住手!玛莉艾拉!梨檬汁应该要另外拿盘子加吧!」

「师父已经吃得够多了,我才不管呢~我和吉克都是会加梨檬汁的人啦~」

为了牵制不爱加梨檬汁的师父,玛莉艾拉在大盘子上猛挤梨檬汁。这也可以算是一种灭火行动。

「真好吃。」

看着师徒剧场,吉克如此低声说道。他很少会一边喝酒一边吃晚餐。吉克细嚼慢咽的样子让玛莉艾拉想起第一次干杯的那一天。玛莉艾拉定睛注视着吉克,然后对他说:「吉克,你的头发变长了呢。我等一下帮你剪头发。」

「枝阳」的洗手台有镜子和照明魔导具,所以晚上要剪头发的时候大多是在这里进行。脖子围着床单的吉克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面前的镜子。

软绵绵的柔弱手指正在触碰吉克的头发。玛莉艾拉有时捏起一搓头发,有时用手指梳理,一刀一刀地修剪吉克的头发。

从触碰头发的柔软触感可以知道玛莉艾拉的握力有多么弱小。吉克自己洗头或梳头的时候,手指偶尔会把几根头发扯下来,玛莉艾拉的力道却比他还要温柔得多,也不会扯到头发。

毛茸茸的小动物理毛的触感应该就像这样吧。

映照在镜子里的玛莉艾拉明明只是在剪头发,表情却很严肃,斗鸡眼还会不时睁大。她张大的嘴巴好像想说:「惨了!」然后她隔着镜子频频偷瞄吉克,剪了一阵子又像是心想:「呼,好像没事了。」眼神还四处游移。当然了,吉克虽然差点笑出来,还是从头到尾假装没发现。

迷宫都市也有提供剪发服务的理发店,对外表很讲究的爱德坎就会去理发店剪头发。玛莉艾拉虽然算是手巧的人,还是专业理发师的技术比较好,所以她总是建议吉克「去给人家剪头发」,但吉克还是会找理由拜托玛莉艾拉来剪。

因为他很珍惜这段温馨的时光。

「嗳,吉克,发生什么事了吗?」

玛莉艾拉一边移动剪刀,一边这么向吉克问道。

(被她察觉了吗……)

玛莉艾拉平常总是在傻笑,吉克陷入烦恼时却特别敏锐。

「我只是稍微想起了过去的事。」

吉克不可能看错。那个商人就是他以前的主人。

吉克并没有老实地把以前虐待过自己的商人来到迷宫都市的事说出来。就算有必要对谁说,从护卫方面来考量,尼伦堡才是适合的对象。即使对玛莉艾拉说,也只会让她产生悲伤的情绪,什么好处也没有。

吉克会沦落为犯罪奴隶是因为商人父子诬告,但他也没有证据能证明自己是无罪的。

最重要的是,多亏师父出的难题,吉克已经渐渐习惯用弓,即使无法百发百中,现在也已经能够射中目标了。升上A级并获得赦免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现在引发纠纷不是明智的选择。

不予理会是最好的做法。万一在城市里撞见,吉克的外表也已经截然不同,商人父子不可能认得出他是谁。况且,那对父子恐怕连吉克这个人的存在都不记得了。

所以,什么都不必在意。

除了自己心里涌现的这份漆黑意念以外。

肢解祈雨鸟的时候,吉克蒙德心里想着什么呢?

看到商人父子的瞬间,因为一次次的无情对待而积

郁已久的感情转变成无法压抑的愤怒。虽然当时勉强忍住了,情绪却像一条盘踞在腹中蠢蠢欲动的黑蛇,不只商人父子,连逼迫自己沦落到那个境地的整个世界都憎恨,此刻仍然濒临爆发边缘。

现在的吉克知道自己过去究竟遭受了多么不当的对待。

商人父子带来的债务奴隶和过去的吉克同样受到残酷的对待,一看到他们彻底心死的模样,被反复鞭打身体的痛楚、因咒骂而哀号的心声、渐渐被磨损直至消失的心就会像火山爆发一样,在脑中猛然复苏。

失控的感情有如疯狂翻腾的滚滚岩浆,彻底烧灼理智,几乎支配了吉克。

吉克并不知道那对父子把自己陷害成犯罪奴隶是基于什么理由,但肯定是想隐瞒虐待债务奴隶的事实,或是为经商失败找借口之类自私又不当的理由。

要不是被那个商人买下,吉克也不会受到那么残酷的对待。

不只如此,过去曾是队友的成员一发现吉克失去「精灵眼」,马上就抛弃了吉克。吉克确实很傲慢,但他们明明也一起尝到了不少甜头。

都要怪那家伙,不,这家伙也有错──杂乱无章的思绪使心中的负面想法不断膨胀,让吉克想要不顾一切地大叫。

这个时候。

拍拍拍。

玛莉艾拉的手轻触吉克的头发。

「这附近的头发好像有点厚耶~」

玛莉艾拉轻柔地捏起吉克的头发,把剪刀拿直,一刀一刀打薄头发。

柔软的手掌,温柔的指尖。

从初次相遇的那天起,这个温暖的地方始终没变。

(插图021)

吉克蒙德凝视着镜子中的玛莉艾拉。

玛莉艾拉注意到他的视线,隔着镜子对他微微一笑。

吉克所受的折磨虽然是极度卑劣又荒谬的事,在对方的眼里却有着某种意义或价值。

可是,为了让对方从轻蔑、施虐等卑劣的娱乐之中得到自己相对优越的错觉,吉克所受到的痛楚、悲伤和屈辱除了折磨之外什么也不是。

玛莉艾拉给予慈爱的意义或价值,在于填补她的小小寂寞。

陪伴彼此,互相守护,互相扶持──吉克与稚气未脱的玛莉艾拉所过的生活从某些人的角度来看,或许就像一场扮家家酒。

可是吉克感受到的爱是不求回报的。

「浏海也剪一下好了。」

光是接触到她的微笑、她的眼神、她的温暖指尖,沾染吉克内心的黑色意念便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这份感情又是什么颜色呢?如果把憎恨形容为黑色,更加复杂又难以压抑的这份心意就伴随着多彩的光辉和少许的阴影。吉克蒙德很清楚这份感情是什么,但他打算再把它藏在心里一阵子。因为他还想继续在这个宁静又温暖的地方小睡片刻。

(慢慢成长就好。)

他能这么想。

这个地方是吉克蒙德在自己的荒唐人生中得到的无上珍宝。

如果没有沦为犯罪奴隶,如果没有被那个商人买下,如果没有被队友抛弃,如果没有失去「精灵眼」,他就不会得到这个地方。

假设要从「精灵眼」和玛莉艾拉之间作出选择,他不会有任何犹豫。

就算没有失去「精灵眼」,继续当个冒险者,他恐怕也不会有体会这份心情的一天。

为了修剪吉克蒙德的浏海,玛莉艾拉的手伸到吉克失去的右眼上方。从初次相遇的时候到现在,这双温柔的手都不断拯救着吉克蒙德,使他无法压抑内心涌现的感情,不禁一把抓住她那无可替代的手。

喀嚓。

「啊!」

玛莉艾拉吓得张大嘴巴。

吉克蒙德的浏海被一刀剪短了。

「都都都都是因为吉克突然乱动啦!我再也……再也不帮你剪头发了!你去外面请人家剪啦!」

玛莉艾拉眼泛泪光,不知所措地生气。

「抱歉,玛莉艾拉!不会啦,剪得这么清爽很好啊!嗯,我觉得很好!你看,好得不得了!剪得真好,玛莉艾拉!谢谢你!」

浏海被一刀剪短的吉克反而拚命道歉,安慰玛莉艾拉。

玛莉艾拉完全是恼羞成怒。为什么吉克必须挨骂呢?虽然他也要负一部分的责任,但这实在是太不讲理了。

「……真的吗?」

「真的!所以下次再帮我剪吧!」

吉克蒙德保证会带甜点和稀奇的水果,还有半兽人王肉回来,好不容易才消除玛莉艾拉的苦瓜脸。这下子要付出相当高的理发费了。

多么「荒谬又不讲理」的世界啊。

不过,吉克心中的黑色意念已经消失无踪。即使再次遇见商人父子,他也不会再被过去束缚。

不论过去发生过多么不讲理的事,都比不上这种「荒谬又不讲理」的价值。

为了安抚玛莉艾拉,吉克邀请她一起喝蜂蜜腌梨檬。蜂蜜是高级品,所以不改穷人本性的玛莉艾拉都把它当作「珍藏饮品」来看待。

玛莉艾拉马上转变成兴奋的表情,催促吉克「快点,快点」。

剪完头发后,两人在客厅、厨房、店内都没有找到师父的身影,只发现一张写着「我出去喝了」的纸条。

玛莉艾拉生气地说:「可恶!师父又来了!」吉克用手指拨弄变短的浏海,然后开始享受好久没有跟玛莉艾拉单独相处的时光。

今天猎到了许多祈雨鸟。当时它们预知会下雨,于是放声大叫。

夜幕遮掩了云层的流向,上空开始吹起强风。

再过不久,风暴即将来临。

04

那天晚上。

玛莉艾拉和吉克用蜂蜜腌梨檬干杯,然后做药并准备狩猎用具,度过一段极其健全的时光后各自洗澡刷牙,为了明天能早起而就寝的时候。

为爱迷失的爱德坎一个人在「跃谷羊钓桥亭」寂寞地泪湿枕头的时候。

不健全的芙蕾琪嘉师父正在酒吧跟巧遇的男人一起喝酒。

「啊哈哈哈!你很懂嘛,大拇哥。培育徒弟就是师父的工作啊!」

「大拇……?算了,没关系!让徒弟放手去做,万一失败时再帮他们擦屁股就是啦!」

或许是因为教学方针一致,意气相投的两人都喝醉了。他们都用兜帽遮住脸部,也没有互相说出自己的名字,独特的言行却完全透露了他们的真实身分。

「好啦,我们走吧!火焰姊!」

「没问题!出动啦!大拇哥!」

意气相投的男女二人组在夜晚的城市中出动。这并不是已婚的光……大拇哥的家庭危机。两人所散发的氛围是热血又心怀鬼胎的教学热情。

两名热血教师当下组成的「夜游玩火纠察队」即刻出动。

又夜游又玩火的是你们两个吧──千万别这么吐嘈。由于挡不住的教学热情,他们满脑子只想拯救夜间的迷途羔羊。

「夜游玩火纠察队」的两个人一下子到那家酒吧将大叫:「谁要吃魔物肉啊!混蛋!」的帝都冒险者踢飞再喝一杯;一下子到这家酒吧将吵着:「我在帝都可是有名的冒险者啊!多给些优惠啊,混蛋!」的一群流氓打倒再喝一杯;一下子又到那家酒吧将说着:「我……我我我有钱,你……你和你,来……来来来我的房……房间。」想要硬把不情愿的小姐带走,还说:「我才不要帮奴隶付饭钱咧!绝对不要。他们吃剩饭就很够了。」让旅馆主人感到困扰的商人父子处以轻度火刑再喝一杯,展开一连串的教育性指导。

「夜游玩火纠察队」的两个人只会用肢体语言和迷途羔羊「谈谈」,所以对话完全不成立。他们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改过自新,二人组的战斗力却是迷宫都市的顶尖水准。由于杀鸡儆猴的效果,城市稍微和平了一些。

休森华德边境伯爵家负担酒钱也算是值得了。

毕竟即使喝醉,两人仍然是A级和估计S级。用普通管道雇用是非常昂贵的。

「超赞的沟通啦!火焰姊!」

「真是热血的一课!大拇哥!」

赞!赞!

两人互相竖起大拇指的热血模样实在太过恼人,别说是流氓了,连卫兵都逃之夭夭。

这样的两人晃进一条小巷,发现一名男子蹲坐在地。

巷子里放着装有空瓶的木箱和垃圾桶,即使昏暗也能靠习惯暗处的眼睛分辨,但男人的外表却像是涂满了黑色般难以识别。这并不是因为男人待在阴影处,而是因为他全身都附着了铁锈般的黑色物体。仔细一看,还会发现包覆男人全身的黑色物体正在蠢蠢欲动。

「这是诅咒呢。从这个状态来看,他应该不是被诅咒,而是用过头才会自食恶果吧。」

大拇哥皱

着眉头这么说。诅咒会受到禁止的理由之一就是会反扑术者。诅咒和各式各样的魔法不同,是唯一不需要技能就可以使用的法术。

以术者的意念和魔力形成的诅咒可以使人虚弱或发狂,对付人类的应用范围很广,但必定会反扑术者。所以使用咒术的人一定会学习对抗咒术的方法。当然了,回避、净化或是承受诅咒反噬的容许量会因人而异。若是超过容许量,就会像这个男人一样,全身都被自己的诅咒灼烧腐蚀。

可是,即使知道会危及自身──

任何时代都有人不惜踏上邪道,只求达成自己的心愿。

「嗯~这些诅咒是制造幻觉和倦怠感的轻度诅咒大量反扑的结果呢。」

火焰姊瞥了男人一眼便看穿其诅咒,于是大拇哥问道:「你知道吗?」

「是啊。而且,这家伙好像是我一个老朋友的亲戚。抱歉,大拇哥,你今天可以假装没看见,自己回去吗?」

刚才酩酊大醉的神情已经消失,火焰姊用清澈的金瞳注视着大拇哥。

「这话就太见外了。相逢自是有缘。我会假装没看到,好好看到最后的。」

赞!大拇哥竖起大拇指,洁白的牙齿闪了一下。这里明明就是阴暗的小巷里,光源到底是什么呢?

对于大拇哥那充满男子气概的回复,火焰姊也笑着用「赞!」的手势回应,然后对遭到诅咒的男人伸出右手,开始喃喃低语。大拇哥因为职业的关系,曾经见证解咒的过程。可是自称火焰姊的女人虽然没有念得很清楚,大拇哥却从来不曾听过这样的咒语。

好陌生的咒语,不过似乎奏效了。在男人的全身上下蠢蠢欲动,彷佛黑色铁锈的诅咒就像是发出垂死惨叫似的,开始阵阵抽搐。

(不过,这些诅咒的量可不少。虽然是三更半夜,还是叫我队上的人来比较好。)

就在大拇哥这么想的当下──

「火焰!」

暱称火焰姊的女人高喊一声,男人就被火焰包围了。

「什么!」

火力相当强。她感到厌烦,把诅咒连同男人一起烧了吗?

可是下一个瞬间,包围男人的火焰马上消失,只剩男人蹲坐在原地。被那么猛烈的火焰包围,男人也没有烫伤,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烧焦的痕迹。

「呜……」

男人呻吟着睁开眼睛,擡起头来。

「这家伙是……」

他就是人们议论纷纷,应该正在接受疗养的男人──罗伯特•亚格维纳斯。

「嗨~罗布。叫你罗布就好吧?你们家的人名字都差不多嘛。」

「呜……你是?」

「我认识以前的罗布。你跟他真的是长得一模一样耶。当时我常让他请客,所以我就帮你实现一个愿望吧。」

望着罗伯特的火焰姊……不,「炎灾贤者」的金瞳妖媚地摇曳着。彷佛要抵抗那道深渊般的目光,罗伯特眯起一只眼睛,低声说道:

「你是传说中名叫恶魔的种族吗……」

「你~说~谁~是~恶魔啊!蠢蛋!」

啪啪啪啪!「炎灾贤者」使出弹额头攻击。

「啊,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对不起!」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罗伯特都痛得道歉了,弹额头攻击却没有停止。攻势十分猛烈,简直是一阵痛殴。她或许真的是恶魔之类的种族。

「喂……喂,火焰姊,放过他吧……」

看不下去的大拇哥出言劝阻才让攻击停止,这时候的罗伯特已经顶着一个红通通的额头,身为老大不小的男人还眼泛泪光。

「咿……咿……呼……」

「下次敢再讲些蠢话,我就把你的屁股踢到裂成四块。你跟他真的是连这种无聊的地方也一模一样耶。」

「好……好的,对不起……」

不愧是火焰教育家。炼金术技能明明很差,以师父为正职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初次见面的女人被称为火焰姊,在她那莫名高压的态度之下,罗伯特就像个挨骂的孩子般听话。这或许是「夜游玩火纠察队」第一次做出类似指导的事。

「所以?你是逃出来的吧?是不是在偷偷寻找回家的方法?」

「!你怎么会知道!」

以「疗养」的名目受到监禁的罗伯特接到一份委托,那就是扮演成咒术师,对「精灵神殿」的「宝物」施加虚假的诅咒。罗伯特以乖巧的态度接受委托,被带出监禁地点,在结束委托并返回的路上看准了监视者放松警戒的瞬间,使用伤害性低但不易抵抗的诅咒来制造幻觉和倦怠感,一路逃到这里。不过迷宫讨伐军也不是省油的灯,完全甩掉追兵所需的诅咒超越罗伯特的极限,诅咒的反扑使得他在这里动弹不得。

将那么大量的诅咒瞬间净化的这个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即使不是恶魔,也不可能是凡人。况且军方对外宣称罗伯特正在「疗养中」,关于「精灵神殿」的事也是机密。不只是罗伯特逃离监禁的事,那对金瞳甚至看穿了他的目的。

这是恶魔的契约吗?那就没有理由拒绝。

只要是为了达成目的,即使要焚烧这副身躯也无所谓。

对诅咒与邪恶的魔法药品出手的那个瞬间,罗伯特早已下定决心。

「拜托你了,请赋予我力量。」

罗伯特对眼前摇曳的「炎灾」低下头。

「好吧。这会伴随着痛楚,但能引导你隐密地抵达目的地。」

咻的一声,蕴含热气的风往上飞升,撩起「炎灾贤者」的兜帽。从中显现的焰色发丝彷佛在黑暗中卷起的一团烈火。

「吾授印予汝,远地至此地,得片刻睿智──『刻印炎授』。」

「炎灾贤者」的眼前浮现火焰形成的魔法阵。魔法阵转了半圈并缩小至掌心的尺寸,烙印在罗伯特的左手背。

「唔啊!」

灼烧皮肉的异味和剧痛让罗伯特扭曲了表情。

「放心吧,这个烧伤大约过一周就会彻底消失了。它的效力也会维持到消失为止。抱歉,大拇哥,你可以借我钱吗?」

「啊?啊,我只有五枚银币,这样可以吗?」

感到惊讶的大拇哥……不,冒险者公会的会长──光盖把钱包递给「炎灾贤者」。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看过各种不可思议的事,但这简直不能比啊……)

光盖(大拇哥)惊讶得把装着所有零用钱的钱包交了出去,「炎灾贤者(火焰姊)」毫不客气地拿走了全部的钱。

「拿去,罗布。你身上一定没钱吧?我就借你。夜游是很花钱的事,好好记住了。」

明明就是从光盖(大拇哥)那里借来的钱,「炎灾贤者(火焰姊)」却高高在上地把银币赐给罗伯特。

罗伯特从「炎灾贤者(火焰姊)」手中收下银币后深深低头,往后退了数步。仅仅数步,他退到小巷的阴影中。光是这样的动作,就让罗伯特的身影融入小巷的黑暗,消失无踪。

「连气息都消失了耶。这是那个刻印的效果吗?」

「是啊。不过,才刚刻上就能马上运用自如,连灵巧的地方都跟他一模一样。」

「炎灾贤者(火焰姊)」轻声笑了。身为冒险者公会的会长,光盖(大拇哥)已经听说关于她的事──她与休森华德边境伯爵是合作关系,实力深不见底,而且绝对不能与之敌对。

然而,刚才的行为是帮助「疗养中」的罗伯特•亚格维纳斯逃亡,这难道不算是与休森华德边境伯爵敌对,甚至危害迷宫都市的行为吗?

「你为什么要给他那个刻印?」

光盖(大拇哥)是这座城市的冒险者公会会长。如果她对这座城市有恶意,光盖(大拇哥)就不能袖手旁观。

「把离家出走的迷路孩子送回家,也是教师的义务吧?」

「炎灾贤者(火焰姊)」彷佛看透了一切,扬起嘴角一笑。

(难道是为了让罗伯特•亚格维纳斯真正改过自新吗?)

光盖(大拇哥)无法解读微笑火焰的真意。不过,他也感觉不到任何恶意或敌意。

「我相信你,火焰姊。」

「尽管交给我吧,大拇哥。」

赞!赞!

两人彼此道别,回到各自的家。

隔天。

「我家的师父好像跟你借钱了,真的很抱歉!我已经好好骂过她了!」

玛莉艾拉带着伴手礼到冒险者公会登门道歉,归还师父借的钱。

她的身后有昨天的搭档──火焰姊正在挥手,被玛莉艾拉回头骂道:「师父!你到底在做什么!」

把所有的钱都借给师父的光盖虽然回家申请了追加预算,

却遭到财务大臣(老婆)驳回,所以真的很感激。

而光盖在各家酒吧大显身手的事也传进了部下们的耳里,今天从一大早就有一堆文书工作,根本出不了办公室,差点淹死在大量的文档中。

「挨骂了,嘿嘿。」看着彷佛笑着这么说的「炎灾贤者」,光盖开始担心自己是否不该相信她。可是光盖也被部下逮到,并训斥:「既然有时间到处喝酒,还不如多做点工作!」

光盖并不知道──

「炎灾贤者」完全不知道详细的内幕,只把罗伯特的事当作「闹脾气的大人离家出走太久,没有脸回家」的程度。她赋予那么高端的刻印只是为了让罗伯特不被周围的人发现,偷偷回到家摆出「咦~?我又没有离家出走」的表情。

玛莉艾拉也只是看到师父竖起大拇指说:「我跟人家借钱啦!赞!但我不知道对方是谁耶!」才猜出对方是光盖,根本不知道师父在三更半夜跑去哪里闲晃,又做了些什么。

另一方面,罗伯特获得避人耳目的刻印后──

「在这个刻印消失之前,在我的性命终结之前,无论如何都要……」

他认为自己用生命换来了奇迹,在迷宫都市的阴影中穿梭,就为了达成自己最后的目的。

05

迷宫都市有各式各样的旅馆。多数的旅馆都附设餐厅或酒吧,从傍晚开始就会聚集许多冒险者,声音甚至会传到客房。大部分冒险者和商人都会住在这种附设餐厅或酒吧的旅馆,仔细倾听周围的对话,或是找员工聊聊,搜集狩猎地点或热卖素材的情报。

不过长期滞留的人之中,也有不少人讨厌这种吵杂的环境,所以只有管理人在入口看守,单纯提供住宿服务的设施也是存在的。在这类旅馆如果不使用服务铃,就连管理人也不会见到,而且房间的打扫和床单的更换都是另外计费,员工并不会在契约期间进入客人的房间。与其说是旅馆,比较接近租屋的型态。

几个人影聚集在这种旅馆的一个不怎么大的房间。

「状况已经完备,明天采取行动。」

站在阴暗处的人影彷佛连昏暗的灯光都刻意避开,不出声就跟影子没有两样,存在感十分薄弱。除了坐在床上的一名男人之外,其他人都有这个共通点,明显的异国腔调和装扮都不像正常的冒险者。

「计划没有变更。」

坐在床上的男人似乎就是他们的领导者。不,从他们的距离感和口气来判断,应该是雇主吧。虽然嘴上断定「没有变更」,男人的视线仍飘忽不定,以坐立难安的样子咬着指甲。看到他对自己的计划犹豫不决的样子,影中男子虽然对雇主的愚蠢感到无奈,仍然向他确认最终计划。

「目标是……」

「没错,还有另一个人……」

「我知道,我们会尽可能活捉。」

「这可不能只是尽可能。什么状态都行,就是别杀掉!还要找出储藏库,然后处理掉!办得到吧?我可是付了一大笔钱!」

「我知道,但你别忘了该优先处理的事。」

影中男子是一流的高手,召集了足以达成委托的人员来到这里。不过,身为雇主的这个男人中途更改了几次计划,给他们增添多余的工作。虽然还在容许范围之内,还是得确认成功的定义。

「我再问你一次,你的目标是什么?」

听到影中男子的问题,坐在床上的男人第一次看着他答道:

「炼金术师。」

下一个瞬间,影中男子从房间内消失。计划就在当下付诸实行。

06

「要让人有所行动,使之怀抱危机感即可。」

只要是担任指挥者的人,从小就会学到这个道理。

巧妙利用「危机感」这种动摇人心的感情来统治迷宫都市与周围领地的休森华德边境伯爵家十分清楚它的效果。针对迷宫这个可能影响全帝国的危险,他们应地位与权力分享适当的情报,借此团结众人的意志,创建起强韧的合作体制。

待在安逸的环境中,人不会渴望变化。这几乎能说是人的本能。

所以,生活安逸的人即使知道迷宫都市开始公开贩售魔药,提高来往魔森林的可能性,也不太会在状况仍不明朗的初期阶段采取行动。即使已经做好随时行动的准备,他们肯定也会观察情况。

换句话说,现在造访迷宫都市的乌合之众可能都是基于某种原因而陷入紧迫状况的人。或许是经济、精神,或是其他方面的理由。驱使他们的动机可能都不同,但即使有了名为魔药的桥梁,也只是用一根圆木搭在悬崖上的桥。被某种理由逼着过桥的人不一定保有冷静。

迷宫都市内外都有许多人寻求名为魔药的桥梁,而不知道会闯下什么祸的,是争先恐后地挤到圆木桥上的人们;所以反过来说,只要克服他们带来的困难,就能确保体制按照一定的秩序运行。

寻求魔药的乌合之众有如飞向夜间灯火的虫子,今天依然在凯罗琳周围盘旋。一只又一只的虫子深怕自己会落后,被他人抢先一步。

早晨,凯罗琳离开亚格维纳斯家的宅邸,前往害虫驱除团子的工房,然后前往迷宫讨伐军的基地。到了傍晚,她会搭乘马车返回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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