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序章 降雪的黎明(2/2)
「是马洛啊,进来吧。」
尼伦堡这么指示,就像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店一样。
「可恶的林克斯……」
可能是没有接到林克斯的报告,马洛一边用尼伦堡听不到的小音量抱怨,一边被带进了「枝阳」。
顺带一提,会害怕尼伦堡的只有企图对凯罗琳出手的人和迷宫讨伐军的士兵。因为尼伦堡自己也有注意,所以他很快就跟「枝阳」的客人打成一片了。
「我的腰有点──」
「嗯,刚洗完澡时擦这种药可以缓解疼痛。」
「医生,我们家孩子──」
「嗯,这只是普通感冒。好像咳得很厉害,所以吃退烧药和这种药就行了。」
玛莉艾拉与凯罗琳、雪莉等「枝阳」的少女都能与他正常相处,所以大人或许是认为他的可怕之处只在于脸吧。
话虽如此,面对一看到尼伦堡的脸就吓得哭出来的小孩子,说着「没事的,医生跟外表不一样,很温柔的」来安抚孩子的母亲,还是有点太不要命了。
不只是外伤,尼伦堡也很清楚疾病和老化引起的身体不适,让玛莉艾拉与凯罗琳学到不少。凯罗琳甚至会表示「我想如果有这种药就太好了」,积极地与他商量,不断开发新款的药。
当然了,客人并非全都很友善,正如维斯哈特所说,凯罗琳刚取消婚约后的那段时间,总会有些麻烦的贵族和商人来到「枝阳」。
「在这种肮脏的店……咦咦咦!」
「这不是凯罗……啊啊啊!」
和来店里买药的客人不同,想对凯罗琳出手的人都是知道尼伦堡是何方神圣的情报通,所以他们一打开「枝阳」的门,看到尼伦堡,就会发出好笑的怪声后离去。
除此之外,还有人在背地里用尽手段,企图用粗暴的方式对付玛莉艾拉和凯罗琳,却在维斯哈特的指挥下,因谍报部队和黑铁运输队的活跃而遭到全面肃清。多亏如此,迷宫都市的治安稍微变好了,玛莉艾拉等人却不知情。
面对几乎所向无敌的尼伦堡,马洛胆怯地向他开口说道:
「那个,尼伦堡医生,我有事想找玛莉艾拉小姐。」
「找我吗?马洛先生。有什么事呢?」
他平常都会在晚上交付魔药时转达,或是把写着内容的纸条藏在林克斯买来的午餐包装纸里,很少会当面直接谈。
「其实是迪克和安珀要结婚了。」
竟然。迪克队长的春天终于也造访了。
求婚成功的迪克高高兴兴地前往帝都工作,马洛才会代替他来邀请玛莉艾拉等人。
「等这件工作结束后,我就要结婚了。」
兴奋地说着这种话时会有很高的几率遇上麻烦,遭到无情的命运作弄;可是根据马洛副队长的情报,听说迪克队长用比平常更快的速度在魔森林的道路上飙车,所以尤利凯对他说「不要勉强奔龙啦」,骂了他一顿。希望他可以安全驾驶。安珀小姐又不会逃跑。大概吧。
「哦,所以你认为这件事和我无关就是了?」
「不……不不不,医生当然有关了!请您也务必来参加婚礼!」
尼伦堡的眼镜闪烁了一下,马洛见状,马上紧张地在面前挥舞双手。听到交谈的吵杂声前来查看的凯罗琳与雪莉这两名美少女一听说要办婚礼,马上就热烈地聊起新娘会穿什么礼服之类的女孩话题。
「哎呀,太棒了。有人要办婚礼呀!」
「哇,我也好想去看看喔。可以吧,爸爸?」
被两个兴奋地聊着可爱话题的女孩包围,忍不住心想「婚礼上有什么好吃的呢?」的没少女(玛莉艾拉)也只好用「好……好期待喔~」这种生硬的台词来加入她们的对话。
05
「安……安安安安珀,这把长枪送给你!」
「我才不想要这种棒子呢。」
这段没情调的交互,似乎就是迪克队长向安珀小姐求婚时的对话。
「听说队长他啊~为了想这句求婚台词还熬夜咧~」
林克斯此时穿着比平常更正式的衣服,也把头发梳理整齐,他比手画脚地描述着求婚当时的情况。林克斯似乎活用了「驭影师」的技能以及在黑铁运输队磨炼的斥候能力,偷偷潜入了迪克队长的求婚场面。
真是浪费才能。
「今后!我会用这把长枪保护你的!」
曾与自己数度出生入死,甚至可以称之为半身的长枪被断然拒绝,虽让迪克队长有点想哭,却还是不气馁地继续说服安珀小姐。
「你在说什么啊。你以前不也一直都在保护我吗?比起长枪,我更想要你。」
安珀小姐这么说着,牵起了迪克队长没有拿长枪的左手。
就算不是A级的枪兵,就算不会战斗,她也想要迪克队长──听到安珀小姐这么回答,迪克队长就像个受到求婚的少女一样热泪盈眶。明明是个身高将近两公尺的粗犷大叔,内心简直是个纯情少年。
「安珀小姐真有男子气概。」
「安珀小姐好帅喔。」
凯罗琳很佩服安珀小姐的男子气概,雪莉也因为她与迪克的对比而表示赞同。
「不愧是安珀小姐。」玛莉艾拉也连连点头,以单纯感到敬佩的神情说道。玛莉艾拉这副模样很明显是一知半解,恐怕只是人云亦云地点头罢了。
虽然语意稍有不同,两名美少女加一名没少女却十分意气相投。因为是只有熟人参加的小型派对,三人都穿着比平常还要适合外出的洋装。头发也漂亮地盘起,美少女度比平常还要增加了几成。当然了,连没少女也一样。只要有酒精加乘,也不是不能把她们看作美少女三人组。就算将她们形容为绽放在迷宫都市的可爱花朵,今天应该也没有人会有意见。
不过,即使是美少女三人组也远远比不上今天的主角。
安珀小姐没有穿平常那种胸口大开的红色性感洋装,而是穿着包覆到脖子的白色礼服,看起来比谁都美丽又幸福。不,有个人看起来比她更幸福。那就是另一个主角──迪克队长。一看到安珀小姐穿着婚纱的模样,他马上用双手摀住嘴巴,然后又偷偷拭泪。
(那是什么少女般的反应……)
会场中的每个人肯定都这么想。
从他在魔森林横扫可怕魔物的英姿和酒醉后搓揉抱枕的糜烂模样,都让人难以想像他能展现出如此浪漫的氛围。他后来从头到尾都在娇羞地偷笑、娇羞地偷笑,散发着让其他人都觉得吃不消的幸福气场。
迪克和安珀的婚礼是在「跃谷羊钓桥亭」举办,因为是来者不拒的轻松派对,听说了这个消息的迷宫讨伐军前同事,以及与黑铁运输队有生意往来的人都接二连三地前来道贺,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一场大型宴会。
迷宫都市的平民婚礼大多是以亲友见证的形式,人们相信受到愈多人祝福,新人就会愈幸福,所以像凯罗琳或雪莉这种在「枝阳」认识安珀的人也会带着祝贺礼品前来共襄盛举。
顺带一提,「跃谷羊钓桥亭」的活招牌──艾蜜莉又是担任新娘的花童,又是端料理和收碗盘,甚至还帮忙厨房的工作,展现了三头六臂的活跃之姿,只可惜没有空和玛莉艾拉等人一起享受派对的乐趣。不过,她穿着比平常更可爱的衣服勤奋工作的样子,让好球带偏低的许多绅士都大为赞赏,在不知不觉间替「跃谷羊钓桥亭」开拓了新的客层。
受到幸福洋溢的新郎新娘感染,不断有男人想要向会场中特别引人注目的美少女三人组搭讪,但一看到她们的背后,每个人都掉头就走。毕竟三人的背后有尼伦堡、吉克与凯罗琳的护卫正在监视,散发着不像是参加喜宴该有的杀气。
而美少女三人组虽然因为背后的隐形防护罩的关系,让新的邂逅机会遭到封锁,却也开心地听着林克斯的「潜入!迪克队长的求婚特别报导」,或是品尝厨艺精湛的老板用迷宫讨伐军带来的迷宫产大嘴怪鱼等食材做成的美味料理,感到十分满足。
在寒冷的严冬中,让人打从心底感到温暖的宴会,直到玛莉艾拉等人离去后也一直持
续到天亮。
迪克一边接待着源源不绝的宾客,一边想起自己是在十几岁的少年时代初次意识到安珀对自己来说是个特别的女性的事。
「嘿~乳牛女~」
「吵死了,小心我揍你!」
「哇啊!不要先踹人再说啦!」
「不不不……不准欺负安珀──!」
「哇,迪克,你下手太重了啦!」
这是个平凡无奇的故事。迪克和安珀是在同一间孤儿院长大的。安珀比迪克大一岁,性格强势又喜欢照顾人的安珀与横冲直撞的迪克就像姊弟一样感情融洽。每次有着超龄身材的安珀被孩子王捉弄时,迪克总是会赶到现场。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安珀在迪克介入前,就自行解决了纷争。
现在回想起来,应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有人捉弄安珀,迪克就是无法置之不理。
离开孤儿院后,拥有人物鉴定技能的安珀和拥有长枪技能的迪克分别进入商店和迷宫讨伐军就职。安珀的人物鉴定技能等级并不高,无法看穿对方的技能,但却可以隐约得知对方的个性与喜好、想法等信息,所以安珀任职的商店因为她的待客手腕而生意兴隆,她也渐渐崭露头角。
同时,迪克的长枪才能也受到肯定,虽然只是个年轻平民,却受到莱恩哈特这位明理的上司提拔,晋升为迷宫讨伐军的队长。
两人总是在百忙之中抽空相见。安珀过去一直在不擅言词又有点孩子气的迪克身旁扮演照顾者的角色。两人原本情同姊弟的关系也在过程中渐渐有了转变。
商业才华与美貌彷佛花朵般日渐盛开的安珀会遭到来自帝都的恶劣贵族盯上,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这个名叫赛柯亚斯的贵族是都市防卫队的新上校,身分地位都比迪克更高。
赛柯亚斯假借谈生意的名义将安珀叫进都市防卫队的私人房间内,听说这个消息的迪克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那个房间,也是常在故事或戏剧中反复出现的老套情节。
出乎意料的是,迪克冲进赛柯亚斯的私人房间时,地上已经散落着花瓶的碎片,赛柯亚斯则凄惨地昏厥在安珀附近。
安珀的个性从以前开始就有点火爆。
大多数时候,她都会在迪克介入之前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麻烦。
这次也一样,她似乎是对意图不轨的赛柯亚斯使用了记录魔导具确实搜集到证据,然后又以正当防卫的名义踢倒了他。
「花瓶是在我们拉扯时掉下去摔破的。我可不会用这种东西打他。」
或许是想让迪克安心,安珀笑着描述整件事的经过。没想到她竟然是空手撂倒赛柯亚斯的。虽然赛柯亚斯应该是太过疏于训练,安珀却也太勇猛了。而且她已经确实取得证据,莱恩哈特将军应该会揭发赛柯亚斯的罪行,让一切都在笑话中落幕。
然而,赛柯亚斯离开迷宫都市后,一名自称是其代理人的男人提出了赔偿的要求。
「那个花瓶要一百枚金币?」
那应该是每个房间都有放的便宜花瓶才对。因此两人当时都把破掉的花瓶留在原地。可是,记录魔导具中留下了声音。因为花瓶破掉的声音也记录在里头,所以「花瓶破了」的证据是存在的。
赛柯亚斯任命的代理人用宣言魔法说出了「我看到了价值一百枚金币的花瓶碎片」的证言。因为是通过宣言魔法提出的证言,所以他并没有说谎。不过,却没有证据能证明那个代理人所看到的花瓶碎片和安珀打破的花瓶碎片是同样的东西。他肯定是看了完全不同的高价花瓶碎片,然后如此宣言的。
只要安珀用宣言魔法说那个碎片并不是自己打破的东西,就可以推翻这种证言。可是,安珀虽然要求「让我看看那个碎片。我会作证,证明那是不是我打破的花瓶」,却没能得到回应。
因为被解职的赛柯亚斯一把后续的事情都托付给代理人后便离开迷宫都市,却在通往帝都的山脉道路上连同跃谷羊一起摔下谷底,离开了人世。
即使他是一个问题人物,这场官司却还是失去继承人的贵族和平民女子之间的对抗。
在不光彩的情况下失去儿子的贵族不可能就这么让步。代理人表示只要付清一百枚金币的花瓶赔偿金,就不再继续追究,而这对安珀来说已经是最适当的妥协方案。一百枚金币是平民必须花上一辈子才赚得到的金额,无依无靠又没有后盾的安珀根本付不起。换句话说,该贵族想要以安珀一个人的牺牲来达成和解。
莱恩哈特会出面仲裁,是因为迪克是迷宫讨伐军的队长。虽然从小就情同姊弟,安珀与迪克毕竟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最重要的是,迪克一路从孤儿晋升到迷宫讨伐军队长,安珀并不想毁了他的大好将来。
「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安珀没有找迪克商量,靠自己筹到了一百枚金币。
这是个平凡无奇的故事。不论是多么年轻貌美的女子,也不可能还清一百枚金币。安珀本来得堕落为终身奴隶。但她忘了一件事。每当她遇到危机,迪克总是会及时赶到。
「我一定会付清的。」
在安珀差点堕落为终身奴隶时,迪克对奴隶商人求情再求情,借由支付相当于利息的金额,才成功让安珀停留在债务奴隶的阶段。
可是,就连迷宫讨伐军的队长薪水也不足以支付利息。出现在走投无路的迪克面前,说道「我有个好点子」的人,正是同样在迷宫讨伐军担任队长的马洛。马洛提议成立黑铁运输队的主意,对迪克来说简直是象征幸运的及时雨。
(我离开迷宫讨伐军,已经将近十年啦……)
迪克正在怀念过去的日子时,马洛带着葡萄酒的瓶子来到了他的身边。
「恭喜你,迪克。欢迎来到已婚者(我们)的世界。」
「……别讲得那么不吉利啦。」
看到马洛挑起单边眉毛,露出戏谑的笑容,迪克不禁苦笑。马洛很少会露出这种表情。这代表他的心情非常好。他一定是由衷为迪克的婚事感到高兴。
「马洛,这都是多亏有你。」
「不,要不是有玛莉艾拉小姐的出现,我们恐怕无法在这么短的期间内,赚到这么大的金额。」
在喜宴的喧闹声中,两个挚友用周围的人听不见的音量低声交谈。
自从亚格维纳斯家的那件事以来,不只是对凯罗琳,也开始有愈来愈多人想要暗中刺探玛莉艾拉。包含肃清这些人的工作在内,黑铁运输队所收到的报酬虽然合乎他们的绩效,但即使不论酬劳是否妥当,能够获得这么多机会,无疑是因为有身为炼金术师的玛莉艾拉在,迪克对她有说不尽的感谢。
如果玛莉艾拉没有出现在黑铁运输队面前,没有把魔药交给他们买卖,迪克恐怕到死都无法让安珀恢复自由之身。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如果你想退出黑铁运输队也没关系。毕竟你已经达成目的了。」
帮助迪克并不是马洛成立黑铁运输队的唯一目的。他也是因为有自己的苦衷,才会离开迷宫讨伐军,成立黑铁运输队的。而马洛的问题还尚未解决。
即使如此,他依然祝贺迪克的婚事,表示愿意接受他退出黑铁运输队,去追逐属于自己的幸福。
对于这份恩情,迪克觉得遇见马洛是比遇见玛莉艾拉更加难能可贵的事。虽然他们俩几乎是完全相反的类型,迪克却把马洛当成独一无二的好友。
「不管怎么样,现在也还不急着决定。那条干道上偶尔还是会有人狼出没。目前总不能完全交给其他人。」
虽然黑铁运输队和玛莉艾拉签订的保密契约没有被打破,维斯哈特却已经得知玛莉艾拉的存在。不法之徒的肃清也已经告一段落。玛莉艾拉今后应该也会不断制作魔药。等到除魔魔药开始在市面上流通,黑铁运输队通行的魔森林干道就会像两百年前一样成为流通的主要道路,人与物的往来也会更加活络。
迷宫都市周围的状况今后一定会有很大的转变。
「也对。以前一直是远距离恋爱的男人突然紧跟在身边,听说会比想像中更烦人。」
「……就跟你说了,别讲得那么不吉利啦。」
即使话不多,两人也能了解彼此的心思。
与好友共饮,使这一天的酒比过去的任何一杯酒都更加美味。迪克畅饮着源源不绝的宾客注入杯里的酒,尽情享受醉意。
甚至把新娘丢在一边。
像平常一样在喜宴会场喝得烂醉如泥,以前所未有的丑态大出洋相的迪克,在下次回到迷宫都市以前都被安珀禁止走进新居。
「都是因为马洛讲了不吉利的话啦……」
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的迪克这么抱怨,马洛则大笑着教导他如何与老婆重修旧好的秘
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