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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四章 老人与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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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妮森,是自称为「温泉娱乐设施」的民间设施。

说起其规模,就像是绿意浓重的箱根山中突然耸立起一座南欧城堡一样。

从有超赞美景的露天浴场开始算起,有喷水设施、肥皂泡泡漫天飞的蓝色爱琴海浴场,有着大型水滑梯的水池,咖啡浴场,葡萄酒浴场,绿茶浴场,清酒浴场,还有桑拿房,芳香浴,美食广场,应有尽有任君挑选。

当然,因为是温水,不论春夏秋冬全年都可以享受。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穿泳衣的混浴区有很多。

「租借泳衣,浴巾,馆内装全都准备完善,空手去都没有问题!让我们涂满胡椒盐,哦不,让我们身清气爽的去玩吧!」

星花用舌头舔着嘴唇,哦不,是微笑着讲着这些话。

看来在这家伙的架空住宿约会里面,这个尤妮森是主要的事件发生地。

而实际存在的我和架空场景融合在一起,这份喜悦,打个比方,就和菜谱丰富的料理店里出现了葱爆鸭人一样呢。

「为了这一天,我从爸爸那里借来了防水相机,可以连续拍着穿着冲浪短裤的天神老师!晶莹的水滴,躁动的心脏,眼花缭乱的烂漫!唔嘿嘿嘿嘿嘿。」(译:这爸爸是阳人实锤了吧。)

「不准露出女初中生不能露的笑容……」

「因为涌上的水浪抓住了手,不知不觉抓住了泳衣,在出生姿态下的两人坠入了爱河!咿呀唔呼呼——!」

欢欣雀跃,连蹦带跳,搔首弄姿,衣裾翻起,肌肤外露。

彻底陷入神游状态的星花消失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顺便一提。

第二天,降下了历史级的大雨。

◇

「呜呜呜,呜呜呜呜……」

用被子裹着自己的星花哭泣着。

因为没看见她来吃早餐所以我到房间里看她的情况,不过她一直一副食不下咽的状态。

卷的跟春卷一样的被子边,暴雨击打着紧紧关闭的窗户,震的窗户像是地震中一样。

今天,小田原箱根一带拉响了大雨暴风警报。

箱根山各处的户外场所全部闭馆,室内场馆看情况也全部计划闭馆。

春日的暴雨吗。

这种天气,一步都不想走到外面——这个非常正常的看法在四人中的三人间达成了共识。

「不要,我要和天神老师一起肩并肩混浴……要从滑水梯上紧紧贴在一起滑下来……坐在木甲板上手牵着手望着天空诉说梦想……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声嘶力竭哭闹的星花不停踢着脚。

也因此,虽然只是偶尔从被子缝隙看到两眼,这家伙大概正穿着泳衣。和稻荷凛画师的素描写生大会时穿的学校泳衣不同,现在她穿的是很有女高中生气的流行休闲泳衣。

晨浴之后,星花说是要许愿碰碰运气——很不巧,不管过了多久天气依旧没有转好的迹象。

初中生的箱根玩乐计划彻底完蛋。

甚至于打算今天回家的我也因为风雨还没出前台就放弃了。雨下的让人当场决定延长住宿时间。

「呜呜呜,天气预报真的没出错吗,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我都那么求天拜佛了,太过分了,不可以的,太过分了,这种事太奇怪了……」

啊啊,真惨。

神,佛,假期都不存在于箱根呢。

带着看不透的表情的同龄少女拍了拍哀叹中的星花的肩膀。

「……星花小豆老师,温泉的话这里也有。」

夜弥无表情的指着下方的榻榻米。

一楼确实是有大浴场——说是大浴场但稍微有点小的天然温泉。我昨天也使用过。淋浴器的喷口很烂,地面上的瓷砖也很旧了。唯一的好处,在于浴场很干净。

「但是但是,这里男女有别,不是混浴吧……」

对于星花理所当然的反问,夜弥摇了摇头。

「我听说有家庭浴场。」

「家庭浴场……?」

「是包租浴场。时租制,不管男女都可以进场。」

「包租……混浴……?」

「就跟小型五右卫门浴场一样,有必要贴在一起入浴。」

「紧贴……事件……」

哭肿了的星花的大眼里渐渐泛出了光彩。

不可以给野猫喂吃的。会养成坏习惯的。

「不管在哪里,温泉就是温泉。为了取材,之后一起入浴吧。如果你需要,可以适当绑住天君把人拖进去沉到池底。」

能不要在当事人面前谈论绑架监禁拷问杀人未遂活动吗?

「噢噢噢,噢噢噢噢……!」

星花的脸上重新焕发了光彩。就像是在地狱里看见了佛祖,在炼狱里看见了神明一样的表情。

「在没有了梦和希望的这个世界里,我活下去的动力不断涌出了!不愧是夜弥同学。我的挚友!」

彻底复活切换成春风得意女孩模式的星花从被子里跳了出来,然后兴奋满满紧紧抱住了夜弥。穿的果然是泳衣。

啊,对泳衣这里没有详细的描写哦。因为我对裸体没什么兴趣。

「……不喜欢……不合理的肉体接触……恩咕咕……」

动作迟钝的女孩痛苦地挣扎,不过这就是运动白痴悲剧之处了,她怎么都摆脱不了。运动达人的混蛋恶魔对她的脸颊蹭蹭蹭蹭。

「我希望今后也和夜弥同学好好切磋讨教。啊真是的夜弥同学这个称呼太生分了不行的,聪明的小星花!」

「为什么……」

「夜弥君,夜弥亲,夜夜……恩,小夜弥!从今天开始我就叫你小夜弥!哇,好可爱的称呼对吧?」

「星花老师,放开我……」

「你也可以叫我小星花哦。小夜弥我亲爱的朋友!」

看来是单方面拉近了和同期出道作家的距离。虽然很抱歉,不过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好好说出来啊,夜弥。

◇

「说起来,星花,既然你恢复精神了,要不要抱着淋成落汤鸡的觉悟去尤妮森?」

我听着外面如地盘鸣动声一般的呼呼的风声说道。

时间来到十点过后。

或许尤妮森缩小了运营的规模,但不是所有的室内场馆全都关闭了的吧。而且这个距离就算过去也很难出事。

「夜弥也是,都是去温泉还是尤妮森那边更有取材价值吧。」

「……恩。」

夜弥迟钝地动着手脚,总算是挣脱了混蛋恶魔的手。

随后,她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了一个布袋,然后面无表情堂堂正正地把比基尼举过了头顶。你也事前计划好了要去尤妮森吗是这样的吗。

「噢噢!果然,小夜弥不愧是我的挚友!这么一来!这么一来!?」

「你这眼神,还有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那么天神老师也一起……?」

「我不去。我不要感冒。我绝对不去。」

我拒绝了满眼放光的星花。因为很重要我先说过一百万次吧。要是和你去混浴我会社会性的死亡的所以我死也不去。

「为什么!?我珍藏的决胜泳衣会穿越世上所有的阻碍一心不乱勇猛果敢地朝着天神老师突击的!超级可爱的小星花有一些些色的泳衣,你没有兴趣吗?」

「会擅自突击的混蛋泳衣正是我不去的绝大部分理由,而且你的泳衣我现在已经看够了无所谓。」

「输给了王牌不能先暴露理论!」

低头看了看泳衣的星花当场倒下。

「但是……!这时,这时我想到了逆转的绝招……!」

很快,她单纯靠腹肌的力道像恐怖电影里的人那样站了起来。这超级抗打击能力,老实说超恐怖的。

「如果天神老师不进入到泳衣浴场的话问题就简单了。只要在天神老师在的地方搞泳衣浴场就可以了。这里就是泳衣浴场哦!」

她又说出莫名其妙的话了。我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我不想听,但为了自保我还是听吧。怎么回事……」

「为老师不前往尤妮森叹气,或是等待天气转好,实在是太没有主观能动性了。我们作家就是要对抗现实的残酷,展开想像的翅膀。」

「所以说?」

「把这座旅馆想像成尤妮森。相信吧。确信吧。把这当成是理所当然。这样一来,天神老师也不知不觉,也是有可能会觉得『既然如此我也得换上泳衣才行啊!』的吧?」

「完全没可能。」

「虽然上面的嘴是这么说的,不过下面的身体倒是很老实呢!」

「我不

理解强调上下的意义何在……」

「好的,决定了!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尤妮森!」

穿着泳衣挺着贫瘠的胸部的星花清楚断言道。果然,就算是听了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是想要尝试理解混蛋恶魔的我的错。

「真的非常感谢,小夜弥!」

接着,泳衣作家看向一边露出微笑,同期作家对此歪了歪脑袋。

「什么。」

「小夜弥说了。『不管在哪里,温泉就是温泉』真是慧眼如炬,灵感的源泉!能使我的理论诞生多亏了小夜弥!」

「……诶。因为夜弥……?」

夜弥看起来很狼狈。你意外的老实啊。

「当然,我们是作家,已经完成的东西也是有的。我们现在,生出了名为新理论的故事!」

「……把理论和空想视作一物……」

执著于合理的无表情夜弥君,以及不知恐怖为何物想要和其握手的混蛋理论家星花小姐。

「这会成为两名女高中生作家值得纪念的最初的共同理论吧!」

「…………这种理论——」

夜弥凝视着对方纯真无邪的手掌。

「——有理。夜弥非常荣幸。太好了呢。」

然后直爽地握手回应。哪里好了啊?

「……是吗。」

我擡头看向天花板。

没办法了。对你来说太好了吧。

虽然星花所说的事情非常乱来,但是这话比谁都更刺激夜弥。

同期出道,同龄,比自己火,发誓总有一天要打倒的作家对手说的话。

对作家身份异常拘泥的夜弥得以与比自己厉害的作家站在同一立场,应该是不会不爽的。

「……哎。」

我装腔作势地叹了口气。

夜弥也是个女孩子。不管是好是坏——估计,在更坏的意义上也是如此。

◇

在我思索的时候,两位作家的理论逐步构筑起来。

「两个人超过一个人。共著者夜弥也,在这片土地上播撒下了想像的种子。」

「多么可靠。有小夜弥的协助我就能如虎添翼,如鬼添棒,如我添Oxygen Destroyer。」(译注:Oxygen Destroyer,电影哥斯拉中的的超杀伤性武器,以通过电磁反应将氧原子破坏,导致目标物窒息死亡。)

「快点换衣服。」

「……恩?」

夜弥把比基尼挂在手臂上,手伸到了自己的制服上。

她缓缓拉开拉链后,连衣裙滑落到了脚边。接着,她随手脱掉了胸罩和内裤,不知不觉间浑身赤裸。

丰腴的裸体毫无遮掩的袒露在外。

简直,就像是吸满了营养的果实一般。仿佛熟透了的果实一般的,娇嫩欲滴水灵灵的肢体。要偷吃的话,肯定就是现在了吧。

仿佛,是逞强初中生与开始了解现实的高中生之间的,那透着与年纪完全不相称的感觉的熟透了的甜瓜。

「哈——————!?居居居居————!?」

还有转眼间就插到当中的星花小姐。

她就像巨型怪兽基多拉一样七转八倒九暴十叫紧紧搂住夜弥。(译注:基多拉,日本东宝电影公司所拍摄哥斯拉系列电影中最具知名度的邪恶怪兽,也是系列作品中首只宇宙怪兽,被誉为「系列中最强反派」、「哥斯拉最大的对手」,外型为三个头、两条尾巴、背上有巨大翅膀、无手臂,全身披覆金色鳞甲,头部造型类似中国神话里的龙,口中可发射状似闪电的引力光束。)

「突然做什么啊!天神老师也是为什么这么淡定啊!?」

星花全力伸开手脚,拼死挡住夜弥重要的部位。这家伙的专属服装师今后可以交给你吗?

「星花小豆,星花老师,小星花……恩,星花。」

夜弥仿佛在确认称呼似地在嘴里念叨着。

「星花,没事的。」

「哪里!?怎么就没事了!?」

「夜弥知道天君不把夜弥的裸体当回事。这件事已经确认过了。太好了呢。」

夜弥用异常平静的模式平静地说道。

说起来,在颁奖仪式的休息室里,我们好像有经历过类似的对话。

「你们两位的糜烂关系进展到哪一步了!?这不是基于别人的价值观。一般来说发生这种事自己是会害羞的哦!」

「虽然夜弥对审美感没有自信,不过夜弥认为自己的裸体并不是什么需要害羞的东西。」

「不是这样的!赤身裸体暴露在男人的视线下这件事本身就是羞耻哦!?」

「就算有觉得羞耻。夜弥闭住眼睛的话,夜弥就看不见天君了。这样就没问题了。」

「不管小夜弥闭不闭眼,天神老师本人可是一直在鉴赏你的身体哦!?」

「看,是天君的问题。不是夜弥的问题。」

「~~~~~~~~~~呜呜!!!?!!!??????????」

因为太鸡对鸭讲,星花翻起白眼。能说会道的混蛋恶魔也有无语的一天啊。

「天,天神老师!」

终于,困扰的星花转向了这边。

「这孩子很不妙啊!?虽然说不清楚……反正就是超不妙的!」

你注意到了吗。就算在不妙大会上,这位也是旷古烁今级别的超新星哦。夜弥非常不妙。

「无礼。夜弥一直是冷静的。一直在正确地判断状况。」

夜弥一副看不透的表情越过星花看着我。

「天君有对夜弥的裸体产生性方面的兴奋感吗?」

「……恕我不予回答。」

「看吧。」

「看什么啊!这不就是很正常的那种让人怀疑的不予置评吗!还有这种事听别人回答本身就不对了啊!」

星花跺起脚来。

是啊,虽然你有时候讲话跟个白痴一样,其实防守是很坚固的。然而,夜弥的这种更是让人印象深刻。我懂的。我非常懂。

我和星花产生了共鸣。

「天神老师不要谜之感慨了赶紧转过去!在此期间小夜弥把衣服穿好!我非常清楚你和天神老师之间真的是商业关系而不是喜不喜欢的关系了!」

「?」

赤裸的夜弥歪了歪脑地啊。

「夜弥不讨厌天君。夜弥相信天君你所以脱了。」

「不是这个意思!是恋爱意思上的!」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因为,在喜欢的人面前是很难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一般来说,那个,会更淑女一点……!你看,对吧,你懂的吧!?」

星花开始反向发火……哦不,正向发火?总之她一边怒吼一边瞥着我。(译注:反向发火,加害者向受害者发火。)

顺便一提,星花的室内泳衣装扮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和淑女相去甚远。

这是,夜弥锤了下手。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星花对天君不存在恋爱层面的喜欢?」

「哈——————!?小星花在现实中可是最喜欢天神老师的!?额额额不对!说不对也不对!刚才的不算!说到底这和我完全没关系吧!?」

「夜弥不明白。夜弥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情,所以希望至少能老实面对自己的感情。到底有没有恋爱,请说明白些。」

「为什么我在被逼问啊!?这个话题等天神老师不在了我好好跟你说!好了!现在的重点是衣服!」

「?开始讲恋爱话题的应该是星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确实是我不对对不起!我什么都做总之穿点东西!」

星花小姐抱着脑袋暴走起来。

混蛋恶魔被玩成这样感觉非常新鲜,这份贵重让人不禁一笑的场景真是希望能永远留存在我的视野中啊。

「天神老师又开始迷之感慨了!说到底,为什么这种状况下你还能大大方方呆在这里啊!?就算是我,就算是我!也是会变成猜忌塞利奴满的化身的!」

「塞利奴?谁啊?」

「塞利奴满!是生涯只有一次怀疑过天神梅洛斯的真心的塞利奴神!不揍翻梅洛斯老师的脸的话我就不能再抱他了。」(译注:梅洛斯和塞利奴,推特上的人气组合。)

「其实,一次都不抱也没关系……」

「胁迫邪恶暴虐色情的天神老师的是暴力吗还是警察吗!?」

这是什么鬼标题。

「话说,你的话一直是充满槽点的,偶尔继续深入下去有种里面的里面是表面的混乱感。」

「我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

情况都是正确又可爱的小星花哦!?这先不管,就算你们两人是商业关系,年龄相差超过十二岁的男女赤裸相对什么的不觉得道德沦丧吗!?」

「再加上你来讨论伦理观就更那啥了……」

「不行!这样是不行的!不可以看!不可以让他看!真是的!真的是真的是!求你们了,够了够了够了……!」

哇哇乱叫的星花泪目起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我错了。」

把后续处理交给星花的我走上了走廊。

◇

没想到她居然那么为别人的裸体动摇。

星花乘着性子很麻烦的时候,我也脱个精光试试看好了。这招还有进一步探讨的可能。

想着这些事的我下到一楼后听到了一个奇妙的声音。

是与前台相反的方向的。

老旧旅馆的狭窄走廊伸出,男女有别的浴场前。曾是吸烟室的狭小空间里放置着不亮的自动售卖机和被烟熏黑的按摩椅。

坐在自动按摩椅上,闭着眼的冬燕,

「啊 啊 啊 啊 啊。」

正发出奇妙的声音。

是刚洗过澡吗,她穿着昨天没穿的浴衣。

白银色的发色和漂亮的花纹正好形成了层次渐进,感觉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正月的时候也是如此。她意外地和和服很搭。

「我 们 是 宇 宙 人。」

尽管我站到了她面前,冬燕还是紧闭双眼,没有注意到。

按摩椅上下摇动中,冬燕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说道。

估计,这是跟桃夏学的吧。她手上的,是一个看起来很旧的小风扇。

冬燕把这个当作麦克风了起来。

「我 们 就 算 是 孤 零 零 你 们 大 笨 蛋。」

因为想要看不见的自由冬燕沉迷于击倒看不见的敌人。

她半张着嘴,刘海微微摇动,脚也轻轻晃动着。完全就是毫无防备。

虽然对打搅她有所犹豫,但身为一名补习班老师,必须要纠正孩子的错误。

「……插头掉了哦,电风扇。」

我用尽可能柔和的声音出声道,坐在按摩椅上的冬燕一下子蹦了起来。

「!?唔!?呜呜呜呜呜呜……!?」

就这样,松开的风扇砸到了她的膝盖,敲到了按摩椅的扶手。冬燕屏着声音呻吟着。

她用带泪的眼瞳盯着我。

「从,什么,时候……!」

「就刚才。因为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不,奇,怪……!因为,是,故意,的……!」

特意把没启动的电风扇当麦克风的家伙,也是够奇怪的——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冬燕耳朵根都红了,人在不停颤抖着。这是武士的矜持,我柔和地点了点头。人的兴趣爱好各有不同啦。

「你,想你来,你不来,不想你来,你偏来……!」

我接住掉落的风扇放到地上。

「你有希望我来的时候吗。」

「对您我一丁点完全都没有。」

「怎么突然那么客气……」

停下按摩椅的冬燕掩着自己的耳根,用力抿住嘴唇。宛如不高兴的标志一般的表情。

不过,她的注意力完全是在脸上么,浴衣一团乱。

衣带松了,看起来衣服随时要掉的样子。有著白到不健康程度的颜色的锁骨还有衣服下的两处桃子一样的膨起在布料的缝隙间隐约可见。

「…………困。」

我伸了个懒腰躲开视线。觉得内心有愧,但我又对此不负有责任,觉得内心舒爽但我们年纪差又太大。

「…………!」

很快注意到自己衣服凌乱的冬燕啪地擡起了头。

「……你假装没看到……」

她的嘴唇愈发不高兴似地摩擦起来。我觉得我的做法很成熟来着。一声不发盯着看引发纠纷这种做法就交给别地儿的变态好了。

「说起来,你早饭呢?」

我在吃早饭的地方没看见冬燕。她似乎事先就告知了旅馆方面不需要准备早餐。

「……我本来就不吃。」

整理好浴衣的冬燕回过头。

「中饭呢?我们打算是出去买东西的,你要一起来吗?」

「不用了。还有薯片可以吃。」

「太随便了吧。」

合群度为零的典范般的回答。感觉态度比平时还要僵硬。

「要是不吃有营养的平衡膳食,长不大的哦。」

「……反正你喜欢小孩子。」

「哈?」

「你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小孩子的房间里卿卿我我,偷腥猫的声音都传到我这边了。」

还闹别扭似地扭过了脑袋。

冬燕的房间在星花的房间的旁边。在这栋破旧的房子里,又哭又闹的小猫咪的声音想必是被听得清清楚楚吧。所谓一分钱,一分货。

不过,我可以向神明发誓从没发生过什么卿卿我我的事情。你睡糊涂了吗?

「对不起吵到你了。吵醒你了吗。抱歉。」

「……本来我就睡不着,没关系。」

「啊,真的?枕头睡不惯?」

「枕头有咯吱咯吱的声音,被子像煎饼一样,风一直在外面吹,也不知道小电灯怎么用,到处一片黑。又不想一个人去洗手间,一直孤零零一个人,缩成一团忍耐结果腰肩都好痛,一大早上那个女人又好吵……」

稍微一引,她无限的负面情绪就喷涌而出。

本来这家伙就是个家里蹲,硬是来到了箱根这种事情本就不寻常,还在不熟悉的地方过夜情况就更严重了。

「肩膀酸所以来用按摩椅啊。」

「……就是这样。」

「要是有更高级的按摩椅的话就能全身一起按摩了啊。」

「我是想过让某人给我按摩,不过,这里反正是有对我毫无兴趣的人吧。」

我被露骨地要求了。

没有办法,我伸出手敲起她僵硬的肩膀。

「……诶……」

冬燕一瞬间擡头看向了我,然后又不高兴似地看向前方。

「…………一点都不舒服哦?」

「抱歉,我不擅长这事儿。」

「你是第一次给小孩子揉肩?」

「正常来说不会这么做的吧。也没机会。箱根是特别的。」

「是吗……」

过了一会儿,冬燕耸了耸肩。

「……那我就特别允许你练习吧。真是个让人没办法的老师。」

她的声音柔和了几分。自动售卖机的面板所映照出的她的脸上,看起来也带着高兴的笑容……不是,为啥啊?

明明那么弱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虽然我一毫米都不知道你在让步些什么,不过给你揉揉肩能让你心情变好就行了。

对于补习班老师来说,这相当于额外服务。为了能通过侍奉小孩子感受到无上的愉悦,就好好改革一下世界上的非萝莉控补习班老师的思想吧。

◇

我的手机收到了数条信息。

在结束了按摩服务之后,我靠着走廊的墙壁确认着抄送邮件,进行回信。

冬燕也没有回房,她抱膝坐在椅子上,玩着自己的手机。

或许是走廊这边比房间里信号更好的缘故吧。

「……呐。」

终于,冬燕若无其事地出声道。

「我听说她们是作家,真的?」

「她们……星花和夜弥吗?她们确实是作家。」

「哼。我还以为是得意猫的恐怖片。」

「我懂的。」

和她们俩是同行这件事,我也觉得跟恐怖片一样。

沉默又蔓延开来。我们各自操作手机。过了一会儿,冬燕再次出声。

「……你在和她们传授那个行业有关的事情?」

「要说我在教什么的话,其实已经没什么好教的了。她们已经在进行工作了。」

「哼……」

冬燕紧紧握着手机,手机上显示着让她不爽的东西吗,她的声音有些尖锐。

「……什么人都能做作家吗?」

「谁知道呢……这事儿根据作家的定义来看吧……」

我耸了耸肩。我一边回着六年级新生的家长会有关信息一边断断续续地回答。是把带薪休假当成的在家工作日吗那个热血大统领。等从箱根回去之后,会有关于小学生考试的麻烦问题等着的。敬请期待。

「嘛……如今这个时代

,入行的门槛不高,起步的成本也小。只是要挂个作家的名头的话……比开一个补习班容易的多吧。」

能不能成为作家并非本质问题。

比起成为作家,作为作家工作这件事要更难——就我的立场而言这种套话我说不出口。

「哼。」

在连续看了我几眼后,冬燕哼了一声。

「那么,我也——」

「啊?」

她擡起头,和这边瞟着她的视线对在了一起。她之前一直在看的手机的屏幕是黑的。

「我也,什么啊。」

「我也……能看她写的书吗。」

冬燕转向一边说道。

估计她想问的是别的事情吧,不过我并不想特意去问。

「看当然可以。姑且,那是普通的轻小说。既不是什么高尚的文学,也不是什么绝本。」

「我没有看过轻小说。那是什么样的书?」

「按照题材来算是恋爱喜剧。大概。虽然有必要从第一句话到最后一句话一直忍耐她的自动机枪连射。」

「那就不看了。」

冬燕清楚断言后再次斜着擡眼看向我。

「虽然我不想看也没有打算看,星花的书,标题是?」

真是不坦率的人呢。

我苦笑之后在夹克口袋里翻找。

「看。」

我递出「《关于擅长H的老师胁迫我的这件事儿!》。」第一卷之后,冬燕露骨地皱起眉头。

「哈?这是什么。你随身带着这种书?可怕。」

「有什么可怕的。很普通。」

「满满都是便签,可怕。」

「有什么可怕的。就是普通的看书习惯。」

作家这种生物,经常会随身携带大火系列的一卷进行详细分析。

数字是不会说谎的。市场分析一定会化为作家的血肉。觉得不甘心实际上撕了吃书把书化作血肉也是有的。这就是所谓的卧薪尝胆。

「一点都不普通,可怕……」

冬燕皱着眉带着艰涩的态度接过了书本。

「虽然我不打算看,不过能当擦脸巾借我用吗。」

「不要积极地打算弄湿别人的书。话说,你平时用的毛巾得有多硬……」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为什么你一副对著白痴的样子啊我砸你哦。」

冬燕的手抓住了书本的一角。她没有去摸写着标题的封面,而是伸出手指触碰便签。

看这架势,她一定会看吧。

星花的书,不只是卖的夸张,里面还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能力。是不是有趣姑且不论,这是那种读了也不会亏的书。

冬燕和书里的主人公是同龄人,能从和我不同的视角代入感情——

「……恩?」

感觉好像忽视了一个重大的问题,嘛,算了。

◇

「电好像没了。我去充电。」

她回想起来和之前一样屏幕全黑的手机似地看了过去,随后从按摩椅上走了下来。看来是要回房。

「……麻烦你了,谢谢。」

背对着这边往前走的冬燕小声说道。

「恩。」

我笑了笑。虽然明明很弱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她也有坦率的一面。

「中午一起出去买东西吧?」

「……为什么。」

「难得来箱根了,这样比较开心吧。」

「和那只猫在一起,就算是开心的事情也会被强制覆盖的感觉。」

「这就先不管。不管是开心还是无聊无论哪边总归极端点好吧。」

「说的太夸张了。」

冬燕耸了耸肩,爬上楼。

「……既然不是开玩笑,我考虑看看。」

最后,她小声说道。

我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至少对于冬燕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一场旅行。

这是不上学校的人的修学旅行兼毕业旅行。

所以,该享受就享受,觉得无聊就无聊。我希望她能在这场旅行中留下回忆。

这就是补习班老师对于学生的责任——我一点没有夸张的意思。

单纯是,多管闲事。

也恭喜你,初中毕业。

在我打算回一下自己的房间的时候,手机响了。

「……噢。」

我看到液晶屏幕的瞬间便被拉回了另一个现实之中。

屏幕上显示的,是初代责编的名字。

和初中生的一小时假期到此结束。

让人痛苦难受的工作话题,再次开始。

◇

「非常抱歉!」

听筒里传出的声音要比我预料的轻快许多。

传出的声音带着杂音,月台广播的声音络绎不绝。看来初代责编是从某处终点站打来的电话。

「明明是这边提出的,没想到我却放着天出老师二位不管了两天。我对状况的判断还太天真了。非常抱歉。」

「虽然发生了紧急事件,不过是插画师的问题吧?这不是编辑的错吧?」

「啊啊,不是的。插图我平安无事地拿到了。」

「恩?」

「然后是因为没法和作家取得联系。作家老师对内容无法接受,所以在作者校对阶段拒绝通信。所以,我才急吼吼地冲到那霸。」(译注:作者校对,小说出版前由作者对最后内容确认的阶段。那霸,冲绳地区地名。)

「那霸!?」

从北海道的网走去到冲绳……地狱啊。(译注:北海道位于日本最北端,冲绳位于日本最南端。)

「很普通很普通!这就是编辑的日常哦?」

初代责编用快活的,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有够吓人的。

「我们是才能的奴隶。如果是无能的怠慢那我会揍飞他,不过要是以作品的质量当作人质,就是切腹舔脚也得干啊。」

「你的说法很可怕哦……」

「哈哈哈,开玩笑的。只要这样能尽可能地让作品变好,尽可能地提高销量就万万岁了。就算被各方面责难要土下座道歉只要有趣就没关系了。这是奴隶的无上荣幸!」

「噢噢……」

这充其量只是个人看法,绝不是推崇现代奴隶制。真希望我们这些作家能站在不幸的编辑的角度上行动。

「就是这样,重新校对之后,终于确认好没问题了,这会儿能去你那边了。」

初代责编到了这个时候还打算来箱根的样子。把工作当成人生价值的家伙不一样啊。比起过一个月赚五十万的无聊生活自己还是希望去做一个月赚三十万的有趣工作,某处的大叔曾经说过。这家伙一个月赚五十万还在开心工作所以是大赢家。

「这边已经大致看了一下你发过来的点子。有几个方案我挺有兴趣的。」

「你这么忙还看了啊……」

昨天我发了一些关于这次的品评会的企划给他。

除了这个工作狂,我也在工作。我也没有沉浸在和初中生的假期里。夸奖我吧。

「虽然是很想立刻研商,但是这些事情就等见面再说吧。天气情况不好,天出老师是不是住下了?」

「这边没有谈话的地方,或许我们去附近旅馆的茶室比较好吧——总之。夜弥那边还没有回复,稍微再给我点时间。」

我不自觉地擡眼看向二楼。那家伙穿上衣服没啊……

我归集好点子发给了初代责编和夜弥,但是夜弥还没有回音。她和星花住在一间屋子里,就要她工作也有点过分。

「啊啊……这,不用那么在意吧。」

「什么?这个品评会企划,是以我和夜弥共着为前提的吧?」

作为原创动画的原作,我们两个来写成小说。

本来在提出点子之后或许是应该好好商量商量的,不过我还不习惯这种做法。

作家的工作,基本上是一个人进行的。虽然会从编辑处得到建议,但是基干是在自己的脑袋里构成的。

「总之,点子分开提出,我和夜弥两个人提出一定数量的企划案之后,再一起写有价值写的点子比较好吧。」

「不,恩……天出老师能写别人的点子吗?」

「不试一试我也不知道。」

出道至今六年,我还没有从零开始和别人创作作品的经历。

和一个人写作品的时候不一样,思考化成语言,概念与人共通是必须的。如果不一点一点谨慎小心地推进下去的话,是没法写出一部好作品的吧。

「既然如此,天出

老师。虽然我不是作家所以说不太清楚。你们各自根据自己的点子继续写下去如何?」

「这样算不上是共着吧……」

共着,大概是在共同的世界观之上根据自己的个性写出的作品吧。

世界上的共著书籍都是些怪作,是因为是在受限制的条件下强行捏合双方,其实完全就在互殴的状况下。写起来说不定意外的有趣。虽然我不知道。

「恩,但是……勉强配合对方,会破坏双方的优势。」

「……呐,你想说什么。」

我的耳朵离开了手机,眼睛盯住了手上的手机。

从刚才开始,初代责编的说法就有点含糊。

我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恩,那么,就让我说明白吧。」

他似乎从月台移动到了别的地方。初代责编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这一次的企划你们二位各自来写,以数量取胜比较好吧。」

「……数量?」

「没错。品评会,也要求数量嘛。让别人觉得什么都能写,能写很多很多比较好。」

接着,初代责编坦然自若地补充道。

「而这些,我希望全部都用八谷屋老师的名义发表。」

◇

一瞬间,我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把我写的故事,用夜弥的名义发表?

在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时候,初代责编继续流利地说道。

「八谷屋老师有着年纪这个绝对的王牌。虽然给某位新人责编给耽误了,不过她还很年轻。只要能保证量和质,虽然晚了一步,我认为还是能达到星花老师那种号召力的。」

「……我?」

「天出老师的名字一开始并不出现。在上了轨道之后,再以共着的形式出现。只要内容有趣,天出老师也一定会得到好评。在此之前希望您忍耐。」

忽然,铁板烧店里的对话闪过我的脑海

「这方面不必担心。我对品评会有秘策。」

确实,当时初代责编没有丝毫遮掩地说了这番话。

品评会和普通的市场不同。掌握决定权的一部分大人物的意见会在这里得到集中反映。

作为女初中生出道的作家想必一定会受到欢迎吧。

「……把两个人完成的作业量让人觉得是一个人完成的,借此推销八谷屋夜弥这位新锐的十五六岁作家。这就是你的『秘策』吧?」

「没错。虽然天出老师会很辛苦。这就是我说的只要能卖我什么都可以去做。还请天出老师务必忍耐。」

他用爽朗且看不出感情的声音对说道。

这家伙居然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吗。

不记名的工作,对作家来说等同于死亡。

他是在知道这件事的基础上,叫我去死?

「啊啊,希望您不要误解——这也是为了天出老师。」

初代责编呼了口气,隔了一会儿后说道。

「让我说明白点吧。您继续这么写下去,也永远不会受到这个市场的瞩目。中坚作家写出的没有明确目标的新作,百分之九十九会被淘汰。你也很清楚这件事吧。」

「……这,恩,确实。」

「要在有鱼的地方钓鱼。首先是通过品评会这个场合拿到话题,进入到大众的视野。只要能让他们看你写的书,接下来就是这边的问题了。」

「为什么?」

「因为天出老师是有才能的。我可以保证。你一定能写出有趣的东西。如果得不到市场的正确评价,那么就由这边强制性的卖书出去。我说过吧。就算要我向恶魔出卖灵魂,我也要它大卖。」

感觉他的话语充满热情。如燃烧一般热情。

但这股热情。

缺少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呐,这种做法,真的被允许吗?」

「当然。除了天出老师之外,还会有人不接受吗?」

——我不知道。

只是,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你——果然变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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