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谱(1/2)
胜利的痛楚
在研修会,用驹落棋赢了澪。
——浑身湿透的爱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自己流泪的原因。
「……对局前,小澪的样子就跟往常不一样……我也因为第一次下香落棋不知所措……小澪的棋……比我的还要乱……」
结果,小澪如自灭一般输掉了对局。
「认输以后……小澪坐在棋盘前大声哭了起来……第一次看到她这样……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爱刚入研修会的时候,澪的等级比她高。作为研修会的前辈,她一直很照顾因初来乍到而难以适应的爱。
因为平手输给过爱,所以应该也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如爱吧。
但是她可能没想到……会在驹落棋的下手都输给爱吧。
她应该理解,爱是特别的,爱的才能远超自己。
但被对方让了子还输棋的不甘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被一个比自己起步晚的同龄女孩在研修会超越、甚至让对方让了子还败北……一定悔恨得不想再去碰将棋吧。我痛切地理解澪的心情。
不管对手有多强,只要输了棋就肯定会不甘——这就是将棋。
我也不认为自己在职业棋手中具有顶尖的实力。尽管凭运气和气势侥幸获得了头衔,但实力在职业棋手中尚处于中下水准,这一点我还是充分理解的。
但是,尽管理解这一点。
假如和那个绝对的王者对局甚至力战到底,只要输了棋还是会不甘到痛哭流涕吧。棋手就是这样一种生物,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拼命战斗,用尽一切手段以图胜利。
因为败北会让人无比痛苦,无比悔恨,无比哀伤。
但现在,明明取得了胜利的爱……却露出了败北时都未曾显现过的阴郁神情,伤心地痛哭不止。
「我、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胜利也会这么痛苦啊……」
「爱……」
看着浑身湿透、痛哭流涕的九岁弟子。
看着牵挂着挚友、为自己伤害了挚友而后悔的善良女孩。
我说道:
「那么以后就输给她?」
「诶……?」
「下驹落棋的时候故意输给她,装出不甘心的表情,让小澪开心,这样你就满足了吗?」
「怎、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
一定以为我会温柔地安慰她把?
一定以为师父会帮她排解这难以承受的悲伤心情吧?爱一定是坚信着这一点,才带着伤痕累累的心来到我身边的吧。
好想紧紧地抱住她。
好想立刻就让她去洗个热水澡,用温柔的言语抚慰她。要是能一边安慰着她说「爱没有错」一边拂去她哀伤的泪水,该有多好啊。
然而我只是任由浑身湿透的弟子站在寒风瑟瑟的玄关,向她投去了至今为止从未说过的严厉的话语。
我深信,这才是身为师父的责任。
「体恤别人的心情是好事。无法体恤败者心情的人,当自己败北的时候就会立刻沉沦。」
「……」
「不过,爱。当你坐到了棋盘的前面,心头就只能有一个念头——用尽自己的全力,堂堂正正地取得胜利。除此之外的想法都是杂念。如果你带着杂念坐到棋盘前,我这个做师父的首先就不会原谅你。」
曾经,我也体验了同样的痛楚,也受到了师父同样的教诲。
模仿着当时师父的语气和言辞,我对爱说道:
「如果你害怕胜利,那就没必要折磨自己了,我现在就把你逐出师门,赶紧收拾好行李给我回乡下去!」
「……!」
我过于严厉的口吻,让爱的眼眶里再次泛起了泪花。
但这并非恐吓。而是我的真实想法。
「……在奖励会里,也有像小爱你一样的善良的家伙。」
至今为止都沉默不语的生石先生用和缓的语气开口了。
「那个家伙有着惊人的天赋。跟我同级,一直以来都是竞争对手,拥有高出我好几倍的天赋,所有人都坚信他一定能成为职业棋手……但在他升上三段的那一天,他就主动从奖励会退会了」
「为什么……?明明只差一点点了啊……」
「他是这么对我说的。『我喜欢将棋,但是我讨厌伤害别人,讨厌为了自己的成功去断送别人的前程。』……后来,他拼命地努力成为了医生,小儿科的医生」
这事儿在关西将棋界很有名。我和师姐生病的时候都会去找他治,诊疗之后我们就会和他下将棋……医生一直都会输给我们。
这也是一种生存方式吧。
倒不如说,以这种方式生存的人才具有更为高贵的品格吧。
将棋不过是个游戏。不可能救死扶伤,也不可能为社会进步作出贡献,反而还在浪费宝贵的资源。对于人类的发展而言它说不定只是个累赘。
但对于我们而言,将棋就是一切。
「要是没了将棋,我们就活不下去。要是不能下棋,就没有生存的意义。要是在将棋上被否定就会一无所有。我们的生活只需要将棋啊。」
带着这样的信念,我们舍弃了一切,不断战斗着。
不管是职业棋手、是奖励会员、是研修生,还是业余棋手。
只有坚信着这一点不懈战斗的人才配得上「棋手」二字。
「我们不被允许输给任何对手,也就没有必要苦恼了,不是吗?」
「……嗯!」
爱点头。
为了不再让师父看到自己的泪水,为了不再让师父听到自己的呜咽……像被雨水打得湿透的小狗一般颤抖着,爱紧紧攥住了自己的双拳,狠狠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仅凭不愿被我舍弃这一个念头,爱将自己的胜利正当化了。
但是,伤痕累累的心灵却不可能因此得到治愈。
我们是在彼此伤害对方心灵的过程中变得强大的。受伤的心灵满是疮痂,但一旦剥去疮痂,更为强韧的新生肌肤又会露出来。就像折断过的骨头会比以前更为坚固一样,受伤过的心灵会比以前更为顽强。
但是,如果在伤口痊愈前又添新伤……心灵就终将会变得粉碎而无法复原吧。
「呼……」
看弟子消失在了更衣室,我终于放松了表情。斥责爱徒是如此艰难……
风波虽然告一段落,但接下去的事才是真的不好办啊。
澪是JS研的领袖。如果跟澪的关系不顺利,就可能会影响到和其他孩子的关系。
说到底,过于强大的人肯定会集周围的嫉妒和反抗心理于一身而受到孤立,因此也不得不面临精神层面上的战斗。希望爱在研修会不会遭到孤立啊……
「……小爱真是个好孩子啊」
生石先生为了爱提前开了澡堂,然后又回到了大堂,对我感慨道。
「又坚强又率真。那种孩子有很大的成长空间,不用担心。当然可能会有段时间没法放手去下振飞车了。」
为了下驹落上手棋,爱才在这里展开了振飞车修行。不过有谁会想到修行的成果首先就被用到了挚友身上呢。
这事儿很可能化作诅咒束缚爱的成长吧。
将棋并不是只要获胜就能取得经验值实现成长的简单游戏。有些胜利方式反而会给心灵留下创伤,甚至致使棋力退步。
「研修会的干事不是久留野吗?他肯定能妥善处理这事儿啦。毕竟是振飞车党嘛」
确实,有久留野老师的斡旋我还是可以放心的。虽然感觉这跟振飞车完全没关系……
「……嗯,我想爱应该不要紧的,问题是——」
「输给小爱的那个孩子吗……」
「小澪好像一直在为自己最近的低潮而烦恼啊……」
回想起不久前在楼上道场下棋的小澪的样子,我叹了口气。要是那时能够注意到她的反常就好了啊……
「去下和自己棋风格格不入的穴熊,感觉因此让状态变得更差了呢。这一切都是因为——」
「因为意识到了爱的飞速成长,么。这种事儿确实常有啊。」
「是啊。这种事儿实在太常见了啊。」
并不仅限于孩子。就连在职业棋手的世界,因为过分在意过于强大的对手而毁掉了自己的状态的例子也比比皆是。
天赋就像台风。
在凤眼的本人静若处子,而周围的人越是靠近就会越为强大的风力吹得四下飞散。
「八一,你和名人下过吗?」
「还没有,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跟那个人下棋,不管是输是赢都会影响状态。因为他的将棋总
会向你展示一些你觉得自己绝对不可能下出来的招。假如渴望下出那种如有神助的棋而不自量力地进行模仿,就会毁掉自己的平衡感……经历了很多次以后,就会领悟到一点。」
「领悟到什么……?」
「不管你付出多少努力,那个人都是无法企及的」
「……」
「即便如此,如果能赢还算好事,因为能借此产生就算无法企及也能设法对付的幻觉,但要是输给了他,那就真的悲惨至极了。所有的希望都会被碾压成灰烬,下一次对局也就完全没有胜机了,有不少棋手一开始还能赢上几次,但随着对局次数的增加,就会遭遇持续不断的惨败,那是因为那个人会在对局中在对手的心中下毒啊。」
「毒?」
「对。剧毒。名为绝望与放弃的剧毒。这种毒会渐渐地侵蚀心灵,让所有的梦想和希望都腐烂。」
腐化人心的,毒……
感觉窥到了名人实力的一角。过来人的话语非常有分量。
「如果说能在和他对局的败北中能学到什么的话,就只有这种自卑的认识了——就算输了也不会成长,输了棋只会变得越来越弱。如果说你还有胜机的话,那就只有你还没有和名人对局过这一个事实吧。」
「真的很感谢您的建议,不过为与名人的对局备战还早吧?也不知道啥时候才会碰上呢」
「你骗谁呢」
「……!」
「山刀伐是名人的研究伙伴。他们都是以居飞车为根本的全能型棋手,棋风也是相通的。说山刀伐是名人的低配版本也不为过。而你研究振飞车既不是为了顺位战也不是为了山刀伐,是吧」
「……」
「是为了战胜名人吧?你已经预感到名人会作为龙王头衔的挑战者出现在你面前。做好心理准备吧,如果赢不了山刀伐,你对名人就毫无胜算。肯定会被剃光头吧。」
「……您认为,我能赢吗?以我现在的状态,能赢山刀伐先生吗?」
我没有问自己能不能赢名人。答案显而易见。
「若论天赋,显然是你更高,我记得之前也说过吧,山刀伐的天赋在职业棋手中也是最底层的。」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山刀伐先生是怎么成为A级棋手的呢?」
A级棋手一共十位。
再往上就只有名人了。A级棋手就是顶尖棋手的代名词。
我虽然站在龙王战的顶点,但在顺位战只排在C级2组的倒数第十位。就算我从现在开始以最快速度向上爬,要爬到A级还需要4年。A级在将棋界就是这样一座高耸入云的的山峰。
在出道战中对对手的轻视并未改变,我至今都认为山刀伐先生并不具备A级棋手的实力。将棋界的绝大多数人应该也都认为,要是没有研究他就一无是处吧……
「巨匠,请把山刀伐先生强大的秘密告诉我」
「还记得刚才关于天赋和努力的话吗」
「当然了。因为所有奖励会员都在作极度的努力,所以最终决定能否成为职业棋手的就是天赋……是吧?」
「对。能从奖励会毕业成为职业棋手的人无一例外都作了到达自身极限的努力,但成为职业棋手之后,还能作这种程度努力的人就很少见了。」
「您的意思是,山刀伐先生至今仍在作着与奖励会时期相同程度的努力?」
「不,他比起在奖励会时更加努力。」
「……!」
「在奖励会时代,丫只会下矢仓居飞车,变成全能型也是进入职业以后的事了。当时一直被人嘲笑:『像你这种没有天赋的货色就别模仿名人丢人现眼了』。但他却没有放弃……不久,网罗了所有战型的他的研究被名人注意到,他也就被选作了名人的研究伙伴」
生石先生带着些许厌恶的感情继续说道
「丫的毅力非同寻常。应该说是异常。不管你碾压他多少次,让他见识多少次天赋的差距,他总会像僵尸一样再次复活站起来,而且切切实实地比之前更为强大,所以我讨厌那个家伙。看着那个家伙,就会产生一种自己不够努力的感觉啊。」
「……」
「作为研究伙伴,山刀伐几乎每天都在直面名人的天赋。但他的心非但没有腐坏,反而变得更加坚强。他能够坦诚地认可别人的天赋,然后又有将他人的强大化为己有的宽广度量。他总会试图通过承受化解对方的擅长战法而对其展开研究并吸取其精髓,所以他才最喜欢和强敌或者有天赋的年轻棋手对局。八一,你是不是也很受他亲睐啊?」
「……嗯,好像是有那个倾向……」
他的「喜欢」是那个意思啊?我怎么总感觉还有别的意思啊……
「山刀伐不害怕败北,他强的不是棋,是心啊。所以,他的研究才那么深厚,他的将棋才那么刚劲。他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研究家,他比关西的棋手更有韧劲更善于缠斗,是一个真正的棋手啊」
真正的……棋手……
「你让我告诉你他强大的秘密?没有什么秘密,他只不过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仅此而已。不是开玩笑,他这辈子真的把自己的全部人生都献给了将棋。因为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他才会像现在这样强大。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因为比任何人都要努力,所以强大。
尽管这道理听起来理所当然,但能做到这「理所当然」的人却寥寥无几。
「话虽如此,能够挫败那种努力的也就是天赋了。史上第四个中学生棋手,史上最年轻的头衔持有者……虽然很不爽,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你的天赋是超常的,通过教你振飞车,我也再次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啊。」
「……」
「拿你的天赋和山刀伐的努力去比,冷静分析一下,目前还是山刀伐的实力稍稍占优……你的振飞车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超出他的意料应该会变成决定胜败的关键吧。」
我的振飞车……么
尽管得到了厘子的巨匠的指点,我的振飞车毕竟只是临阵磨枪的产物,和山刀伐先生的受过名为韧劲的烈火淬炼的技术不能相提并论
但我还是决定,用这尚未成熟的技术赌一把。
因为若不迈出最初的一步,一切都不会开始。
「……对了生石先生,你刚才说的飞鸟不适合将棋的理由究竟是——」
「因为飞鸟太善良了,就像小爱一样。但是她不具备小爱那样的天赋啊。」
生石先生自始至终都在强调天赋的重要性,但这也是有理由的。
「治疗败北后的心伤的方法只有一种,那就是取胜。有天赋的人就算败北也会马上变得更为强大,很快又会取得胜利,但要是没有天赋,就只能一路输下去了。我这个当爹的不想让女儿遭受不幸有错吗?」
我并不能完全同意生石先生的话。
但我也没能反驳。
我想,要是在收爱为徒之前,我一定已经进行反驳了吧。
Allrounde
到了周一。和山刀伐先生战斗的日子。
我和弟子一起出了家门,前往联盟对局。爱尽管表现得非常开朗,但我还是在她的举止中觉察到了被压抑着的痛苦……
穿过浪速筋的人行横道的时候
「早上好!」
今天的对局对手带着爽朗的微笑向我发出了爽朗的问候。
「早、早上好……山刀伐先生」
「今天也请多指教了哦?」
棋手在对局前碰上,一般只会相互默默致意,但这个人却极其straight。虽说性取向可能就不straight了。
尽管很尴尬,却也不好意思撵走他,我只好和他一起前往联盟。
本想借在一楼自动售货机买茶水的机会错开和他同乘升降机的时间,他居然老老实实地在那儿等我买完。你真是个好人啊!我求你了你就先走吧……
「唉,今天真是幸运啊」
「怎、怎么说?」
两个人走进了升降机,明明只有我们俩,山刀伐先生却把自己的身子凑得很近,带着爽朗的笑容说道:
「其实今天差点睡过头了呢。昨天到大阪有点晚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
要是他带着爽朗的表情回答「在新宿二丁玩过头了」我就不知该如何应对了啊……山刀伐先生的答案却在某种意义上更具冲击力。
「昨天是和名人的研究会啊。因为是对局前日,我本想独自专心研究与你对局的对策的,但因为名人事务繁忙挤不出其他的空闲时间……对了,他说了,他也很关注我们俩今天的对局哦?」
「!名人他……对今天的对局……?」
「当然了。
不仅限于此,名人还说他查阅了龙王所有的棋谱哦?」
「……」
名人?关注了我所有的对局?
最初涌上心头的是恍惚的喜悦。
繁忙如名人还是特地查阅了我的棋谱,也就说明了他认为我的将棋中有东西值得他关注——无疑,我的实力受到了他的认可。
然后数分钟后,巨大的压力向我袭来。
我被名人关注着……只因这个事实,我就开始激励自己,不能犯哪怕一手的失误。
更重要的是……名人在观看我的将棋,也就说明他正在分析着我的棋路为将来与我的对局作准备。
那个史上最强的棋手正对我的头衔虎视眈眈这个理所当然的事实再次被摆到了我的面前。我的双膝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是的,我畏惧了。
就像意识到了狮子目光的兔子一样。
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山刀伐先生对我轻声耳语道:
「看来我们俩今天没法下奇怪的棋了呢。」
「……!」
被摆了一道。
注意力在战斗前被引到了对局之外。
事到如今,要把名人的压力从意识中驱散出去已经非常困难了。在对局中一旦松懈,思考就会被引到那个方向上去吧。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对方有意采用的盘外战术……接下来要注意避免在对局中畏手畏脚啊……
在四楼下了升降机,两个人并肩走向对局室。
今天的对局是「贤王战」的分段位预选赛。
虽然贤王战是不属于七大头衔战的一般棋战,却也有在网络上转播对局、实行分段位预选等特色。
平时被称作龙王的我,在这里就只是九头龙八段了。
由于要设置摄影器材,对局在四楼名为「水无濑」的房间进行。平时,棋手们会在休息的时候来这里吃商店便餐,所以屋外还放着微波炉以便加热。
问着早安,我和山刀伐先生一同入室。
记录员和观战记者已经入室,只待两位棋手准备就绪了。
「……九头龙和山刀伐关系融洽地一同入室」
名为鹄的观战记者立刻开始记录报导。求你了别这么写。
「现在开始振子」
记录员说着站起身来,这是要决定先后手。
贤王战的持有时间是一小时。用完就开始一分钟将棋。
对于这种持有时间短暂的比赛,对局前的准备非常重要。
如果进行了一小时的赛前研究并在实战中按研究推进战局,实际上就获得了两倍的持有时间。
若能避开对方的研究计划而把对手引入自己的研究套路中,就能在持有时间上与对手拉开巨大差距。这种优势有时会变成左右胜负的关键。
「山刀伐先生的先手」
……好!
我暗自狂喜。当然在表面上露出了一副失望的神情。
「……抽到后手的九头龙一脸沮丧。看来是希望得到先手……」
盘侧的记者立马被骗。好极好极。
「时间已到10点,请开始对局」
「请多指教」「请多指教」
先手的山刀伐先生大幅度前倾,用坚定的手势开了角道。我也开出角道应对。最为传统的开局。
山刀伐先生不假思索地挺了飞车前的步。
「……先手山刀伐飞速挺出2六步。此时战法的决定权落在了后手九头龙的手里……」
如观战记者所言,我接下去的一手将成为战法的分歧点。
「呵呵,今天会让我见识怎样的将棋呢?」
山刀伐先生兴奋地说着。
这是只有名为「双刀客」的全能棋手才会作出的反应——将战法的决定权交给对手,他全身散发着不管在哪种棋局都能靠研究量力压对手的自信。
「我的将棋没有漏洞」——山刀伐用他至今为止的三手棋向我传达着这个信息。
「……」
我瞑目凝神,紧紧攥住了右膝。
下一手已经决定。就是为了这一手我才进行了持续至今的修行。
但下出这一手需要勇气……各种情感在我心中汹涌翻腾。
为了作出决断,我花了五分钟。
为了平稳心境,我又花了五分钟。
在一小时的持有时间中使用了整整十分钟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我下出了那一手。
「诶?」
「诶?!」
一手下出,记录员和观战记者愣了几秒之后低声叹道。
大概转播画面已经充满了惊愕的言辞了吧。当然了。因为居飞车党的龙王下出了一手暗示了振飞车战法的棋啊。
我下出的,是5四步!
「愉快中飞车……么。没想到啊,还真是令人惊讶啊……」
山刀伐先生眨着眼睛不断确认了盘面,擡起头往上捋了捋头发,最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看到对手下了一手出乎意料的棋的时候,棋手的反应会有以下几种模式。
有人会完全保持扑克脸,也有人会坦率地显露出自己的感情。还有人会夸张地露出惊讶的神色诱使对方大意。
——这个人的反应究竟属于哪种?
我死死盯住盘面,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对方的「气」。
并非通过观察对方的语言和表情,而是通过读取只有对局双方才能在对手身上感知到的「气场」判断形势,也是棋手的一种能力。
「我排过你在正式比赛的所有棋谱,也尽可能网罗了你在奖励会的棋谱,你在平手将棋中应该从来没下过振飞车。为了我……你是为了我才鼓气勇气第一次移动了飞车吧?」
「……」
「呵呵,拿到八一小友的第一次了!」
对方尽管嘴上说着各种莫名其妙的话,但这一定是为了掩饰自己慌乱而采用的盘外战术——我希望是这样……要不是这样我就头疼了……
「……山刀伐欣喜地接受了九头龙的第一次……」
观战记者兴奋地舞动着自己的钢笔。求你饶了我吧!
……不管怎么样,我应该是成功实行了出其不意的战术。
如果他之前所说的与名人的研究会并非谎言,应该也没有针对我制定周详的对策,终于在第四战的序盘中取得优势了吗——
正在我要下出这个结论的瞬间。
「然而很遗憾。我本来只想凭实力和你战斗啊……」
「……?」
「如果此战发生于前天,我们还能公平一战……真的很遗憾啊,大概名人也会这样想把。这样一来,这盘棋胜负已决了啊……」
山刀伐先生露出了毫无虚假的遗憾表情,缓缓地握住棋子,说道:
「昨天,这个战法已经在我和名人的研究中声明终结了」
积淀
「八一下出了中飞车……!?」
观看着转播的我不由地叫出了声。
在自家二楼的童房,也就是我接受银子训练的房间里也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画面中显示出了八一意欲移动飞车的情形。
「……毕竟他在生石老师的地方修行,倒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几乎把脸贴到屏幕上的银子叹道。
尽管今天是工作日,但银子说刚好赶上学校活动的补假所以没去学校。很明显她在说谎。但现在正受着她的恩惠接受着她的指导,我也说不出狠话指责她。
在八一的对局开始前,我把昨天在例会的棋谱交给银子过目。
例会的结果,是一胜三负。
尽管避免了全负,但不仅没能消去B,连半数的胜利都未能取得。
如果在下一次例会无法取得两胜,我将会继续身处降级的危险之中。
但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就连一胜都显得无比艰难。
尽管也没想过仅凭和银子的研究会就能开始赢棋——
不,说实话,其实我还是多少抱有「说不定就能马上开始赢了吧」的侥幸心理。
而银子仅仅瞟了一眼棋谱,就看穿了我这种心理。
「松松垮垮,漏洞百出!」
银子干净利落地否定了我的将棋。
「这是技术之前的问题。轻率的棋太多了,完全没有思考过。」
……无言以对。
但处在降级边缘,就像被绳圈套住了脖子下棋一样,根本作不出冷静的判断啊。
「即便如此,还是要继续下。」
「怎么下?」
「用上你的积淀。」
「积
淀……我有这种东西吗……」
「不是有吗?就在那儿」
银子指向了堆在房间角落的一捆笔记。
那是我记下的研究笔记。
里面记载着至今为止我下过的所有对局的棋谱、在研究会学到的东西、在担任记录员时在感想战中从职业棋手的老师那儿学到的知识。
但不知从何时起,笔记里只有属于别人的知识了……那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换装人偶的日记。
「那些笔记也不是白记的,只要学会了独立思考,那些笔记就会变成你的武器」
「武器?就那些笔记?」
「桂香姐,其实你有大量的武器。其实你很强大,但是,因为你总是认为自己很弱小……因为没有自信,所以才没法下出自己想出来的棋。你是被你自己否定的啊」
我很强大?开玩笑吧?
当我还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时,银子一口气说出了下面这番话
「所以桂香姐,更加自信地去下棋吧!自信对竞技而言是最重要的啊!甚至可以说是唯一重要的因素啊!」
用着无比激动的口吻……用着激动到令人惊讶的口吻,银子对我如是说。
随后,我们开始观看八一的对局。
舍弃了积累至今的居飞车技术……甚至改变了已成为龙王的自己,八一向全新的将棋发起了挑战。
这行动一定需要巨大的勇气。
换作我,能做得到吗?能在重要的对局中,尝试全新的武器吗?
我也能做得到吗?也能对自己作出改变吗……
八一抓住了飞车,坚定地把它移向正中央。
仿佛已经练习过千万遍的、毫无踌躇的手势中,洋溢着我所不具备的自信。
「手势很好呢。」
「也就手势能看了」
银子作出了尖刻的评价。她好像是在生石老师那儿见了八一一面……一定是在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吧。从那天起,指导我下棋时候的气势就完全不同了。「把那帮小学生一个不剩地都宰了来血祭我的棋盘」都成了她的口头禅……
「不过……八一不要紧吗?现在愉快中的胜率可是相当……」
「是。本来超速棋已经在职业棋界大展神威了,这时候再下这种临阵磨枪的愉快中一般来说只会被对手虐杀。」
而且对手还是以勤于研究闻名的山刀伐八段。甚至有可能在序盘就分出优劣。
「但如果是和生石老师进行了大量研究的话——」
「毕竟是被称为厘子的巨匠的人啊……」
说不定已经领悟出了破解居飞车神速银的手段呢。我和银子都翘首企盼着棋盘上即将出现的超速对策。
但我们没能看到期待中的对策。
山刀伐八段并没有去取银。
他握在手里的棋子是——
闪电战
「?!不……不是银……?」
看到了山刀伐先生手里的棋子,我不禁叫出了声。
看我把飞车移向中央确立了愉快中的战法,山刀伐先生就拿起了自己玉将右侧的金,像是迎击我的飞车一般把它移向了中央。
这一手是——
「……闪电战……!」
愉快中飞车对策——先手5八金右「闪电战」
它与「超速先手3七银」被并称为愉快中对策的双壁。
但这个战法里有超越了「对策」层面的意义。
「你知道这一手有什么意义吧?」
「……!」
闻言,我猛地咽了一口唾沫。
相比于超速,闪电战战法很少有人使用,但这并不是因为它不如超速。
从这一手起,在第十二手会出现的局面——
在本应拥有相对立的大局观的振飞车党和居飞车党之间,都形成了共识:在这个局面中,理应胜负已决。
也就是说,在第十九手,对局其实已经结束了。
所以
「……选择了闪电战,也就意味著作出了已经灭绝了愉快中战法的宣言。山刀伐在第七手已经作出了胜利宣言……真是炽热似火!」
观战记者手中的笔激昂地舞动着。
超速是为了战胜愉快中而被采用的战法。
闪电战则是为了灭绝愉快中而存在的战法。
「之前,我和名人一直在不断研究这个局面,因为得不出结论而一直回避着这个战型……但研究终于在昨天得出了结论」
至于结论是什么,已经没有必要询问了。
「居飞车,必胜」
「……」
居飞车必胜……么。
至今为止,我都作为居飞车党不断思考着如何应对愉快中,尝试着用各种手段让愉快中灭绝。
不仅仅是我,人数在职业棋界占压倒性优势的居飞车党们曾经聚集在一起绞尽脑汁研究制订了各种针对愉快中的对策。「丸山疫苗」、「二枚银快攻」、「超速先手3七银」,然后就是「闪电战」……不管那种对策在诞生之时都被认为是愉快中的末日。
……但是,愉快中却没有死去。
不管处于何等劣势,振飞车党们总会如嘲笑着我们的研究一般用华丽的厘子轻妙地颠覆我们的结论。
以反证法一样的思路……我决定相信我未能灭绝的愉快中!
「那就让我们看看……究竟谁的研究才是正确的吧——」
我猛喝了一口宝特瓶里的茶水,用胳膊摸了摸嘴角,喃喃道。
决定居飞车和振飞车命运的总决战拉开了帷幕。这是一场灭绝战争!
「……来一决胜负吧!」
我把中央的步前移,跃上了定迹这辆火车。
启动的列车再也停不下来。偏离定迹的瞬间就是拔枪的瞬间。
第十九手的局面是必经之地。
我们通过了那个局面,用飞快地速度依照定迹展开棋局。
「好、好快……!」
我们下棋的速度快得让记录员手忙脚乱,要是他不使用平板就根本跟不上我们的速度吧。
不久——
「……就是这儿!」
第三十六手。
我偏离了定迹,放出了蓄势已久的新招。
「嗯?在这里做变化啊……原来如此,这个变化——」
山刀伐先生注视着我的研究成果,
「我认识」
「?!……好快……!」
他几乎没有做如何思考。
完全没有作预读的感觉。如果这样,那就只能是研究成果了。
连这一手都被研究到了啊……?!
我再次被山刀伐先生的研究深度震惊了。
仿佛看到了名人、看到了应该是和山刀伐先生共同研究出这一手的那个名人的影子,我的手指颤抖了起来。
「……」
我瞥了一眼盘侧的计时器。
我已经花费了二十多分钟。还剩不到40分钟
我的玉将的形势比起对方的要不安全,驹损也很大。以居飞车党的大局观,我不得不作出自己正处于绝对劣势的判断。
如果是以前的我,应该就会畏手畏脚不敢踏入以下的手顺了吧。
但现在,巨匠的话语在我的胸口中火热地跳动着。
「别去想安全获胜!把对手的攻势诱导过来,以毫厘之差获胜。这才是——厘子!」
至今为止的局面展开都在研究范围内。
已经没有重新读棋的时间了,我相信胸口的鼓动,
「……进攻!」
我置己玉于险境不顾,把香车向着对方的玉打了进去。
山刀伐先生也用了持驹的香化解了我的进攻。
「这里……!」
「?!」
我没有吃山刀伐先生打进来的香车,冲着那个地方又打下去一枚桂马。比起考虑驹得(驹得:驹损的反义词,易子中获得价值更大的棋子)更优先速度、利用对手吃我棋子的时机不断猛攻!
「……在这种局面下拼速度啊?呵呵!开始心跳加速了呢……真不愧龙王,总是能让我体验走钢丝的快乐啊……」
山刀伐先生看穿了我的意图,但还是主动迎合上来。他也不顾玉头的漏洞,用香吃掉了我的香。最强的应对!
「不过……再来一枚!」
我把最后的一枚香车硬生生地插入了刚才扯开的缝隙。
能够挡住我香车的,只剩充当闪电战导火索的5八金这一枚棋子了。
最后一枚……!
只要突破这最后一层
防线,我就能击溃他的玉将,并一口气结束战斗。
面对一直以来不善应付的对手第一次嗅到了胜机,我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感觉都要冲破肋骨。炽热似火!
最后一枚……!
最后一枚!
终于,我的香车冲破了金的防线,化作成香,把对方的玉将逼入了绝境……将军!
「用这一手——送你归西!」
「是么」
「诶?」
下一个瞬间,我的眼前出现了超越想像的画面。
「什么……?」
「怎、怎么会?!」
记录员和观战记者半站起身大叫了起来。
被逼入绝境的山刀伐先生的玉将,竟然亲自吃掉了我的成香,顺势冲着我的阵营猛扑过来。
「正——正面化解?!」
「呵呵……真是爽快!」
带着爽朗笑容放出这变态一手的山刀伐先生不仅完全无视了我的总攻,甚至用自己毫无防御的玉将对我发起了攻击。
非但不防御玉将,反而还让玉将参与防御的舍命化解——「正面化解」。
「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这种化解……!」
「真是爽快!」
山刀伐先生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陶醉的表情,不断重复着说道。
全裸单骑向我的阵营冲来的玉将,浑身上下异样地洋溢着生命力。山刀伐先生的棋里没有丝毫畏惧。这是一招攻防一体、意图一决胜负的妙手!
「将对手的攻势诱导过来,以毫厘之差取胜」
我向着这个方向努力着,并应当实现了这个目标。把己玉置于千钧一发的险境……在只需几手就会被对方将死的情况下将对方的攻势诱导到了己阵,然后发起了反击,力图险胜。
然而山刀伐先生却把己玉置于更为绝望的境地。岂止毫厘之差,我的攻击已经擦过了他的肌肤。而在很久之前,他已经以难以置信的研究精度读透,我的攻击只会擦身而过,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受到攻击的,是我啊。
本以为已经厘清了棋,没想到事实正好相反……
「噢……噢、噢……」
胸口剧烈的鼓动急速消退。
把肘子杵在扶手上,我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不由地呻吟了起来。
「我、我……」
我真的……赢不了这个人吗?
百亿挑战与千兆死亡的……
「一千小时啊」
「……诶?」
抱着脑袋不住呻吟的我听到了山刀伐先生的话,擡起了头。
「我光是为了研究闪电战就花费了近一千小时。对于愉快中的研究时间则是这两倍以上,对于振飞车全体的研究时间就是它的数十倍了」
「……」
「为了下振飞车,我作了如此充分的准备。八一小友,你为了下振飞车,又作了什么准备呢?」
我正式开始下振飞车还是在两周前……准备时间大概也就一百小时。
花在研究闪电战上的时间大概也就10小时吧。
当然一直都在学习定迹,但对职业棋手而言这不过是连研究都算不上的基础知识。
「一千小时的准备研究,其中有一百小时是和名人的共同研究……你能颠覆我拥有的巨大优势吗?」
此刻,我完全理解了藏在他爽朗笑容背后的感情。
他在发怒。
看穿了我的准备不足,也看穿了我「如果居飞车不行那就试试振飞车」的浅薄想法——山刀伐先生正怒火中烧。
然而,我无力反驳。
不管是用语言,还是用将棋。
总是被人领先一步的感觉——
不,岂止一步,那是几百步……几千步的研究量的差距,而这种艰苦卓绝的研究的根基就是他的毅力、他想要提高棋力的坚强意志。
不仅仅在技术上。
我在意志层面上都败给了对手……
「唔……唔……」
我一边呻吟着,一边把目光再次移回棋盘。
已经不是驹损层面的差距了。
对手以飞车和角行这两枚大子为首,保有大量的持驹。
而且山刀伐先生说不定已经正确地读到,只要按现在的态势拼杀下去就能以一手差获胜。
说不定他已经读到了限定合驹,就像两周前的对局时那样……
「劝你放弃无谓的挣扎。我已经说了,我和名人已经让愉快中终结了」
「……」
「我们的研究无懈可击。是不可能被击败的。」
无懈可击。绝对不会被破坏的壁障。
无限地高大、厚重并没有丝毫缝隙。站在这样一面壁障之前,我的心如柔枝一般断裂了。
——又要重蹈覆辙一边哭一边跑出去吗?
「……!」
一阵剧痛游走于全身。
刚刚结起的疮痂被再度撕裂,糜烂的伤口被无情地蹂躏着。若不拼命咬紧牙关,痛苦的呻吟就会从口中泄出。
我熟识这种疼痛。
超越了忍耐极限的心灵的疼痛。
绝对不可以让自己去适应的疼痛。
这就是败北的痛楚。
——已经无力回天,放弃吗?眼前的壁障绝对不可能冲破,放弃吗?
「……!」
明明已经丧失了斗志,明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败北。
但一旦想要放弃,心头的剧痛就会变得更加激烈、更加钝重。
逆转……几乎不可能。
但我知道,即便身处现在的局面,我仍有挣扎的可能。并非出于理性,而是出于棋手本能的这种认知化作了剧痛拒绝着败北。
将不可能化作可能的唯一方法。
那就是——向不可能发起挑战。
从小到大,我的眼前一直竖着一堵高墙。
刚开始学将棋的时候,一直赢不了父亲和兄长。在第一次参加的道场里,前两个月一直屡战屡败。一开始也总是赢不了比自己年幼两岁的师姐,用飞车落赢了师父也是入门后两年的事了。在奖励会面临降级深渊,成为职业棋手的出道战也是一败涂地,就连成为龙王之后都经历了十一连败。
如果儿时的我说出要成为职业棋手的梦想,一定会遭到所有人不以为然的嗤笑吧。
然而握成为了龙王。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心头的旧创和新伤不断交叠着。
即便如此我还是清楚地知道,不断挑战自己的极限才是将不可能化作可能的唯一方法。
到了现在。
一堵最强的壁障出现在了已越过无数高墙的我的面前
一个最强的不可能压在了已经克服无数不可能的我的头上。
不在明天,也不在下一局棋。
现在,从这个瞬间起——我将向「最强」发起挑战!
我死死盯着棋盘问记录员。
「到现在为止的使用时间?」
「三十四分钟」
「还剩?」
「二十五分三十四秒」
——能企及吗?
对手的研究时间是一千小时。而且还是名人和A级八段两个人一起作出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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