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动漫同人 > 在海边医院对她说过的那些故事 > 第一卷 第二章 关于死者

第一卷 第二章 关于死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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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出家门的前一刻被叫住了。

「小苍,这个——」

祖母走出走廊,站在玄关的三和土上,递给苍一张五千日圆钞票。

「买个花送给朋友吧?」

从没想过要买花送朋友的苍,不知所措地接下纸钞。

「五千圆可能太大束,你买个三千圆左右,剩下的钱拿去买甜点吧。」

「嗯,好,谢谢你。」

他把钱收进短裤口袋中。

「今天天气也很热,你出门要小心。」

祖父也走出走廊。

明明是每周的例行外出,他们还是一样爱操心,苍不禁苦笑。

屋外好热,是因为没有穿过山谷的风吗?还是因为听不见河川的潺潺流水声?

这附近虽然远离洲坂市中心,但与富士谷町相比是个大都市。

搭上电车在洲坂站下车,这边已经喧嚣到有如祭典,苍只是走出车站就累了。

站前广场万国旗飘扬,他别开眼,没打算配合这兴奋的气氛。就算这世界上只有他一人如此想,他也不想随便迎合众人。

苍前往早已决定的店家买甜点。附近有花店,他也顺便过去。

「请帮我挑一束要送给住院病人的花。」

他告诉店员预算,请对方搭配。还以为会拿到花束,没想到收到的竟是装在竹篮中的花篮。里面装有含水海绵,所以不需要插在花瓶里。

请店员用塑料袋包起来后,他走出花店。

高中男生拿着装满粉红色、白色花朵的花篮走在路上也太可爱了,因此,他刻意随手抱着走往车站。

在洲坂站搭上电车,接着在鹤滨站转车,换搭怀旧外型的小列车。

他在位置上坐下,把花篮摆腿上。包住花朵的塑料袋内侧沾着水滴。在这闷热的列车内,感觉不快点送出去,花就要枯萎了。

看见大海了,游艇就在海上。

祖父很喜欢海上运动,也曾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潜水,只不过他现在不太想要活动身体。

而且,比起海,他更喜欢山。关于这点,他像父亲更甚于祖父。

在平常那个车站下车,乘客视线全聚集在他手上的花。

走出验票口,在沿海道路上前进。轨道旁有个小小墓地混杂在住宅区中,自然沐浴在日光下。

那个镇上的坟墓也是位在家的旁边。虽然他们家不是,但是,自古就住在那边的人们都是这么做。

供奉在坟墓前的花朵色彩鲜艳又美丽,如同他手上的花朵,花费漫长时间改良品种、精心培育、剪切下来,现在就在这里盛开。

医院警卫看见他手中的花也没露出奇怪的表情,反而绽放笑容,仿佛那才是适合此处的东西。

在大厅等候时,遥夏下来了,看见他手上的花后皱起脸。

「怎么拿那个啊?」

他把花递上前。

「嗯。」

「什么『嗯』啦,你是拿奶奶做的荻饼来的小鬼头吗?」

因为遥夏不愿意接下,他便把花篮摆在她坐的沙发旁。她探看里面一次后,转过头去。

「我不太喜欢花耶,就算收到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给你这个,团子比花更实用。」

他把甜点的纸袋交给遥夏,她念着印刷在上面的文本。

「……月亮麻糬?」

「是月饼(注)。你不知道吗?月饼。」

注:月饼日文汉字的「饼」是麻糬的意思,所以直接照字面解读就变成月亮麻糬。

「烦死了,你是汉字博士啊?」

遥夏把盒子从袋中拿出来。

「然后呢?是怎样的甜点?」

「简单说就是中式的甜馒头,里面有红豆馅。」

「欸,不错嘛。」

「但因为有卖芒果馅的,所以我就挑了芒果馅。」

「喂,所以我说啊……」遥夏抓抓头,「你为什么不买点普通的东西啦?」

「嗯……反过来问,什么叫普通?」

「谁知道?你去查辞典应该会写吧?」

遥夏拿着甜点袋子、苍拿着花篮,一起走过走廊。

「联系咖啡负责人,请他买咖啡来吧。」

走在前面的遥夏拿出手机,开始滑来滑去。

「欸,你身体没什么改变吗?」

苍问,遥夏没转过头直接回答「嗯」。

病房里,与上周相比毫无变化的沙也躺在床上。

苍把花篮拿到她面前。

「我买花来了喔,你看。」

「她没戴眼镜,可能看不到。」

遥夏在旁边说。

苍点点头,把花篮放在床边桌上。

遥夏拨开盖在沙也额头上的头发,用发夹夹好。

两人看着躺在床上的沙也,他心想:「还真像在旁守护熟睡婴孩的夫妻。」他还不知道的幸福,突然浮现在眼前。

「遥夏妹妹,让你们久等了~」

手拿托盘的大槻走进病房。

「谢谢。」

遥夏伸手拿起托盘上的纸杯。

「上原小弟,你也请用。」

大槻说完后,苍道谢拿起装有红茶的纸杯。

三人在上周相同的位置坐下,轮流传递芒果月饼的盒子,让大家都拿到月饼。

大槻咬下一口后,发出「唔」的惊叹声。

「这个……真好吃。」

「真的耶,这个是好吃的。」

遥夏盯着月饼咬一口后的切面看。

苍也吃了一口。原来如此,加入芒果的内馅,甜腻中还带有微酸,相当不错。

「糟糕,挺好吃的耶,我失败了。」

「失败是怎么一回事啦!」

苍装作没看见遥夏瞪他,又伸手拿第二块月饼。

「上原小弟,继续说上次还没说完的故事吧。」

大槻说完后,苍把纸杯放在桌上。

「我知道了。」

他在心中唤醒当时的思绪、痛楚。那与从地面留下的足迹来想像足迹主人是怎样野兽的过程相似。心思早已走到忘却的彼方,伤口也愈合了。只有他遭到践踏,被遗弃在这里。

遥夏看着他的眼睛与那时相同。

沙也的心电图监视仪器,发出一如以往的声响。

▲ ▼▲ ▼▲ ▼

战斗后,苍因高烧而倒下。

第一次变出长枪那晚也是如此。只要使用这个力量,病情就会恶化。不牺牲什么,就没办法得到想要的东西。

苍闷在房里,咬碎一颗又一颗退烧药。吃药会轻松一点,但过没多久就会失效,发现时整盒药都已经空了。

早上与夜晚热度会上升,一上升他就想到死亡。那只蜥蜴的大手、握住他脖子的力量、水中的窒息感、空了一个大洞的胸口——连同敌人的死亡与痛苦,都一并接收变成自己的。

中午时热度会降低。这段时间他会觉得自己无人可敌,轻而易举就能杀死巨大家伙。把剩下两只也杀了吧。就算不只两只,也只是长枪的枪下亡魂。

傍晚,在他打算趁热度上升到无法动弹前去河边汲水时——感觉到有什么气息。

苍贴近窗户看自己家的方向。那天之后,他就在泽井家的二楼生活。要是睡着时有人入侵,他也无力抵抗,所以才避开不住在自己家。

自家门前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定眼凝视。

太阳只剩下山头那一小片,镇上几乎全笼罩在黑暗中。在这之中,有灯光点亮,两道细细的光线在他家前面摇晃后,消失在屋内。

如果是那个蜥蜴,还真轻轻松松就进去了。他之前看到时,依那巨大的身躯,应该会更弯曲身体、显得局促才对。

又是自卫队吗?但这人数也太少,而且没看见车。

他拿起放在身边防身用的菜刀,走下一楼。现在变出长枪还太早,被人撞见可能会误会他是蜥蜴的同类。

走出房子后小跑步横越马路,二楼窗户看见点点光线,那是他的房间。

他轻轻打开房子大门。

玄关脱着两双不熟悉的运动鞋。他思考一会儿后,穿着鞋走进屋子。万一发生什么事,穿着鞋子要逃跑比较方便。

大概是过着无电生活的关系,苍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视物。或许因为曾在生死边缘走一遭,他能敏感察觉周遭的气息。

厨房有人。苍把菜刀拿在胸前走过走廊。

里头传出光线,往厨房一看,冰箱前有个人影。背着背包的人影身前的冰箱里在发光,但已经断电了,冰箱应该不会亮才对。

「别动。」苍将菜刀抵住对方背部,「如果你乱动我就杀了你,出声也杀了你。」

「杀了你」这种话自然脱口而出,苍心里也吓一大跳。那和与朋友胡闹时脱口而出的话语完全不同,这句话直接与他的意志链接。握住菜刀的手既没用力,心里也没恐惧,只要有个万一,他随时能毫不踌躇地刺穿眼前人物。

「慢慢举起双手。」

苍一声令下,入侵者便缓缓举起手。对方握有手电筒,在天花板上制造出光圈。

「转过来,别想做傻事。」

苍退后一步让对方转身。这个人上下穿着黑色防风衣,胸口印着一排字——惠成学园高中篮球队。

「你……是谁?」

「你就是上原苍学长吧。」

「为什么……」

对方语气中混杂的熟稔让他不悦。

此时,有个人从背后搭话。

「因为门牌上就写着全名啊。」

「啊,美森学姐。」

眼前的男子踮脚朝苍身后看,苍仍以菜刀指着男子,转过头去。

「若宫……?」

同班同学的若宫美森就站在走廊上。

苍过度惊吓,上一秒还在的紧张感与杀意也全忘得一干二净。

美森仍是一张娃娃脸,大概是家中昏暗,她现在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严肃。她手中的手电筒灯光在苍胸前晃动。

「我心想你该不会在这,你竟然真的在耶。」

「总之,可以请你先把菜刀收起来吗?」

男子如是说。苍转过头瞪了一下之后,放下刀尖。

「他叫关修介,是我们学校篮球队的一年级生。」

美森说完,名唤修介的男子点头说「你好」,但苍没回应。

「欸,你为什么在自己家里不脱鞋啊?」

手电筒的灯光照在苍的脚上,美森和修介都只穿袜子。

「没差啦,反正自卫队那些家伙早就穿着鞋走来走去了。」

「自卫队?」修介绕到苍面前,「学长,你的手机该不会被拿走了吧?」

苍皱起眉头问:

「你为什么知道?」

「那些人在侦测手机的电波信号啦,我们也因为这样差一点被抓。因为美森学姐有带手机。」

「但也因为这样才能用LYNE和上原联系上,知道他还活着啊。」

美森这句话让修介苦笑。

「那时候真的超惊险耶,自卫队都到我们身边了。」

「但没被找到啊,所以过关。」

美森也笑了,修介叹口气后看着苍。

「手机随时会发射信号,如果想要避免,就得把电池拔掉。」

「然后小关就把我的手机支解了耶,是不是很过分!」

突然被这么一问,苍也不知所措。是该责备修介「你也太过分了吧」,还是要安慰美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大概因为一直独处,他推测别人话中之意的能力似乎生锈了。

「为什么自卫队要侦测手机信号?」

苍问完,修介轻笑回答:

「现在这边是无人区域耶,被指定为避难区域。要是在这里面的人把照片上传到社群网站不就糟了吗?」

「上原有和外面的人联系吗?」

美森一问,苍摇摇头。

「这可以给我吗?」

修介从上衣口袋拿出铝箔包饮料,那是冰箱里的东西。还没等苍回应,修介就插了吸管喝起来。

「你看见外面的新闻了吗?说死者有一千人,但应该不只。津久见市的葵区几乎全灭,暮野泽市的中心区域也遭殃了。」

苍想起那晚的事。只是看见横躺在体育馆里的人就让他的心崩溃了,他无法想像也无法接受比那更多的死亡。

「住这附近的人全死了,我父母也死了。」

「我爸妈和我弟也死了。」

修介低下头。

「我爸妈也是。」

美森紧咬下唇。

「班上的同学和篮球队员,大家应该也全死了。我只联系上小关,和他会合。」

苍看着美森和修介。他原本想着,他们闯进他家,因为人数屈于劣势,所以自己是被动者、是弱势,但不对。

这两人都受伤了,被死亡阴影追赶。

但苍不同。苍是伤人的一方,追赶那些家伙的一方。

「我有东西要给你们看。」

苍走过走廊,脚底发出夸张声响。美森穿着与修介相同的风衣,每走一步都会听见沙沙的衣物摩擦声。

走出家门外的苍环视四周,大概因为发烧,冰冷晚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到我说好前都别打开手电筒。」

虽然树林中没有记号,但他知道那个地点在哪。

两人把手电筒往脚边照,靠近那里时,地面涌上一大群苍蝇,聚集在光线下,美森吞了吞口水。

两个光线往草丛阴暗处照射,巨大尸体出现在黑暗中。

那是苍从河里拉上来的东西,为了不被蜥蜴的同伴发现,所以藏在这里。

「这家伙大概跟这个病有关。」

拨开草丛前进的苍觉得奇怪,明明才死几天,尸体未免腐败得太快了。虽然黑色金属没变,但皮肤几乎消失、肌肉融化,骨头都露出来了。

「或许你们没办法相信,这家伙就在那边的路上走着。活着时还会发出红、蓝光芒——」

灯光扫过蜥蜴的伤口,胸骨碎裂,切面凹凸不平。肌肉发黑,仿佛冷却后凝固的岩浆。

「这是你干的吗?」

美森的声音相当冷静。

「欸?啊,嗯。是这样没错……」

「怎么做的?」

「这个嘛……这家伙有雷射枪那类的东西,所以我抢过来——」

「你说谎。」

美森直接打断他,所以苍没办法继续说谎。

修介蹲下来,翻找蜥蜴的尸体。

「上原学长说的是这个吗?」

站起身后,他手上有个黑色棒状物,些微弯曲很像香蕉。

苍的记忆复苏,这是其中一只蜥蜴那天在操场上对狗使用的武器。

修介把棒子前端对着尸体,苍反射性转过身去。

树林一阵明亮,与那时相同——一道闪光后,狗的身体就消失了。

「请看。」

修介说着,苍转过头去看尸体,那里没有任何变化。

「这个武器对这家伙本身没有用。」

「你们……知道这家伙吗?」

修介和美森双手垂放,看着苍,手电筒朝下,所以两人的表情藏在黑暗中。苍觉得眼前这两人只是披着同学与学弟外皮的其他生物。

「知道喔,这些家伙的事情。」

「我们,已经杀死三只了。」

苍觉得周遭温度顿时降低。

「杀死……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美森把手电筒交给修介,走到苍身边。

「给你看看吧,我们的力量。」

美森说完,朝苍伸出双掌。苍觉得诡异,立刻离开她面前。

「『Extracellular Matrix』。」

美森低语。

红、蓝光芒显现,这才让苍发现身边出现变化。

距她所在位置五公尺远的地方有光线闪烁,看起来像浮在半空中。

修介拿起手电筒照射,好几根黑色金属柱子立在那里。闪烁红、蓝光芒,明显与树干不同。

那些柱子看起来像有生命,膨胀、扩张,和旁边的柱子融合。

然后,柱子变成墙壁。苍靠近,伸手触摸,表面坚硬且粗糙不平。因为墙比他还高,所以看不见对面。柱子间的树木被包入墙里,仿佛一开始就是长成这样。

「上原学长,请往后退。」

修介拿起那个棒子指向墙壁。

光线划过黑暗,碰到墙壁。与打在蜥蜴的身体上相同毫无变化,墙壁也毫发无伤。

「美森学姐的『墙壁』可以让他们的武器失效。」

说完,修介把蜥蜴的棒子丢到地上。

美森握住张开的手,与此同时,金属墙壁崩裂,化作砂砾堆。

「接下来轮到我。」

修介伸直双手,摆出向前看的姿势,鼓起双颊吐了一口气。

「『Stellizer』。」

他的手肘内侧出现红、蓝光芒,黑色金属球在他双手间浮现。

修介坐下,光线越变越强,最后爆

炸了。

金属球一直线飞出去,拖着火焰长尾,消失在湖泊方向。

一看修介,他仰躺在地上。

「这招最大的缺点就是后座力太强。」他握着美森的手站起身。「但威力十足,只要击中,一击就能解决魔骸。」

「魔骸?」

「就是那个怪物。恶魔的魔加上骸骨的骸。比起叫『怪物』还是『那个』,有个名字总是比较好称呼吧。」

修介自嘲般笑着,拍拍屁股上的泥土。

美森逼近苍。

「那么,你的力量呢?」

美森不服输的口吻,让苍不知所措,距离近到他差一点就要碰到美森即使在黑暗中也无法遮掩的大胸脯。

他知道无法隐瞒自己的力量了,但也没办法说着「这样啊」,轻易展现自己的力量。他自己也没有发现,其实他心底深处骄傲着只有自己有这种力量。

拥有相同能力的人出现后,苍的特权立场就崩毁了。和只杀了一只就满足的苍不同,他们已经杀死三只。

感到自卑。苍讨厌有输有赢,所以不管对社团活动还是学业都提不起劲来,跑步时总是自己一个人跑。

但他现在追逐着梦想——杀死那些蜥蜴的梦想。

现在可不是珍惜这小小自尊过完一辈子的时候。

「请离远一点。」

苍伸长手,想让美森离远一点。差一点要碰到她纤细的肩膀时,手停了下来。她没有动。没办法,苍只好自己后退。

伸长右手,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明明没有敌人,他却要变出长枪。

苍在脑海中描绘长枪的模样,燃起的东西并非杀意,而是满怀追求长度、尖锐的冷淡意志。

手肘内侧有股拉扯感,金属覆盖了手臂。

「哇……」

美森手捂胸口。

长枪以杀死蜥蜴时相同的尖锐形状显现。苍放下手,他的右手变得超长,仿佛招潮蟹。一个人时还没什么感觉,但站在美森和修接口前,感觉自己变成非人类的生物很丢脸。

「近身战的能力啊……是我们欠缺的能力耶。」

修介靠近,但苍伸手制止。

「还别靠近。」

苍盯着长枪,默念「消失吧」。脚也踩稳预备承受接下来的冲击。

爆炸声在树林间响起,破裂的碎片打到他的脸,细小碎片也洒在美森和修介身上。

「好壮观,和我的完全不同。」

美森拍拍肩膀。有碎片跑进修介嘴里,他吐吐口水。

「上原学长,帮这能力取个名字吧。」

「你们还真喜欢取名啊。」

苍冷笑一声。

「有名字比较好想像,可以缩短发动的时间喔。」

「随你高兴吧。」

「那么……」修介双手环胸,「『Bloodlet Lancet』如何呢?『采血针』的意思,不觉得和让魔骸流血这点超贴切吗?」

「是吗?」

让他们流血。不管怎样巨大的家伙,只要流血就会死,生病也会死。

生命很脆弱——杀人者与被杀者皆同。

「一起干吧,杀光所有魔骸。」

修介伸手想要握手,苍握住他的手,美森也一起握手。

好久没碰到人类身体了,好柔软、好温暖。

隔天早晨,三个人一起进入山谷深处。

美森和修介都没有睡袋,所以晚上睡在泽井家的床铺上。他们有带罐头和零食,苍用卡式炉煮热水泡杯面给他们吃。他们说着「好久没吃热食了」,吃得很开心。

山谷深处,小学那头,道路狭小,也没几户人家。

苍和美森藏在小神社后,修介沿著作业员用的楼梯爬上水泥固定住的斜坡,从那边俯瞰马路。

他们在埋伏蜥蜴。这边只有一条路,左右被河川和陡峭斜坡包夹,只要前后夹击,绝对无处可逃。

神社的社殿是个仿佛公园里的凉亭般,到处都有缝隙的建筑物,靠在基座的石墙上就可以俯视河面。苍心想,这间神社或许奉祀着水神吧。

早上发烧到现在,大概是昨天变出长枪的关系。

他吞下美森给的退烧药。比家里买的还要小颗。他一次咬碎四颗吞下后,美森拍他肩膀说:「那个一次一颗,而且要配水吃。」

「这样比较有效。」

苍说完,美森不满地嘟起嘴。

灰暗天空下,美森的肌肤白皙闪耀。虽然不知道她平常有没有化妆,但感觉她的眼睛看起来比在教室看到时还要小。下巴有个泛红的小痘痘,让人想碰触她的肌肤看看。苍全身上下都找不出如此光滑的部位。

一想到这个镇上只有苍、美森和修介,就感觉每个人的存在变得巨大。看惯的脸孔,变成风景中无比显眼的生命。

在教室里没什么机会说话,但不知为何,眼睛都会追着她跑,她总是和女同学们聊天,说着苍无法理解的单字——近在身边却是遥远的存在。

如果问苍,美森是怎样的人,他脑海中会浮现有好感的印象,却没办法浮现具体形象。

但是,现在眼前的她正在呼吸、饮食、排泄、流血,总有一天会死。是个生命。苍不觉得写实也不觉得污秽,如此这般地接纳了。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他倒映在她的眼中,他的模样与她的心链接。

苍将视线移往河川,钝色水面有着钝色波浪。他觉得,自己的生命也是其中一个波浪。于这个世界诞生,还没等到旁边的波浪出现就消失。

有人戳他的背,只见美森看着道路对岸。

斜坡上的修介指着深谷深处,另一只手伸到脸前,举起三根手指。

敌人来了。

这条路连接神社的参道。等敌人通过鸟居就准备攻击,在敌人抵达社殿前开始攻击——这是事前和修介讨论好的内容。

修介把这段路叫做「杀戮区」。

「请别跑到『Stellizer』的射在线喔,我可不想攻击友军啊。」

早餐时,修介摊开地图,苍微微绷起脸。

「你这些东西是从哪学来的啊?」

「我有玩FPS之类的,自然就能学起来啦。」

修介淡淡一笑,拿起马克杯喝咖啡。

苍很不喜欢他的态度,感觉像在享受战斗。和带着满腔愤怒与憎恨战斗的自己合不来。

但苍又想着,这也没有办法。修介没见过苍那天晚上在体育馆看见的景象,而苍也不知道修介看过什么。

他没想要对方了解,也没想要了解对方。

苍喝下宝特瓶中的水,盖上盖子放在石墙上。美森盯着瓶里摇荡的水看。

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回到这里,如果没办法回来,这个水将会一直停留在透明宝特瓶中,既不会流动,也不会因风起浪吧。

敌人——修介口中的魔骸有三个。

从山谷深处前来,一个领头,另外两个并排走在后面。后面两个面对面行走,胸口的光芒闪烁。

美森朝社殿伸出双掌,斜坡上的修介也摆出发射炮弹的姿势。

魔骸毫无所知,即将踏入死地。

苍变出右手的长枪。原本还担心被人看见后会不会无法发挥力量,但长枪反而更加锐利。如果一个人要打倒魔骸,只要时机不好或是没有干劲,就能放弃这次机会。但现在不是一个人,是共同作战,不可以因为自己的状况而拖延计划。

那些家伙非死不可,长枪得吸满他们的血才行。

魔骸经过鸟居旁,因为身高高,头部超出了最上方的笠木。

三个魔骸一起走,脚步声宛如地鸣。见到他们小小的眼睛窥探四周,苍稍微缩回探出石墙观察的脸。

可以听见他们粗乱的呼吸,每次吸气,喉咙都会大大鼓起。

他们活着,所以得死。

魔骸的脚步停止,被突然出现在道路上的金属柱吓一跳。

魔骸看着发出红、蓝光芒的金属柱。看着与他们相同的光芒,他们在想什么呢?

金属柱延展、彼此融合,成为一面墙,阻挡去路。

美森在苍身边紧咬着牙根。

苍转过去看修介。斜坡上,他伸出的双手间发着光。

光芒迸发。

金属炮弹贯穿魔骸胸口,砸碎地面。魔骸还来不及出声就倒下了。

剩下两个转过头去,都背对着神社。

苍冲了出去。

魔骸还居高临下地看着倒下的伙伴,两个都还没转过来。

苍奔跑,虽然长枪没有重量,但只有右手变长,让他很难取得平衡。

从社殿后方到道路只有短短距离,却觉得怎样都到不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管脚怎样摆动都无法提升速度。再这样下去,就要被他们发现了。

其中一个魔骸转过头来,苍清楚看见只有黑眼珠的小眼睛。

他迈开脚步闯进他们之间,路面沙子让他稍微脚滑。

挥动长出长枪的手臂后,才发现似乎仍有一点远,但也经无法停止了,敌人正打算朝着这边走来。

苍扭转身体,由下往上划过般砍向对方的脚。

没有击中的手感。

敌人右脚根部被砍断、弹飞,撞上水泥斜坡,发出「咚」的沉重声响。

血液爆出,弄脏路面,魔骸全身痉挛、颤抖倒地。

苍转头看最后一个,他手上拿着棒状物对着苍。

那唤醒苍心中狗被杀死时的记忆。

他反射性地将左手挡在脸前,闭上眼睛。

时间仿佛停止了。烧掉狗身体的那个光线没有出现。

睁开眼睛,金属墙挡在他面前。

「上原学长,你没事吧?」

斜坡上的修介问,他的双手维持发射炮弹的姿势。

苍点点头,大概是有一段距离,没听见修介回应。

金属墙崩解,在路上形成一座沙砾山。魔骸的尸体就倒在对面,因为头炸烂了,一眼就看出已经死亡。大概是修介干掉的吧。

「最后一秒安全过关。」

美森从神社方向跑过来,苍发现自己的手还挡在脸前,赶紧放下,冷汗流过背脊。

「多亏你救了我一命。」

苍说完,美森骄傲地笑了。

「因为这就是我的工作啊。」

修介也走下楼梯过来。

「直击脑袋,太完美了。」

修介用脚尖戳无头尸体,苍紧紧盯着看。如果没有美森的墙壁,倒下的就是自己了。

「还有就是胸口被射穿的家伙和——」

修介环视道路。

「啊,那家伙还活着,学长砍的家伙。」

苍转过头。

失去脚的魔骸在地上爬,下半身浸泡在血泊中。他的爪子攀着地面、拖着身体,试图逃跑。从失血量来看,应该活不久了。

「喂、喂,是打算去哪啊?」

修介追上前去,苍也跟上。

不用问,他们要去的地方只有一个——地狱。

魔骸放弃爬行,修介在他的头旁边蹲下。

「学长,你看。」

修介手指钻进魔骸放在地面上的大手中,抓出什么东西。灰暗天空下,那东西闪耀白色光芒。

「这个是护身符之类的吗?」

修介的脸凑近。黑色链子前端有个三角形石头。原本以为是反射日光的光芒,仔细一看是石头内部在发光。

「还给他。」苍说。

躺在道路上的魔骸看着修介手上的石头,掌心朝天空张开。如果石头幸运掉下来,他已经做好接下石头的准备。

修介挑衅地看着苍。

「还他?为什么?」

「因为这家伙需要那东西。」苍答道。

虽然修介瞪着苍,但仍哼了一声后丢掉石头。

魔骸伸长手捉住掉在地面的石头,紧紧握住。

苍把长枪刺进魔骸背部,默念「消失吧」。

长枪爆裂,魔骸化成肉片四散。

苍从正面沐浴血肉,有铁锈和粪便的臭味。

这些家伙要去地狱。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地狱长怎样,但如果只是个握在掌心的救赎,让他带走也无所谓。

「你可以先通知一声再炸吗?」

修介皱起眉头吐口水。他的脸上沾满血,肉片和碎骨也黏在风衣上。

「自己眼睛放亮点。」

苍用右手擦脸,因为只有包在长枪里的右手没脏掉。

「学长,有没有人说过你缺乏协调性啊?」

修介看着自己满身是血的身体,叹了一口气。

苍转过身,迈出脚步。

血从他的指尖滴落,黏在身上的肉片掉落,他觉得这个身体沾染了魔骸的生命。

他和美森对上眼,她的表情和身体都很紧绷。

苍沉默地走过她身边,血腥臭味中,稍微闻到她的发香。

晚上,苍静静步出房子。

美森和修介都在二楼熟睡,苍没打算让两人知道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这样做。

走下斜坡,朝河川走去。一如往常的水声听起来更沉重,像是在欢迎他。

他在岸边脱掉衣服。

已经用毛巾擦掉魔骸的血,也换掉脏衣服了。即使如此,还是觉得身体湿黏、发臭。

裸身走进河川,脚趾尖因为冰冷而阵阵发痛,感觉河水的流速比白天强劲。

他走到河川中央,水流冲洗膝盖,他蹲下身让水浸到肩膀,冰冷到都要冻僵了。即使在拍打肌肤的水中,也十分清楚自己在发抖。

难以忍受,但他觉得这个冰冷可以净化身体,强劲的流速可以端正他的心灵。

恐怖与后悔纠缠着他。

那时,如果美森没用墙壁挡住敌人的光线,他早就死了。当下太激动而没感觉,之后立刻感到恐怖。他重新深切感受到,互相夺取生命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而他后悔着,在互相残杀中迷失自我。炸飞早已无法行动的魔骸身体时,他乐在其中。那里没有原有的愤怒与复仇心,如此一来,他也与在这个镇上散播死亡的魔骸没两样。

他对着几乎要把身体冲走的河川祈祷——请赐给自己不动摇的心,以及不畏缩的身体。

把视线贴在河面上看,通过黑暗底部,连遥远的上游都能看清。

水声好近,像要塞住他的耳朵。有声音混杂在毫不停歇的声响中,苍看向河岸。

走下斜坡的人在黑暗中化作黑影,他脚一滑,差点跌坐在地。

「若宫……?」

他想站起身,这才想到自己全裸,又赶快蹲下去。

美森站在水边,因为上下都穿着黑色风衣,只有脸在黑暗中显得苍白。

苍的手伸入河底,往河岸靠近,动作跟青蛙一样。

「怎么了?」

「我从窗户看到你走进河里。」美森轻笑出声。「你干嘛全裸?修行?」

水流中,清楚听见她的声音。

「嗯,就是这种感觉。」

「不冷吗?」

「不冷。」

嘴上这样说,但吹过河面的风碰到身体,沾湿的肌肤发冷,让他颤抖。

独处时情绪高涨。虽然并非她所说的「修行」,但他的确觉得自己正在做崇高的事情,因此能忍受河水的冰冷。不过在和她说话后被拉回现实,突然感觉寒冷。

美森蹲下身体,伸手碰水。

「啊,好冰!」

「还好啦。」

苍咬牙忍耐止不住打颤的牙齿说道。

美森从口袋中拿出白色毛巾,摊开放入河中。毛巾差点要被水流冲走,她慌张伸手,苍也吓得差点站起身。

她拧干毛巾,贴在脸上后维持一段时间。

「啊,好舒服,一直都没洗澡啊。」

她说着开始擦脸。

看在苍眼里,感觉她在哭泣。

「我可以擦一下身体吗?」

美森说着,苍在河流冲刷下差点失去平衡。

「在这里?」

「反正很暗看不见啊。」

她脱掉防风上衣,下面穿着学校的运动外套,苍也有相同衣服。拉下拉链后,里面是白色短袖T恤。

苍看得一清二楚。白色T恤、白色肌肤,在他已经习惯无光小镇的眼里,即使是黑暗中也相当鲜明。

美森脱掉T恤、脱掉内衣,把胸脯坦露在夜色中。没有任何东西覆盖的乳房看起来更高耸。高耸的尖端,淡淡的暗色吸附其上。

她再次把毛巾浸入水中,擦拭脖子。水滴流过肌肤。如果在苍身上,水滴应该会直接流到肚子,但在美森身上,则是流过胸脯斜面,接着如瀑布般流下,落在防风裤的膝盖处,变成水珠弹落。

看起来柔软的乳房,即使她从上方施力擦拭也没变形。她擦拭下方阴影处时,乳房往上推、反弹。她画圆般清洁那浑圆。

与胸脯相较,她的肩膀和手臂看起来很纤细。她举起手把毛巾贴在腋下,光滑的凹陷处对着苍展现时,她低下头。

苍全看见了,河水玩弄他变硬的性器。

「可以帮我擦背吗?」

她转过身,马尾对着苍。她的背部平坦,越往腰肢越纤细,那个纤细让他预感因为黑色防风裤而融入黑暗中的臀部有多挺翘。

苍站起身,刻意粗暴地踢水在河川中行走。

苍接下美森越过肩膀递过来的毛巾。毛巾被她的肌肤温热,泡进河水后,染上苍现在感受的冰冷。

苍用力拧干毛巾后粘贴她的背,用双手擦拭。大概是力道太强,害她往前倾倒。苍左手握住她的肩头,手大概因为河水而冰冷吧,她的肩头相当温暖。

用单手擦的力道还是太强,她的头摇晃着。苍放轻力道,通过毛巾感到骨头的触感。左手抓握的肩头也没什么肉,很硬。

一想到那头有柔软的东西,他就无法冷静。只要滑过手指、穿过她的腋下,就能碰触那浑圆、大概还带着水滴的水嫩高耸。他的身体变热,沾湿的肌肤都快冒出热气了。他的手指深深陷入她的肩头,取代想要寻求的东西。

「你的力量——」美森低声说道,「那个长枪,我觉得很适合你。小关的也是一样,该怎么说呢,很像你们。」

到底要怎样像长枪,苍搞不太清楚。

「我没办法像你一样战斗,没办法和你一样冲到敌人身边去。我是保护人的力量太好了,这比较适合我。」

「嗯,是啊。」

苍继续擦拭她的后背。慢慢可以配合呼吸了,她吸气时就往下擦,她吐气时就往上擦。自己的呼吸也与她的同步。擦拭者与被擦拭者都出现相同动作。

美森擡头看天,头发抚过苍的手。

「或许,这些全都是我的愿望引起的。成为那个镇上最后一个人、得到守护他人的力量,还有——」

「还有……什么?」

苍回问,美森转过头来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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