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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 钥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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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老爸,你别生气了,听我们说啊!……」花园皋月激动地嚷嚷着,「这次绑架绘里香的啦件,其实是欺诈绑架,你明白吧,欺诈绑架!……」

这里是花园家宅邸中,唯一的一间日本式房间。花园皋月盘腿坐着,她努力挑选出最合适的用语,向坐在对面的花园周五郎解释情况。

花园周五郎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嘴里反复念叨着「欺诈绑架?!」、「欺诈绑架?!」眉间露出深深的皱纹。

「我记得,欺诈绑架应该不是指诈骗犯被绑架,而是指……」

「喂……」花园皋月愣住了。坐在一旁的花园绘里香也是一脸沮丧的表情,「我说,原来传说中的爸爸,就是这样的水平啊!……果然传说就是传说啊!」

在这种情况下,要向花园周五郎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于花园皋月来说,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再加上高泽裕也遇害一事,绘里香和皋月自己,也不知道真相,所以,想让周五郎理解,更是难上加难。

「对不起,爸爸,都怪我,才闹出这么多事!……」花园绘里香端端正正地跪坐着,眼睛里含着泪水,手扶着榻榻米,在不停地低头道歉;但是,花园周五郎却是张口结舌,难以理解,被最疼爱的女儿绘里香给欺骗了,这对周五郎来说,到底还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我搞不懂,到底谁绑架了绘里香哟?」

「就是我,是我自己绑架了自己。」

「目的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你想试探我,到底爱的是谁吗?」花园周五郎强劲地喊着。

「不是的,是为了钱,我想要钱给诗绪里做手术。」

「你抢了诗绪里的手术费,你究竟想做什么?」

「那还用说了,自然是想救诗绪里啊!……」

「那么,你抢走了手术费,诗绪里还有救吗?」

「我拿到了手术费,她就可以做手术了啊!……」

「我操!……说到底,你还不是为了试探,我到底更爱谁……」

「我试探这个有什么意义啊!……」

「……」

「……」

「我又搞不懂了,到底谁绑架了绘里香哟?」

「就是我,是我自己绑架了自己。」

「目的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你想试探我,到底爱的是谁吗?」

「不是的,是为了钱,我想要钱给诗绪里做手术。」

「你抢了诗绪里的手术费,你究竟想做什么?」

「那还用说了,自然是想救诗绪里啊!……」

「那么,你抢走了手术费,诗绪里还有救吗?」

「我拿到了手术费,她就可以做手术了啊!……」

「我操!……说到底,你还不是为了试探,我到底更爱谁……」

「我试探这个有什么意义啊!……」

「……」

「……」

「我又搞不懂了,到底谁绑架了绘里香哟?」

「就是我,是我自己绑架了自己。」

「目的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你想试探我,到底爱的是谁吗?」

「不是的,是为了钱,我想要钱给诗绪里做手术。」

「你抢了诗绪里的手术费,你究竟想做什么?」

「那还用说了,自然是想救诗绪里啊!……」

「那么,你抢走了手术费,诗绪里还有救吗?」

「我拿到了手术费,她就可以做手术了啊!……」

「我操!……说到底,你还不是为了试探,我到底更爱谁……」

「我试探这个有什么意义啊!……」

「……」

「……」

「我又搞不懂了,到底谁绑架了绘里香哟?」

「就是我,是我自己绑架了自己。」

「目的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你想试探我,到底爱的是谁吗?」

「不是的,是为了钱,我想要钱给诗绪里做手术。」

「你抢了诗绪里的手术费,你究竟想做什么?」

「那还用说了,自然是想救诗绪里啊!……」

「那么,你抢走了手术费,诗绪里还有救吗?」

「我拿到了手术费,她就可以做手术了啊!……」

「我操!……说到底,你还不是为了试探,我到底更爱谁……」

「我试探这个有什么意义啊!……」

「……」

「……」

父女间的对活,始终末能达成一致,在离经叛道的道路上胡乱狂飙。

在一旁听着的花园皋月,悲伤地叹了一口气,她感觉再这样谈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于是便站了起来。

「唉,再这样下去,天都要黑了。」

花园皋月走到父亲周五郎的身边,抓住他的袖子,将他强行拉了起来。

「再说下去,也没有一个结果。总而言之,这件事情,已经不是欺诈绑架,究竟对不对的问题了。我带你去瞧一瞧,现实是怎样的吧。来吧,老爸!……」

「喂喂!……皋月,你又想什么地干活?」

「跟我来,你就一切都明白了!……」

花园皋月说着,将周五郎拖出了日本式房间,然后又从隔扇的缝隙中伸进头,说道:「绘里香,你在家里老实待着啊!……」

花园绘里香顿时愣住了,傻不啦叽地点了点头。

花园皋月将父亲花园周五郎,毫不客气地塞进了奔驰轿车的副驾驶座位上,自己开着车子,「淄溜」一声离开了花园家宅邸。

「喂,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皋月?……」花园周五郎惊慌失措,手舞足蹈嗷嗷乱叫着,吓得花园皋月「喀嚓」猛跺了一脚离合器。

「当然是去那间停业的度假宾馆,那里沉睡着高泽裕也的尸体,老爸,你也最好去瞧上几眼,可带劲啦!……」花园皋月激动地说。

「原来是这样啊!……」花园周五郎蔫了,靠在副驾驶的位子上,伸了伸脖子,「可是,真的难以置信啊,高泽居然会被人弄死了!……光是欺诈绑架的事情,我就没有办法相信了,是不是搞错了啊?……」

没有搞错,问题已经从花园绘里香他们,策划的欺诈绑架事件,转移到了高泽裕也遇害的案件了!对于无法接受现实的花园周五郎来说,让他亲眼看一看高泽裕也的尸体,该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这样一来,对现状缺乏认识的老家伙,也会稍许理解花园组悲惨的处境了。

两人到达度假宾馆时,已经是日薄西山,花园周五郎气息奄奄了。行将崩溃的建筑物,在背光的照射下,拖出一片怪异的黑影。幸亏在太阳落山前赶到,没人愿意在晚上来这里玩耍。

花园皋月将奔驰轿车停在了宾馆正门前面,两人走进屋内,前往曾经是娱乐大厅的地方。傍晚的阳光,从临近海峡的窗户里照了进来,发散出一种橙色的耀眼光华。花园皋月带着花园周五郎,来到窗户边的沙发处,那里正躺着已经不会再说话、也不能欢蹦乱跳的高泽裕也。山部势司和樽井翔太郎费了很大力气,才将船上的尸体搬到了这里。

面对着高泽裕也冰冷、凄惨的尸体,花园周五郎呻吟了一声,接着又虔诚地双手合十。过了好大一会儿,周五郎睁开眼睛,叹息着说了一句:「高泽是我非常依赖的左膀右臂啊。」

「嗯,是啊,他是个好人。」

「嗯,我想着将来,让他和皋月你一起领导花园组,失去他简直是太……太……太可惜了!…-」

「喂喂喂!……」花园皋月听到了父亲的嘟囔,很是吃惊,不由得大声说道,「老爸,原来你有这样的想法啊!……」

「当然了,这是我的理想啊。啊?我没有对你说过吗?」

「我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我连想都没有想过。」

事实上,花园皋月还没有这样想过,和高泽裕也之间的关系。对花园皋月来说,高泽就像一个从小就认识的、亲戚家的哥哥一样。

「是吗?算了!……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花园周五郎自我安慰了一句,接着又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回头「唰唧」看着花园皋月说道,「这么说,害死高泽的人,就是那个叫甲本的家伙了?那家伙抢走了两千五百万,杀了高泽后逃走了。是这样吗?」

「不,没有证据证明是这样的。」花园皋月慎重地挑选着遣词用语,将激进的周五郎顶了回去,「听绘里香他们说,确实甲本一树最为可疑,但是,还不知道他是不是九手;绘里香自己说,他不是凶手,不管怎么说,这个甲本极有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这样的话,就可以了!……」

「你想怎么做?

」

「还用说吗?当然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那个叫甲本一树的男人,让他把全部知道的都招了!……」

「是嘛……」也许值得一试,「那你加油吧,老爸。」

「别说得跟自己没关系一样,皋月,你也过来!……」

「不了,我还要在这里待一会儿,要去的话,老爸你自己去吧。」花园皋月说着。将小轿车的钥匙扔给父亲。

「哼,随便你吧!……」

花园周五郎恨恨地一跺脚,将头再次转向高泽裕也的尸体,然后,用响彻大厅的声音大声说道:「高泽兄弟,老夫一定会替你报仇的!我要让那个小子知道,小看我的花园组,会有怎样的下场!……」

花园周五郎慷慨激昂地声明之后,如同一只发怒了的老虎一般,猛地冲出了大厅。没过一会儿,建筑物的外边,传来了响亮的排气声,周五郎的奔驰车车轮急速旋转着,离开了宾馆。

「哎呀呀!……」花园皋月目送着父亲花园周五郎离去后,独自叹了口气,悲伤地摇了摇头。

父亲花园周五郎的行动,简直就跟长了手脚的单细胞生物一样,让人跟不上趟。说是去找,到底到哪里找,怎么去找呢?恐怕他自己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目标吧;这样的话,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不会找出什么东西来的。

「算了,就让老爸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吧!……」

花园皋月嘟囔着,无奈地看着面前高泽裕也的尸体。

对了,这具尸体要怎么处理才好呢?通报警察的话,会招来一些麻烦。

「要是放在这不管的话,高泽也太可怜了。想起来了,这里虽然是废弃的宾馆,但是,要找床单的话,应该还是有的。」

「找条床单,盖在尸体上面吧!……」

想到这里,花园皋月走出大厅,沿着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是一排客房的门,她随便找了一个房间,走了进去,将铺在床上的床单掀了起来。床单的表面,立即飞起了一大片灰尘,飘舞在洒满夕阳的房间里。花园皋月赶忙用手梧住嘴巴,冲到窗户边,急忙打开窗户。

「哎呀!……」

她将床单提溜到窗外面,扑簌簌地抖落灰尘,顺便朝正面眇了一眼。那边可以看到关门桥和海峡,景色非常优美。

为什么这家宾馆会倒闭呢?这个地段相当不错啊?

花园皋月胡乱想着,突然看到视野的角落里,有一块显示着海峡的水流流向的电子显示屏幕。对于花园绘里香说,自己在遭到绑架的时候,住在甲本家里,那个甲本的家就在坛之浦,也就是电子显示屏幕的附近了。

这么说来……

「那边就是这样啊!……」

从宾馆看过去,隔着一条海峡,几乎就在正对面电子显示屏幕的下面,有许多老宅子挤在一起,其中有一家,就是甲本一树的房子了。

「没想到从这里看,倒是很近啊。」

昨天晚上,花园皋月和山部势司一道,去送赎金的路上,看到了这个电子显示屏幕,那时候,完全没有料到,绘里香藏身的地方,竟然就在在附近;自然,她也没有想到,高泽裕也会在那里遇害了。

「嗯,等一等!……」

花园皋月这才想起一个疑点:为什么高泽裕也会在甲本一树的家中遇害呢?是不是甲本一树将高泽叫到了自己家里的?或者说,是高泽裕也主动造访了甲本一树家?……不管是哪种情况,高泽裕也都知道甲本一树家在哪里。如果高泽认识甲本,并且知道他家在哪里的话,那么,他很可能知道绘里香也在那里。

高泽裕也知道花园绘里香,就待在甲本一树家里,所以,他就单身前去营救绘里香,结果反被杀害了,这种推测可以成立。另外一方面,也有可能完全相反:高泽裕也其实和甲本一树私下有勾结,两人互相交换信息,借这次欺诈绑架的机会,意图将三千万日元据为己有,但是,最终,两人之间发生了内讧,高泽被甲本杀害了。

「唉呀,我可能想得太多了吧……」

花园皋月摇了摇头,想驱散脑海中邪恶的想法,但却正好卡在了某处,那里就是连接真相的地方。皋月费力地思考着,走下了楼梯。

暂且将这脏兮兮的床单,盖在高泽裕也的尸体上,花园皋月再次对死者双手合十。这时,她感觉背后有人过来了,花园皋月「唰」地睁开眼睛,转过身来,摆开架势喝了一声:「马鹿野郎,什么地干活?!……」

02

樽井翔太郎大脑里一片混沌,他努力地想弄清楚,现在自己的处境……

首先,自己不是呈站立的状态,而是在仰面躺着,身上感觉包着柔软的东西,可能是在被窝里吧。

那么,我为什么会埵着呢?而且,从刚才起,左脸颊和后脑部,就有疼痛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了!自己被花园周五郎那老杂毛打倒在地上了,然后……然后,就什么也记不清楚了。

恐怕自己是在昏迷之后,被擡到花园宅邸的某个房间里,睡在被子里吧。如此说来,刚才感觉自己身边有人。她们是花园姐妹——花园皋月和花园绘里香吗?啊,太好了。她们制止了周五郎的暴行。要不是这样,自己肯定会被周五郎打个半死的。

樽井翔太郎使劲地呼了口气,终于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的情况。两位黑社会成员从上面,正虎视眈眈地俯视着翔太郎的脸,几乎要把他的眼前全都给遮住了。

「我的个奶奶!……」樽井翔太郎赶紧闭上了眼睛。

不行,肯定是在做梦,必须快点醒过来!

樽井翔太郎调整了一下呼吸,祈祷着刚才那两个黑帮成员,「唰唧」一下子变成美女姐妹花,再次「吧唧」一下睁开了眼睛。

然而,樽井翔太郎的祈求没有实现,站在他身边观察的,依然是两名黑帮成员。翔太郎吓得「呀!……」地尖叫了一声,「扑棱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彷佛想从被子里跳出来一般。

「你……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樽井翔太郎说着,看了这两人一眼,差一点儿又叫出声来。

樽井翔太郎见过这两个人,不对,何止是见过,前些天,翔太郎还将这两个人,英雄无敌地狠狠揍了一顿。他们的名字似乎叫黑木和白石,他记得绘里香是这么叫的。

但是一一翔太郎马上想到,这里还是应该装不认识比较好。他再次重复了一下刚刚的台词。

「你……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什么地干活?」

「嗨,不用担心,我们是花园组的人。」穿黑色西装的微胖男人——黑木得意地回答道。

接着,穿白色西装的瘦子——白石接茬儿说道:「大小姐让我们来照顾你,先不说这个了。」两人似乎想统一步调,一左一右地将脸凑近翔太郎。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这张脸啊……是吧,小白?……」

「我刚刚也这样觉得啊,就是想不起来……是吧,小黑?」

「黑白无常」用敏锐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樽井翔太郎,就像来回舔着他的脸蛋蛋一样。翔太郎有点坐立不安,他说了一声」借用一下」。然后从黑木的西装里,拿过一副墨镜,戴在眼睛上;接着又戴上了挂在墙上的扬基队的帽子。

「看明白了吗?……我就是前些时候,在街上卖烧烤的人,烤章鱼的!……对吧!……」

鳟井翔太郎的话音刚落,「黑白无常」的表情像着了魔似的,立马阴转晴了。

「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小兄弟啊!」

「哦,我也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卖章鱼烧的嘛!……」

「哎呀,你们总算想起来了啊。」樽井翔太郎松了口气,摘下了墨镜。

黑木一把夺过了墨镜,带着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停在那边的小卡车摊子,是小兄弟你的喽?……我想起来了,上面还画着一只黄色的章鱼,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

「什么?!……」樽井翔太郎以为自己听错了。

画着黄色章鱼的小卡车摊子?确实和樽井翔太郎卖章鱼烧的摊子很像。车子就停在这附近吗?要是这样的话,是谁将车子开到这里的?

啊一一甲本!……

樽井翔太郎得到了一条意外的线索,不由得兴奋起来,他将脸凑到黑木的脖子根边,语气强硬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在哪里看到的?在哪儿看到的?」

「呃,就刚刚看到的,大概两个小时以前吧,就在东来寺边上……嗯!」这时,黑木的脸色突然变了,「啊!想起来了!……你就是上次的那个小混混!就是拐跑绘里香小姐的那个……」

「啊!……」白石也猛然醒悟过来,「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的!……他妈

的,在这里遇到我们,算你小子今天完蛋了!当时欠你的一定如数奉还!……」

「嗯!就是啊!……」黑无常激动万分地上蹿下跳瞎嚷嚷,「都是因为你,我们俩差点连小指头都给丢了!……」

「是呀,小指头苦大仇深啊!……」

浑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完全不理解。

然而,事已至此,别无选择了!……常言说得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学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有道是:亲不亲,在线人,三百年前咱同是绿林。人不亲义亲,义不亲,刀把子还亲;刀把子不亲,祖师爷还亲。说不亲,同饮一江水,同吃一条线儿,合字门儿里报个万儿,咱们都是同行人。

「西北玄天一朵云,乌鸦落进了凤凰群,满座皆是英雄汉……」1呼地一个拳头,樽井翔太郎惨叫一声,「唉呀,罢了!……」

1中国东北土匪黑话,见面打招呼用的。

樽井翔太郎一个「冲天炮」,先给面前的白石当头一下;接着再将枕头扔给了黑木,趁他退缩的间隙,从床上高角度地抽射;然后再拿起摆在地板下面的鞋子,一溜烟地冲到了窗户边上。窗户可能是为了通风,本来就是开着的——非常顺利。翔太郎将手搭在窗框上,轻松越过。

跳过窗台之后,樽井翔太郎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断定这个窗户——啊,一定是一楼的窗户。窗户在二楼,结果,樽井翔太郎的身体,完全飘浮在了空中(准确地说,是正在下坠之中〉。

樽井翔太郎掉下来的地方,要是水泥地面的话,大概一定会免不了「啪嚓!……稀哩哗啦!……哎呀!……呕!……」骨断筋折了吧?……但是,这儿果然是一座花园宅邸,窗户正下方是漂亮的花圃,所以,樽井翔太郎竟然毫发无伤地,平平安安降落在柔软的地面上。所以,买平安,一生希望的寄托!

樽井翔太郎擡头一看,黑白无常从二楼的窗户里探出了脑袋,绷着脸看着下面。

「这家伙,好像没事好,你去追上他,小白!……」

「好!你去追上他,小黑!……」

两人推来推去,就是没有人敢从,二楼的窗户里往下跳。翔太郎不慌不忙地穿上鞋,挥着手,离开了花园家的宅邸。

03

叫作东泉寺的地方,大概就是一个寺庙吧;抑或就是一个地名也说不定。不管怎样,住在下关的樽井翔太郎,对于门司港的地理太不熟悉,所以,不知道该怎样去那个地方。

樽井翔太郎从花园宅邸,逃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立刻找起出租车来;这时候,恰好来了一辆出租车,樽井翔太郎真心感谢上苍眷顾。

「喂,出租车!……」现在应该没有这样叫出租车的人了,所以,这辆出租车貌似非常吃惊地,来了一个急刹车,翔樽井翔太郎以最快的速度钻进后座位,立马对开车的中年男人说道:「去东泉寺!……」

「东、东泉寺?!……」通过后视镜,能看到司机的表情,显得迷茫又不知所措。

樽井翔太郎其实也很不安,但还是回答他:「是的,东泉寺!……」

于是,司机拿起放在身边的地图,「东泉寺、东泉寺……」一边像念经似的咕哝着,一边翻着地图;接着,他又问道:「不好意思,请问这个东泉寺,是个寺庙的名字,还是地名?怎么去才好呢?」

天哪!正因为不知道怎么走才打车,他居然还好意思问乘客。作为专职司机,跟客人问路像话嘛!太不专业了吧!……

就在樽井翔太郎想要破口大骂的时候,司机低下他那头发稀疏的头,向乘客道歉了:「真的,真的是非常抱歉!……其实我被工作了很多年的公司裁员了,这个年纪再就业,可是真不容易,但是,又必须养老婆孩子,所以,就通过亲戚关系,开上了出租车,这一带的路,我实在是不熟悉,毕竞我是下关人。」

「啊,是嘛!那也是没办法啊!……」

不,什么没办法!这个时候发火才对。司机的难处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这个时候樽井翔太郎这边,也是分秒必争的紧要关头。这是关乎能否抓住那个卷走两千五五百万日元的男人!

樽井翔太郎正要发火,司机喜笑颜开地指着地图说道:「哎呀,找到了,找到了!……我找到了,东泉寺!……」

樽井翔太郎也被感染着一起欢呼:「找到了啊?……那简直太好了!……」

「对的,东泉寺就是个寺庙,嘿嘿嘿,那个地方从这里出发,很快就能到了。」

司机按倒汁程表,终于发动汽车出发了。他脸上浮起稍带羞涩的笑容说道:「哎呀,司机也不是好当的,有时候有些客人,会跟你怒吼『浑蛋,你也配叫司机啊』什么的,真是不容易啊!」

「呃,也许吧!……这种心情,我能够理解!……」

当然,这里所说的「理解」,自然不是司机的辛酸,而是发火的乘客的心情,但是这种讽刺,司机能否听懂,就无从得知了。

樽井翔太郎无心听出租车司机唠叨,他将视线小心翼翼地移向窗外。出租车开了不足五分钟,便到达了东泉寺。翔太郎并没有下车,而是通过窗户,观察着门前的情况。

萧条的入口,破旧的寺庙。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个历史悠久的地方,但是,看上去确实不大。门前没有停车场,也找不到章鱼烧烤摊的影子。

回想起来,那个名叫黑木的黑帮成员说,是在东泉寺附近,而不是在东泉寺,看来还有找到章鱼烧烤摊的可能性。

「师傅,能带我绕着寺庙转一圈儿吗?」

「没的问题得啦!……」说完,司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道,「你是在找人?」

「不,不是找人,是找章鱼烧的摊子。」

「啊,是章鱼烧啊!……」司机慢吞吞地开着汽车,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活,「我也很喜欢章鱼烧啊,那个味道实在是让人垂涎欲滴啊!……」

好像他误会了。浑蛋,我可不是想吃章鱼烧,才在这里找摊子;抓住叛徒甲本一树,取回那两千五百万日圆,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当然,这种复杂的事情,总不能说给司机听。所以,樽井翔太郎只跟司机提了一个要求:「师傅,你要是看见了,请告诉我。」

出租车围绕东泉寺,缓缓地开了一圈儿,又绕了一圈儿,依然没有找到章鱼烧烤摊子。樽井翔太郎心情变得沮丧了。

不过,想一想也不奇怪,黑木说:在东泉寺附近看到摊子,是两个多小时以前的事了。况且这种小摊子,可以随意移动到想去的地方。期待它两个小时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那倒是不同寻常的事情。黑木看到的小卡车,如果的确是甲本一树在驾驶,那么,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行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吧?想找到它,几乎不可能了。

「唉!……」樽井翔太郎无力地靠在后座椅背上,深深地叹了口气。司机听到他叹气后非常吃惊地转过身来。

「我说您就这么想吃章鱼烧啊!」

呃……不是,当然不是。但是,樽井翔太郎已经没有回答对方的力气了。

「真是这样的话,要不回到刚才的小摊那看看?」

「……」虽然司机的活莫名其妙,但是,樽井翔太郎顿时为之一震,「什么,刚才的小摊?」

「对啊,刚才来这里的路上,有个章鱼烧摊子停在停车场那里。虽然没有在营业,但是,如果您实在想吃的话,也许店主会做的吧。」

「这个……」樽井翔太郎顿时无语了。

这叫什么事啊。这位司机师傅似乎深信不疑地认为:樽井翔太郎是为了想吃章鱼烧,而在苦苦地寻找营业中的摊子。

车子要真是甲本一树的那一辆,这个时间,怎么可能还在悠闲自在地营业?不营业的摊子才更为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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