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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卷之四 毛利两川之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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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晨就开始的关原之战,经过漫长的混战,时间已经来到了正午————在笹尾山战线,坐镇本阵的织田信奈方面军正遭受着武田和上衫两军的同时夹击,用来抵御战国日本最强的两支骑兵的「防马栅栏」也早已在敌军暴风般的突击下被卸掉大半。为了及时驰援织田信奈,由柴田胜家率领的织田北陆方面军,正对封锁北国街道的越军发起猛烈攻势,而阻拦他们的,则是由直江兼续指挥的越后军殿后部队。

在北天满山战线,从西边攻来的明智光秀军以及东山道后方的西军部队对武田旗本军形成了夹击包抄之势。而被围困的武田军则摆出了「车悬阵」,以惊人的气势孤军抵抗着。反观作为西军重要中枢的明智光秀一方,不仅无法支持织田信奈也无法救援相良良晴,在信玄以决死姿态摆出的「车悬阵」面前都无计可施,甚至有被对方的惊人气势步步逼退的可能。(译注:原文说光秀是「扇の要」,意即扇柄的起点,以此形容光秀在西军中的重要性。)

在四面都陷入拉锯战的情况下,整个战局的胜败走向,就在于德川家康、长宗我部元亲、相良良晴在桃配山、松尾山之间三方博弈的南天满山战线。守卫南天满山本阵的黑田官兵卫,将手中的两万兵力半数拨给了蒲池宗雪及大友家的一众修罗武将,意在从背后破袭家康的部队。然而,在岛津军从德川军本阵打开一个缺口,顺利实施「敌中突破」的战术时,家康和本多正信却依旧力排万难,以超乎寻常的坚韧意志重整旗鼓,设防阻止了大友修罗队的进一步行动。

于是乎,决定相良良晴的命运,以及「天下」的归属的机遇,落到了松尾山和南宫山上的两姐妹——小早川隆景和吉川元春手中。

打从南宫山北麓的西军与武田军交战开始,吉川元春的选择就只有一项——从南宫山南麓,向伊势街道方向一鼓而下,将在伊势街道上排成一字长蛇的相良良晴军一举击溃。有且只有这个选项。对于以「刚勇之将」著称的吉川元春而言,此刻山下的相良军如同蝼蚁,想击溃他们就像以石击卵般容易。相良良晴军一旦崩溃,本就陷入苦战的织田信奈和明智光秀军肯定也会兵败如山倒,东军的胜利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而暗黑寺惠琼为了拯救相良良晴而提出的「只要相良良晴归顺到毛利一方,毛利两川就会推举相良良晴为天下人,同时毛利军加入相良军战斗」的提案,也被良晴郑重地否决了。在南宫山山顶的吉川元春,也收到了「计划失败」的报告。

「但是……关于相良良晴殿下的选择,还有些斡旋的余地……」

事已至此,为了贯彻毛利家的律仪,只能以东军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和对方决战了,没有别的选择。作为「刚勇之将」的吉川元春并未将心底的这一番豪言吐露出来,她闭上眼睛,静静地听惠琼把话说完。

「即便是恢复了记忆回到了织田家,如今的相良良晴殿下对于小早川殿下的爱和对毛利家的友谊也依旧没有改变。」

这种事我一开始就知道。吉川元春咬紧了嘴唇。

也正因为如此,做出那种选择才会更加痛苦。

吉川元春也不愿意和相良良晴交战。对她而言,相良良晴早就是「毛利家的一员」了。当看到隆景在遇到良晴后从失去兄长的悲痛中走出来,脸上开始绽放笑颜,不再郁郁寡欢时,元春的心中也早已把良晴当做了自己的义弟。可以说,在毛利「三矢」已折一支时,正是良晴的出现,代替了这一支的位置。……虽说这是战国乱世,但自己又怎能对隆景最爱的人,同时也是自己的义弟痛下杀手呢?即使想兵不血刃地把良晴生擒过来,也是不可能的。为了织田信奈而战的良晴是不会降服的。那么能否暗地里帮良晴和岛津军一马,悄悄地制造空隙,给他们让一条道让他们逃出生天呢?不过,良晴应该是不会逃跑的。

九州的修罗们大多是支持良晴的。如果帮助他们逃回九州萨摩的话,良晴把相良、岛津、九州这些势力团结起来重振旗鼓的可能不是没有。同样地,他们也有可能带着九州的大军再度攻来。这样一来,就有可能像南北朝时期一样,给整个日本带来更大的战乱,更多苍生黎庶将因此罹难。小早川隆景和织田信奈共有的理想——终结战国乱世,也将化为泡影。

比起这个,吉川元春也知道,相良良晴不是那种只顾自己逃命,抛下织田信奈不管的男人。

「相良良晴果然还是选择了『义』啊。就算是为了拯救织田信奈,让自己在毛利家的支持下以『相良家』的身份成为天下人,这样做也是对织田信奈的背叛吧。作为一个男人,一个战国武士,他是不会这么做的。就是这样,惠琼。」

「当然也有这部分缘由在里面。但是呢,良晴殿下就没必要对惠琼酱再额外多说什么了。他之所以不采用惠琼酱的计策,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嘛,快点说,别浪费时间,暗黑寺惠琼。」

「那么——」

紧接着,吉川元春从惠琼的口中听到了她意想不到的,关于小早川家的「结局」以及命运。

「相良良晴殿下是通悉未来之人。他也知道在此地进行的『关原合战』是决定战国日本最后霸主的一役。但是,因为相良良晴殿下的举动极大地改变了历史,再加上细川藤孝的计谋和本多正信的暗中活动,结果导致了这些事件比『史实』提前了许多。在原本的『关原合战』中,最后是德川家康率领的东军获得了胜利,成为了天下人。」

「如果我军现在下山,朝伊势街道进发的话,就会变成你说的那样。那么,历史又会修正到原本的样子。」

「不。在毛利两川中,给东军带来决定性胜利的,是在松尾山布阵的『小早川一方』————在史实中,膝下无子的小早川大人最后让自己的义子继承了小早川家的家督,而在松尾山上的他在要紧关头从西军叛逃到东军,对西军诸将发动了突然袭击,位置大概就是南天满山正对面的东山道方向。松尾山,仿佛有股魔力,在此布阵的将领,都将在历史和场地的作用下,被迫负担『背叛』的命运。在战役进程大幅提前的现今,『背叛』的命运,将转移到小早川隆景殿下身上……而在所谓的『史实』中,帮助德川家获得决定性胜利的小早川家却在战后被视作卑劣的叛徒,在武士和民众的眼中受尽白眼。隆景大人的义子也因此郁郁而终,小早川家的香火就此断绝……而在四百年后的日本,小早川家也成了叛徒的代名词,为日本人所不齿。一切正如字面意义所说,晚节不保。而隆景殿下现今,正背负着这样的命运。而且,就算隆景殿下现在心存犹豫,她最终一定会毅然决然地背负这样的污名。如果是为了良晴殿下的话,自己的生命也好,整个小早川家也好,都会被她舍弃。」

不管是场所的作用力,还是所谓的「命运」,吉川元春自己并不相信这些东西。何谓武士?是凭自己的意志、力量、生命战斗的人,从拿起刀的那一刻起,由放下刀的那一刻终。此即武士。但是,这番预言却让向来无所畏惧的吉川元春毛骨悚然。因为眼下发生的一切,都完美地契合了所谓的预言,根本就不是「偶然」。事件发生的所有条件都已具备,就算这是惠琼的一家之言,但这一切基本不会发生太大的偏差。以惠琼的辩才,再加上良晴的「未来知识」的预测,可以说是八九不离十了。

「我很了解隆景。隆景这一生,只爱过相良良晴一个人。一旦隆景喜欢上一个男子,那么这段感情就是自始至终的。(译注:小早川党出来杀猴子了)然而,如今她所爱上的相良良晴,却面临九死一生的境地。而准备讨伐在伊势街道上苦战的相良良晴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吉川元春。而隆景对于自己的生命和名誉并不看重,为了终结这个乱世,牺牲自己和小早川家又算得了什么呢。然而,如今隆景却不得不在我和相良良晴之间做出抉择。一边是所爱之人,一边是自己的手足姐妹。想要守护某一方,就必须和另一方进行战斗。一旦隆景选择救相良良晴,那她就会成为日本历史上恶名昭彰的「背叛者」,背负着污名而死去。而且就算隆景豁出一切去救相良良晴,他们之后能顺利的在一起吗?上天,为什么,为什么要让隆景做如此残酷的选择?!」

依您的意思,良晴殿下越是深陷困境,隆景殿下选择救他的可能性越高…….惠琼低下了头。

「这都是惠琼的过错……都是因为我没能说服良晴殿下,非常抱歉…….」

「不。你已经为毛利家,为隆景,也为我做了很多了。但是,我必须下南宫山,去参加战斗。为了避免隆景成为『叛将』的命运,我自己说不定能找出一条以『相良家』的名义来支持相良良晴的办法……但是,如果相良良晴坚持要让织田信奈而不是自己成为天下人的话,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确实……没有意义。就算现在以『加入相良方』的名义下山支持相良殿下,他估计也不会接受,甚至会冒死和大人您一战吧。而且,

良晴殿下是肯定不会让吉川大人背负『叛将』的污名的。以『刚勇之将』著称的吉川大人一旦有背叛东军的迹象,山脚下的相良殿下一定会察觉到您是为了背负妹妹的命运,而选择了灭亡的道路。相良殿下是个从不放弃任何果实的人。他既不会对隆景殿下见死不救,也不会舍弃吉川大人。而拯救吉川大人的办法,就是在您率军下山的时候对您发起攻击,这样您就无法背叛东军了。而相良殿下他,将慨然面对死亡…….」

「…….是啊,那家伙就是那样的人。也正因为如此,隆景才会喜欢上他……」

此次上洛战,是为了夺回相良良晴。在兄长·毛利隆元被毒杀之后,曾一度沉浸于悲痛中的隆景首次体会到了「幸福」的感觉。所以,自己背叛了父亲·元就的「毛利不得觊觎天下」的嘱托。然而,自己的意图一旦被相良良晴察觉,那自己就不得不对他拔刀相向了。为了不让隆景滚入「毁灭」的命运漩涡,自己将要下山,而自己的妹妹…….

「请不要轻举妄动!先留在南宫山观望局势!如果吉川大人现在按兵不动的话,相良殿下在伊势街道战死的几率将会下降,而隆景大人说不定也会停下脚步。而现在行动的话,相良殿下必死无疑!到时候隆景殿下将真正陷入两难的境地!」惠琼试图劝说吉川元春。

「惠琼……」

「现在对我们而言,结果是哪一方获胜都无所谓了。惠琼已经用『空便当』的计策阻止了吉川大人您下山的行动,即便您指责惠琼妨碍了对相良军的攻击也无妨,因为这么做会降低毛利家崩溃的可能!在战役结束后,就请用您手中的『姬切』砍下我的首级,送到胜方手中。您就把毛利军不下山的原因,归咎于暗黑寺惠琼这个对毛利家心怀怨恨的卑劣之人吧!我暗黑寺惠琼,就算抵上脖子上的这颗脑袋,也要拯救毛利两川!」(译注:空便当,指的是关原三战神中的食神·吉川广家,在交战时以「我军正在用膳」的理由导致西军延误战机的梗。)

惠琼。我很感激你为毛利家所做的一切。但我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毛利家是有原则的。当初的毛利家,就是依靠变幻莫测的诡计和阴谋,才由一介乡下豪族一跃成为中国地区的霸主。然而毛利家也因种种恶行而遭到了报应。兄长·隆元被毒杀,我们温暖的家被摧毁。因此,身为中国地区的霸主,毛利家必须一贯遵循本家的原则和底线。不可做背信弃义之事——这是父亲的遗训。吉川元春一边轻拍着惠琼的后背,一边说出在脑中组织好的语言。

「你原本,是被毛利家所灭的安艺武田家的女儿。然而你却一直为我们毛利家尽心尽力,四处奔走。你一直以来都做的很好,毛利家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我本是毛利家仇家之女,却受到了隆景大人的知遇之恩和厚爱,因此决定报答毛利家对我的恩情,可是现在……」

惠琼。还记得去琉球买磁石的那次经历吗?真是段开心的旅程啊。真想让相良良晴和隆景以「夫妇」的名义在那个小岛上无忧无虑的生活。这样的话,隆景就不必在命运的十字路口,面对这个残酷的抉择了。吉川元春垂下了眼。

「确实……很开心呢。虽然不管走到哪里都引起了一阵骚动,但是真的很开心。就连宇喜多直家殿下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恶毒男人,都在相良良晴殿下的影响下开始转向『露璃魄神教』了。」

「我还记得,当将军大人和三代目,以及秀家她们被倭寇抓走时,宇喜多那老家伙还搞了个什么『儿童十字军』,叫嚣着『一定会有神风刮来,露璃之神会来拯救幼女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原本一个不敬神佛,把杀人视作儿戏的恶鬼,却变得像个半天连教徒一样虔诚,还真是咄咄怪事啊。」

「如果那时一切顺利的话,良晴殿下早已和隆景大人幸福地结为连理了。可惜,后来发生的这些事,都在我的『预测』之外,果然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人的幸福,也不是能精确计算的东西……」

人不是器械,如果一切事物都是能计算推演出来的话,那就不是人生了。而只有充满了未知变量的,才能称之为人生。吉川元春想。

毛利家的「智囊」,面无表情的「冷血姬武将」·小早川隆景。

残忍狡诈,诡计多端,视背叛、暗杀、下克上为家常便饭的奸恶之人·宇喜多直家。

不挟私情,为毛利家出谋划策的得力军师,「毛利家仇敌之女」·暗黑寺惠琼。

毛利家最大的劲敌,为复兴住家·出云尼子家而甘愿忍受七愿八苦,不断向毛利家发起挑战的山中鹿之助。

这些心中被忧虑、仇恨、悲伤的感情所缠绕的人,却在和相良良晴相处时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如果如今的日本并非战乱之世,露出笑容的,又何止是这些人呢。

因此,这个战国乱世,必须要在关原这个地方,做个了结。

如果今天无法了结,

如果今天还不能决出真正的霸主,

那这个乱世,还将继续延续下去。

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

现如今,大洋彼岸的南蛮诸国已经迈入了「大航海时代」,在世界各地创建起了殖民地。如果战乱继续在国内持续下去的话,日本将会在这个重要「时间点」与世界失之交臂。而通过与相良良晴的接触,向来保守的毛利家也头一次将视野从狭小的日本放眼到了「海外」。强大的西班牙和葡萄牙帝国,早已将它们的触角由欧洲西部,伸向了广袤的美洲、印度半岛及东南亚,凡是其势力所及之处,都会有传教士沿着海路跨洋而来。这样,世界上首个可怕的「日不落帝国」就此诞生。而伴随着在欧洲轰轰烈烈开展的宗教改革运动,信奉天主教的西班牙、葡萄牙帝国,与信奉新教的英格兰、荷兰等新兴海运国家的崛起,旧教势力和新教势力在世界范围内展开了激烈争夺。而在这群雄逐鹿的过程中,南蛮各国的海军也将进一步增强。如果现在日本不能统一的话,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将面临怎样的命运,没有人会知道。

正因为如此,小早川隆景和织田信奈才把一切的赌注都押在了这场「关原合战」上。结束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为了争夺城池和土地而自相残杀的不义战争,是这两个人的共同梦想。而她们,会为了这个梦想奉献一切。

而吉川元春只是一介武人。如今她手上正掌握着能够一锤定音,决定「天下人」的至关重要的兵力。而且她占据着绝对的地利。对吉川元春而言,她必须要战斗。只有战斗,才能决定出「天下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那么毛利家统一中国地区的事业也不过是征伐邻国的无义之举罢了。

这样的结局,是一代目元就和二代目隆元都不愿看到的。

即便这样做会与自己的亲生妹妹为敌————这个从出生起自己就一直爱着的妹妹。如果自己被迫杀死她的话,那么自己的灵魂,也会被撕裂成两半吧。

(如果隆景以少女的身份选择了相良良晴,身为双胞胎姐姐的我挑起「统一天下」的重担也不是不行。这样隆景就能捡起所有果实了。如果毛利两川中有一方能够以胜利者的身份存活下来的话,那么兄长·隆元的遗子·辉元也能幸存下来。)

「惠琼。我会一直保护你,直到最后的。把一切交给我就行。另外,你还有个任务必须去完成。也许,这是我在这场战斗中下达的最后一个任务…….」

「任务…….吗。」

「请你作为使者,前往松尾山的隆景那吧。把你自己的话转达给她。我们毛利两川,也许,就此别过了…….」

说到这里,吉川元春早已泣不成声。尽管她将紧闭双唇,极力忍耐着内心的情感,但豆大的泪水还是从这个「刚勇之将」的眼中不断溢出。

在毛利家中,毛利两川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个存在。妹妹·隆景拥有远超于织田信奈的智谋,武力却弱的可怜。而姐姐·元春武力强悍,甚至许多男子都无法匹敌。生来就把战斗当做自身归宿的吉川元春,对《平家物语》、《太平记》这类行军故事尤为兴趣。

而这其中,特别是《平家物语》中的「敦盛临终」这一幕,让吉川元春尤为感动。

「源平合战时,平家于一之谷之战大败于源氏,遭遇灭顶之灾。源氏一方之将·熊谷次郎直实讨取了 平氏一方阵中一位贵公子。那公子生得面若冠玉,唇若抹朱,眉清目朗,一副风流俊俏之像。更兼此公子精通音律,擅吹横笛,实属风雅之人。此公子为谁?乃平家武士——平敦盛是也。

话说适逢平家大败之际,平敦盛本欲随军而退,却不料敌方阵中一豪迈武者前来叫阵,「尔既为武人,何故临阵露怯,惶惶如丧家之犬?何不凭手中兵刃,与某一较短长?」敦盛闻言,回马挺枪,径直杀来。然敦盛本为风雅公子,何能与熊谷直实这等猛将匹敌?战不多时,敦盛丢盔弃甲,败下阵来。熊谷直实本欲取其首级,猛

然见敦盛面容俊俏,正值少年,几与己之孙辈无异,顿生恻隐之心。又见敦盛腰间一翠竹横笛,恍然曰:「阁下莫非昨日阵前吹笛之人?阁下精通音律,何苦来此修罗地枉送性命?阁下可速速离去,寻一隐僻之处潜心修研,某亦能无愧于心。」直实言罢收刀入鞘,意欲纵其归去。

然敦盛虽为风雅公子,亦为武家之人。敦盛欲以死成其节,奈何直实苦苦相劝,亦不为所动。直实眼见后方源氏追兵渐近,不忍敦盛为源氏所获而受辱,遂以所携之刃取下敦盛首级。直实乃取敦盛腰间之横笛,轻吹一曲,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闻者为之怆然。而此战后,直实亦舍弃兵戈,遁入空门去也。」

而妹妹隆景却无法理解元春的爱好,「姐姐为什么总是把自己的经历加到故事里写成恋爱故事呢?这样做人会变腐的……」总是为此感到困惑不已。其实,吉川元春是将有着少女般俊俏面貌的平敦盛,与生于战国乱世的姬武将们的身影重叠了起来。是啊,本是豆蔻年纪的自己却要用柔弱的双手高举「姬切」在战场上战斗,而自己的妹妹·隆景缺乏武者必须的勇猛,却拥有超乎寻常的智能。然而乱世却把这样一个体态柔弱而内心温柔纤细的少女推入了战争的漩涡。造化就是如此的作弄人。从平敦盛的故事中,吉川元春看到了自己和妹妹·隆景的影子。

(「敦盛」……….织田信奈在桶狭间战前所跳的那支幸若舞也是「敦盛」。这曲「敦盛」正是因杀了平敦盛而舍弃武士身份,遁入空门的熊谷直实所作的。果然,这一切都不是偶然,隆景的命运,早就…….)

自己是不是早就预感到了这一天的到来呢?

「抱歉……惠琼。我情绪有些激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呢。请听我说…….拜托了。」

请务必牢记每一句话,吉川元春再三叮嘱道。

「我明白了。」惠琼点了点头。

※

在南天满山的相良军本阵,已经可以看到南宫山上的吉川军准备下山的动向。而由蒲池宗雪率领的一万大友修罗队,却依旧被盘踞在伊势街道上的德川本军堵在了半道……更何况,这支持军从九州远道而来,在长时间行军的消耗下也已是强弩之末。而且,即使被岛津军突破本阵,「德川四天王」中也有三个带伤,但这些来自三河的德川武士依旧会愚直地守护着自己的主公,直至最后一口气。

能让他们为之一搏、赌上全部身家性命的,正是德川家对于「天下」的执念。

自家主公的祖父和父亲相继被家中重臣暗杀,年龄尚幼就被织田家掳去做人质,过着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生活。这些跟着家康同甘共苦的家臣,对她有着绝对的忠义心。

相良良晴危在旦夕!

守护南天满山本阵的,是相良军军师·黑田官兵卫,以及相良军的副将·相良义阳二人。与驻扎在松尾山对面方向的山中鹿之助、大谷纪之介、小西弥九郎所率的三千守备军不同,本阵还留有一万的兵力。

「这是决定天下的一战……也是天下布武的最后一战…….如果是半兵卫而不是Simon 率领大友军的话,会怎样呢……」想到这,黑田官兵卫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而现在负责守护本阵的相良军,就算想动也动不了。由于家康的南下封锁了东山道,西军的驰援部队被迫撤到了平原地带,这导致了如今的相良良晴被南宫山上的吉川元春和伊势街道上的德川家康同时夹击的态势。如果抽调南天满山的兵力去支持相良良晴,那么松尾山上的小早川隆景又会乘虚而入,对南天满山发起攻击。除了官兵卫和相良义阳,相良军本阵的「武将」只剩下宁宁和宇喜多秀家这一帮年幼的孩子了。为了守护本阵,这一万人是断不能抽调的。况且,在自家本阵被岛津军突破后,深感屈辱的德川军战意更炽,防御也变得愈加坚固。想要迅速击破对方,就需要有更多的兵力。手中这一万,绝对不够。可是,吉川元春率领的两万大军,随时都有向被困在伊势街道上的相良良晴发起袭击的可能。

该怎么办,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官兵卫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军师殿下,请您带着这一万人去救我弟弟吧,我留下来守卫本阵就可以了!」相良义阳对迟疑不决的黑田官兵卫提出了这样的请求。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要是我军现在抽调兵力去支持相良良晴的话,一定会被小早川隆景觉察到的!就算小早川隆景念在旧情的份上不愿发动攻击,但那个恶棍·宇喜多直家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漏洞的。更何况,宇喜多直家在松尾山山脚驻扎了一万七千人的部队,和小早川隆景的兵力合在一起就是三万两千人!我军这一万人单是守护本阵就已经捉襟见肘了,再调走这一万人,仅凭鹿之助她们的三千人马,根本无法抵挡敌人的大军,这样做是以石击卵!」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也很想去救相良良晴。可是现在这样做不仅违反兵家常道,而且纯粹是去送死!松尾山上的敌军一旦下山,南天满山就会立刻陷落,那样西军就败局已定了!」官兵卫想要劝说义阳,但立刻被义阳反驳道:「战争是活的!兵法是死的!现在能救良晴于危难之中的只有你了!」

义阳依旧试图说服官兵卫将全军投入到救援良晴的行动中。

「更何况,说到兵法——本应是作为军师的你率部队到最前线去,由我弟弟作为总大将镇守中军,这才是兵法的常道!但是我弟弟并没有这么做。一方面是他急于支持在前线奋战的虎之助和市松,另一方面,如果现在他能得到官兵卫殿下的援军,那他就能将织田信奈和武田四天王从歼灭战中拯救出来!然而我弟弟却没有注意到——『相良良晴』有两个人!我这个做姐姐的,让自己的弟弟选择去前线战斗,却让他身陷险境……」

「这样啊…….因为相良良晴孤身一人从未来来到了战国时代,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血亲和家属,所以他经常感慨为什么不能有两个『相良良晴』来分担自己的工作。在九州,他无意中与另一个『相良良晴』相遇了,这个愿望才得以实现。而现在在关原,他毅然决然挑起了两个『相良良晴』的重担,可是……」

「可是,我是女子,而我弟弟是男子。尽管良晴已经习惯了和姬武将们相处,但他毕竟生活在没有姬武将的未来。所以在这种最后关头,良晴他却让身为女子的我负责守护本阵,自己则披挂上阵,以总大将的身份前往最危险的前线。如果没有我的话,良晴就会把前线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你黑田官兵卫,让自己来守护本阵吧!」

义阳拼命地劝说着官兵卫。

「如果为了『天下布武』,要舍弃掉我和良晴中的一人,那不用想,良晴才是绝对不能被舍弃的那颗果实!如果想要同时捡起两个果实的话,就请你施展你的才能,在我方本阵陷落前把良晴救出来吧,黑田官兵卫!没有良晴,什么『天下布武』也谈不上了!只有你能做到!拜托了!」

难道,要让那些年幼的姬武将们留在这个「空阵」里吗?官兵卫颤抖地问道。小早川隆景和宇喜多直家二人都是足智多谋的智将,这种不得已而为之的诈术想要瞒天过海,实在太难了。在南天满山设下陷阱,摆「空城计」的做法,黑田官兵卫是绝对想不到,也做不到的。

风险实在太大了。

怎么能拿阵中年幼的姬武将们和「相良妹军团」的生命去冒险?

但是这时。

年幼的姬武将们站了出来。

「南蛮军师殿下!请您救救兄长大人吧!宁宁会和义阳姐姐待在本阵战斗的!宁宁在和祖父大人从长滨城来到关原的时候就做好准备了!」宁宁一手拿着小小的剃刀,一手扯着官兵卫的袖子,请求她去救良晴。

「秀家也会和弥九郎一起待在南天满山负责进行守备的。父亲大人已经将秀家的性命托付给相良良晴大人了。今后的日本,绝对需要相良良晴大人那样的人。」

秀家手中常握的念珠也换成了长枪。(译注:秀家是基督徒,因此她手中拿的念珠就不是佛教念珠,而是被叫做ロザリオ的基督徒祈祷用的念珠。)

「茶茶和小鬼们就交给在下石川一宗吧。要是时运不济,本阵陷落的话,那丹波忍众的头领的威名,可要跌落到泥土里去咯。请一定要把两个果实都捡起来,军师殿下——」(译注:咬舌忍者的吃螺丝一律不翻译)

而此时年幼的茶茶仿佛也察觉到了良晴身处险境,一反常态地大哭了起来。

「啊啊啊啊。婴儿真是太吵了。干脆把她脖子扭断,这样就能安静下来了。」石川一宗十分不耐,一边像从前的某人(五右卫门?)一样发着牢骚,一边挺起平坦的胸部。

接着。

「别忘了我啊军师殿下!还有我佐吉在这呢!我可是未来要担任相良家的宰相的石田佐吉!就像我名字中的『吉』一样,我们一定能抓住幸运,抓住胜利!而且,只要我举起『大

一大万大吉』的旗子,纪之介的部队就会来支持我的!啊……肚子好疼……但是和兄长遭受的苦难相比这不算什么………」因腹痛还会痊愈而待在本阵中的石田佐吉,拄着自己的佩刀,颤巍巍地立在了原地。平日里与她形影不离的大谷纪之介还留在山中。

「佐吉不久后也要到山中去,请您救出兄长大人吧,拜托您了!」佐吉向官兵卫深深地低下了头。

官兵卫率领着本阵一万人的守备军准备开拔了。他们将与大友修罗队会合,救出相良良晴。

这样的举动根本就不是赌博,而是纯粹的自杀行为。一旦失败,西军就会满盘皆输。如此愚蠢的选择,可以说是完全不讲兵法不循常理的。纯粹是感情用事才能干出来的事情。但是,官兵卫也无法割舍和相良家的同伴们之间如家人般的感情。换做是以前的官兵卫,可能会做出「将相良良晴当做诱饵,去获得整个战局的最终胜利」这样冷酷的决策。但是在与相良良晴和竹中半兵卫相遇后,黑田官兵卫那双之执著于军事的眼睛,从相良良晴和半兵卫身上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就是和伙伴们之间如同家人般的感情。

本来,只有不被情感影响,冷静做出最理智的决策的,才能被称为天下第一军师。军师是为了战胜敌人而存在的。而黑田官兵卫如今如此孤注一掷,很有可能会在后世永远留下一个「在决定天下走势的决战中犯下愚蠢错误,导致自家败北的二流军师」的评价。

「天下第一军师的名号什么的都无所谓了。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就算后世的人再怎么对我评价,也与我没什么关系了。Simon想要保护的,是等待救援的相良良晴。相良良晴的性命,就由这个他亲手创建的如家人般亲密的家臣团来拯救!」

相良良晴的生命已不单单属于他自己了。他的生命决定着天下的走向,以及日本的未来。

此刻的官兵卫已不再害怕失败和死亡。那天,她和半兵卫在菩提山脚下的那一幕依旧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即使半兵卫已经重病缠身,却依旧以坚毅的眼神望着自己,和关原这片战场,起誓道「我一定要活到最终决战的那一天」。从半兵卫的眼中,官兵卫看到了她对天下统一,再无乱世的梦想的执念。半兵卫从相良良晴身上找到了实现梦想的希望。更为重要的是,在梦前川,半兵卫将这份梦想托付给了官兵卫。官兵卫说什么都无法践踏这份友情。天下第一军师的虚名,与半兵卫的友情相比,根本微不足道。不管「历史」会如何书写,后人会如何评说,都不过是粪土当年万户侯了。永远活着的,只有人的信念和思想。

即使自己正在指挥着决定天下命运的决战,此刻的官兵卫内心亦是心如止水。对失败的担忧、不安和恐惧都已经烟消云散。因为她的心中有更强的力量在支撑着她。

官兵卫下定了决心。

「哼哼,知道了!我Simon会打败德川军,把两颗果实都捡起来的!我将率军一万南下,把德川家康和本多正信构筑的『壁垒』统统打垮,以破竹之势击破松平『竹』千代!至于留在本阵的几十个小姓,还有宁宁,就都交给你了,相良义阳!立花宗茂!我任命你为先锋,相良良晴的生死都担负在你身上了!」

一直陪同官兵卫守护在本阵,沉默不语的立花宗茂开口了。

「了解,军师殿下!在下一定会让军师殿下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大一大万大吉』的旗帜飘扬在部队的最前方!」

在丢下这句话后,立花宗茂立刻飞身上马,转眼间便不见了身影。

黑田官兵卫也率领部队向平原地区开进了。

留给相良义阳的,是一个寥寥无几的「空阵」。

夹在南天满山和松尾山中间的,只有鹿之助和纪之介统率的三千守备军。

当看到中原上出现的两面旗帜——其中一面,是黑田家之前的主家所赐的「藤巴」旗,另一面则是喜欢御手洗团子和年糕的竹中半兵卫的「石饼」纹样的旗帜时,在德川军坚若磐石的本阵前陷入苦战的蒲池宗雪、吉弘镇信、角隈石宗等人不由得为之振奋。尽管南天满山和笹尾山之间相隔甚远,但「天下的两兵卫」都在为关原的这场「决定天下大势的大战」而运筹帷幄。而没有竹中半兵卫,就没有现在的黑田官兵卫,更没有「九州大返还」

而且,还有已完成「修罗形态」,由立花道雪和高桥绍运养育的麒麟儿·立花宗茂担任援军的先锋。

「唔。虽说因为从九州一路赶到这里,将士们都十分疲惫不堪,但是却让两位相良良晴殿下都深陷危机,这不仅是我等修罗的耻辱,也是大友家的耻辱!说什么都要把德川军给打败…….!」

「蒲池。你看看一向以勇武著称的德川四天王在岛津家久殿下的种子岛面前被打得多么凄惨就知道了。如果岛津家久和岛津义弘两位殿下不是为了救相良良晴殿下,别说这四个人了,恐怕所有人都得成为她们的刀下鬼啊。说不定,连德川家康也难以保命咯。要是大友家没有加入相良良晴殿下他们的话……啧啧,可真不好说啊」

「如果是高城合战那会儿,我等三人指不定也会被岛津家久殿下送去见阎王了,吉弘大人。将士们也一样,很有可能不是溺死在耳川里,就是被岛津家久殿下杀死吧。多亏了相良良晴殿下和官兵卫殿下,我等才能活到今日。现在是向他们报恩的时候了!」

「正如军师先生所说的那样。我们的命都是相良良晴殿下和官兵卫殿下给的,不然我们早就不知道埋骨在高城的哪一块地上了。虽说我军因为长途行军已经疲惫不堪,可是古语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此地正是大友军的要害之地!我们可不能让岛津家把功劳全抢走了!要让德川这帮三河来的乡下武士看看,九州修罗的战力!」

「无论如何都要拯救相良良晴殿下!老夫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死不足惜了!全军出击!」身为军师的蒲池宗雪下了命令。尽管本家一族都在九州惨死于龙造寺隆信的阴谋下,蒲池宗雪还是贯彻了对主家·大友家的忠义,率军从九州来到了关原。

而大友家的士兵们在主将的感召下重振起了斗志。先前还抱怨着「从日向一路赶到这里还要打仗,实在是太勉强人了……」「身体已经累得不听使唤了」的士兵们,他们那因为长途跋涉和敌军的坚固防守而遭受极大消耗的身体再一次振作了起来。

「『雷神』立花道雪现今正与愚弟·高桥绍运在筑前进行守城战!想要支持他们的话,就必须尽快了结关原的战事!拜托各位了!」

大友家中屈指可数的久经战阵的修罗姬武将·吉弘镇信此刻内心正经历着巨大的波澜。眼下,关原的战局走向依旧不明朗,而自己的弟弟·高桥绍运,则在离自己很远的太宰府进行着激烈的守城战,一旦自己不能及时赶回,弟弟就会有和城池同归于尽的可能……

而跟随在吉弘镇信身边多年的修罗们,为了平息她心中的焦虑,纷纷提枪上马,向着德川军的阵地发起了猛烈进攻。

「公主大人说得对!我们不能一直待在关原!」「我们还要回到九州去!」「为了公主大人,都给我冲啊!」伴随着阵阵怒吼,这些修罗朝着德川军坚若磐石的长枪阵直冲而去。刹那之间,每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视死如归的惊人斗气和足以与萨摩隼人匹敌的压迫感,向一阵狂潮向德川军席卷而来。

而德川方面,井伊直虎因为中枪而脱离了战线,神原康政和酒井忠次身受重伤,但仅仅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就又回到了前线。此刻,面对大友修罗队怒涛般攻势的,正是她们所率的枪兵部队。

「搞什么?!继岛津那帮人之后,大友这边的士兵也都变成野人了吗?九州人都是一群疯子吗?!都给我大家听好了!这是事关德川家『命运』的一战!让这帮野人看看咱三河武士的『三河魂』!给我把敌军打退回去!」

「…….以己之短搏敌之长么。那个以谋略见长的官兵卫竟会抛下理性,做出这种孤注一掷的举动。在这个要紧关头她也有所成长了嘛。不过,她是无法与公主大人的气度和决心相比肩的。」

在德川军本阵坐镇的,是世良田二郎三郎,德川家康,以及随侍在她身旁的服部半藏和本多正信。此时家康正一眼不发地边咬着指甲边观望着战局。她的肩上也裹着伪装用的布,这样就没人认得出哪个是真正的家康了。

「没想到那个人畜无害,只会撒娇的黑田官兵卫在要紧关头有如此的胆量和气魄。果然人不可貌相啊,看来这头温顺的小狮子醒了。弥八郎桑!这样下去我们恐怕撑不了多久!后方的战线怎么样了?还是没有办法搞定那个岛津义弘吗?」

岛津义弘那家伙,是个真正的武神。尽管外表华丽,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战鬼……似乎柳生和小笠原两个人合力也不能应付她,反而节节败退……如果想用数量优势围攻义弘,守护在她身边的岛津士兵可能就会使出「舍て奸」战术,我军

将损失惨重。尤其是在黑田官兵卫的这一万生力军投入战场后,我军就更不能分散兵力了。而这样一来,不久后岛津义弘就会率领残兵和相良良晴会合……本多正信冒着冷汗将事实汇报给了家康。

「但是,吉川元春已经开始从南宫山下山了。即便岛津姐妹是多么强力的战鬼,在东军占据人数和地利的双重优势的情况下也会难以为继的。而且,撇开相良良晴的生死不谈,要是小早川隆景从南宫山下山,率军进攻如今已是空空如也的相良军本阵,那么胜负将会立刻见分晓。面对能够让胜负一锤定音的战机,小早川隆景肯定不会放过的。恐怕黑田官兵卫最终会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咯。」

不。事到如今,耍小聪明的伎俩和谋略已经不是左右战局的决定因素了。人的「感情」将会成为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力量,弥八郎桑。家康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这个时刻终于到来了啊。现在,决定关原上所有人命运的人,正是小早川隆景。请命令铁炮队,再次向松尾山方向开枪示意。」

「还、还要再来一次吗?万一小早川隆景突然倒戈的话…….」

「没关系,弥八郎桑。这是最后的赌注。不赌上一切的话,还谈什么『盗取天下』呢。就算挡在我面前的是吉姊姊,我也不会放弃的………一旦退缩了,就没有和吉姊姊战斗的资格了。因此,不能再让小早川隆景袖手旁观了!那位敢于放弃京都,为了日本的未来而来到关原的智将,绝对不是个机会主义者。命令铁炮队,向松尾山方向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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