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青春猪头少年不会梦到初恋美少女 第三章 不会梦到初恋美少女(1/2)
1
有一股烤吐司的香味。
在平底锅上滋滋作响的应该是荷包蛋。
某人踩响拖鞋的脚步声从咲太头上经过。才这么想,就传来窗帘拉开的舒畅声音,眼皮外侧也同时感受到光线。
脚步声回到咲太这里。
某个东西靠近脸,接着额头被轻拍一下。
「已经过十点了,起来。」
「麻衣小姐,我已经起来了啦。」
咲太就这么闭着双眼回应。
「那么,早餐趁热吃吧。我要出门。」
麻衣的气息远离。咲太追着她似的睁开双眼,不过眼角莫名卡卡的,无法好好睁开。昨天哭个不停,连睡着的时候也在哭……泪水干掉的成分黏在睫毛上。
咲太以手指揉眼角,不断眨眼,爬出客厅暖桌起身。
「你说出门,是要去哪里?」
虽然咲太这么问,但他还没得到回应就知道答案了。
看见麻衣的模样就懂了。因为她不知为何穿着峰原高中的制服,正在制服外面披一件大衣。
「学校。」
麻衣简短回答。
「今天开始放寒假了喔。」
不然的话,现在是完全会迟到的时间。不,是已经确定迟到的时间。
「我昨天拍戏请假,所以要去领成绩单。」
「那么,我也去。」
咲太说完,「呵啊~~」打了一个大呵欠。
咲太吃完麻衣准备的早餐之后,匆忙换上制服,和麻衣一起出门。
「头发还是翘的。」
前往藤泽站的途中,麻衣帮咲太按住头发,但顽固的翘头发总是抚不平。
这样的咲太与麻衣彼此明明没有主动要求,不过自从走出公寓就一直牵着手。
在旁人眼中,是有点静不下心的高中生情侣。
因为过于光明正大,擦身而过的人们都没发现女方是「樱岛麻衣」。
经过一个晚上的大雪,通往藤泽站的道路各处都铲雪完毕,马路与人行道角落堆起好几座高达一公尺的雪山。
多亏如此,人车都没被积雪妨碍,以正常速度往来,只有行人少的巷弄依然留着昨天下的雪。从大马路转进小巷,就会看到还没有任何人践踏的雪积了将近十公分高。
看着这片雪白光景,意识就逐渐回到昨天。
每次下雪,咲太肯定都会回想起来,想起比这片雪还早融化消失的可怜女孩……也就是翔子小姐……
「……」
咲太被这片雪白吸引注意力时,某个冰凉的物体突然按在他的脸颊上。
「唔哇!」
咲太不禁哀号。连忙抽身一看,麻衣单手拿着稍微捏硬的雪球露出笑容。
「晚点要堆个雪人吗?」
她开心地这么提议。
「麻衣小姐好幼稚耶。」
「是喔。那就算了,我一个人堆。」
「那就在学校操场堆吧。」
既然整片操场都覆盖著白雪,想必能堆一个大雪人吧。
「其实你也想堆嘛。」
麻衣也不是真的想堆雪人。堆雪人不是目的。咲太与麻衣都只是想维持平常的样子,可惜果然做得不是很好……不过,两人都尽目前最大的心力关怀彼此。
交谈的话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不过,聊这种没什么意义的话题是有意义的。两人明白这一点就好。只要明白这一点,两人应该就可以一起走下去。
熟悉的藤泽站前景色一如往常,即使是上午也有许多人。和平常略为不同的地方顶多就是因为学生已经放寒假,即使不是假日依然带着假日的气息。
除此之外,即使是十二月二十五日应有的热闹程度,但是在站前感受不到特别的气氛,给人的印象就是一般的圣诞节。
昨天,发生一件对咲太来说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这个影响至今也没有平息。即使是这一瞬间,内心的水面依然是坏天气,发出吼声卷起大浪。这也对身体造成影响,咲太起床时就有种快要感冒的倦怠感,也受困于一种近似焦虑的感觉。他只不过是佯装不以为意罢了。
城市一反咲太的心情,看起来比往常还要一如往常。
无论咲太发生什么事或是想做什么事,几乎都不会对世间造成影响。
人们平凡无奇地正常运作。
百货公司前方的特设卖场,圣诞老人与麋鹿在举办蛋糕的半价特卖;只要在车站月台等,电车就会准时进站。
即使咲太以为将一辈子的泪水流干,即使他放声哭喊,世间也没有任何改变。就是这么回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设计的。
咲太不认为这是冷漠。
可以接受世间就是这么回事。
咲太也一样,如果是素昧平生的人发生这种事,他也不会察觉而不闻不问吧。只是因为知道这件事,介入这件事,并且成为当事人,所以看见的景色和别人不同,只是有所感触罢了。
大家肯定都是各自怀抱着这样的心情活在当下。
「好漂亮。」
坐在身旁的麻衣低语。她正转头看车窗外的景色。
「在说自己吗?」
「我是说海。」
麻衣带着恐怖的表情瞪过来。
「哎,嗯,很漂亮。」
「说我吗?」
「是说海。」
「是喔……」
「毕竟麻衣小姐超漂亮。」
「是是是。」
「我是说真的耶……」
咲太看着麻衣希望她理会,她却不肯看咲太。咲太不得已,也学麻衣看海。
冬季的淡蓝色天空下,海面反射阳光闪闪发亮。
这是看过无数次的景色。对咲太来说,这是通学必经之路,几乎每天都会看。不过今天的海看起来和以往看的任何海都不同。
觉得比以往还要美丽。
之所以有这种感觉,是因为选择了活下去。
因为麻衣在身旁。
不知何时变得理所当然的事物,在这一瞬间看起来都具备不同的价值。
理所当然的事物并非理所当然。得知这个道理的咲太感受事物的方式改变了。
电车缓缓地沿海行驶。现在的咲太觉得这个缓慢的步调很舒服,足以欣赏周围景色的悠哉速度最适合他伤痕累累的心。
电车发出煞车的摩擦声停止。
是咲太与麻衣要下车的七里滨站。
咲太起身,牵着麻衣走到月台。
「她是不是樱岛麻衣啊?」
电车里传来这样的声音。
「不会吧?那是本人?」
「旁边是男友?」
「……总觉得很普通?」
发现两人的应该是聚集在门边的女高中生团体。咲太没有刻意转身确认。她们似乎还在讨论,但是车门关上之后就听不到了。电车立刻起步,投向两人的视线也消失在镰仓方向。
「居然说你看起来普通,真没眼光。」
麻衣就这么和咲太手牵手,将月票IC卡放在简易验票机感应。她的侧脸看起来很愉快。
「那么在有眼光的麻衣小姐眼中,我怎么样?」
「这个嘛……」
麻衣视线移动到侧边的咲太,目不转睛地观察一段时间。
「总之,长相算普通吧。」
她冷淡地说。
「咲太帅气的一面,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就可以了。」
不过,她立刻加快速度接着说。
大概是在掩饰害羞吧,麻衣快步前进。两人依然牵着手,所以咲太感觉被她拉着走。
「麻衣小姐。」
「干嘛?」
「刚才说的话再说一次。」
「说了你会得意忘形,我才不要说。」
「咦~~」
「你这一点真的很逊。」
麻衣转头看向咲太,得意洋洋地笑了,非常开心地看着一脸不悦的咲太。她看起来好幸福,所以咲太也沉浸在幸福的心情里。「两人一起幸福」就是这种点点滴滴的累积吧……
并不是寻求什么非常特别的事物,而是在平凡无奇的日子里发现这种会令人不禁展露笑容的瞬间。咲太认为「幸福」就是察觉这样的一瞬间。
如果是这种事,自己应该也做得到,所以咲太稍微感到安心。
穿越平交道,从只打开一半的校门进入校区。
通往校舍的路上的雪确实铲干净了。大概是哪个运动社团被派来铲雪顺便当成训练。当时似乎也胡闹地打过雪仗,周围
地上留下好几颗雪球的残骸。
两人从校舍门口进去。
「你找个地方打发时间吧。」
麻衣放开牵着的手,准备独自前往教职员室所在的二楼。
「我也要去啦。」
「总不能带着男友去找老师吧?」
「真不想和麻衣小姐分开耶~~」
「很快就好,乖乖等着吧。」
麻衣冷漠地不予理会,快步离开。
「就算要我打发时间……」
独自留下来的咲太抓着头发乱翘的脑袋思考要去哪里。
他只想到一个地方。
「再怎么说,今天应该不会来吧?」
即使如此心想,咲太依然前往物理实验室。
握住门把传来的手感很轻,证明没上锁。
「双叶?」
所以虽然室内没开灯,但咲太一边这么呼唤一边打开门。
即使是寒假,依然在黑板前面发现理央的身影。她一如往常穿著白袍,站在实验桌前。
「……」
理央看见咲太的脸,就这么拿着试管愣住。
「什么嘛,瞧你一脸看见鬼的样子。」
咲太伸手向后关上门,进入室内。这里和走廊不同,被暖炉加热的空气感觉很舒服。咲太松了口气。
窗外操场是整片的雪景,和房间内部成为对比。雪地反射阳光,将室内照得明亮。
「梓川……」
微张的嘴发出微弱的声音。咲太还没回话,理央就双腿一软,瘫坐在物理实验室地上,像是下半身完全使不上力的不自然坐法。
「唔,喂!」
事发突然,咲太连忙走到理央身旁。
「双叶,还好吗?」
咲太蹲在理央前方,从她手中接过试管。试管是空的,但是破掉就有危险。咲太将试管放回实验桌上的试管架。
「……不好。」
这段期间,理央似乎说了一些话,但是声音从喉头深处划开,咲太听不清楚。
「双叶?」
咲太想观察理央低着头的表情。
「一点都不好!」
理央说着擡起头。
这时候的理央双眼已经流下豆大的泪珠,只能对咲太说这句话。
「抱歉,让你担心了。」
「一点都不好……!」
理央轻轻握拳,朝咲太的大腿挥下去。完全不痛。但理央完全没力道的这个抗议,令咲太感受到强烈的罪恶感,胸口被紧揪得好难受。
相较于理央感受到的不安,这也算不了什么。
「真的很抱歉。」
咲太找不到别的方法,只能不断道歉。
「一点……都不好……」
一次又一次,理央软弱地捶打咲太。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一直这么认为……认为你一定会牺牲自己……」
「嗯……」
她说的没错,咲太一度接受这个结果。但咲太没出车祸,没能出车祸。因为麻衣救了他;因为麻衣出了车祸……
而且,为了改变这个最坏的事态,咲太从未来返回……造就了现在。
「可是,你从昨天就没消没息……没人说你出车祸,网络跟新闻都没提到你出车祸……我还想说可能有希望,一直等到天亮,但你就算没事也不通知我一声!」
理央没藏起哭泣的脸蛋,也没拭去泪水,直接将想法化为言语发泄在咲太身上。完全不像平常的理央,平淡地讲道理的冷静态度连一点都不剩,就这么任凭情感驱使,想到什么就化为言语吐露出来。
看着这样的理央,咲太心头一阵暖意。这些话只听表面像是在生气,感觉所有情感都是在责骂,但她挥下的拳头并不是要伤害咲太。
「太好了……」
理央露出安心的表情,同时双眼再度接连落下好几颗豆大的泪珠,逐渐沾湿她的白袍。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插图009
说完,理央微微笑了。
「这拿去。」
咲太将实验桌上的整盒面纸递给理央。
理央拿下眼镜,大概是事到如今才觉得哭成这样很丢脸吧。
「不准看我。」
她说着拭泪。
过一阵子不再哭泣之后,将眼镜上沾到的水珠也擦干,重新戴上。眼睛与鼻头变红的脸蛋朝向咲太。
「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太多事……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黑板上的这个是?」
理央指的是混入艰深方程序与图表所写的熟悉消息。
──发现我啦,双叶!
只有这段消息的笔迹不同。咲太会觉得熟悉也是当然的,因为这是他昨天写的……
「是你写的吧?」
「嗯。」
「这个也是。」
理央拿手机画面给咲太看。保存在草稿匣,要寄给「樱岛学姊」的短信。
──我是咲太。
短短的内文只输入这几个字。
「昨天啊……」
只要想说出口,就会喘不过气。对大翔子的情感填满胸口,声音差点哽咽走音,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咲太深深吐一口气,勉强掩饰过去。
「昨天,我做了非做不可的事……」
如此说给自己听的咲太站起来,抓住仰望他的理央双手,轻声吆喝并拉理央起来。理央姑且站得住,却感觉一松手就又会蹲下去。咲太让站不稳的理央坐在椅子上。
接着,咲太像在确认自己做过的事情,娓娓道来。
先一步体验了几天后的未来。
咲太发作的思春期症候群。
多亏自己软弱,才得到重新来过的机会……
不只如此,咲太自己也下定决心。
包含这个决定的意义在内,咲太全部告诉理央了。
话语毫不矫饰,据实传达给理央。
理央默默聆听到最后,顶多只发出像是附和的吐气,而且感觉像是在点头示意,方便咲太说下去。
即使咲太全部说完,理央也没立刻开口。
她拿烧杯装水放在铁丝网上,点燃酒精灯。等到水沸腾,泡了两人份的即溶咖啡。
理央自己的容器是自用的马克杯,咲太的容器却一如往常是烧水用的烧杯。彼此喝了一口有点浓的咖啡。
苦味在口腔扩散,通过鼻腔而出。经过喉咙的暖意放松身心之后,理央终于开口。
「这样啊。」
短短的一句话。
对于咲太的行为,她完全没肯定或否定,也没有鼓励或安慰的感觉,就只是让咲太知道她已经理解事实的简短话语。这是现在最令咲太感激的回应。
后来直到喝完这杯苦咖啡,咲太与理央都没说话。
彼此都想不到适合这时候说的话。该传达的事情都已经传达,咲太没别的话好说。
所以喝完烧杯的咖啡之后,咲太站了起来。
「梓川。」
「嗯?」
「你能够活下来,我觉得太好了。」
「……」
「我真的觉得太好了。」
「……啊啊。」
咲太只说得出这个回应。理央愿意像这样表明……愿意像这样为咲太着想,咲太想回应的情感在内心隐隐作痛,但是说出来可能会哭,所以咲太说不出口。
「就这样。」
理央最后冷淡地说完,将视线移向窗外。她的双眼发现了某件事。
「……那是樱岛学姊?」
理央从椅子起身,站到窗边,将手伸向窗锁打开窗户。
户外冰冷的空气流入室内。
咲太来到理央身旁,一起看向操场。
整面覆盖着雪的纯白操场。
去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所以咲太第一次看到峰原高中校庭积满雪。
棒球社与足球社大概是考量到雪的影响而中止练习,辽阔的操场上只有一个人影。
是麻衣。
没留下任何人的脚印,一片银白的积雪操场上,麻衣一步步慎重地前进。即使脚被雪绊得有点蹒跚,依然以双手维持平衡走到中央,表情看起来很愉快。
麻衣蹲下之后摸雪。
「樱岛学姊在做什么?」
理央提出单纯的疑问。
旁边的咲太将脚踩在窗框上。
「嘿!」
随着这声吆喝,他翻过窗框来到外头。
「
梓川?」
「她在堆雪人。」
「啊?」
理央一副真的听不懂的反应。
「双叶也要一起来吗?」
咲太出声邀请,理央看向面前的咲太,再看向操场上的麻衣,然后像是心领神会般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
「不用了,会冷。」
理央说完关上窗户。她在玻璃另一头又说了一句话,但咲太完全听不到。
只不过,看表情就隐约知道她说了什么。
──我不想当电灯泡,所以免了。
她大概是这么说的。
2
耗时许久堆成的雪人共三个。高约七八十公分的两个雪人,是咲太与麻衣比赛堆的;和咲太差不多高的最大的雪人,是两人合力滚雪球堆成的。
雪球滚得这么大,终究不可能只由咲太与麻衣两人将头擡到身体上,所以从物理实验室叫来理央帮忙。三人也擡不动直径七十公分的雪人,只好把社团活动休息中的佑真抓来,四人同心协力才好不容易完成。
并不是具备什么意义。办不到的话放弃就好,不过完成的巨大雪人当前,有种不可思议的成就感。
像是在守护学生,伫立在校舍入口旁边。
以手机拍下雪人照片的麻衣似乎也很满意。
离开学校回程的电车上,麻衣也欣赏自己拍的许多照片,开心地一张张拿给咲太看。
咲太、麻衣与雪人的照片,也有许多照片是和佑真、理央一起拍的。虽然没什么太大的意义,气氛却莫名不错的各种照片……
「这样好像高中生耶。」
高中生麻衣说出矛盾的感想。不过咲太对这个意见也感到同意与共鸣。
「真的。」
感觉很像心目中的高中生形象,出现在青春连续剧也不奇怪的一页回忆。这段回忆收藏在相机的取景框。
逐一欣赏照片没多久,载着咲太与麻衣的电车抵达藤泽站。
两人走出验票闸口,走连信道前往JR车站的途中,咲太停下脚步。
察觉的麻衣晚一步转过身。
「咲太?」
「那只狗……」
吸引咲太目光的,是趴在信道一角的大型犬。应该是拉布拉多。
狗的身旁是穿着浅绿色工作人员外套的四十多岁女性与二十多岁女性,两人打着「培育导盲犬」的名义向行人募款。
以往咲太屡次见到她们在这里募款,也有发现趴在信道一角的拉布拉多。
不过,今天是他第一次停下脚步。
总之把钱包里的零钱全部摊在手心。倒出来的零钱共两百圆出头。
咲太捏着这些零钱走向四十几岁女性。
「那个,请收下。」
他说。
「谢谢您的协助。」
募款箱朝向咲太,咲太叮叮当当地投入两百多圆。
「哎呀,真多。」
女性给了他一张甜美的微笑。
「金额比声音少就是了。」
咲太露出苦笑。
「只要肯注意到我们就很感谢了。」
女性以真挚的表情说。在咲太的身后,许多人视若无睹地直接经过。
「这孩子也在高兴对吧?」
趴在一旁的拉布拉多尾巴大幅摇了一次,以圆圆的可爱眼睛仰望咲太。看着这对纯真的眼睛,咲太反而有种罪恶感。
自己身体的这个反应不是基于纯粹的善意想要捐款。
咲太有这份自觉。
他选择和麻衣一起活下去,没选择翔子的未来。
捐款的原动力在于他对这个选择的内疚。
我做了善事,所以请原谅我。
我做了善事,所以请治好小翔子的病。
咲太认为自己想向在某处看着他的神提出这个完全不划算的交换条件。
一旁的麻衣也在捐款。
「咦,不会吧……是本人?」
二十多岁的女性发现捐款的人是「樱岛麻衣」,要求握手。麻衣爽快地答应。
「这孩子,我可以摸吗?」
「可以。它很聪明,请称赞它。」
麻衣抚摸拉布拉多的头。它闭上眼睛,看起来很舒服。
「你看,那个人是……?」
周围开始发现「樱岛麻衣」时,咲太与麻衣离开导盲犬,进入JR车站,穿过车站来到另一头,迅速溶为人群的一部分。
「心情有点复杂。」
行走的麻衣看着前方低语。不知道哪些部分是说给咲太听的,从气氛感觉可以当成自言自语作结。
「说得也是。」
麻衣应该没要求回应,但咲太刻意这么回话,因为他的心情和麻衣相同。
某人需要别人的协助,是不认识也没见过的某人,所以以往都可以置身事外。即使视野一角捕捉到这个人的身影,也认为和自己无关,不放在心上。
但是,认识了只能等待心脏捐赠者的小翔子,和她交流之后,咲太得知自己今后没办法永远都当个局外人。遇到困难或是需要协助的人,或许就是未来的自己。咲太通过和翔子的相遇学会了这个道理。
所以,麻衣说她心情复杂。正因为翔子罹患重病,咲太与麻衣才得以察觉这份情绪……虽然很高兴可以察觉,但是想到翔子的处境就没办法尽情表达喜悦,心情十分复杂。
不过,人们只能以这种形式察觉吧。
若能更轻易察觉,那只拉布拉多圆圆的大眼睛应该也不用看见视若无睹来往的人潮。
器官移植的圈子也是,原本或许会更大。小翔子或许能更早接受手术,早早恢复活力。
然而,社会并未变成这样。
某些东西在没察觉的时候,甚至连察觉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一无所知地从指缝间滑落,甚至没发现滑落。
并不是某人的错,也不是某人害的。只不过是人类没被设计成这么方便,如此而已。咲太也是变成当事人才终于察觉。
任何人都有现在非做不可的事,想要去做的事……为此拚尽全力,或是分身乏术,也可能沉迷其中。
或许在明天之前非得完成某些功课或工作不可;或许为了配合朋友的话题必须先看完某部视频;或许一定要回复某则短信;或许非得出门买晚餐的材料不可;或许非得打扫房间,否则会被爸妈骂。
相较于生命,这都是微乎其微的问题。不过对于当事人来说无论是大是小,总之这些都是不能忽略的问题而占据内心。人们必须先面对这些问题才行。
如果每个人都会为他人着想,反倒令人毛骨悚然。七十亿人在生活的同时还要为七十亿人着想,这样只会累到自己,脑袋也会因为过于忙碌而出问题吧。
所以,咲太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不抱持过度的期待,却也不抱持绝望……
若能理解这一点就可以勉强走下去。
而且,这一瞬间该做的事已经定案。
「那个,麻衣小姐……」
咲太停下脚步叫住麻衣。
「嗯?」
「回家之前,我想去一个地方。」
「探望翔子小妹对吧?我也一起去。」
配合咲太停下脚步的麻衣先往前走。咲太追上去与麻衣并肩前进时,麻衣自然牵起他的手。
轻敲写着「301号房」的病房房门却没有回应。
「……我进去了。」
咲太如此告知之后拉开门。
微暗的病房里笼罩着静谧。有种静谧的声音。小冰箱低沉的运转声;在耳朵深处轰隆隆的声音;自己的脚步声,以及衣服的摩擦声。还有呼吸声听起来特别清晰。
灯关着,窗帘也拉上。保持沉默的房内空气闷着,打造出有点古老的气氛,彷佛想将这间病房遗留在过去。
床上没有翔子的身影。她正在加护病房,除非特例,否则亲属以外的人甚至不能会面。
代替翔子放在无人床上的是包装得漂漂亮亮的三个盒子,以及用缎带装饰的小熊布偶。咲太立刻察觉这是翔子父母与医护人员送的圣诞礼物。
「我完全忘了……」
咲太直到昨天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着迎接十二月二十五日,直到经历麻衣的死都认为自己不会迎接今天来临,所以他没能顾及礼物的事,也没有余力顾及。
「希望翔子小妹病情好转。」
麻衣让倒下的小熊布偶坐在枕边。
「真的……」
翔子恢复活力出院之后,咲太希望她能带着疾风来家里玩。如果能一起带那须野
洗澡,被莲蓬头洒得全身湿透,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欢笑,咲太认为是最棒的事。
亲手毁掉翔子接受手术的机会却还抱持这种想法,或许是一种任性。希望翔子病情好转的这个愿望,咲太自觉是一厢情愿。
但是,他无法收回愿望。
无论谁怎么说都不会收回这个愿望。
咲太打从心底希望翔子治好疾病,如此祈祷。
今天也是,咲太甚至对刚堆好的雪人许愿。
──请拯救牧之原小妹。
这也是咲太真正的心情。如果能救,他当然想拯救她。咲太曾经获得拯救翔子的手段,但这是咲太唯一做不到的手段,因为这么一来就无法让麻衣幸福。
说到麻衣,她站在边桌前面看着某个物体。
「麻衣小姐?」
「这个……」
麻衣拿一张纸给咲太看。学校发给学生,年久泛黄的薄薄纸张。是之前看过好几次的「未来规划」。
是小翔子念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在上课时写的东西。不过,被疾病封闭未来的翔子说她没能写完。
如果没接受心脏移植手术,或许很难活到国中毕业。既然医生这么声明,写不完也是理所当然的。
翔子无法纯真地想像自己成为高中生、成为大学生……成为大人的样子。
咲太的视线不经意落在这张「未来规划」上,双眼扫过内容。
「……?」
咲太立刻感觉突兀。
不对劲。
上面写的内容比咲太记得的少。
以铅笔写下的未来规划在国中的途中停止,在国中即将毕业时停止。
咲太之前看的时候,内容增加到大学生的部分,翔子找咲太讨论过这件事。纸上写着她不记得有写过的内容……
这不是翔子记忆出错。咲太第一次看的时候,纸上只填到高中生的项目。但是过几天确认的时候,咲太看见上面写到大学生的项目。
而且,书写痕迹现在依然留在咲太所看的这张纸上。
一度写到大学字段的内容被橡皮擦擦掉,还依稀看得到文本,也可以解读。
──国中毕业。
──就读看得到海的高中!(最好是峰原高中!)
──遇见真命天子。
──健康地从高中毕业!
──就读大学。
──和真命天子重逢。
──下定决心表白!
擦掉的内容,咲太全部看过。
但他不知道这些内容为什么会被擦掉。
不知道现在正在发生什么事。
只是看到擦掉的文本痕迹,只像是翔子的未来被消除,咲太内心纠结不已。他想起每天娇怜地露出笑容的小翔子,为了避免爸妈或咲太担心,以笑容掩饰己身不安的那副模样……想到以娇小身体对抗不安的翔子,无可适从的想法就逐渐注满咲太的泪腺,很快就涨满,泪水差点溢出。不过,这是咲太选的未来。他不能在麻衣面前……不能在翔子的病房哭泣。
「我去买个饮料。」
咲太说着将纸张交给麻衣,独自走出病房。
咲太微微仰头走在无人的走廊上。
看着每隔一段距离并排两根日光灯管,毫无变化的天花板。
无谓地计算日光灯管的数量没多久,泪水的刺激平息了。咲太搭电梯到一楼,尽量走向远一点的自动贩卖机以防万一。
抵达商店街的自动贩卖机区时,心情稳定了许多。
咲太从钱包取出千圆钞,让插入口把钞票吸进去。
首先按下温奶茶的按键。这是麻衣的份。
接着,咲太购买自己要喝的蓝色标签运动饮料。五百毫升的宝特瓶发出碰撞声滚下来。
确实也买了麻衣的份,她会称赞我吗?选了麻衣拍GG代言的运动饮料,她会对我笑吗?咲太一边想像回去时麻衣的反应,一边将手伸向取物口。
这一瞬间,某种液体滴答滴答地沾湿手背。
「啊?」
突然发生这种事,咲太惊声一叫,不禁翻过手掌确认两三次。这段时间,无色透明的水滴也继续沾湿咲太的手。
片刻之后,咲太察觉某种类似安心感的情绪填满身体中心。明明只是为麻衣买饮料,明明只是买了麻衣拍GG代言的运动饮料……明明只是稍微期待回到病房时麻衣的反应……如此平凡无奇的日常,令咲太感受到小小的幸福而落泪。
能够将这种事视为平凡无奇的日常,咲太为这样的自己流泪。缓慢、温柔地迎面而来的温暖情感不知何时笼罩全身,这种感觉想压也压不下来。幸福的泪水止不住,也忍不住,因为没必要忍下去……
咲太没能取出宝特瓶,倚靠着自动贩卖机蹲下,颤抖着肩膀哭泣。不能让任何人担心,所以他克制音量……只能等待包裹全身的温柔平息。
咲太在等待的同时察觉到一件事。
非常单纯的一个答案。
「我……已经幸福了……」
因为已经成为能像这样哭泣的人……
这个事实再度使得泪水夺眶而出。
「我……已经……幸福了……!」
即使几乎不成声,咲太也想对自己这么说,想继续说下去。
察觉就在身边的小小幸福。
察觉已经在手心里的小小幸福。
这就是幸福……咲太想不断对自己这么说。
咲太途中绕了点路,在回到301号病房的时候应该已经离开三十分钟以上了。
拿在他手上的是奶茶与运动饮料的宝特瓶,以及可以单手拿的小雪人。
「这是麻衣小姐的份。」
咲太说完先把奶茶拿给麻衣。对于奶茶变凉以及咲太晚归,麻衣都没说什么。
「送翔子小妹的圣诞礼物?」
麻衣只看着咲太的手,询问关于雪人的事。看咲太的眼睛应该可以轻易看出他刚才在某处哭过,麻衣刻意假装没发现。
雪人放进打开才发现空空如也的冷冻库。姑且贴了一张「内有雪人」的字条。要是一无所知的翔子母亲或护理人员打开冰箱吓到也不好。
麻衣喝起奶茶,咲太见状也打开宝特瓶盖,响起「啪叽」的清脆声响。水分从眼睛流失不少,所以咲太一口气喝掉将近半瓶。
「你想要什么奖励?」
麻衣傻眼般问。
「请永远和我在一起。」
「这样就满足啦?」
麻衣笑了,看起来好开心。
3
咲太与麻衣离开医院,在回程途中前往超市。
「啊,冰箱什么都没有喔。」
走出医院没多久,麻衣就像是回想起来般这么说。
两人购买数天份的食材,大的袋子由咲太提,小的袋子由麻衣提,两人各空出一只手,手牵手回家。
回到公寓门前,麻衣自然而然地跟着咲太走,一起搭电梯。看来她要直接去咲太家。咲太毫无理由拒绝,所以不发一语以免多嘴乱事。
照这样看来,应该可以享用麻衣亲手做的晚餐。
咲太抱着这种喜孜孜的心情打开玄关大门。在这个时候,他有点后悔带麻衣回家。
熟悉的家门口玄关混入陌生的鞋子。乱脱没摆好的是早上还不存在的花枫的鞋子,此外还有另一双皮鞋……并拢鞋跟摆得整整齐齐。
「啊,哥哥回来了。」
像是用袜子在木质地板滑行的脚步声接近过来。
妹妹花枫特地来玄关迎接。及肩剪齐的发型依然令人眼睛一亮。实际上,她上发廊至今才经过四五天,加上前天就去爷爷奶奶家住,兄妹共度的时间还不足以习惯这个发型。
「麻衣小姐,欢迎回来。」
「打扰了。」
麻衣那回应花枫的视线也在意放在玄关的皮鞋。从气息感觉得到室内除了花枫还有别人,而且不必苦思这个人的真面目。送花枫过来的父亲也在屋内。
麻衣要脱鞋时,咲太只在一瞬间想阻止她。
演变成这个状况,咲太比较想豁出去明讲,而且考量到分居两地的父亲,他认为今天当场介绍麻衣比较好。毕竟没必要给父亲增添无谓的担心,也没有任何拖延的理由。
老实说,只是不好意思罢了。不过这是最大的问题点……
「爸爸,哥哥回来了。」
花枫朝屋内说了。
响起某种声音,父亲从客厅现身。
「咲太,你回来啦。」
平静的声音。
「我回来了。」
咲太也以不输父亲的细微
声音回应。视野一角看得见麻衣向父亲鞠躬,父亲也有所回应。
「那个,麻衣小姐……这是我父亲。」
首先,咲太向麻衣介绍父亲。
「然后,这位是正在和我交往的樱岛麻衣小姐。」
咲太不知道如何遣词用句才正确,就直接以不曾使用的话语对父亲介绍麻衣。
彼此并不是初次见面。发生「枫」的各种事件时,两人曾经在医院擦身而过,但姑且打过照面。所以对于艺人「樱岛麻衣」来到这里,父亲也没特别表示惊讶。
「我儿子……咲太总是受你照顾了。」
「不只是太晚拜会,事情还这么突然,我才要向您道歉。」
「不用了,因为你应该很忙吧……」
「没那回事……」
「……」
「……」
父亲一下子就泄了气导致对话中断。
「我实在不习惯这样。」
父亲为难般露出苦笑。
「爸爸,振作一点啦~~」
花枫从后面拉着父亲的手肘。
「虽然这么说,不过萤光幕上的小姐出现在面前,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而且她还是咲太的……听到这种事,我还是……」
「哎呀,总觉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花枫,你刚开始是吓一跳吧?」
「是没错啦。」
「咲太。」
麻衣轻呼咲太的名字,戳他的背。
「我今天先回去了。」
「不,我要走了。」
父亲没说谎,他来到玄关的时候已经拿着包包。
「毕竟不能让妈妈独处太久。」
这句话是对咲太说的,话中的意思应该也传达给麻衣了。虽然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不过关于花枫遭受霸凌以及思春期症候群发作,导致母亲对育儿失去自信而罹患精神疾病的事,咲太已经亲口告诉麻衣。
咲太再度穿回刚脱下的鞋子。
「我送你到楼下。」
「不,到这里就好。」
父亲这么说,但咲太不听话立刻走出门。麻衣也跟了过来。花枫在玄关向父亲挥手道别,三人拜托她看家之后前去搭电梯。
电梯直达一楼。打开刚走过的电子锁大门,来到前方道路时,三人不经意停下脚步。
咲太父亲先看了咲太一眼,然后再度面向麻衣。
「现在分居两地,我没资格摆架子讲这种话,不过……愿意为了母亲与花枫接受现在这种生活的咲太,我自认将他养育成一个懂得体贴的孩子。」
父亲突然说出这番话,咲太只想找个洞钻进去。他甚至想立刻阻止父亲对麻衣讲这种话。但是他一看到父亲认真的表情,就打消插嘴的念头。
「相对的,塞给咲太的负担多么沉重,我也有自知之明。虽然是我任性的希望,不过请你今后也陪在咲太身边。」
「好的。」
麻衣明确地回应。
「不过,是我自己想陪在咲太身边。」
麻衣以柔和的语气对父亲说。
父亲对此露出放心的表情,脸颊稍微放松。咲太第一次看见父亲这种表情,不只惊讶父亲会露出这种表情,自己也同时松了口气。多亏麻衣,父亲得以放心了。
「那我走了。」
「过完年,我会去看看妈妈。」
咲太以这句话代替道别,目送父亲逐渐离去的背影。他的车大概停在往车站方向走一段距离的停车场。
很快就看不见父亲的背影了。
接着……
「呼……」
麻衣难得全身无力。
「我好紧张……」
「原来麻衣小姐会紧张啊。」
「你以为我是谁啊?」
「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我另一半的人。」
「为了成为这样的人,我也不能被你的父亲讨厌吧?」
咲太轻浮地说完,麻衣就毫不在乎地搭腔。
「毕竟可能只因为我是艺人就避之唯恐不及了。」
「看那个样子,我爸应该不太在意这种事吧?」
「了不起,不愧是咲太的父亲。」
咲太不知道父亲哪里「了不起」,但是继续聊家人也很难为情,所以他决定转移话题。
「改天也得拜会麻衣小姐的父母才行。」
「我们家就免了。」
麻衣露骨地拒绝之后回到公寓。即使如此,她没钥匙就进不去……咲太如此大意的时候,麻衣便以备用钥匙打开电子锁大门。昨天给麻衣的钥匙还在她身上。
咲太连忙追过去,在电梯追上她。
处不好的父母……在这个状况下,主要应该是母亲吧,麻衣一副连提都不想提的态度。
「麻衣小姐。」
「……」
在上升的电梯里,麻衣只看着电光面板。
「你在另一个未来,出了车祸……」
咲太感觉心跳加快,但他依然说下去。
「……你母亲赶到医院之后,一直拚命求医生。她说『请救救我的女儿』……」
「……」
麻衣不发一语。
「还狠狠赏了我一巴掌,要我将麻衣小姐还给她……」
「我知道她很重视我。」
「……」
「不过,我不希望她现在拿你的事情说三道四。所以,改天吧。」
「好的。」
电梯响起抵达楼层的铃声。
打开玄关大门进屋,带着那须野的花枫再度特地从客厅过来。大概是有什么事吧,她似乎再等两人回来。
「哥哥。」
花枫说着走到咲太身旁,紧张全写在脸上。
「什么事?」
「现在方便借点时间吗?」
「我正忙着对麻衣小姐撒娇。」
「真是的,那是怎样~~」
「是我人生的一切啊……好痛!」
麻衣从后面敲咲太的脑袋。她没继续责备,说了声「借个厕所」就独自快步进入屋内深处。
「所以,是什么事?」
咲太不得已,再度面向花枫。
「我有事情想拜托哥哥。」
「想增加零用钱?」
「不是啦。」
「那就好。」
「其实也有啦。」
「居然有?我们家经济拮据耶。」
「我希望哥哥明天开始陪我练习。」
花枫一脸不高兴地这么说。
「啊,是那件事啊。我知道了。」
「真的知道?」
质疑的眼神刺向咲太。
「学校对吧?」
「唔,嗯。」
花枫露出意外的表情,大概是认定咲太不知道吧。
「毕竟从第三学期开始就要上学了。」
「嗯。」
花枫用力点头回应。
对花枫来说,这应该算是和「枫」的约定吧。
「明天开始就拜托了喔。」
「记得准备制服啊。」
「这我刚才就准备了啦~~」
讲得像是不要把她当成小孩子。既然这样,她最好不要鼓起脸颊赌气。
「那么,明天开始吧。」
「嗯!」
花枫充满活力地回应之后,和那须野回到客厅。咲太看着她还有点紧张的背影,对于做出明天的约定感到充实。
今天结束之后就是明天。
到了明天,就有明天要做的事。
像这样过着每一天,逐渐接近未来。
无论明天会面临什么事都只能前进,因为咲太选择了明天会来临的未来……以大翔子赐予的生命活下去。
4
依照和花枫的约定,咲太隔天开始陪她练习上学。第一天先穿上制服,绕公寓周围一圈,第二天起试着走向花枫就读的国中。
寒假的通学路上,没有穿着相同制服的国中生,花枫在意自己这样反而显眼,但她和学校之间的距离逐日缩短。
第三天,她接近到看得见围绕校区的绿色网子。虽然撞见到校进行社团活动的学生而慌张地撤退,但她接近国中的速度超乎咲太的想像。
维持这个步调的话,想在寒假过后上学的这个目标似乎也会成真。
十二月二十九日的下午,咲太想让花枫在练习过程中喘口气,便带她搭电车前往上野。
「我已经是国中生了,和哥哥一起到动物园会害羞啦。」
在途中的电车里,花枫讲得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但是一抵达动物园……
「哥哥,熊猫耶,熊猫!在吃竹叶喔,竹叶!」
她比全家出游的小学生还要开心。
回家前,还在园内的商店央求咲太买熊猫布偶。
「哥哥,布偶很可爱喔!」
「这样啊,太好了。」
「很可爱喔!」
「家里已经有了吧?」
「明明很可爱……」
「已经国三了,应该不需要布偶了吧?」
「人家内心是国一啊!」
多亏如此,原本就很轻的咲太钱包差不多轻到可以飞上天了。现在还欠朋绘钱,所以严禁继续奢侈下去。
为了填补家计缺口……虽然不是这个目的,但咲太将打工班表排满到年底。
因为年底很难凑到人手,有些日子是店长临时拜托,但咲太没拒绝。反正也没什么事,而且有时候活动身体比较舒坦。
三十日和朋绘排到同一个时段,自从那一天……咲太从未来回来的十二月二十四日至今,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休息时,咲太归还先前跟她借的三千圆与手表。
「学长,已经没问题了?」
朋绘理所当然般主动提起那天的话题。
「这是我仅存的三千圆,还你之后,我这个年会过得很穷苦。」
「我不是问这个……学长是哪一个学长?」
「两者皆是。我们合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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