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我讨厌的侦探 乌贼神家命案(1/2)
一
乌贼川市正如其名,是昔日以捕捞乌贼繁荣的水产都市,据说在全盛时期,多到几乎从海面隆起的乌贼群涌到港岸,扭动十只脚说着「快来快来」对渔夫们招手(招脚?),渔夫们应邀在船上垂钓,猎物就如同大放送的娃娃机接连上钩。钓乌贼的渔船日复一日出海寻求猎物,几乎每天高挂丰收旗帜回到乌贼川港口。人们获利、港口繁荣,乌贼川镇升格为市,乌贼川市就此诞生。
如今乌贼渔业衰退,市区笼罩着不景气的气氛,但原因并非在于奇怪的市名。
这样的乌贼川市,当然有一座渔夫们信仰的诡异神社,连何时由谁兴建都不晓得的古老神社名为乌贼神神社。该神社盖在俯瞰港口的山丘上,一般叫做「乌贼神」、「乌贼神大人」或是「乌贼大人」,不只是祈求丰收的渔夫,从祈求金榜题名的考生到祈求长命百岁的长者,或是祈求诈骗计划成功的虔诚骗徒们,使得这里香火鼎盛。
对于如今被揶揄为犯罪都市的乌贼川市来说,这座神社肯定是绝配。
在乌贼神神社境内,有一名身穿白色窄袖上衣加红色裤裙,也就是巫女造型的年轻女性昂首阔步。名为泷泽美穗的这名女性并不是全职巫女,是以时薪七百三十圆为代价负责神社工作的女大学生,巫女服是配合地点的扮装,近似元旦贩售祈福商品的打工巫女。
但现在不是元旦,季节是四月春。在入学季节已过,樱花季也结束的这个时期,完全没有香客在非假日白天造访乌贼神神社。
「但也多亏这样才省得遇见奇怪的骗徒——嗯?那是什么?」
美穗站在境内石阶上方,蹙眉俯视大鸟居。
一个巨大的白色生物笔直伫立在那里。身高约成人高度,圆筒形的胖躯体令人联想到烟囱,上方是大大的三角形。美穗看到头部的特别形状终于懂了。「——我知道了,那是乌贼,乌贼对吧!」
当然不是普通的乌贼,一般的乌贼不会直立以双脚步行,但这只巨大乌贼以两只脚站在地面,另外八只像是脚的物体挂在腰际晃动(虽然这么说,但是到头来根本不确定乌贼有没有腰),总之两只正常的脚加八只假脚,总共十只脚,由此看来这东西肯定是乌贼。简单来说,就是拟人化的乌贼布偶装。
「最近卷起一股吉祥物风潮,肯定是来这间神社拍照之类的吧。也就是说,现在那件布偶装里面,某人成为这股风潮的牺牲者……」
啊啊,可怜到不忍卒睹。美穗以指尖轻轻拭去眼角泪水,转身背对布偶装角色,然后像是转换心情般扬起裤裙踏出脚步。
「好啦,别管那只恶心乌贼了,工作工作!」
美穗面不改色说出吉祥物听到大概会气得喷墨汁的话语,独自进入境内。在杳无人烟的这个时段,必须将参拜殿以及后方的两座祠堂打扫完毕。美穗从置物问拿出竹扫把,先从参拜殿开始打扫。
美穗花费一小时左右打扫参拜殿。依然完全没有香客的身影,只有一对感情看起来不太好的情侣,在刚才点头问候之后经过她面前。这对情侣经过参拜殿甚至没有合掌膜拜,直接穿过神社境内,前往和神社相邻的宫司住处。他们大概不是香客,单纯是造访宫司的访客吧。美穗如此解释。(注2)
美穗打扫完参拜殿之后,就这么拿着竹扫把绕到参拜殿后方。这里是青翠树木茂密生长的大片森林,也就是所谓的「镇守之森」,沿着林问小迳行走不久,就会突然看见小小的鸟居与祠堂。
鸟居是成人勉强钻得过的高度,后方祠堂是占地约一坪的古老木造建筑。正面的推门雕刻一张大图,正确来说是刻在对开的两片门板上,图样是一只颠倒的大乌贼。
因此,乌贼神神社相关人士之间,将这间祠堂称为「颠倒祠堂」。
顺带一提,不远处还有另一间祠堂,那间祠堂拉门上的乌贼图是正常的。相较于「颠倒祠堂」,相关人士称呼那间是「乌贼大人祠堂」。如同在参拜殿后方两侧守护的两问祠堂,都是知道的人才知道,相当灵验的灵力景点。
注2神社最高端的神职人员。
美穗立刻拿着竹扫把打扫起「颠倒祠堂」周边,不过才开始数分钟,美穗就察觉一件奇妙的事。雕刻颠倒乌贼的两片门板微微打开,似乎某人进出过祠堂。
「该不会有小偷闯进这种地方吧?」
祠堂里是一座祭坛,祭祀名为「颠倒之像」的铜像。老实说是一座无法期待有多少价值的乌贼铜像,但这种东西的重点不是价钱,在于是否有人信仰。崇拜「颠倒之像」的狂热信徒搬走安置的铜像——美穗在脑中描绘这种可能性,立刻打开门。
瞬间,美穗脱口而出的是「咿!」这个抽搐的声音。
打开的门后,约一坪大的狭小空间,躺着一名年轻女性。这名女性是趴着的,只有头转向旁边,是美穗没看过的侧脸。
女性右手握着乌贼铜像,是「颠倒之像」。面向侧边的女性,嘴唇看似轻轻贴在铜像上,如同在亲吻乌贼铜像。
此时,美穗视线捕捉到一个物体。「咦,这、这是,什么……?」
女性红色上衣的背部,冒出像是树枝的奇妙物体。看起来是刀柄,但是形状很奇怪。美穗提心吊胆将脸凑到女性背部,发现这是大型的烛台。烛台插在女性背部。出血之所以不显眼,是因为红色上衣隐藏鲜血的存在。
「不过,应该没死掉吧……」
美穗鼓起所有勇气,牵起倒地女性的右手腕,以自己的手指按上去。
手腕有温度,却完全把不到脉。
她死了。如此确信的美穗,终于发出撕裂丝绢般的尖叫声。
「呀啊啊啊啊啊!」
冲出祠堂的美穗,像是逃走般沿着刚才走来的小径奔跑——
二
年轻的大楼房东二宫朱美,在樱花凋谢的春季某日,开着黑色奔驰爱车造访乌贼神神社。朱美从驾驶座下车之后,身穿皱西装的三十多岁男性一脸惺忪地从副驾驶座现身。这名男性叫做鹈饲杜夫,栖息在朱美名下大楼其中一户,是「没钱」、「没实力」、「没工作」三者兼具的穷侦探。
不,他或许意外地有实力。实际上,朱美之前遭遇的奇妙事件中,某些事件就是以他的能耐顺利解决。他究竟是灵感如神的名侦探?还是只以巧合撑腰的平凡侦探?这方面的评价大概是两极化,但他的侦探事务所门可罗雀,是唯一毋庸置疑的事实。
朱美为什么带着这样的穷侦探造访乌贼神神社?当然不是委托赶走附在他身上的穷神。
其实乌贼神神社的宫司和朱美,两人的好友的朋友曾经见过面,交情匪浅(?)。朱美听闻这位宫司在找干练侦探解决某个麻烦,不在乎鹈饲依照她的判断是否干练,就向宫司推荐鹈饲。宫司就这样被朱美的话语欺骗——更正,是对朱美的话语大为感动,恳求她说:「请务必带这位侦探来神社。」朱美立刻将抗拒的鹈饲塞进奔驰,全速造访乌贼神神社。
「要感谢我喔,因为你多亏我接到新工作。」
「确实。」点头的鹈饲表情不太释怀。「但我总觉得被骗了。到头来,你明明不觉得我很干练……」
「没没没,没这种事喔。」被说中的朱美分寸大乱。「没、没问题的,到头来,一般人没办法辨别侦探的好坏,只要没明显出错,基本上看起来都很干练——总之加油吧!」
「你以为这样算是激励我吗——慢着,喂喂喂,那个巨大生物是怎么回事?」
鹈饲在大鸟居前方指向一个东西,是乌贼布偶装。乌贼位于通往境内的石阶,摄影师与拿着反光板的助手围在身边。
「喔,是吉祥物摄影吧。」鹈饲深感兴趣地移动视线注视这幅光景,走上石阶。「原来如此,那件布偶装里面,某人成为这股风潮的牺牲者……」
「鹈饲先生,别东张西望。」朱美提出警告。「你至今好几次从高处摔落,所以给我小心一点。好了,看着前面走路啦,恶心的乌贼怪一点都不重要吧!」
此时,大概是朱美过于率直的发言传入耳中,恶心的乌贼怪突然像是被打般横躺在阶梯上,就这么滚啊滚的,转眼之间滚到石阶底部。「呀啊啊啊啊……」
喂喂喂!惨了!还好吗?周围的摄影人员纷纷大喊,慌张跑向布偶。如果是血肉之躯就会演变成惨案,不过大概是基于布偶装的吸震效果,巨大乌贼若无其事再度以双脚站起来。
朱美与鹈饲确认布偶平安之后,像是逃走般沿着石阶往上跑。
「朱美小姐,刚才很危险喔,以话语遥控杀人的手法差点就成立了。」
「哪、哪有杀人,我只是说它恶心,说出所有人由衷的想法吧?不是我的错!」
朱美一边逞强一边穿越境内。经过参拜殿前面时,有个巫女正拿着竹扫把勤快打扫。两人只向年轻巫女稍
微点头打招呼,甚至没对参拜殿合掌致意,就笔直走向宫司住处。
「宫司先生的家在乌贼神神社用地旁边,宫司乌贼神金造先生跟他的家人都住在那里——看,那边那位好像就是金造先生。」
两层楼日式住家的玄关前方,站着一名迈入老年的白发男性。虽然不高,体格却魁梧傲人,方正的下巴、大大的鼻子与锐利的目光别具特色,黝黑的皮肤不知道是晒太阳还是喝酒造成的。朱美对这位老人深深行礼致意。
「您好,我是二宫朱美,我好友恭子的朋友千秋在锦町开酒吧。」
「你好,我是乌贼神金造,我好友荣吉的朋友博史是锦町酒吧的常客。」
真巧呢!嗯,真巧!两人为这匪浅的缘分开心互搂。
愣愣站在一旁的侦探以扫兴语气低语:「总归来说,你们素昧平生吧……?」
别多嘴!朱美严厉一瞪,鹈饲就转头看向森林掩饰。他的视线固定在某个地方。「——哎呀,那位是?」
朱美被鹈饲这番话引得一起看向森林,发现一名身穿笔挺和服的年长女性。女性刚好走到通往森林的小迳入口。
「啊啊,那是花江,我内人。」
「啊啊,原来如此。」鹈饲呢喃般说:「是要去『乌贼大人祠堂』吗?」
确实,那条小径只通往「乌贼大人嗣堂」,朱美也这么认为。宫司妻子前去「乌贼大人祠堂」参拜当然也没任何问题。
和服背影如同吸入森林般消失,金造以此为契机转身,重新带领客人进入自家玄关。
「总之,两位跑这一趟辛苦了,欢迎你们。来,进屋吧。」
被带领进入乌贼神家和室的朱美,立刻当着金造的面介绍鹈饲。朱美当然介绍鹈饲是乌贼川市最干练的侦探。虽然朱美隐约感到良心苛责,但金造似乎全盘相信她的说法,持续闲聊一阵子之后,侦探与委托人的对话逐渐变得严肃。
「——所以,您找我这个侦探来这里的理由是?」
「嗯,其实……」金造像是担心隔墙有耳般压低音量说明用意。「想请你调查我长子正在交往的女性。」
「原来如此,身家调查是吧,这样啊这样啊。」鹈饲像是觉得无聊般轻声说完,以马虎的语气询问金造:「——所以,这位女性的姓名是?」
「是叫做梶本伊沙子的女性,二十八岁。不过这个年龄也只是她自己说的,实际上不得而知,总之是身分不明的女性。老实说,我反对两人交往,但真墨不听劝。」
「真墨?」鹈饲感到诧异。「交往的女性叫做伊沙子吧?」
「是啊,女性叫做伊沙子,真墨是长子的名字,真实的『真』加上乌贼墨汁的『墨』,全名『乌贼神真墨』——不觉得这名字很适合乌贼神家将来的当家吗?」
不觉得。鹈饲吐露真心话之前,朱美先发制人询问:
「好棒的名字呢,其他孩子叫什么名字?」
「儿子只有真墨一个,女儿有两个,长女叫做伽墨、二女叫做墨丽。」
金造以指尖在空中写字,兴冲冲地说明两个女儿的名字。
长子「真墨」、长女「伽墨」、二女「墨丽」,也就是墨字辈的兄妹。
感觉得到乌贼神金造对乌贼的强烈心意,真是问题多多的名字。朱美在心中轻声说着双关语。鹈饲内心的真正想法肯定也和朱美一样。(注3)
「原来如此,真是『乌贼』的名字呢。」鹈饲也使用和朱美相同等级的双关语,拐弯抹角地挖苦。「——话说回来,我们原本在讨论什么事?」
「当然是乌贼的事。」
「不,是梶本伊沙子的事。」朱美好不容易将对话拉回正题。「所以具体来说,金造先生希望调查梶本伊沙子的什么事?」
「嗯,那我就老实说吧,我要求——」金造说到一半张着嘴。「啊?」他突然蹙眉。「你们有听到刚才的声音吗?」
接着鹈饲也歪过脑袋。「嗯,刚才确实有个像是女性叫声的声音……」
注3日文「乌贼」和「问题多多」音近。
「我也听到了。远方传来『呀啊啊啊啊啊——』这样的尖叫声。」
金造暂时中断对话,起身打开和室纸门。「喂,来人啊!」他大声叫人。回应金造呼唤而小跑步现身的是身穿运动衫的青年,个子高,体格壮硕,精悍的五官隐约和金造神似。看来是刚才聊到的金造长子。实际上,金造一看到他就说:
「啊啊,真墨吗?我刚才听到女生尖叫声,发生了什么事?」
「不,我不晓得。声音好像来自祠堂那边的森林。」
「你说森林……?」金造以严肃表情闭口。
此时,突然响起玄关大门粗鲁打开的声音,接着,一名女性在玄关喊着「宫司大人,宫司大人!」呼唤金造。金造与真墨一起小跑步前往玄关。
「我们也去看看吧。」鹈饲催促朱美,冲出和室。
在玄关水泥地气喘吁吁的,是刚才在参拜殿前面打扫的女性。她身穿清纯的白色窄袖上衣加上红色裤裙,但裤裙大腿处不知为何明显变皱。
「美穗,怎么了?」真墨担心询问。「刚才的尖叫是你吗?」
「是、是、是的!」被称为美穗的女孩大口喘气点头,睁大双眼说出惊愕事实。「有人……有个女人死在『颠倒祠堂』!」
「什么,有女人死了?」金造的声音变尖。「你说的女人究竟是谁?」
「这、这个……我不晓得……是不认识的女,生……」
美穗大概是紧张到极限,突然像是消气的气球般失去全身力气。
真墨以强壮的手臂抱住她的身体。「喂,美穗,振作一点!」
朱美与鹈饲同时转头相视。看来是重大案件。鹈饲表情明显变得充满活力,和刚才受托调查身家数据时截然不同。
「这个女生交给您了。」鹈饲将美穗扔给真墨处理,走到水泥地迅速穿鞋。「我去祠堂看看。是『颠倒祠堂』吧?」
「等、等一下,鹈饲先生,我也要去!」
朱美在奔跑的鹈饲身后大喊,立刻跟着他离开。
三
鹈饲与朱美毫不迟疑就进入祠堂所在的森林。对于住在本市的两人来说,乌贼神神社是熟悉的场所,他们至今也到「颠倒祠堂」参拜过很多次。祠堂位于林间小径不远处,两人气喘吁吁奔跑在小径上。
「看到了,是『颠倒祠堂』。」鹈饲一边跑一边指向前方。
祠堂位于两人行进的方向。虽然老旧,但以祠堂来说是规模挺大的气派建筑物。正面是对开的拉门,门板雕刻乌贼的图,这只乌贼描绘成十只脚朝上,乌贼的另一个特征——三角形的尖端部分则是朝下,看起来像是向下的箭头。若是将上面的十只脚当成头发,朝下的尖脚当成下巴,隐约也像是一张人脸。
抵达祠堂前方的朱美与鹈饲暂时停下脚步,以严肃表情相视,大概是至此突然害怕起来,将天生的礼让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朱美小姐,请进请进……」「不,鹈饲先生才应该先请……」两人经过讨论,决议各负责一片门板,漂亮地分工合作。
「朱美小姐,要开了喔!」「鹈饲先生,要开了喔!」
出现的会是何种牛鬼蛇神——
「预备……!」「开!」
两人抱持着打开惊奇箱的决心,一鼓作气将祠堂拉门完全打开。朱美挤尽勇气窥视祠堂内部,发现全身是血的惨死尸体倒在眼前……原本以为是如此。
「咦?」「哎呀?」
鹈饲与朱美诧异相视,后来表情变化成安心与失望。
「什么嘛,什么都没有嘛。」朱美大方踏入眼前约一坪大的空间环视四周。「全身是血的惨死尸体在哪里?」
「不,我觉得那位巫女也没提到什么『惨死尸体』……」
鹈饲说着也扫视祠堂内部,歪过脑袋。「嗯,确实,别说女性尸体,连一只死老鼠都没看到。我们该不会被那个女生骗了?」
「怎么可能,你也看到那个巫女惊慌失措的模样吧?觉得她那样只是在说谎或开玩笑吗?不可能。她肯定在『颠倒嗣堂』看见了女性尸体,」
「既然这样,为什么那具尸体不见了?某人搬走了吗?不过尸体并不是可以轻易到处搬的东西啊?」
「这我知道,不过这样的话,难道那个巫女做了白日梦或产生幻觉吗?」
朱美如此低语时,听到「喂~」这个低沉的男性声音。朝声音方向看去,金造正从小径另一头现身。
「侦探先生,怎么样?有没有发现女性尸体……」但金造将问到一半的问题吞回肚子里。「……看来没有尸体,到处都没有。」
金造交互看着祠堂内部与鹈饲表情,露出扫兴
的样子。「是的,什么都没有。」鹈饲微微点头简短回答。金造松了口气。
「受不了,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女孩,肯定是在打扫『颠倒祠堂』的时候打瞌睡做梦吧,不然大概是临时想到的恶作剧。比方说知道私家侦探来神社,就编一个煞有其事的谎言。」
「原来如此,伪造的命案是吧?不过她的演技挺逼真的。」
「嗯,确实逼真。那么她果然是做梦梦见吗?不,无论如何都对不起两位了。那孩子是叫做泷泽美穗的打工大学生,虽然不是坏孩子,不过该说她某方面有点轻率,还是说她脱线,还是神经大条,还是喜欢扮装……」
「好了好了,不用说成这样吧。」鹈饲伸手制止金造单方面的结论。「何况『喜欢扮装』没什么问题吧?到头来如果真的有问题,别让她打扮成那样就好。」
「唔,嗯,这个嘛,说得也是。」金造愧疚地支支吾吾。
「…………」哼哼哼,看来反倒是这个大叔「喜欢扮装」吧?朱美察觉了真相。「话说回来,泷泽美穗小姐后来怎么了?」
「她在我家休息,真墨陪着她所以没问题。」
「这样啊。」鹈饲说着指向祠堂外面。「姑且看看祠堂周边吧,虽然美穗小姐说『有个女人死在颠倒祠堂』,但她没断言是死在『祠堂里面』。」
「说得也是。」金造附和侦探的意见,三人走出祠堂。祠堂位于森林里,但只有建筑物周边的杂草除得干干净净,而且勤于打扫。
就三人大致看来,祠堂周边当然没尸体,连一根树枝都没有。
「进入这座森林,或许会发现某些东西。」
鹈饲眯细双眼,像是要看透祠堂周围茂密森林的深处,但金还像是示意不要白费工夫般缓缓摇头。
「连森林都要找的话会没完没了,反正是做梦或是恶作剧吧。不提这个,该回去了吧?请你专程过来并不是为了找尸体,我们重要的事情才聊到一半。」
最后,三人停止继续找尸体,走回乌贼神家。
回到乌贼神家玄关,就看见挂着担忧表情的真墨,以及两名年轻女性。
两名女性的年龄都是二十出头,一人是身穿牛仔裤,给人活泼印象的短发女性,另一人是身穿连身裙,长长黑发垂在身后看似内向的女性。
朱美没看过两人,但是从她们外表给人的印象猜得出大概,应该是金造提到的伽墨与墨丽两姊妹。实际上,金造也介绍短发女性是伽墨、长发女性是墨丽。伽墨与墨匿两姊妹向鹈饲与朱美进行初次见面的问候,接着异口同声询问站在旁边的父亲:
「老爸,怎样啊?听说在『颠倒祠堂』有人挂掉,真的假的?哎,我觉得反正是美穗妹做梦搞错之类的吧~」
「爸爸,怎么样?听说在『颠倒祠堂』发现尸体,这是真的吗?总之,我觉得应该是美穗小姐做梦误会吧。」
与其说是异口同声,不如说墨丽帮忙修饰了伽墨的口吻。
金造摇摇头告知没发现尸体,接着伽墨再度说得滔滔不绝。
「瞧吧,果然没错。怎样啊,真墨老哥,我说得对吧~」
「看吧,果然这样。如何,真墨哥哥,我说得没错吧?」
「知道了知道了,同样的话不要各讲一次啦。」真墨露出为难的表情。「话说回来,爸,我让美穗在客房休息,接下来要怎么办?」
「就这么让她睡吧。」
金造简短向真墨下令之后,转头看向鹈饲等人。「那么,侦探等人这边请。」他以不容分说的语气说完,再度带两人进入和室。
然后金造低头表示「请稍待片刻」,独自离开和室。
鹈饲与朱美被晾在和室一阵子,接着纸门突然打开,年纪看起来跟金造差不多,身穿和服的老妇人端着托盘现身。
老妇人将托盘上的茶杯谨慎放在两人面前。「——请用粗茶。」
「啊,谢谢,我最爱喝粗茶了。」鹈饲下意识地说出瞧不起对方的话语,接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您是金造先生的妻子吧?」
「是的,我是乌贼神花江,外子受您照顾了。」
「刚才造访府上的时候,我看见您的背影。您当时好像去了森林?」
「啊啊,那时候啊,是的,我去摘杜鹃花。」
「这样啊。」鹈饲悠哉回应之后喝茶,花江也说声「请慢用」郑重低头,然后拿着托盘离开和室,金造随即入内。
金造关上背后的拉门,一屁股坐在坐垫上。
「抱歉让两位久等了——话说刚才聊到哪里?」
「嗯,应该是聊到杜鹃花……」
「不是吧,鹈饲先生,是聊到要调查梶本伊沙子这个女性的身家。」朱美露出不耐烦的样子,重复从刚才保留至今的问题。「所以,金造先生希望调查梶本伊沙子的什么事?」
「对,就是这个。」金造轻敲手心,像是终于想到正题。「总归来说,我的目的是让真墨清醒,为此想收集派得上用场的情报,例如梶本伊沙子放荡的异性关系,或是丢脸的往事。」
「唔,丢脸的往事吗?」鹈饲一副梦想般的恍惚表情。「例如瞒着所有人,在半夜悄悄写正统推理小说?」
「不,哎,这样确实很丢脸吧,但不是这样。例如以前是太妹,或是有前科,我说的是这种东西。实际上,我甚至猜测那个女人是骗婚专家,只要调查肯定查得出东西,请务必协助。」
不,很遗憾,恕我拒绝……鹈饲正要拒绝难得的委托时,朱美以指尖狠狠捏他的小腿让他闭嘴。
怎么忽然捏我?鹈饲以眼神如此诉说,朱美也以犀利视线回应。
别奢求!穷侦探没有选择工作的权利!
最后,鹈饲无法忍受小腿的痛楚,接受金造的委托。朱美很满足。
两人告别乌贼神家,穿过神社境内踏上归途,但鹈饲看见巫女拿着竹扫把打扫境内的瞬间,侦探魂似乎再度点燃。
「啊啊,记得你是美穗小姐吧?」鹈饲走向打工的女大学生。「关于你刚才看见的女性尸体,方便说明一下吗?」
「不,请忘记这件事吧。『颠倒祠堂』似乎什么都没有,那么肯定是我在做梦,或者是被狐狸骗了。」
「不可能是狐狸吧?祠堂祭祀的肯定不是狐神,是乌贼大人——话说回来,你一开始为什么会造访那间祠堂?」
「打扫。」美穗说着拿起手上的竹扫把示意。「但我刚开始打扫就跑回来,所以完全没打扫。」
「经过那场骚动之后,你去看过『颠倒祠堂』了吗?」
「不,没看。因为很恐怖,我没勇气去看。」
「可是,反正祠堂什么都没有啊?你只是被狐狸骗了。」
鹈饲毫不拘束地说完指向森林。「要不要现在再去『颠倒祠堂』一次?毕竟我还希望你告诉我一些事。」
鹈饲说完就擅自大步走向主殿后方,朱美推着踌躇的美穗跟在鹈饲身后。
三人在林问小径前进,是刚才朱美与鹈饲一起奔跑的小径。鹈饲向美穗询问她在「颠倒祠堂」看到的女性尸体状况。
「你看见的尸体是什么姿势?缩成一团?还是直挺挺躺着?趴着还是仰躺?」
美穗说明自己在「颠倒祠堂」发现的女性尸体细节。尸体是趴着的,只有脸转向侧边,她对这张侧脸没印象,而且女性背上插着烛台,诸如此类。
鹈饲正经聆听美穗说明,然后发问:
「尸体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唔,这么说来……」美穗像是回想起来般说:「那具尸体拿着『颠倒之像』。女性脸朝侧边,『颠倒之像』就在她面前,看起来像是在亲吻那尊铜像。」
「喔,死亡的女性亲吻铜像啊,嗯!挺有趣的。话说回来,那尊『颠倒之像』是安置在『颠倒祠堂』的铜像吗?」
「是的,是颠倒的乌贼铜像。」
「原来如此。刚才我们跑到『颠倒祠堂』的时候,那尊铜像在祭坛上吗?朱美小姐,你记得吗?」
「这个嘛,我记不得了,毕竟根本没注意祭坛祭祀的神像。」
「其实我也是。」鹈饲说着搔了搔脑袋。讲到这里,就来到小径尽头,三人抵达目的地祠堂。建筑物看起来和刚才造访时一模一样,正面的拉门关着,上头雕刻的乌贼图依然像是向下的箭头,也像是人脸。
「那么,总之先拜见那尊『颠倒之像』吧。」
这里所说的「拜见」当然不是参拜的意思,是观察的意思。
鹈饲走到建筑物正前方,以几乎堪称轻率的动作,随意将拉门完全打开。然而在下一瞬间,鹈饲维持这个姿势僵住,然后若无其事地关上祠堂拉门。
「……咳咳。」鹈饲将拉门前方的空间让给朱美。
「啊~不好意思,朱美小姐,可以帮忙打开那扇门吗?我好像被狐狸附身,状况不太好……」
「呃,鹈饲先生,你在说什么?」
朱美即使觉得疑惑,依然以堪称冒失的率直心态站到拉门前方,依照吩咐一鼓作气打开门。午后阳光随即射入阴暗的空间,照亮染成鲜红的地板以及全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惨死尸体。
「…………」朱美和鹈饲一样僵硬片刻,然后和他一样默默关上门。「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朱美发出足以撼动镇守之森的尖叫,一拳打向身旁的侦探。
数分钟后——大概是听到朱美的尖叫声,小径另一头再度响起「喂~」的声音,金造现身了。「怎么了?刚才的尖叫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啊!」
金造看到祠堂的模样就察觉异状,冲向满是鲜血的被害人。
「这、这太惨了……」金造吓得脸部紧绷,声音微微颤抖。「侦探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请别管他,因为他立刻就会复活。」朱美非常冷静。
「但他流鼻血了啊,整张脸都是血!」
当然会流鼻血吧,因为我是任凭恐怖与愤怒驱使,毫不留情挥拳打下去。
朱美以颇为冰冷的目光俯视一直倒在祠堂前面的侦探。「不提这个,金造先生,沾满血的应该是这边,请看祠堂里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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