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我讨厌的侦探 乌贼神家命案(2/2)
朱美以颇为冰冷的目光俯视一直倒在祠堂前面的侦探。「不提这个,金造先生,沾满血的应该是这边,请看祠堂里面的样子。」
朱美再度打开祠堂拉门,让金造与美穗看那具全身是血的尸体。是年轻女性的尸体。花俏红色上衣加上澡蓝色裙子,脚上是不太方便走林问小径的高跟鞋。五官虽然工整,但是浓妆给人的印象变差,对于朱美来说当然是陌生的脸孔。
站在朱美身旁的美穗稳稳点头,红色的裤裙在颤抖。
「肯定没错,就是这个人,这就是我一开始在祠堂发现的尸体。」
「唔,居然会这样!女性尸体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吗?」
金造说出自己的惊讶心情,视线落在尸体脸庞,在下一瞬间发出「啊!」这声近乎尖叫的声音。「这?这个女的,难、难道是……」
觉得意外的朱美询问:「金造先生,您认识她?」
「嗯,当然认识,我刚才也跟你们说过吧?」
金造像是挤出声音般,说出这个名字。「这个女人是梶本伊沙子。」
「咦咦咦咦!」朱美身后响起格格不入的男性惨叫。「那么,委托取消了吗?我难得接下这个委托耶,怎么可以这样!」
吵死了,现在给我闭嘴!朱美在内心简短喊完,一个转身就挥出右拳。朱美的拳头传来命中的手感,刚复活的侦探脸部挨了今天第二拳,再度倒在坚硬的地面——
四
朱美等人向警方报案,不久,许多警车冲到乌贼神神社,镇守之森与祠堂周边满是警察,在这样的状况中——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乌贼川警察引以为傲的中年之星——砂川警部听完朱美叙述之后沉重点头。
「综合你们的说法,凶手的行动大致是这样:首先凶手在这间『颠倒祠堂』杀害梶本伊沙子,泷泽美穗目击了尸体。她去叫人的时候,凶手暂时将尸体搬出祠堂,后来你跟金造先生赶到祠堂,但当然没发现尸体。你们离开之后,凶手再度将尸体搬回祠堂,由你与泷泽美穗发现,并且当场打昏真凶之后打一一〇报警。换句话说,真凶是侦探。」
「啊啊,警部先生,真可惜!」朱美不禁打响手指。「直到途中都很棒,但是最后很遗憾!鹈饲先生不是凶手,因为他没有行凶机会。」
「不是吗?那么真凶殴打侦探之后直接逃走?」
「呃!」要不要当成这么回事?毕竟很难承认是我打的……
朱美瞬间受到这种诱惑驱使,但最后还是说出真相。「不,这也是错的。」
「这样啊。」砂川警部简短低语之后,交互看着祠堂里的女性尸体以及倒在祠堂外的侦探,深深叹了口气。「唔~看来这次也会成为难解的案件……」
「…………」看来这次也被当成难解的案件了。朱美也叹了口气。
她身旁挂着严肃表情的金造,像是不耐烦般询问:
「话说回来,警部先生,查出死因了吗?」
「是刺杀。背部有像是被细长锥状物体刺穿的伤,凶器是祭坛上的大烛台。烛台为了固定蜡烛,设计了针状的突起对吧?凶手似乎是用那种突起插入梶本伊沙子的背部。我们在尸体旁边发现沾血的烛台。」
「那么,推测死亡时间呢?」
「还没查明—对了对了,这方面我想请教泷泽小姐。」砂川警部像是回想起来般,转身面向巫女打扮的女大学生。「你最初在这间『颠倒祠堂』发现尸体的时候,曾经碰过尸体吧?」
「是的,我碰过,我摸尸体的右手腕想确认脉搏。」
「当时尸体已经冰冷了吗?」
「不,没有,还是温的。」美穗身体抖了一下。「摸起来温温的,像是还活着,不过已经没脉搏了……」
「那么,出血程度怎么样?」
「当时尸体还没有流很多血。是的,尸体跟祠堂内部都不像这样沾满血。」
「当时的烛台凶器在哪里?倒在尸体旁边?还是插在尸体背上?」
「插在尸体背上,肯定没错。我清楚记得烛台的台座部位立在尸体背上。」
「原来如此,应该是这样吧,如果不是这样就不合逻辑了!」
警部说得像是线索完全接上,朱美歪过脑袋。
「警部先生,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了吗?」
「当然。」砂川警部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转身面向朱美。「祠堂里出现女性尸体,消失一阵子之后再度出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座祠堂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刚才说过,杀害女性的凶手暂时将尸体搬出祠堂,再将尸体搬回祠堂……你也不认为凶手真的会做这种白费力气的粗活吧?」
「总之,凶手做出这种行动确实很没意义。那么警部先生如何解释尸体一下子出现、一下子消失的现象?」
警部随即说出意外的答案。「其实尸体没有一下子出现、一下子消失。」
「没有?什么意思?实际上不是一下子出现、一下子消失吗?」
「不,只是看起来这样,实际上尸体只出现过一次,就是你们刚才在耐堂里发现染血尸体的那一次。」
美穗理所当然对警部这番话提出质疑。「咦,那我一开始看到的尸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一开始看到的不是尸体,梶本伊沙子当时还活着。我说的可不是她还有呼吸的意思,她在那个时间点依然充满活力。」
「怎么可能!」美穗大喊。「背部被刺的人不可能有活力!」
「对,这正是你的误解。你并没有亲眼确认这名女性背部被刺,应该说没确认烛台的针插在她背上。这是当然的,因为你必须亲自拔出她背上的烛台才能确认,但你只看见烛台的台座部位立在她背上吧?」
「是、是没错……所以是怎么回事?」
「其实那座烛台没有针,无针台座的烛台立在她背上,看到这一幕的你,误以为烛台插在她背上。」
「可、可是,既然这样,脉搏呢?她没脉搏啊?」
「脉搏可以暂时消除。比方说,要是梶本伊沙子当时右边腋下夹着一颗橡胶球,你摸她的右手腕也无法确认脉搏。」
「换句话说……」朱美从旁插嘴。「美穗小姐最初在祠堂发现的尸体,是梶本伊沙子自导自演的装死,警部先生是这个意思吧?因为是装死,所以美穗小姐离开祠堂之后,梶本伊沙子可以立刻站起来,自己走出祠堂。」
「就是这么回事。依照这个推论,尸体消失就没什么好神奇的。」
砂川警部得意洋洋地述说自己的假设,不过在这个时候,如同从地面涌出的男性声音勇敢反抗他的假设。
「哈哈,居然说没什么好神奇的,警部先生,真是笑掉我的大牙啊!」
说话的是鹈饲。原本躺在地面动也不动的侦探,随着嘲笑的声音起身,在众人注视之下悠然站起来。
朱美惊讶到瞪大双眼。「什么嘛,鹈饲先生,你已经复活了?」
「呼,那当然。」侦探拍掉西装上的灰尘,露出从容的笑容。「以为我只被打一拳就会一直昏迷不醒吗?」
「…………」你被打两拳喔,是不是该告诉你这件事?
但是朱美还没告知事实,鹈饲就伸手指向砂川警部。
「警部先生,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大致都听到了。从你叹气说,看来这次也会成为难解的案件……』的时候就开始听。」
「看来你装睡了很久呢。」警部无奈般板起脸。「话
说回来,我的假设哪里让你笑掉大牙?你就说明一下吧?」
「小事一桩。」鹈饲依照要求说明。「警部先生说梶本伊沙子是装死,但这种事不像说的这么简单。到头来,假扮死人必须有观众在场才能成立,在这种状况,观众就是第一发现者泷泽美穗小姐,但是谁能预料到她在这个时间造访『颠倒祠堂』,而且独自发现『尸体』?要是她没来打扫,梶本伊沙子肯定就会一直假扮死人,在祠堂里空等好几个小时。假设美穗小姐顺利发现『尸体』,如果这时候有其他香客在场,假扮死人的梶本伊沙子想停止装死也没办法如愿。警部先生,她在这种时候究竟要如何应对?」
「唔!大概是在中途停止装死,狂奔逃走——之类吧。」
「天底下哪有这种脱线的犯罪计划?何况像这样假扮死人有什么意义?梶本伊沙子演这场戏有什么效果?会让祠堂变成密室,或让某人得到不在场铁证吗?到头来,警部先生的假设就算可以解释梶本伊沙子的尸体为何消失,也没说明她后来为什么成为真正的尸体被发现。她为什么会在这间『颠倒祠堂』以这种方式丧命?警部先生,你知道吗?」
「呃,不,这我也还不知道。」砂川警部不甘心地咬着嘴唇,以微微颤抖的视线看向侦探。「那、那么你知道吗?梶本伊沙子究竟是被谁用何种方式杀害,你知道这个真相吗……?」
鹈饲随即在警部面前双手抆腰,炫耀般挺胸断言:
「不,警部先生!这次的案件,即使是现在的我也完全摸不着头绪!」
如果砂川警部不是公仆,鹈饲应该会挨这天的第三拳吧,但警部终究认清自己的立场,礼貌地对碍眼的侦探下令:
「非常抱歉,但你可以稍微离开吗?因为你会妨碍搜查!」
五
「那个警部先生怎么这样回应啊?一般在这种状况,应该是警方低头说,请名侦探提供智能』才对,却把我当成碍事的家伙……」
被赶离现场的侦探面有愠色,嘴巴像是坏掉的水龙头,不断表述对警部的不满。朱美无视于鹈饲的怒火,以冷静语气述说现状。
「这也没办法吧?因为鹈饲先生还没被他们当成名侦探。」
「哼,看来是这样没错——啊啊!好想赶快成为名侦探!」
鹈饲说出像是打书的这句话,穿过林间小径回到神社境内。这段时间,侦探依然自问自答般继续述说案件。
「尸体一下子出现、一下子消失也很奇妙,但是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在于我们还不知道这么做是什么目的。不,等一下,到头来,移动尸体是某种诡计吗?不过要当成诡计的话,巧合的要素太多了……」
此时,鹈饲等人身后传来某人的声音。
「看来你们有烦恼耶~需要我帮忙吗~?」
是如同撒娇般拉长语尾的年轻女性声音,娇细却清亮的声音。这个娇怜的声音究竟来自怎样的美少女?朱美抱持些许兴趣转身。
位于后方的不是黑发美少女,是白色的巨大乌贼怪。
「…………」朱美脸颊抽搐。「这、这是什么?」她询问鹈饲。
「啊,这是刚才摔落阶梯的乌贼布偶弟——不,里面是女生,所以是布偶妹。」鹈饲像是看到十年交情的好友,向诡异的巨大乌贼搭话。「拍照拍完了吗?你叫做什么名字?」
「我叫做Maika~汉字是『真乌贼』,但这样不可爱,所以请用英文的『Maika』喔。顺带一提,姓氏是『剑崎』~全名是『剑崎Maika』~请亲切地叫我『剑崎!』就好~」
「为什么?既然是吉祥物,一般都不会叫『剑崎』,是叫『Maika』吧?」
「咦~不能叫剑崎吗~我知道了。那么,今天请叫我Maika就好~」
「今天是吗……啊,原来如此,看来因为是吉祥物,所以设置也很随便。」
「没那回事喔~」Maika摇晃巨大的白色身躯抗议。「别看我这样,我有完整的设置喔~性别是女生,十七岁,住在乌贼川港的港岸,喜欢的颜色是白色,兴趣是浮潜,专长是踢踏舞,爱吃的食物是小虾与小鱼,天敌是大型肉食鱼类,遭到袭击的时候会喷墨汁逃走~」
前半确实是「剑崎Maika」的设置,但后半只是乌贼的生态。
朱美就这么愕然指着布偶装头部。「Maika,你头上的昆布是什么意义?是某种写实的呈现吗?」
「没、没礼貌~这不是昆布,是用昆布绑的缎带啦~」
「…………」总归来说就是昆布。朱美在逐渐稀薄的真实感之中询问鹈饲:「里面的女生是谁?难道是十乘寺家的小樱?」
「不,应该不是。这种独特拉尾音的讲话方式,应该是吉冈酒行的沙耶香。恐怕是吉冈酒行受到长期不景气的影响,主业销售额恶化,结果招牌小妹沙耶香被迫像这样穿着乌贼布偶装赚日薪。对吧,沙耶香?」
「不、不是啦!沙、沙耶香这个女生……呜……我不认识啦~!」
Maika哽咽地拚命否认鹈饲这番话,这副娇怜模样引得朱美也差点跟着落泪。不过仔细想想,朱美没有直接见过沙耶香,即使Maika是沙耶香也用不着哭。
「话说Maika,你刚才问『需要我帮忙吗』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正如字面的意思啊!看来本次的案件因为发生在乌贼神神社,所以和乌贼关系匪浅贼贼,既然这样,比起警察或侦探,我这个乌贼揭开谜底的几率应该比较高贼贼——我是这么认为的~」
「唔~你讲的那个『贼贼』,也是Maika的角色设置之一吧?但你继续这样讲的话,接下来很可能会变得麻烦,真的没关系吗?」
「请不要说这是角色设置啦!这是Maika天生的口头禅~」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朱美点了点头,按着下巴露出严肃表情。「这次的梶本伊沙子命案,肯定是连乌贼的手都想借的难解之谜,那么,请教『吉祥物侦探』剑崎Maika或许也是破案的有效手段——笨蛋,怎么可能啊!到头来,谁会跟凑巧在场的吉祥物讨论命案啊?不可能有这种疯子吧!」
朱美断定的不久之后,在神社的巨大山毛择神木下方——
「……就是这么回事,Maika。更正,『吉祥物侦探』剑崎Maika老师。」
关于这次的案件,鹈饲对吉祥物说明完毕了。朱美只能双手抱胸叹息。「还真的有这种疯子呢,而且意外地就在身边……」
反观体型巨大的剑崎Maika坐在残株上,眼睛眨也不眨地听他说完之后,开始思考这个案件(但无论她在思考还是在睡觉,表情都完全不会变),最后迅速起身。
「我知道了~看来大家过于在意尸体的出现与消失,忽略了某个物品的重要线索贼贼,只要察觉这一点,命案真相就会自然浮现贼贼。」
「啊?某个物品……」
鹈饲与朱美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能转头相视。
六
Maika说明掌握案件关键的这个物品。「——就是竹扫把~」
「竹扫把?」鹈饲双手抱胸复诵这个词。「说到竹扫把,记得打扮成巫女的那个美穗小妹拿在手上。那根扫把怎么了?」
「请仔细想想,美穗小姐到『颠倒祠堂』打扫,发现女性的尸体。受惊的她连忙跑回乌贼神家叫人,您觉得她当时会拿着竹扫把在林间小径奔跑吗?应该不会这么觉得吧?在这种状况,穿裤裙的女性会双手拉着裤裙跑步贼贼,毕竟这样跑得最快,而且也不用担心跌倒贼贼。」
确实,依照朱美的记忆,泷泽美穗出现在乌贼神家玄关时,裤裙的大腿部位皱巴巴的。美穗是双手拉着裤裙的大腿部位跑到乌贼神家,这么一来,她就不可能拿着竹扫把。
朱美感觉自己终于听懂Maika的意思了。
「原来如此,美穗当时肯定将竹扫把留在『颠倒祠堂』。」
「确实是这样。」鹈饲点头之后低语:「不过好奇怪,我们赶到『颠倒祠堂』的时候,周边别说竹扫把,连一根树枝都没有,为什么?」
「是凶手藏起来的吗……」
「不过,做这种事也没意义吧……」
鹈饲与朱美一起歪过脑袋。Maika面对这样的两人,得意洋洋地说出真相:
「理由很简单~美穗小姐将竹扫把留在『颠倒祠堂』前面,但两人赶到的祠堂不是『颠倒祠堂』,所以当然没有竹扫把~」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鹈饲像是生气般大呼小叫。「我们赶过去的那间祠堂不是『颠倒祠堂』?不然那间祠堂究竟是什么?」
「是啊,Maika,要是你过于乱讲话,我就把你整只烤熟喔!」
「我、我烤了也不好吃啦
~」Maika害怕般扭动身体,然后突然改变话题。「那个,恕我问一件无聊的事,我的这里——看,就是这具身体上方像是三角形的部位,两位觉得是什么?」
「还会是什么……是头吧?」
朱美随口回答,鹈饲随即订正。「不,朱美小姐,错了,那里不是头,是乌贼的鳍,就像是普通鱼的尾鳍。」
「是的。那么,两位觉得我的眼睛在哪里?」
「那还用说,这里啊,这里!」朱美说着以手指插在布偶装的眼珠。
「哇,别这样,眼珠会被挖掉啦~」明明一点都不痛,Maika却做出强烈抗拒的动作。「对,那里确实也是眼睛,但我问的是一般乌贼的眼睛在哪里~」
鹈饲随即指着布偶装的下半身这样回答:
「一般乌贼的眼睛在十只脚的根部,黏呼呼的那个地方吧。记得嘴巴也在那个软烂的位置。」
「侦、侦探先生太过分了!居然说我黏呼呼又软烂,请不要把我的身体讲得像是软件动物啦~」
「慢着,你是软件动物吧?搞不懂你这角色的设置……」鹈饲轻声抱怨并询问:「——所以Maika,总归来说,你想说什么?」
「两位不懂吗?乍看是头部的部位是尾鳍,乍看长脚的部位是眼睛与嘴巴。换句话说,乌贼这种生物看似尖头的部位其实是下半身,长脚的部位是上半身。实际看动物图鉴,乌贼的图肯定是十只脚往上。顺带一提,大家称为腿的那十条,正确来说是乌贼的手喔。因为是从上半身长出来的,所以当然不是脚,而是手。」
「原、原来如此!」鹈饲像是深受感动般拍手。「换句话说,Maika现在看起来是用两只脚站着,其实是用双手倒立支撑身体。」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受不了,这样真的很累很辛苦呢!」
「…………」里面的女孩意外地配合呢。朱美在奇怪的地方感到佩服,但是这件事暂且不提。
「如果Maika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们赶过去的祠堂确实不是『颠倒祠堂』。那间祠堂的拉门刻着十只脚往上的乌贼图。我们从小就一直认定那间祠堂的图是颠倒的乌贼,实际上却是正常状况的乌贼图吧?」
「嗯,换句话说,那间祠堂不是『颠倒祠堂』,是两间祠堂的另一间——『乌贼大人祠堂』,我们搞错了。不对,不只是我们,以砂川警部为首的警方人员也深信那间祠堂是『颠倒祠堂』。」
「是啊,乌贼川市民肯定几乎都搞错了。」
「嗯,这也在所难免。不过等一下,只有代代担任乌贼神神社宫司的乌贼神家,不会像我们这样搞错,而且美穗虽然是工读生,但是和他们共事的她,肯定也能正确辨别两间祠堂,也就是说……」
「是的,就是这样~」
「吉祥物侦探」剑崎Maika开心般摇晃身体,说出震撼的推理。
「本次的案件,乌贼神家的人们以及泷泽美穗都说了相同的谎言贼贼——我是这么推测的~」
剑崎Maika在鹈饲与朱美面前摇晃巨大的白色身体说明案情。
「今天下午,美穗小姐在打扫时发现梶本伊沙子尸体,地点是实际上真正的『颠倒祠堂』,拉门雕刻的是三角尖鳍向上、十只脚向下的颠倒乌贼图。发现尸体的美穗小姐将竹扫把留在祠堂旁边,跑回乌贼神家,并且在大家面前大喊:『有个女人死在颠倒祠堂!』听到这句话的两位立刻赶到『颠倒祠堂』,赶到两位长年坚信是『颠倒祠堂』的那间祠堂——」
「不过,那里不是『颠倒祠堂』,是『乌贼大人祠堂』。拉门雕刻脚朝上的乌贼图,祠堂里当然没尸体,也没看到竹扫把。」
「但是在这之后,乌贼神金造先生跑到同一问祠堂,那就代表金造先生当时已经察觉我们误会了,虽然察觉却刻意没订正,和我们一起感到纳闷。是这么回事吧?」
「是的,就是这样~到最后,两位与金造先生没发现尸体就回到乌贼神家,然后金造先生暂时离开,让两人在和室等待。金造先生这时候在做什么呢?恐怕是对乌贼神家的真墨、伽墨、墨丽三兄妹以及泷泽美穗下了一个命令贼贼。他命令四人今后将『颠倒祠堂』与『乌贼大人祠堂』的名字对调——我是这么认为的~」
「总归来说,就是在后续讨论时,完全配合我们误解的名称。金造先生没订正我们的误解,反倒打算直接将这样的误解当成事实。」
「为什么要做这种奇妙的举动?还有,我们误认是『颠倒祠堂』的祠堂,为什么后来出现梶本伊沙子的尸体?」
「应该是梶本伊沙子的尸体从原本的『颠倒祠堂』搬到假的『颠倒祠堂』贼贼。推测尸体是金造先生委托两位工作的时候偷偷搬运的贼贼。实际搬运尸体的大概是体力好的真墨贼贼,但推测实际下令搬尸体的果然是金造贼贼。」
「等一下。」朱美看到先前担心的状况反复上演,不得不讲句话。「看吧,『贼贼』这个角色设置越来越麻烦了吧?而且你在说明推理的时候特别爱使用——还是别再讲了吧?」
「确实,我在意语尾在意到没专心听推理内容——别再讲比较好。」
「不,我明白两位想说什么,但我觉得要是撑这么久才抛弃角色设置,对于吉祥物来说是自杀行为贼贼,所以我要用到最后,」剑崎Maika对角色设置展现意外的执着,并且继续说明。「两位和金造先生谈完之后,再度和美穗小姐一起回到同一间祠堂,也就是两人认为是『颠倒祠堂』的祠堂,发现梶本伊沙子的尸体,因此看起来就像是梶本伊沙子的尸体在『颠倒祠堂』出现、消失,然后又出现。实际上只是将『颠倒祠堂』发现的尸体移动到『乌贼大人祠堂』~」
「是喔,原来是这样。」朱美姑且露出认同表情,向身旁的侦探确认。「不过,真的有可能像这样搬运尸体吗?」
「这个嘛,真墨看起来体力不错,只要花点时间应该搬得动,而且也可能使用台车之类的工具。何况美穗刚开始发现尸体时,尸体出血似乎不多,恐怕是因为凶器插在背上防止出血吧。既然这样,血浆也不会在搬运的时候弄脏小径,真墨搬完尸体之后将凶器烛台抽离尸体,让鲜血弄脏现场,外人就会认为这里是行凶现场。」
「原来如此,这部分我懂了。但我诧异的是金造先生为何不惜殃及家人与美穗,也要精心设计这种谎言。」
朱美的疑问,Maika已经预先准备好答案。
「金造先生恐怕是想将这件命案彻底当成发生在那间祠堂,也就是两位认定是『颠倒祠堂』的那间祠堂贼贼。反过来说,两位当成『乌贼大人耐堂』的祠堂,也就是真正的『颠倒祠堂』、真正的行凶现场,金造先生不希望将那里当成命案现场。因为凶手行凶之前,金造先生和两位一起看见某人前往那间祠堂——」
「某人……啊,对喔!」鹈饲大叫的同时打响手指。「是花江女士。事发之前,我们看见花江女士走林间小径前往『颠倒祠堂』。不过我当时将两间祸堂搞反,所以认定花江女士前往『乌贼大人祠堂』,实际上也这样轻声说过。」
「确实,当时我也认为花江女士前往『乌贼大人祠堂』,所以没将她和『颠倒祠堂』的命案链接在一起,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花江女士正是要到『颠倒祠堂』行凶。」
「是的,我觉得至少金造先生应该是这么认为的贼贼,所以才说谎让花江女士远离命案中心。不过!」
「——不过?」鹈饲与朱美异口同声。
「金造先生与两位目击的,始终是花江女士进入森林的身影,没人知道花江女士是不是真的在『颠倒祠堂』杀害梶本伊沙子贼贼。金造先生他们为了花江女士而拚命说谎,不过就我刚才听到的说明,会让我觉得花江女士过于缺乏杀人之后的恐惧与慌张贼贼~」
「确实。」鹈饲点头同意。「招待我们茶水的花江女士看起来很沉稳,或许她到森林真的是去摘杜鹃花。所以花江女士不是凶手,杀害梶本伊沙子的另有他人?」
「不过在另一方面,也无法排除花江女士是真凶的可能性贼贼~」
「…………」我们或许被这个吉祥物捉弄贼贼。朱美开始隐约感到不安。「总归来说,凶手究竟是谁?」
朱美像是不耐烦般扭动身体,剑崎Maika突然在她面前说出惊人之语。
「查出真凶的关链,在于被害者的死前留言贼贼!」
「死前留言?」鹈饲皱眉。「现场有这种东西?」
「该不会是美穗说的那个吧?梶本伊沙子的尸体是亲吻乌贼铜像的姿势,难道那是死者的留言?」
「是的!美穗小姐依照金造先生的命令,在祠堂名字这部分说了谎,但其他部分肯定没有接受细部指示。既然美穗小姐说被害者是亲吻乌贼铜像的姿势,这应该是事实贼
贼,而且这正是点明真凶的关键贼贼——」
「不过,亲乌贼铜像的样子为什么可以点明凶手?比方说凶手深爱乌贼之类?但是乌贼神家全家人应该都符合吧?」
「不然是亲乌贼铜像的模样代表某人名字的第一个字?」
「就是这样~亲乌贼正是代表某个字贼贼!」
「唔~我听你这么说也不懂呢。」鹈饲双手抱胸仰望天空。「对乌贼亲吻或是人工呼吸,应该不会变成任何字贼贼……」
「哇!请不要这样,偷角色设置是最要不得的事~」Maika原地跳啊跳的表露愤怒情绪。「要是侦探先生是这种态度,我就要停止解谜~之后请您自己想吧!」
好了好了,别这么说。只差一点就说完了。加油加油。大家都在期待喔——朱美与鹈饲像这样左右安慰,Maika才好不容易恢复心情,终于说出最后的推理。
「亲吻乌贼铜像,也就是被害者的口贴在乌贼上。侦探先生,口贴乌贼会成为哪一个字?」
「口贴着乌贼……乌贼口?」
鹈饲的回答彻底缺乏想像力,使得朱美低下头,Maika失望叹气。
「可以用乌贼的日文片假名思考吗?请把『イカ』与『ロ』排在一起。」
「ロ贴着イカ并排……啊,我懂了,是『伽』,汉字的『伽』。」
「是伽墨的『伽』。」朱美不禁大喊:「换句话说,凶手是乌贼神伽墨是吧!」
「是的,就是这样~~」在朱美与鹈饲以严肃表情注视之下,「吉祥物侦探」剑崎Maika表情动也不动,特别拉长尾音点了点头。
就这样,撼动乌贼神神社的难解案件真相曝光——
隔天报纸刊登乌贼神神社命案与凶手落网的新闻。
凶手果然是乌贼神伽墨。伽墨和金造一样,不接受梶本伊沙子是哥哥真墨的交往对象。昨天下午,伽墨叫梶本伊沙子到「颠倒嗣堂」,试着说服她放弃和哥哥交往,但是后来演变成口角,过度激动的伽墨拿手边的烛台刺杀对方背部。当时乌贼铜像从祭坛掉落,伽墨看到梶本伊沙子将铜像拿到嘴边,但伽墨不晓得她这么做的意图就逃离嗣堂,后来发生的事情则是正如剑崎Maika的推理。
只不过,「吉祥物侦探」剑崎Maika面对砂川警部带领的警方人马滔滔不绝地述说推理——这种过于另类的场面并没有真实上演,实际上是鹈饲将他听Maika说的推理转述给警部。
「不过,我不懂……」
坐在侦探事务所椅子上的鹈饲,将看完的报纸递给朱美噘起嘴。
「剑崎Maika里面的人肯定是吉冈沙耶香,沙耶香明明只是酒行的招牌女孩,为什么穿上布偶装就立刻像那样展现名侦探推理?明明只是一套不可爱的巨大乌贼布偶装贼贼……」
「这个嘛,天晓得?」朱美低头看报纸。「当时讨论的地点在乌贼神神社境内,而且是在神木旁边吧?在那里穿着乌贼布偶装,或许是一大原因贼贼。」
「原来如此。」鹈饲微微点头。「总觉得这个口头禅会上瘾耶。」
「要是Maika听到,她肯定又会生气喔。『不可以偷角色设置~!』这样。」
「但是先不提这个,昨天的Maika确实像是解谜之神降临的感觉。还是说名侦探的灵魂附身在吉祥物身上?」
「怎么可能。」朱美将报纸扔到桌上,如同在驳斥鹈饲的玩笑话。
不过鹈饲似乎沉迷于自己的想法,抵着下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朱美看着这样的他,内心不经意冒出一个疑惑。
「鹈饲先生,你该不会想穿那套布偶装看看吧?」
「我?扮演那个乌贼怪?」鹈饲瞬间一副哑口无言的样子,接着捧腹大笑。「哈哈哈,别开玩笑,与其打扮成那样,我宁愿放杀人凶手逍遥法外。无论案件陷入多严重的瓶颈,我都不会穿那种东西。」
不对,侦探抱持这种想法也有问题贼贼……朱美在内心低语。
她面前的鹈饲忽然露出正经表情,以严肃语气低语:
「对了……下次让流平穿那个看看吧……这样流平就会说出名推理贼贼……」
然后侦探咧嘴一笑,如同要规划一场有趣恶作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