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一章,『残余的日子、与残留的人们』- singing in the rain –(2/2)
「阿尔米塔她们已经平安得到医疗处理了哦。」
妖精是模仿人类小孩的幽灵,所以一旦成长到不能称为小孩子的年级就会消失。不过,在那个时间点加以成体化的处理的话,就能够延长她们的寿命。
想让后辈们接受那种处理,这才是自己一行在此战斗──甚至打算舍弃生命的理由。
「真的!?」
「至少玛莎和优迪亚是做了。她们两人接受了和你们以前一样的处理,之后在饭后喝一段时间药就好了。」
「这样啊。」
和以前一样的处理以及轻微的用药。
用话语来表达的话,听起来既平淡又简单,但那就是她们战斗的根本原因和结果。
「只有阿尔米塔另当别论。听说因为症状出现的时间已经相当长了,所以必须要反复进行多次特殊的处理。不过没有问题,到症状稳定为止,她都会在一个专门的新设施接受照顾的。由马可迈达利前辈──马可迈达利医生亲自照顾。」
「这样啊,嗯,这样啊。」
提亚特频频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的种种努力是有价值的。」
就在那一瞬间,妮戈兰特的表情稍稍阴暗了下来,
「你们的战斗就此结束了……对吧?」
她确认道。
「嗯,就我所知是这样。」
提亚特点了点头。
「〈第六〉已经不再进攻了,这里的〈十一〉也被帕尼巴尔干掉了。科里拿第尔契的事情也、……完全结束了。」
「那,善后结束之后就能回去了吧?」
「……啊……」
应该会是那样,她想。
可是──她也觉得大概不能如愿。
在科里拿第尔契,她听到了兰前辈和菲奥德尔的对话。最近,她看到艾瑟雅前辈带着总觉得很痛苦的笑容继续着工作。大概还隐藏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大事。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话说回来。」
她知道这很重要,但还是强行转变了话题。
「说起来兰前辈呢?她没一起来吗?」
「那孩子工作还没做完,不能一起来。她说明天要乘飞艇过来,所以很快就能见面了。」
大概是看穿了她的意图,妮戈兰特顺着话题说道。
「这样……啊,嗯,知道了……」
「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
如果战斗还没结束的话,如果还有她们要做的事情的话,她觉得兰朵露可肯定知道详情。
总觉得这件事不好和妮戈兰特说。
「那个、对了。莉艾尔。我想让你们见见那孩子。她的名字是兰前辈起的吧?」
虽然她也感觉自己说话有点慌慌张张的,但还是这样回话道。
如果可以的话,本来也想让你们见见瓦尔托,但是却没能赶上。她差点就这么说了,但还是勉强把话咽了回去。
「是呢。」
妮戈兰特恐怕再次看穿了她在打马虎眼,但还是顺着她转换的话题说了下去。
「莉艾尔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我想想」提亚特稍微考虑了一下,「她是个有精神的孩子。一不盯着就不知道会跑到哪去。轻易的就会爬到书架上。最近好像喜欢藏在狭窄的地方。另外,她最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了,一见到狼人士兵就会立马抱上去。」
「也就是说,和你们小时候一模一样呢?」
「诶——……我还挺想相信自己当时没那么放肆的啊……」
「大家不都是说着这些话长
大的吗?」
「不过她最近总是在睡觉,让人有点担心啊。对了,这方面的事情我还想和你商量一下的──」
背后的战场又炸开了锅。
她忍不住回头确认,似乎在一番激战过后,半路杀出来的诺夫特夺得了优胜。一脸自暴自弃表情的银诘草高高举起了胜者诺夫特的手臂。
反正是一帮脑袋里满是肌肉的家伙。战斗结束的话,之后就剩下原来的(有些乱套的)宴席了。不分胜者败者,大家都拍着彼此的肩相视而笑,对饮美酒。
原本是以什么样的理由起的争端,大概是谁也不记得了。
(说起来,连应该是主角的帕尼巴尔都不在这……)
她跑到哪里做什么去了啊,提亚特心想。
自己基本上没怎么参加这次的战斗,只是在最后的最后作为帮手参与,把主角从死地拖出来而已。这次战胜〈兽〉的功绩和坐在这个显眼位置上的义务,本应该是属于帕尼巴尔的。
(要说是常有的事,倒也真是常有的事……)
因为是她,所以肯定又在某个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闲逛,并且又在和某个偶然发现的看起来很强的人比剑吧。
一如既往的正常运行。感觉真有她的风格,
「──真和平啊……」
提亚特心不在焉地说出了自己坦率的感想。
「嗯嗯。真的是啊。」
妮戈兰特用饱含情感的声音高兴地赞同道。
5.第二天早上
天亮了。
艾瑟雅·马泽·威尔迦里斯擡起头,睡眼朦胧的看着窗外。从窗帘缝隙中钻入明亮的光线,窗外的小鸟正在鸣唱。
响彻一夜的混乱闹剧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真不好受。」
伸出手,抓住了桌边的咖啡杯。
将已经彻底冷掉的内容物一饮而尽,艾瑟雅重新看向散乱在手边的文档。
护翼军第五师团对现状到底能做些什么。要是与其他师团进行联手,到底能做到并且能持续到什么程度。并且,现在开始应该做的,到底要如何分割成细小的任务——让作战尽可能的实现。
在拒绝奥德特的计划之后,他们能用自己的能力能对抗现状多久。
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并且因为睡眠不足,头好痛。
总之,先去洗把脸好了。
艾瑟雅正抓住车轮准备移动,这边响起了敲门声。
「谁?」
「打扰了。」
一脸不安的士兵探出头来,说了一句「有客人来。」
「……对了,说起来妮戈兰特她们要来。」
「不好意思,来人并不是您的亲属,而是其他种。刚才总团长下令,要威尔迦里斯二同等等武官一同参加。」
「唔姆?」
其他种。这还真是奇怪。
特地要自己去参加,说明来客是针对的,并且相对重要的人物。并且,自己之前并没有听说有这等人要来。
「一大早就要一位少女去陪同,真是够大牌的。从哪儿来的人啊。」
「是帝国君的切羽将军。」
「哈——,那还真是够大牌……」
艾瑟雅轻轻晃了晃头。
感觉困意消退了些许。
「……帝国?」
艾瑟雅因为这出乎意料的词,稍微愣了一会。
在浮游大陆群上的帝国,就指的是贵翼帝国了。
用结实的锁链将6号到9号之间的岛屿链接起来,实行贵族制的国家。在这个国家里,拥有翅膀的人民十分伟大,拥有颜色丰富艳丽的翅膀者更加伟大,因为这样的理论,自然会造成激烈的种族歧视。
在浮游大陆群中也是屈指可数的好战国家。他们声称,没有翅膀的家伙不值得支配大地。回顾历史,因为侵略附近浮游岛而被护翼军所压制的纪录有好几例。现在护翼军的第一师团,可以说是为了牵制这个帝国而活动的。听说前几天在科里拿第尔契里的骚动,也是因为他们在背后进行了大小冲突。
所以,护翼军与帝国,基本相互并不友好。
†
在护翼军的士兵里,自然也有相对巨型的种族存在。为了不让他们在基地里感到憋屈,所以设计了相对较大的空间。天花板非常高窗户也很大。门把手位置很高,所以小体型种族经常会抱怨。
但即使这样,对于这位客人来说,无论纵横都感觉有些狭窄。他在来客用的大椅子上微微弓下身。
「奥德特·根达卡尔应该就在这里。」
这位客人有着猫头鹰的相貌和体型,倒不如说他本身就是个猫头鹰,并且是个巨汉。
他应该没有隐瞒自己立场的想法。身上穿着深绯色的军服。与护翼军不同,在军服上装饰有几条色带,看上去十分豪华。
这一副装饰十分能证明,这个人是属于贵翼帝国的国军。
色带的数量代表地位的高低。相对护翼军的话,类似于一等武官。
「我想带走这个人。」
「这里可不是旅馆的大厅。」
面对他的人,护翼军第五师团总团长的被甲种跟他打着哈哈。
「那个女人是犯人,也是重要的参考人和情报提供者,这代表对我们来说也是重要的人物。怎么可能随便就把门牌号给出来。」
「你无需这样绕圈子。我们已经掌握了情况。」
说完——估计他打算端正下姿势——猫头鹰身体摇晃了一下。虽然艾瑟雅知道目前状况很严肃,但依旧不由得联想到他就好像个巨大的玩偶。
「虽然有些迟,但在此本人真诚对你等将成功讨伐一事,代表至高白翼致以庆祝。」
「那真是谢了。」
「并且我想让你们知道,我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我们了解这次讨伐是多么的伟大。是的,这就代表,对于,我们与你们拥有同样的知识,抱有同样的危机感。并且,对于同样在天空中生活的人,我们想好好彼此谈一谈。」
「啊——……。」
原来如此。
奥德特·根达卡尔,在这数年之间,是与贵翼帝国一起行动的。遗迹兵器也好摩尔宁也好妖精的调整方法也好,都是她用来与对方合作的手段,不过,
(既然对方是一个好说话的人,那么继续谈下去或许也无妨……)
艾瑟雅偷偷的向一等武官送出视线。对方也以相似的视线进行了回应。
在桌子上放着一份文档。封面用古老的字体写着「连翼证明书」之类的内容。里面写的是,在9号浮游岛上发生的军用粮食遭到了流出,为了调查这件事,护翼军多少可以在调查时图些便宜的约定。在最下面签着第一师团卡盖拉的签名。
关于这流出事件,当然与奥德特和毫无关系。这份文档的存在理由在另外的方面。
本来贵翼帝国和护翼军之间关系不是那么好,要是为了一些不能公之于众的目的相互携手,那么需要一些表面的理由。并且,要是设置好了这种理由,那么就可以在现场用各种方法蒙骗过关。比如奥德特没准知道流出事件的内容,讨伐也可以用某些方式联系到解决流出事件上。这就叫先手优势。
「这真是简单粗暴。」
「也没什么问题吧。」
「唔……」
这都无需说,用常识来考虑,简直漏洞百出。
「既然手续都已经办齐,那么就这样进行下去好了。毕竟护翼军也是个受委托组织,也会受制于契约和约定啥的。」
一等武官大咧咧的说着,然后拍了拍手。
「喂瑟鲁泽尔上等兵,把特别房间的客人带到这里来。」
感觉在窗外偷听的气息颤了一下。
「关于的本体,大贤者做了一个近乎于答案的预想。的第十七个——倒不如说,他预见了会有十七种存在形态的兽,所以才取了的名字。」
被移动到高高天花板的大会议场,被一堆主要关系者围起来的奥德特,用一如往常的态度开始叙说。
身穿囚服的她,怎么看怎么不合适。
「,预想它是用过去的回忆创造虚假世界的兽。并且在五年前,由于实际接触过那个世界的人提供了证言,证明了这份预想是真实的。因为这样,的性质也经过预想定了下来。那就是通过想像未来而创造世界,差不多
是这样。」
「……要是情报精度很高的话,那真是可喜可贺。」
一等武官不动如山的点了点头,
「但你本人说出来的准确程度值得怀疑。」
奥德特耸了耸肩,不在意他的讽刺。
「最后之兽(Heriter),在古语里意味『继承者』。否定现在,为了那不可能存在的可能性而伸出手——」
她闭上一边眼睛,
「——极端点来说,那是个世界的卵。为了产下强大不死者的矛盾结晶。是与生俱来的异端世界。要是它被生了下来,不仅仅是浮游大陆群,连下面的大地,我们所知这世界的一切都会归还于无。」
「这是啥。的目的不是『将浮游大陆群归还于砂砾』吗?」
纳克斯·瑟鲁泽尔上等兵——将奥德特带来这间房间的人插了一句嘴。然而奥德特毫不在意,
「要说的更准确点的话是『想要夺回故乡』呢。在第十六种之前的,他们的故乡是远古,在星神他们造访时之前的世界。所以它们会否定我们的存在,不过」
「说到底刚生下来的,它并不知道该夺还的故乡是什么。要是随意的要求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东西做些什么,那么它只会否定一切然后破坏一空……是这样吧。」
艾瑟雅向奥德特确认道,奥德特回了句「完全正确」。
「大贤者的预测还有两个。要是它能形成一个世界,那么肯定会与外面世界之间形成结界。在它完全成长前破坏掉应该就能应对了。」
所谓结界,则是分隔两个世界的墙壁。
也就是证明内外为异界的证明。
所以,要是破坏了这个墙壁,两个世界就会融合为一个世界。具体形容的话,就是双方开始融合,直到一方消失无踪。根据这个理论,能理解作为未知敌人的也不是一个不能打败的对手。
「要是害怕蛋里面的东西,那么就是在孵化之前把它打碎就是了。」
「然而实际上,破坏结界需要十分棘手的过程——」
为了维持与外界不同的世界,需要的力量非常严格。需要一个必定的象征。可以是一个术者为了稳固这个世界而加强的印象,也可以用某种物质——石碑也好模型也好——来当做这个世界存在意义的范例。
所谓的破坏结界,就是侵入到结界内部,找到这个结界的内核,然后物理性的破坏。在应对未知的敌人时,毫无疑问是一个风险很大的战法。不过,
「——幸运的是,我等掌握着十分迅速和准确的,破坏蛋的方法。」
「……什么意思?」
「五年前。护翼军精灵兵器珂朵莉·诺塔·塞尼奥里斯将15号岛屿击坠,将出生在那里的威胁放逐了出去。」
艾瑟雅咽下一口气。
「我们再做一次好了。将那边的39号岛破坏,让其坠落到地面。之前固若金汤保卫它的消失了,这个作战就完全可能。」
「这还真是……粗暴。」
一等武官在碎碎念,猫头鹰重重的点了点头。
「不远的将来,对于蚕食了2号浮游岛的也要进行处理。在那之前先点起狼烟也未尝不可。」
「……这就是说,贵翼帝国答应了是吗。奥德特小姐所提出的避免毁灭的手段。」
一等武官平淡地说着。
在话语中,飘着一丝厌恶。
「皇帝就是如此决断的。并起名为『选空计划』。」
猫头鹰微微侧了下头。
「这是为了未来所下的必要决断,你们应当能理解。然而让护翼军率先做出决定是十分困难的。所以,才需要我们。你们只要默认我们的行为就够了。所以这39号岛,,正好可以作为开场。」
「原来如此呢……」
一等武官用手指敲着桌面。
「再怎么说,我也不能当场就回答你。只能让你稍微等下了。」
「我理解你的立场。我接受。」
猫头鹰站了起来。
「不过,我坚信一个结论。你们无论如何都需要我们。护翼军是必须保护浮游大陆群而存在的——而这份信条,由奥德特·根达卡尔的策划来实施,那真是无与伦比的美妙。」
「真是谢谢你。这就代表帝国准备做一把坏人了?」
「坏人,只存在於戏剧之中。在现实世界里,只存在会不会讨人厌的角色。这并不存在善恶。」
「话是这么说啦,但就我个人来说,现在我并不想听到这种解释啊。」
「但你依旧不得不任其自流。」
猫头鹰咔嚓的碰了一下喙(貌似跟哼鼻子意义差不多),
「我等对于护翼军来说,是侵略之人。我等早就习惯沐浴在民众的骂声之中。」
†
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感觉好累。
艾瑟雅准备回宿舍,打算小睡一下。
轮椅吱呀吱呀的行驶在走廊上。
「帝国的那些人入住到室内的旅店了。经过他们的同意,专门派了人监视。」
艾瑟雅一边推着车前进,一边听着纳克斯·瑟鲁泽尔上等兵的报告。
「他们说了,『我们已经在近空准备好了击坠浮游岛的战力,希望你们在情况发生巨大变化前做好决定』——大概是这样。」
「这样啊……」
艾瑟雅把玩着还有点湿润的刘海,做出了回应。
「真难办啊。根据现有材料来判断的话,接受他们的建议是最合适的吧。无论抛弃什么,同意他们更为上策。只不过我们现有的材料,都是从奥德特那里得来的就有点可怕……」
是的。虽然有很多其他有疑问的点,但这个点是最可疑的。所谓奥德特·根达卡尔这个女人的信用度。不能全然相信她所说的话,但也不能全盘否定。更何况,要是按照她的说法,调用军队击坠岛屿的话就更不能心生迷惘。
总之先与兰朵露可会和后谈一谈,取得一定程度的内部消息再说。
(……不过兰也是一个很率直的人呢,也说不定她已经被奥德特诱导了意识。)
面对能说会道的人可真是棘手。与其在日常会话中埋入的小小谎言,可能会在日后酿成大祸。
并且兰朵露可虽然是个聪明的人,但她并不擅长去怀疑别人。虽然她本人会认为自己很熟练,但实际上差的要死。那个人是嘴上说着我根本不信你一言一语却从头到尾被骗了个干净的类型。
要奥德特这种骗术师来看,她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所以,可能兰朵露可自己也没有发现自己的思考已经被她偏移了。
所以,说到最后,话又转了回来。
奥德特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要我说的话,也可以不用信哦。」
从背后传来纳克斯的自语声。
「哈诶?」
「那个,我说的是奥德特大姐。你看我这个人,不是之前被她颐指气使的吗,所以多少知道一些。」
啊——说起来有这事呢。
「那个,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就是说不要相信那个人比较好吗。」
「不是这个。她说的话,不要去思考是不是正确的,因为纯粹是白费力气。这就是和堕鬼种相处的方式。」
他十分感慨道。
不知为何,虽然他语言很随便,但有着异样的说服力。
「不过,要是想去理解的话,那就用另外的思考方式比较好。」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他们那个种族的确是性格恶劣,但不是坏人。虽然他们会使用一些不受待见的手段,但究其目的也只是一般市民等级。」
这么一说,的确。艾瑟雅对这一点表示理解,不过,
「所以说他们很可怕啊。」
艾瑟雅回过头,确认着纳克斯的表情。
「本来只是拥有小市民等级的心理能力,却一下子要他承担整个世界的命运。要是他们在过程中坚持不住那还算好事。但就怕他们会独自将一切负担到最后。想要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将所有的不合理尽数解决。」
之前也跟兰朵露可谈过,总有一天奥德特会被评价成完美的圣人。从那时到现在,自己的这个想法也没有变。
艾瑟雅发觉纳克斯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他现在想到的人是奥德特,还是她的弟弟呢。
「当知道了这些,就不好意思接受他们的想
法了不是吗。」
艾瑟雅移开视线,面朝向前。
「……将自己的命运抛给某个强有力的人,然后冷眼旁观那个人因此受伤死亡,然后继续过着每一天……这不是很难受吗。」
艾瑟雅征求着他的同意。但他并没回应。
艾瑟雅想起了奈芙莲。
她现在仅凭自己一个人支撑着浮游大陆群的姐姐。
再这样下去,不过两年时间她大概就会到极限了。
自然的,到时候形成浮游大陆群的姐姐就会消失。浮游岛会尽数坠毁,在天空上的所有生命会就此消失。
在这之后的她……会如何呢。
她真的是不死之身的话,即使到了极限也不会死亡吧。然后在毁灭殆尽的灰色沙漠上,睁开眼睛后变成独自一人。
周围仅剩下的只有群。然后那些人(?),在浮游大陆群这个仇敌毁灭了之后,他们或许性质会变得温和。或许就会接纳拥有同胞性质的奈芙莲。
若是,奈芙莲就这样寻找到新的故乡。从所有的一切都无法守护的悔恨中重新振作,寻找到继续活下去的理由。那这么一看,也不是个很糟糕的未来——
(——感觉在哪里听过啊。)
艾瑟雅苦笑着停止妄想。
反思失败的意义,无外乎是为了取得起码一丁点的教训,或者还有值得夺回的东西存在。然而思考在失败后就会一无所有的未来,一点没有建设性。
不过,一旦想到了某个男人,就离不开了。
威廉·克梅修。
一度失去自己的故乡和内心,之后在天空之上重新取回的男人。
那个男人很强,虽然认识到这一点有点晚。他那一份强大,对于当时还是孩子的她们来说十分的耀眼,让她们羡慕,并且……嘛,还挺烦人的。
(不对,他性格本身就很烦人。)
那时候的艾瑟雅,并没有从心底里依赖他。
毕竟自己的亲友对他死心塌地,自己因此有些顾忌。并且,那时艾瑟雅还认为起码时间还很充裕,就暂时与他拉开了点距离。
要是再依靠他一点的话。
要是再对他撒撒娇的话。
他离世至今已五年。现在已经成年的自己,却有这种挺丢脸的后悔。
或者说。即使自己现在身体成长了不少,但实际上还是个孩子。这种感想也挺让自己难为情的。
(还必须去找他的尸体呢……)
被名为『死掉的黑玛瑙』的威廉尸体,前两天从机密仓库怪叫着跑掉了。
一般来说尸体不会说话也不会动,所以即使有目击报告也不一定是事实。没准是有人偷盗尸体,假装尸体发出怪叫。或者说被周围飘荡的恶灵附体了,然后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过程奇迹的融合一起并且动了起来。大概就是类似三流恐怖故事里的桥段一样。
来到了庆祝会的中心地点。
因为闹了一整晚,大半士兵要不回去睡了,要不就趴在了地上。剩下的一些人,虽然缺少了点气氛,但依旧在闹腾。
哦哦二等等同武官欢迎你啊要不要来一杯。不过艾瑟雅慎重回绝了递过来的杯子(有艾瑟雅脑袋那么大)。
自己的后辈——提亚特帕尼巴尔和珂珑的身影不知道在哪里。毕竟她们身处狂欢中心,肯定会跟着他们一起闹腾吧。差不多该强制的把她们带回去了。
「唔诶。」
纳克斯在后面怪叫了一声。
「嗯?有什么事吗?」
「啊呀那个,总而言之就是,我现在突然想起有要事去办所以容我先离开后面你随便骂都行。」
「哈?」
然而他并没有进行说明。
丝毫没有脚步声挥翅声,纳克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无踪。
「……他什么意思啊。」
没办法了,只能以自身前往地狱。
但她很快的,就目睹到了十分异样的景象。
以尸骨累累形容也毫不为过。现场的桌子椅子东倒西歪。而地上密密麻麻的躺着目无焦点的士兵。在这当中,提亚特和珂珑及诺夫特(不知为何她会在这里)倒在一块。并且在她们中心,那里有着坐在(不知为何只剩一条腿)椅子上,一脸美味的喝着发酵酒的(不知为何以下略)妮戈兰特。
「……这是咋回事啊。」
感觉头好痛。
肯定是这里酒臭味导致的。一定是这样没错。
†
总算让这几个人醒了过来。
在宿舍的一角,去向妖精房间的途中,听取事情经过。
「他们只给了我一丁点酒哦,就一丁点。」
这就是犯人的证言。
嘛,这句话还是可以信一下的。妮戈兰特的酒品本来就不好。要是她真喝醉了,现场不可能只有这种程度被毁。
「幸好你能在打算吃下酒菜前停下。」
「这么一说我有点饿诶?」
妮戈兰特紧盯着提亚特不放。「快—住—手—」,提亚特就像个孩子一样挥着双手。
「哎呀,大意了大意了。下一次我可不会重蹈覆辙哦?」
「哦!」
走在前面的诺夫特和珂珑,这俩人很开心的搂在一起。
「……然后,帕尼巴尔跑去哪儿了?」
「不知道。庆祝会她好像一次都没有来。」
「我没看到!」
「说起来没见人影呢。」
三个人说了三句话。
「跟往常一样还是很自由呢。」
艾瑟雅希望帕尼巴尔在最近能稍微慎重一点。理由之一自然是因为,这次战斗的主角是她。另外一个理由是,她的右手臂被同化了。
不知会不会因为某些原因导致危险事故发生,所以必须要十分慎重——但又不能把她关到偏远的小岛上去,所以希望她最好能在自己范围内老老实实的。
「哦呀。」
走廊上掉着一条毛巾。
「啊……她好像回来了。帕尼巴尔每当她被雨淋了,回来之后就会这么乱扔东西。」
唔,妮戈兰特皱了皱眉。作为教育她们礼仪她们的家长,这是正常反应。
「她是在意被留在这里的莉艾尔才回来的吗?」
「我想应该不是。因为那个孩子晚上托付给了哈尔切纳西奥先生,不会在这里的。」
提亚特小跑过去捡起了毛巾。
「喂帕尼巴尔,你起码先扔到洗衣篮——」
然后转头看向开着门的房间里面,
——就不动了。
「阿拉?」
「喂喂,你在干嘛。」
诺夫特随口说着走向提亚特,由于身高原因能从提亚特头上看过去,望向房间里面。
「哈」
她睁大眼睛,也不动了。
「诶……诶诶诶诶?」
艾瑟雅听着妮戈兰特的叫声,皱着眉头。
脑子里想起了一个名为蛇尾鸡的东西。出自童话里的生物。将蛇和鸡强行拼在一块,能将目视它的东西变成石头。当然,这只是想像中的生物。听说从前在地面上有实际的怪物,大概这也是虚构的吧。
所以,拽了一下诺夫特的腰,她也顺从的退了回来。
然后推动椅子靠近提亚特。
看向房间里面。
在沙发上,睡着帕尼巴尔。
整个人趴在沙发上,右手和右脚摊在地面上。这习惯实在是糟糕,但毕竟看惯了,也不至于让人惊讶。
问题在另外一个人。
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腿上枕着帕尼巴尔的头,那个黑发无征种的男性。
年龄——按照一般无征种标准——大概二十岁左右。
毫无霸气,感觉很讨厌麻烦事的脸。
这张脸她有印象。
并且,本应是再也看不到的脸。
「………………威廉·克梅修……?」
不知是不是被自己吵醒了,还是察觉到她们的气息。
青年慢悠悠的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一下脖子肩膀,用不是很善的眼神看向了她们。
「哟。」
然后用毫无情绪的声音打了个招呼。
6. 玛尔歌莉特·梅迪西斯·Code F
13号浮游岛。
接近科里拿第尔契市中央的奥尔兰多商会所有的综合医院。
其中有一层挂着研究设施的招牌,常有军人守卫的阶层。普通人当然禁止入内,就连施疗院职
员中能够进入的人也是有限的。
那个地方的主要任务有两个。一是关于妖精兵她们的研究。在马可迈达利医师的管理下,集中了大量的数据。可是由于前段时间的骚乱中帝国士兵们的蹂躏,这个地方和那些数据一起失去了作用。
而另一个任务,当然就是秘密治疗不能随便揭露身份的伤病者了。
玛尔歌莉特·梅迪西斯的病房就在其最深处的一角。
在英雄拯救城市的那天,身受濒死伤的少女被运入了这里。所幸,之后她的伤势和体力都恢复的很顺利。
在负责她的护士都觉得她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孩子。当然,他们并没有得知情况和背景。扩散开的只有一个年幼的女孩不知为何被像政争中的政治家一样机密处理,在这里接受优厚治疗的事实。
虽然不太谨慎,在他们之间甚至赌起了玛尔歌莉特·梅迪西斯是什么人。最有人气的猜想是她是城里掌权者的私生女,先前的事件中受了伤但不能送到市井的医院中。第二有人气的猜想是她其实是传说中的妖精兵器之一,但因为不是纯粹的无征种所以没有称得上无敌的力量。
(──感觉哪个都不对。)
一位护士心不在焉地考虑着打赌的事情,今夜也来到了少女的病房。
(她一直发呆,几乎不能和她说上话,但是怎么说呢……)
她组织着语言,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要说是飘忽呢,还是说是像秋节祭的幽灵一样呢,感觉一不注意就会消失……)
她一边想,一边打开了病房的门,
感觉有风从鼻尖吹过。
(……诶?)
病房里没有开灯。
白色的窗帘随风飘舞。
窗户大开。
床上没有人在。
†
与此同时,玛尔歌莉特·梅迪西斯──玛尔歌的身影出现在了同一栋楼的另一个房间中。这个房间是没有照明的地下室。灯晶石放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其中。
这个房间缺少装饰,十分朴素。
其中央也有一张朴素的床,床上躺着一个只裹着被单的裸体少年。
「──菲奥德尔。」
玛尔歌喃喃出少年的名字。
她的指尖靠近那脸庞,不过在触碰到之前就缩了回来。
曾经最喜欢的未婚夫。
约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对象。
明明很坏心眼,却想要在弱者面前表现得很温柔。
明明应该很弱,却想要在弱者逞强。
他的行为举止──对于过去的玛尔歌来说,她对此很喜欢。肯定也有别人这样感觉。可是(虽然本人绝对不会承认就是了)那种逞强对菲奥德尔自身是一种负担,越是逞强,他的负担就越重。
如果普通人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撑不住,然后放弃逞强。但菲奥德尔却做不到。因为他憎恨自己的弱小,所以不能以弱小为由而放弃什么,而是一直奔跑到最后。
因此,现在才这样陷入了沉睡。
「那具身体还勉强处于存活状态。」
玛尔歌背后,一个用暗灰色兜帽遮住面部的人物低声告诉她说。
「当然,他什么时候死亡也不奇怪,并且今后也不会醒来。根据军医的判断,寄宿于其中的精神已经彻底消失了。护翼军第一师团决定将他定罪为试图利用〈兽〉的人,中止治疗并进行处刑。」
「……那是卡盖拉总团长的判断吗?」
玛尔歌没有回头,询问道。
「至少,他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是消极的。但他最终回应了周围人的要求,确实在赞同处刑的文档上盖了章。」
「这样啊……」
「从奥尔兰多利来的无征种女人也强烈反对。本以为她说到底只是在打些小算盘,立场上和这次的事件关系没那么大,但没想到她在军队内部有着相当高的发言权……不过那都无所谓了。」
暗灰色的兜帽轻轻摇动。
「好了,让你与这个人再会的约定已经达成了。我再问你一次,Code F。你愿意担任指导者,来我们这里吗?」
戴着兜帽的人物──身体稍稍前倾,问道。
「失去了Code B之后,能成为我等『希望(Elpis)的继承者』的寄托的人就没有别人了。应该将怨恨指向何处,应该如何清洗憎恶,这样的指导是必要的。」
「所以就,找上了我吗?」
「与Code B在同一浊窑中锻造出的毒刃,就只有你了,Code F。」
过去,艾尔佩斯集商国灭亡后产生了大量的孤儿。有人试图将这些孩子集中起来,当作特殊的谍报员来差遣。这些人想要用毒和药来束缚他们,改造他们的身体,把他们塑造成用完即扔的超人。
从Code A到Code L,准确来说,这些名字是改造计划的名称,也是投入的实验药剂种类名,还是被使用在实验中的实验体的小组名。但是现如今这个计划终结了,药剂也遗失了,实验体也几乎死绝了,被这样称呼的只剩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Code、F)
因此,这对玛尔歌来说应该是一个非常遥远的名字。
应该是在她逃走时就舍弃了的名字。
本以为不会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所以安下了心……然而在那天夜里,因为与Code B的再会,这个名字又回来了。
「……我,不是什么毒刃,只是一只迷途猫,而已。」
不知要将怨恨指向何处。不知道如何清洗憎恶。大部分的人都会大哭一场或者一笑了之。但玛尔歌却非常理解这种心情。因为前不久她自己也还彷徨于那样的状况之中。
她之前一直在搜索恶人,想要查明使艾尔佩斯毁灭的商人,威胁他们,让他们谢罪了事。作为只身一人的逃亡者,她的期望仅此而已。
但是,在被奥德特捡到、与菲奥德尔再会、与拉琪修一同行动,度过了这样的时光之后,她稍稍意识到了。
为了抵达渴望的明天,首先最重要的是必须对明天抱有某种渴望。
「我说不出像是能指明道路道之类大话。但是一起迷茫,一起冒雨前进这样的事情,我还是做得到。」
「那么。」
「我接受。」
她点了点头──将视线从沉睡的少年的脸上移开。
「感谢您的决断。您的指向,即是我等『继承者』的明日之所在。」
对方的语气突然一变,献上了效忠的话语。
有种沉重感。
但是自己已经不会再逃避了,不会再像没头苍蝇那样到处乱撞。因为,刚才自己以自己的意志选择了道路。
「请把菲奥德尔,也一并带走。」
「有这个必要呢,了解。」
戴着兜帽的人物滑行般走进,抱起了床上的菲奥德尔。
「请轻拿轻放,把他当活人,来对待。」
「交给我吧。」
他殷勤地低下了头。
当然,这种事可能只是徒劳。
不知道菲奥德尔还能不能再次醒来。不对,说到底就算醒来,他也有可能已经被〈兽〉吞噬,成为了危险的存在。
即便如此,他的心灵复苏的可能性说不定还是存在的。
可是问题在于,到了那时,自己不能像现在这样无能。
在弱小的玛尔歌莉特·梅迪西斯面前,无论会变质成什么样子,菲奥德尔·杰斯曼都要变强。只会重蹈覆辙。
她非常讨厌这件事。
不能认同这件事。
「我──」
因此,她在此时此刻对着无法触及到菲奥德尔的食指发下了一个誓言。
「──我,要变强。我们一定会再会的,到那一天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