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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妖怪夫妇未知的挚友之名 第五章 化猫与寒桩(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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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我感到一股奇怪的气息而醒了过来。

「馨,你起来了吗?」

「啊啊,你也发现啦……空气特别沉重。」

彼此确认后,我们从厚重的棉被里爬起身。

这里是津场木家的客房和室,我感觉到一种好似从天花板重重压下来般的异样灵压。

我们披上外褂,踏上屋内的走廊。

沿着长长的走廊,我们循着那股气息向前走,搜索最可疑的地方。

「爷爷、爷爷,你振作点!爸爸已经去叫我们的家庭医师了!」

津场木茜的声音传过来。在某间房里,他拚命叫唤着。我想都没想,就拉开那间房的门扉。

跃入眼帘的画面是津场木家的当家巴郎先生手摀着胸口,极度痛苦的身影。从他的身体浮出了像是诅咒的东西,这是……

「怎、怎么了?」

我们赶忙跑近。

「爷爷昨天晚上没有念『诅咒回返』的咒文,也没有做代受诅咒的纸人偶,所以一大早就身体不舒服……」

「『诅咒回返』是……?」

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压迫着这个家的「那个存在」的真面目。

「正如你们所想,前大妖怪们。津场木家长年来,都活在诅咒之下。」

即使因发高烧而昏沉,巴郎先生仍旧声音沙哑地告诉我们。

诅咒……没错,这种感觉,就是诅咒的气息。

「自某个时刻起,只要流着我们家……津场木一族的血,就得背负诅咒。那可说是我们家持续与魔物战斗至今的宿命。」

「……」

「这世上大概不存在能够解开这个诅咒的术法吧。津场木家的某个人,忤逆了某个如此强大又危险的存在。」

「那究竟是什么?」

馨也出声询问。但不管是津场木茜,或是巴郎先生,都没办法回答。

「不晓得……就连这点也不晓得。但是,我不想要将这个诅咒……流传给后代子孙……」

巴郎先生说到这里就昏厥过去。

多么强大的咒力。津场木一族究竟是触犯了什么?

津场木茜又开始拚命叫唤巴郎先生。

「哈啰~噔噔噔,一接到消息我就立刻飞奔而来,伟大的水连医师驾到啰~」

这瞬间,拉门突然气势惊人地打开。

在这股凝重氛围中,某个我们熟悉、心情开朗到惹人厌的男人现身了。

「咦!为什么阿水会过来?」

「因为我是津场木家的家庭医师呀~之前不是讲过了吗?啊,呆若木鸡的真纪和馨,闪开闪开~要吃掉妖怪的诅咒,到头来还是要靠妖怪啦。」

阿水在巴郎先生旁边坐下,一副习以为常的从容神色观察他的情况,再将带来的道具一一摆出来。

方才带阿水过来的咲马先生对他深深一鞠躬说「麻烦您了」,就连讨厌妖怪的津场木茜也静静在一旁望着阿水的动作。

阿水拿起一枝老旧毛笔,立起单膝摆好架式后,整间房间的榻榻米上蓦地浮现出八卦图。

好久没看到了。

这是阿水的得意功夫,风水之术。

阿水大动作挥舞衣袖,用特殊毛笔在虚空中画起卦象。尽管那里并没有纸张,阿水的毛笔还是能在空中绘图写字。

那是阴包阳,象征水的卦象。

「小成八卦,坎。」

阿水一唱诵咒语,他四周就立刻出现一条水蛇,发出哔啵哔啵的水泡声。

环绕着阿水的那条水蛇绕着八卦外围,将他圈在里头,再咬住自己的尾巴,呈现一个圆形,接着在这里建构出一个圆柱状的水之结界,连我们都被包裹在其中。

哔啵哔啵……哔啵哔啵……

令人放松的水声。上次泡在阿水温柔的水阵里,是多久以前的事啦?

满是泡泡的水流,像是要洗净全身般,从下往上轻轻抚过我的身体。

巴郎先生的身体全都被这些泡泡包裹住,已经看不见了。

阿水的风水之术,肯定正在将巴郎先生身上的诅咒吸收干净吧。

没过多久,水流聚拢回阿水周遭,我们从刚刚沉浸的水阵幻觉中清醒过来。

巴郎先生的双颊稍稍恢复血色,原本侵蚀他身体的诅咒也消失了。

情况似乎已经稳定下来。

「呵,这次诅咒造成的伤害,算是让我的术法消除了。」

「……水连医师,真的很感谢您。」

咲马先生朝阿水深深一鞠躬,连那个津场木茜也跟着低头。

可是阿水显得不太友善。

「这个诅咒是会永远持续下去的,除了当成慢性病应对别无他法,不应该忘记每天该做的『诅咒回返』。让身体承受诅咒侵蚀,会经历与死亡相邻的苦楚;即便能够逃过一死,也是会缩短寿命的行为。我认为巴郎先生应该不可能忘记这一点……」

他将蛇一般的双眼眯得更细,发出沉厚妖气的光彩。

「你们是打算将真纪和馨,牵连进津场木家的诅咒吗?」

阿水平常说话的语调总是吊儿郎当,现在却蓦地转为极度冰冷。

咲马先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津场木茜则神情困惑地问:「咦?什么?」

津场木家的诅咒。

巴郎先生之所以留我们过夜,是为了让我们得知这件事吗……?

这个诅咒似乎是比我们原先想像的更加棘手的问题。

「原来如此……那个『诅咒』,是巴郎先生的弟弟触怒了某个地位崇高的大妖怪才背上的,血缘跟他越亲近的人,降临在身上的灾祸就越严重。而且,因为这是永续型态的『诅咒』,如果没有天天运行有效的应对措施,就会像巴郎先生一样差点送命。」

后来我们从津场木茜那里,听到关于津场木家诅咒的详细说明。

要与那个诅咒和平共处,需要每天运行「诅咒回返之术」和「祈愿」,实际行为则依个人蒙受的诅咒强度和种类而异。

譬如,要朝向当天有效的方位唱诵祝祷词,用灵水净化,或用特定方式吃特定食物之类的。

津场木茜身上背负的诅咒似乎不太强,不过……

「我爸常发生意外,我也会作奇怪的梦或撞到桌角,那绝对是津场木家的诅咒害的。」

「可是我也常作奇怪的梦耶。」

「拜托,常常撞到桌角是因为走路不小心吧?」

「啊啊啊,啰哩啰嗦!我说是诅咒就是诅咒啦!」

我和馨吐嘈后,津场木茜自暴自弃地大吼。

从他的反应来看,他们对于津场木家的这个诅咒已感到疲惫,有些放弃抵抗了。同时,我也理解了津场木茜讨厌妖怪的真正原因。

因为妖怪而被迫背负诅咒。

每天,他都得看着家人因为这个诅咒受苦。

「欸,阿水,我的血对津场木家的诅咒没有效吗?」

阿水正坐在檐廊上,调配照护遭受诅咒侵蚀的身体所需的灵药。

听到我的疑问,他停下原本正用药碾磨碎生药的双手,露出有些为难的笑容。

「真纪,那没办法喔。就连你那拥有强大破坏力的鲜血,也难以摧毁津场木家的诅咒。这个诅咒有点特殊,嗯……其中蕴藏着近似于过去害我们受苦的那个『神便鬼毒酒』的成分。」

「神便鬼毒酒……也就是说,是异界的诅咒?」

「没错,津场木家的人恐怕是惹火了异界妖怪。想要解开包围这个家的诅咒,你的血非常有可能会是其中一个关键,但光那样还少了什么。关于这一点,我也一直在调查。」

阿水又继续调配药方,那道身影跟有着山茶花和猫咪的檐廊景色十分相衬,美得像幅画。

「只要知道该怎么解开津场木家的诅咒,或许就能获得对抗那个毒酒的提示。虽然这可能已经没有意义了……」

「……阿水,你……」

阿水为什么会协助理应憎恨的退魔师一族,我和馨现在终于明白其中缘由。

他到现在,都还因为当初没能找出「神便鬼毒酒」的解药而懊恼不已。

身为千年前那个狭间之国的医生,他自责至今。

「喂,水连,那时候的事,你没有必要自责,全都是我过于天真害的。」

「哈哈哈,什么呀,现在才讲这种话……你的这种个性,真是太过天真了。」

对于馨的发言,阿水扬声轻笑,接着顺势侧头,意味深长地眯细双眼。

「我呀,并非单纯因为懊悔才做这些事,只是有兴趣、出于好奇。而且为了正经赚钱过活,光靠那间没几只小猫光顾的药局怎么行呢?

就是有这些和顾客间的往来,我的生意才做得起来。」

「说、说的也是……」

我真的从没看过那间药局门庭若市的情况。

「更何况,难保今后不会遇上类似的情况吧?为了无法预知的将来,能知道解决的方法,绝对不会吃亏。」

「……阿水。」

「别担心,这辈子我一定会守护你们两人。如果做不到,那我存活到今天就没有意义了。」

阿水淡淡地说出这段话,又马上一如平常地露出邪气微笑说「啊,影儿传来一张小麻糬超可爱的照片~」,还悠哉地滑手机。

然而,我跟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平常老是表现得那么开朗,但内心肯定比谁都……对我们……

「那么,津场木家能够解开这个诅咒吗?」

此时,刚刚一直沉默不语的津场木茜低声说道。

「津场木家摆脱这个诅咒的那一天会到来吗?」

他的声音虽然平稳,目光却炯炯有神。

「你想让津场木家摆脱这个诅咒吗?」

「当然。都是因为这个诅咒,我不晓得看过几次家人差点丧命,特别是爷爷和爸爸身上的诅咒很强大。尽管能靠诅咒回返减低伤害,但这个诅咒还是会缩短寿命,影响到四周人们,左右未来的命运。」

津场木茜继续往下说。

这不是乱讲的。诅咒的确会产生连锁反应,影响生活的各个层面。

「像我姊姊,原本因为相爱而论及婚嫁的男方家,就因此单方面悔婚。明明她身上的诅咒并不严重,只出于背负着诅咒这个原因。我也一样。一生下来头发就是这种颜色,跟我要好的同学总会受伤或发生意外,原因都非常不自然,而且绝对无法避免。所以,朋友这种东西……我再也……」

他不由得握紧拳头,表情变得懊恼、苦涩。

还有,他的发色原来是天生的呀……

「没办法,没办法──大家总是这么说,说世界上还有更多更严重的诅咒,应该要庆幸我们家遇上的只有这种程度,甚至说必须学习一辈子与诅咒和平相处。不过,我已经受够了。我不想再看到自家人因为妖怪的诅咒而受苦。」

「你……很重视家人耶。总觉得有点意外。」

「啊?这世界上有人讨厌自己的家人吗?」

津场木茜歪着头,一脸理所当然地问道。

「……对我来说,你好耀眼喔。」

「没想到你也有可爱的地方。」

我和馨深有感触地说。

津场木茜对于自己看重家人这点,毫不扭捏、大方声明的态度,让我对他又产生更多兴趣。

「好,那我会助你一臂之力,帮忙解除津场木家的诅咒。」

「啊?」

津场木茜头歪得更厉害。

他一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的模样,皱起眉头。

另一方面,馨立刻就明了我的用意,无奈地叹一口气。

「那是什么意思?你在可怜我吗?我不是想要你们帮忙才说这件事的喔!」

「嗯,当然。津场木茜,我们也不是特别为了你,而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将来的幸福,涉入津场木家的问题,找出解开诅咒的方法,对我来说应该也会增加未来的选项。」

「……」

「就是各取所需啦。你想要解除津场木家的诅咒,我们想要摆脱过往,打造美满的未来。彼此在这件事上如果有能够施力的地方,就互相帮忙,只是这样而已,并没有要勉强的意思,也并非一种义务。」

馨揣测我的意图,补充说明。

阿水仍旧坐在檐廊嘿嘿笑着。

只有津场木茜一个人,对于我们刚刚说的这些话,露出更加困惑的神情。

「为什么?你们以前不是妖怪吗?不是因为像我这样的退魔师而吃尽苦头吗?还遇上那种事情,现在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这辈子一定要获得幸福呀。」

那是我们最大的目标。

美梦般的期盼。

不再重蹈前世的覆辙。阿水早已预见遥远的将来,一直在努力准备着,我们自然不能只是站在一旁袖手旁观。

那一天,巴郎先生在下午醒过来,我和馨放下心后就告辞津场木家。

只有阿水说要再观察一下巴郎先生的情况,独自留在那个家里。

津场木茜似乎很在意我跟馨的提议,直到最后都紧绷着一张脸,但仍是礼数周到地在屋外目送我们离去。

无可厚非呀,他肯定难以理解吧。

为什么我们会主动去管他的事呢?

「我还是不喜欢退魔师,现在也……」

「……我想也是。」

「但是呀,津场木茜有恩于我们,我也不讨厌他。而且,我不想让阿水一个人背负那种觉悟。」

我跟馨在回程电车上,断断续续地吐露真正的想法。

「阿水明明是妖怪,却一直在救助他应该很讨厌的退魔师。虽然他说是为了赚钱,但肯定其实是为了守护现在的我们。」

「啊啊,即使到今天……大家都还是对当时的事感到懊恼。水连是这样,影儿、凛音也是……阿熊跟阿虎会一直画漫画也是出于这个缘故。当时的事,没有人能够忘怀。」

「那么,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呢?」

「我能做什么呢?」

每个人的际遇、情况、决心在无垠时空中交错向前。

如果这一切具有意义,那肯定是──通向未来……

模模糊糊地有这种预感浮现,内心翻腾不已。

「差不多要到浅草了吧?得联系由理才行。不先决定好新年参拜的集合地点,到时浅草寺附近可是人满为患。」

「啊啊,由理今年也会带若叶一起来吧?毕竟他爸妈太忙了。」

「……欸,馨,关于由理的事。」

我停下打消息给由理的手,偷瞄了馨一眼,压低声音开口试探。

「关于他的谎言。」

「嗯?你有什么头绪吗?」

「不,这或许真的是很荒谬的想法……」

我有些迟疑。那个猜测仅仅是种直觉,应该跟馨说吗?

但在我说出口前,电车就抵达浅草站。

「怎么了?气氛很奇怪耶。」

我们下了电车,一从地下铁走到外头,馨就率先察觉不对劲,擡头望向天空。

已经彻底天黑了。浅草的傍晚。

人潮汹涌,四周喧嚣不绝于耳,毕竟今晚可是最多人会聚集到浅草的日子。

但是我们察觉到的那股奇异气氛,跟人多导致的热闹喧腾极为不同。

「真纪,这个感觉……是隅田川。隅田川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快去!」

「嗯,嗯嗯。」

我和馨急忙直奔隅田川,发现了刚刚感觉到的奇异气氛源头。

「这是……什么……?」

在隅田川的上空,有某个东西正在成形。

隅田川的宽度约有两百公尺。

模糊的彩虹色气流环绕的球型结界,飘浮在隅田川上空。

那东西似乎在一点一滴、一点一滴地吸取隅田川的灵力,正逐渐变大中。

刚形成的不稳定空间。简直就像是有生命似地,偶尔还会脉动。

「啊~隅田川要完蛋惹。」

「那是怪物吧~一定是异形的卵~」

「养分快速遭到吸取啊……」

精力流失的手鞠河童们,虚脱般地浮在水面上。

「那是狭间!谁在隅田川建造了一个狭间……」

「附近路人完全没有发现那个东西吧?我希望啦。」

当然,能看到那种东西的只有灵力特别强大的人类。

因此,只有一个少年从河的这岸,凝望着在隅田川上空形成的那个东西。

「……由理?」

那是由理,我们再熟悉不过的好友。在他的脚边,有许多刚从水里爬上岸、频频发抖的手鞠河童。

但由理的样子不太对劲,神情极为恍惚。

而且他的状态似乎正剧烈变动着,看起来相当不稳定。

「由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跑到他身边后,他缓缓地回头望着我们。

这是……由理?

由理四周的气息跟平常不同,让我们大受冲击。

站在眼前的这个人,外表确实是由理,可是有什么地方,感觉起来却非由理。

「你们……对不起……」

他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道歉。

即使我们不了解发生什么事,也立刻领悟事态十分严重。

「由理,振作一点,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吗?」

我抓住由理的手臂,摇晃着看来无比脆弱的他。

「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由理,我们都不会抛下你。所以,告诉我们,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的……气味变得跟妖怪一样呢?」

我和馨早在刚才就发现由理的改变。

他已经不是人类。

他身上散发出妖怪的灵力,身为一个妖怪站在我们眼前。

「难道,你从一开始……这就是你的『谎言』吗……?」

馨压低声音询问,双眼越睁越大。

我也终于替之前的怀疑找到答案。

「馨、真纪,过去我一直在说谎……我是个骗子。」

如雪花般的羽毛不知从何处飘落,轻抚过脸颊。

由理散发着明月般的皎洁光芒,悲伤地微笑,那道身影太过美丽,确实已经不可能是人类。

「我并非死后又转生为人类。我根本不曾死去,从千年前到现在一直是……妖怪『鵺』。」

除夕当天的浅草。

月亮从点亮灯的晴空塔另一头注视着我们。

为什么至今都没有发现呢?明明很清楚他可是被赞颂为乔装天才的鵺。

不,该说正是因为如此吧?

他不光是模仿外貌,连细胞、血液、气质──就连散发出的气味,都完美地化为人类。根本不可能在我和馨面前露出马脚。

更何况,自从在幼稚园重逢以来,我们就对三人是一同长大这件事一直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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