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六章 芙蕾德莉卡(1/2)
以前,在某个富裕的家庭里,出生了一对健康的双胞胎女孩子。
看着诞生出来的孩子,双亲都很开心,但同时也抱持着复杂的心情。
在这个国家,曾有将双胞胎当作忌讳之子的过去。同样的脸、同样的声音。由于这个国家的人认为每个人都不一样、每个人都是特别的,而双胞胎就像是照镜子一样有着一样的脸。这让这个国家的人感到毛骨悚然。
双胞胎是同一个人的这种想法,不得不说是非常粗暴、又很旧时代的思维,然而很遗憾,两人就出生在那种错误时代的国家中。
这对双胞胎出生在那个国家的时候,许多的亲戚想把其中一个赶出国家。
因为双胞胎是忌讳之子,所以不能一起成长。这样的认知根深蒂固地存在于国家的人们。
然而,那对双亲无法选择其中一边。对双亲来说,这对姊妹看起来不像是同样的人。
周围的人们嫌恶着双胞胎姊妹。直接说出很恶心的人也有。也有人对双亲施压,要他们赶紧将两个人都赶出去。
即使如此双亲依然拉拔两人长大了。这两人不可能是同个人,这两人是完全不同的人──双亲这么说着,坚决不顾周围反对养育她们。
为了不让两个人变成相似的人,双亲彻底区别了两个人。
「不可以穿一样的衣服。」「不可以读一样的书。」「不可以留一样的发型。」「不可以在一样的地方玩。」
类似这样,严格地教导她们。
两人随着成长,变成了不需要刻意用外表区别的个性相异的女孩子。
妹妹非常优秀且心地温柔,成长为一个被多数人所爱的好女孩。
姊姊则相反,总是关在家里,成长为一个只玩玩偶的阴沉的孩子。
即便容貌瓜分为二,两人的表情也完全变得不同了。
两人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双亲理想中的不同的人。
但是。
那看起来,完全就只是一个人类的光与影分开了。
心地温柔的妹妹名为露娜莉可。【译注:ルナリーク/暂译】
内心生病的姊姊名为芙蕾德莉卡。【译注:フレデリカ/暂译】
然后她们在十五岁时发生了某件事情,最后分开了。因为芙蕾德莉卡小姐深深伤害了心地温柔的妹妹的心。
到最后,她们就如同这个国家出生的双胞胎一样,迎来了分别的结局。因为发生了不得不这么做的事情。
「伊蕾娜小姐。」
对我坦白一切的她,向我寻问。
「现在的露娜莉可,如果看到现在的我,会不会原谅我呢。」【译注:这里原文是用赦す。】
○
灰色头发、琉璃色眼瞳。穿着黑色长袍与三角帽子的魔女,在高级旅馆附设的闲静餐厅中享受晚餐。
四人座的桌子上只放了几个朴素的面包。对于还在成长的少女来说,晚餐有些太简单。只吃这种东西营养会不良,能长大也长不大吧,但是她会像这样含泪吃晚餐是有理由的。
「没有……钱……」
没错,缺钱。
她是魔女也是旅人,但是她有稍微缺乏计划性的一面,她每天过生活时,「哼哼。钱是用来干什么的知道吗?没错,拿来花的。」然后就买了没有太大必要的东西,因为她的这种个性,缺钱这件事在她的旅途中已经逐渐变成惯例了。
「库……为什么只有买面包的钱啊……!」魔女敲了桌子。
就算说为什么,不管怎么想都是因为没有确认钱包的余额就边走边吃,还心血来潮住在高级旅馆的关系,她很想把原因归在其他事情上,虽然那只是迁怒。
总之。
像这个样子,在高级旅馆装作贫穷人的魔女是谁。
没错,就是我。
「去你的!」
顺带一提这句恶毒话是对自己说的。总之在这里住一天后必须尽快赚钱。就这么做。
晚餐的餐桌上只有面包的我的座位,似乎在其他座位上的优雅旅人或是旅行者的眼里有些奇怪,从刚刚开始就有人瞄向我这边。
那时我连带着难耐的屈辱,把面包吃下肚。啊,真好吃……
「…………」
最后,我就这样一个人寂寞地度过晚餐时间。
果然逞强装作有钱的贫穷人的晚餐,在其他真有钱的人眼里是很奇怪的事情吧。
某处有人一直看着我,吃饭时也一直缠着我。
从餐厅回到房间的我,凝视着这附近地区的地图,心不在焉地思考着下个要去的国家。
这附近的国家似乎不怎么多,就算是距离最近的,也有一段距离。不用扫帚飞一整天的话就到不了的地方,只有名为彼方的帕拉斯特梅拉的国家。
恐怕得要野营了吧。
我抱着头。这个状况实在不太好。距离和金钱都是问题。
我试着在脑海仿真一下赚钱情境。
「火柴……有没有人要火柴啊……?」变成年幼女孩的我卖着火柴。
「欸嘿嘿……有这么多就够了呢。」男人们被可爱的女孩子钓上钩,我赚了很多钱……
「好啦,赶快跟这个国家说再见吧。」慌张地从国家逃亡的我。
「到下个国家之前还有不少距离呢……」露宿的我。
「咦?诈欺的嫌疑……要带我走?不、请等一下──」我的所作所为被发现,被这个国家的魔法使们逮个正着,然后被带走。
「…………」
不得不露宿的话,就是代表从国家逃出去后也无路可逃。
这样的话,有点过头的买卖也有些风险。就算这么说认真赚钱又很花时间,况且在找到工作前说不定就会先垂死路边。
「姆姆姆……」该怎么办?
就在我坐在床上烦恼的时候
房间的门被温柔地敲了两次。
我不记得有叫客房服务啊?这样的话就是来客吗?但我也不记得有在这个旅馆交到朋友──那么到底是哪位呢?
没有太多怀疑而开门的我面前,有一个美丽的女性。
年纪大概跟我一样或稍微年长吧。
发色是金色。发型是强烈的波浪状的ウルフカット,长到胸口附近。眼瞳是没有沉淀的苍色。单眼似乎受了伤,用绷带斜斜包覆着。【译注:ウルフカット/一种发型,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翻,难不成该翻译成狼切吗?】
从外表就隐约知道眼前的她也是个旅人。
黑色斗篷披在身上,斗篷下则是黑色背心与白色上衣。黑色长裙下方有长靴。
腰间有枪与短剑各一。应该是为了自卫的最低限度装备。
「晚上好。」她嫣然一笑,说着「你就是刚刚在餐厅一个人吃面包的魔女小姐对吧?我一直在看喔。」
「咦,跟踪狂……?」我打算尽快关上半开的房门。
「才不是。真失礼呢。我只是刚刚在餐厅就一直看着你而已。然后,跟着你到房间,看准时机后敲门而已喔。」
「果然就是跟踪狂啊。」关上门吧。
「才不是。真失礼呢。」她再次说一样的话,好像有些不服地鼓起脸颊。「我只是有事情要拜托你而已。」
「我拒绝。」
「你现在在烦恼钱的问题对吧。」
「…………」
既然在餐厅时就一直看着我,就代表她也看到了我说出没钱这种丢脸的话吧。不,说起来桌上只有面包的穷酸晚餐,会吃的人就不可能是富裕的人。确实很明显是为金钱所困扰。
「如果可以的话,能听听我的愿望吗?」
然后她的提议,也就是她想要帮我筹钱这件事,也是非常明显的。
「……是什么?」我被金钱的香味钓上钩而停下关门的手。
她对我轻轻笑着。
「希望你能送我去附近的国家。」
她直截了当回答。详细委托就等我回答后再说的意思吧。
所以我打开了门。
「你的名字是。」
然后她再度直率回答。
「芙蕾德莉卡。」
○
我住宿的单人房并没有放松用的沙发,所以芙蕾德莉卡小姐就坐在配置在房间的椅子。
「真不舒服呢。我住宿的套房也有会客用的沙发喔。」
要恨的话就恨明明是高级旅馆却没准备什么家具的这间旅馆吧。
「咖啡刚刚喝过了所以请喝这个。」我随意地泡了旅馆配置的红茶两杯,给她其中一杯。
「谢谢。我很喜欢喔,这个红茶。」
「就只是个爱
梅尼提喔。」
「所以才喜欢喔。不管何时何地喝味道都不会变。」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以前不加大量砂糖就很苦喝不下去。但是,长大后就变得不加砂糖也能喝了。明明味道都没变,发现改变的是喝茶的我,察觉到自己变得能接受这种苦味了,所以才喜欢。」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不过对小孩子来说还早呢。」芙蕾德莉卡小姐的视线往下飘。
「想被打吗。」你在看哪里。
芙蕾德莉卡小姐对吐出这句话的我窃笑。
「然后,是关于委托的事情呢。」她东张西望寻找放红茶的地方,最后放在膝上后。她说:「希望你能送我到离这里附近的国家喔。」
我把高级旅馆中高价桌子拉过来,放在我和她之间。
我坐在床上,与她正对面。桌上有我刚刚在看的附近地区的地图。
「要到哪里?」
芙蕾德莉卡小姐将红茶放在地图旁边。
「彼方的帕拉斯特梅拉。」手指着离这里最近的国家。「我和人约好见面。」
「原来如此。」
虽说很近,但我一个人骑扫帚过去也要整整一天。免不了野营。眼前的芙蕾德莉卡小姐看起来是不会用魔法的人,光是想到用走的要花不少时间就让人快晕倒了。
然而。
「虽然要我送你过去是没关系──但是,为什么呢?」
「你问为什么,是指什么?」
「你不缺钱吧。」毕竟都能住在如此高价旅馆的套房了,我明白她金钱很充裕。「马车还是什么的,从这个国家到彼方的帕拉斯特梅拉,手段要多少有多少吧?」
「有啊。好像有定期的马车。」
「用那个去不就行了吗。」
「马车很慢要花不少时间不是吗?可以的话我想快一点。」
「原来如此。」简单地说她是个性急的人呢。
我自己对于送一个女性到附近国家这件事没有任何抵抗。也没有露骨地拒绝的理由。说老实话,对于正在烦恼筹钱的我来说,她的提议可说是天降甘霖,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那么之后就来说点粗俗的话吧。
「话说报酬的部分啊,你能拿出多少钱?」呜呵呵,我露出笑嘻嘻的表情。
「这个啊──我想反问你,要多少你才会答应呢?」
「大概金币三十枚左右吧。要是能拿出这些,我可以稍微飞快一点。」
「还真会哄擡价钱呢……那普通的速度飞行呢?」
「大概金币三十枚左右吧。」
「这不是一样吗。」
「速度放得越慢,芙蕾德莉卡小姐租用我的扫帚的时间就会延长,所以无可奈何。」
「屎一般的价格设置呢。」
「是的。设置得很便宜了。」
「…………」
好啦,这些只是玩笑。
我假装咳嗽之后,我只说了:「心意有到就足够了喔。」
反正我也预定要去彼方的帕拉斯特梅拉,只要当作后面多了个行李就不会觉得痛苦了。
……反正芙蕾德莉卡小姐金钱相当充裕的样子,所以就算说心意有到就够了,应该还是可以期待拿到不少报酬吧。这是根据我屎一般的判断得出的结论。
「那么铜币一枚可以吗?」
「你明明能住套房还真小气呢。」
最后我们争来争去的结果,谈妥了金币五枚的报酬。
○
荒野在眼前延伸。晃过去的景色只能看见一点点的绿色部分,然而映入眼帘的都开始枯萎。
就像是忘记了绿色一样。
「这种经验,还是第一次呢。」
前往彼方的帕拉斯特梅拉途中,芙蕾德莉卡小姐说着这句话的声音,混杂在风声中传来。
我往身后回头。
「你是指坐在扫帚后面吗?那真是太好了。坐起来感觉如何?」对她微笑。
她遥望着远方某处,对我回答:
「这个啊……坐起来很舒服。虽然外观非常糟糕。」
她在我的扫帚──后方绑着的箱子里回答。双手抱膝坐在用魔法漂浮的箱子里的芙蕾德莉卡小姐好像洋溢着奇妙的哀愁。
也很不满地鼓起脸颊。
「一般来说,不是应该坐在扫帚上一起飞吗?为什么我,得要坐在箱子里呢……?」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你想说我说不定会袭击你吗?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啊。」
「还有,我的扫帚并不是会让不认识的人随意搭乘的轻浮扫帚。」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是坐起来很舒服吧?」
「舒服到有点悲伤了。」
实际的问题是,不习惯乘坐扫帚的人一直坐在上面会疲劳。即使飞一整天都无法到达下个国家,现在已经决定要野营了,就不能让她和我坐在一起。她似乎没办法使用魔法的样子。
不过这种以恩人自居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说出口。
而且。
「第一次的经验会让人着迷对吧?」
「…………」
我认为同样是旅人的她应该能理解。
「不是有句话说百闻不如一见吗?也有句话叫事实胜于雄辩。就算累积了再多知识、读再多的书,都比不上实际看见、触摸的经验。即便有知识,没有接触过就等于不知道。」
「虽然坐在箱子里的经验对我来说是否必要这部分,我还有些疑问就是了。」芙蕾德莉卡小姐吐出叹息,似乎感到有些受不了。
话说。
「芙蕾德莉卡小姐。」
「嗯ー?」
直到刚刚都还明显不高兴的她,若无其事地歪头看着我。
而我则看着她,
「你至今作为旅人生活了多久?」提出了疑问。
「嗯ー」她将视线投向蓝天后,说着「大概四年左右……吧。」
「……还算长呢。」跟我差不多吧。
「说的对……回过神来都十九歳了呢。」
这也就是说,她从十五歳的时候就开始旅行了吧。
「既然至今都旅行这么久了──那么,至今都怎么去下个国家呢?」
「骑马移动。」
「喔,骑马。」还真是粗野呢。「那么那只马呢?」
「现在应该变成野马悠闲过活了吧……」芙蕾德莉卡小姐望向远方。
「让马逃走了呢……」
「嗯。没错……」她一边叹气对我点头,然后看着我:「没了马匹的结果被装进箱子里,真的祸不单行呢……」
「但是坐起来很舒服吧?」
「舒服到有点悲伤了。」
她再次感到无言,回头看着至今经过的路上。
今天早上还滞留的国家,已经几乎看不到了。
「来到很远的地方了呢。」
凉风吹拂,拨动着她的发丝。
「会累吗?」
「多亏了你,不会。」
她再度看我这里,单手抚着头发,露出笑容。
但那副眼神感觉好像寄宿了一些悲伤。
○
夜晚到来。
忘却白天的温暖,略含凉意的风吹过荒野,我用魔法搭起帐棚,用魔法点起焚火。树枝在火中弹跳。我一边感受到魔法带来的恩惠,让我省去一切多余步骤,一边坐在了火堆前面。
「话说回来,马上就到彗星的时节了呢。」芙蕾德莉卡小姐坐在对面,一边将树枝丢进焚火里,一边仰望天空。
这个地区的所有人,都对这个时期感到兴奋与期待。
大概十天后左右,彗星就会出现在天空。实际上上次出现是二十二年前的事情。睽违二十二年,据说会有非常美丽的孤星,孤单地划过天空,然后消失。
这个地区的人们,都很期待与这颗彗星再会。
她或许也是如此吧。
我追随她的视线,我在黑暗之中望着天空。
群星闪烁,美丽的夜晚。
那时有一小道光芒在天空流逝。
是流星。
「啊──」在我前方,传来了她那天真无邪的声音。「伊蕾娜小姐,你知道吗?在流星流过的期间在心中说三次愿望,愿望就会实现的样子。」那道声音稍微高涨起来。
「还真是浪漫的事情呢。」我继续望着天空,回答了。「你许了什么愿望?」
「…………」
她
依然仰望天空,一言不发。
她并不是没有听到我的话,想实现的愿望也不是会令人愧疚的愿望,她看起来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而已。
在我们之间的火头摇晃着,刚添加下去的树枝开始失去形状的时候,她终于往我这里看了。
然后,她开口。
「四年前的那件事,我想让它变成没发生过──我许了这个愿望。」
只说了这句话。
「…………」说起四年前,正好是芙蕾德莉卡小姐开始旅行的时期。「发生什么事了吗?」
「就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我才会像这样旅行喔。伊蕾娜小姐。」
只要没有四年前的事情,我应该一定会在故乡平静度日吧──她耸了肩。
「……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稍微停顿一下子后,按着被绷带缠起来的左眼,开口说道:
「发生了非常非常悲伤的事情。」
然后她述说着。
那是她持续了四年的后悔,也是祈愿、也是她非常想让流星带走的,小时候的记忆。
她成为旅人芙蕾德莉卡的始末。
○
那是两人才出生没多久的事情。
教导姊妹俩人魔法的双亲发现了,作为魔法使的一族,外表非常相似的两人,有着明显的差别。
姊姊芙蕾德莉卡小姐有着稀世的魔法才能,而相对的,妹妹露娜莉可小姐则不论怎么教导都没有太多长进。
小时候的露娜莉可小姐,似乎是有些需要费神照顾的女孩。理所当然的,双亲比起芙蕾德莉卡小姐,更关心露娜莉可小姐。为了让不能用魔法的妹妹成为正经的魔法使,这让双亲感到棘手。
从旁人眼里,那看起来就像是只将爱情给予妹妹露娜莉可小姐。
然而被晾在一边的芙蕾德莉卡小姐,没有任何怨言,静静地只将时间花在学习魔法上。若是学习魔法,若能使用更加高度的魔法的话,双亲应该会像夸奖妹妹一样,也夸奖她。
她这么想着
然而魔法越进步,双亲对芙蕾德莉卡小姐的目光,与理想渐行渐远。
「这孩子不用我们多费心。」
因此双亲变得更加关心露娜莉可小姐了。
由于对双亲来说,两人有很大差距是很高兴的事情。所以两人差别越大,两人就看起来不像是双胞胎,而是普通的姊妹了吧。
不知何时开始,在双亲眼中,芙蕾德莉卡小姐就变成了一个什么都办得到的女孩子。
双亲与芙蕾德莉卡小姐之间,从小时候开始就出现了明确的隔阂。
从两人开始去上学的时候,隔阂就扩大到肉眼可见了。
「这成绩是怎么回事?芙蕾德莉卡。」
那是某天从学校回来的事情。只有芙蕾德莉卡小姐一个人被双亲叫过去,被责骂考试的成绩。
那绝非太糟的分数。只是很平均的分数。然而双亲无法理解,什么都办得到的芙蕾德莉卡小姐,却只考了大不了的分数。
「这分数比露娜莉可还糟糕喔,你最近是不是松懈了。」
从这时开始,双亲对待露娜莉可小姐与芙蕾德莉卡小姐的态度产生很大的改变。
露娜莉可小姐不管做什么大多都会被夸奖。相反的,双亲严厉对待芙蕾德莉卡小姐。
「更加用功念书的话、变得更加优秀的话,那两人也会夸奖我。」
于是,相对于快乐成长的露娜莉可小姐,芙蕾德莉卡小姐像是入魔了一样,每天专注于读书学习。
这是还未满十岁时的事情。
终于她的努力开花结果,芙蕾德莉卡小姐变得比同学年的任何人还要优秀。不论是魔法,还是学习,都优秀到谁也无法企及。
然而。
「露娜莉可真了不起。成绩又进步了呢。」「能用扫帚飞了呢。真厉害。那妈妈下次就教你新的魔法。」
双亲没有看芙蕾德莉卡小姐一眼。
即使变得比谁都优秀,到头来,还是没有改变,只有可爱的妹妹露娜莉可得到称赞。
父母温柔抚摸着露娜莉可小姐的头。
但是那份温柔却从来没有给予过芙蕾德莉卡小姐任何一次。
「明明是我比较厉害。」芙蕾德莉卡小姐在双亲背后细语着。「明明是我比较会念书。」她手握满分的答案卷细语着。「为什么都只夸奖露娜莉可而已呢?」憎恨涌了上来。
对于被疼爱的妹妹的憎恨。
「爸爸、妈妈,为什么都不看我一眼呢?」
十二岁的时候,姊妹的立场完全颠倒了。
一点一点学习各种事情的露娜莉可小姐,变成了一个受人喜爱的心地温柔的女孩子。成绩与魔法技术都很优秀,将来值得期待。
而过去走在所有人前头的芙蕾德莉卡小姐,现在则关在房间里不和他人有像样的对话,性格变得阴沉。过去明明是如此优秀的──她这个人变得十分凄惨,惨到会被人像这样的无心地耳语。
「不过没关系。我不需要你以外的朋友。」
她把自己关进房间,在自制的玩偶上施加魔法,让它动起来,就像跟朋友说话一样对玩偶搭话,借此排解寂寞。
从饭厅传来的三个家人的谈笑声,她也当作听不到了。
假装自己心里很满足。假装自己不觉得痛苦。
「这成绩是怎么回事?芙蕾德莉卡。」
因为成绩一落千丈而被针对的时间也变多了。
「明明以前是更加能干的孩子的。」双亲的说教也都重复着一样的话。「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啊?」这几年都被同样的话责骂。「懂不懂啊?我们是对你有期待才这么说的喔。」她持续保持沉默。
再多看我一点、再多夸奖我一点。然而就算努力了,双亲还是不看她一眼。
她本来很想要撒娇的,但双亲却连这点都无法允许,她感到非常非常悲伤。
然而只有在说教的时候,双亲才会看着芙蕾德莉卡小姐。
这让她感到有些开心。
因此她为了让说教多少延长一些,就只是保持沉默。
父亲终于无法隐藏对她的烦躁。
「给我适可而止!」
十三岁的时候,单纯的说教开始加上了暴力。父亲殴打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她。
芙蕾德莉卡小姐从椅子上跌落,倒在地上。母亲安抚父亲,说教结束了。芙蕾德莉卡小姐的日常,就像这样,一点一点地开始崩坏。
已经有好几年都没有和妹妹露娜莉可小姐说话。不论是吃饭时、在走廊擦肩而过时、在说教途中对上眼时。还有在走廊的阴暗处看着被打在地上的芙蕾德莉卡小姐的时候。
露娜莉可小姐没有帮助过芙蕾德莉卡小姐。
也没有向她搭话过。
「听我说喔?今天爸爸和妈妈对我说话了──虽然被打了,但难得对我说话一次,我很开心呢。」
被施加魔法的玩偶温柔抚摸着她变红的脸颊。寄宿了她一部份意识的玩偶会照她的期望动作。
在她的心中,黑暗的感情开始萌芽。
到了十四岁的时候,双亲的说教几乎没有了。大概是放弃了吧。
「露娜莉可,好厉害喔。这次魔法考试听说也是学年第一呢。」高兴的父亲说着。「你是我们的骄傲喔。」高兴的母亲笑了。「爸爸妈妈都太夸张了啦。这次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妹妹好像感到很困扰的样子,谦虚说着。
那虽然是个幸福的家庭,然而,双亲将安静吃着饭的姊姊,当作不存在一样。
就算读书,或不读书,谁都已经不会对芙蕾德莉卡小姐抱有兴趣了。
对于映入眼帘的幸福家庭的景象,芙蕾德莉卡小姐打从心底感到厌恶。
如果自己是露娜莉可的话,那该多好啊。
如果住在这个家的女孩子只有自己一个,那该有多幸福啊。
明明想被他人所疼爱,却谁也没有疼爱她。
「然后呢──」
有时在对话途中,露娜莉可小姐会往芙蕾德莉卡小姐这里瞄一眼,但如果没有向芙蕾德莉卡小姐搭话,也不会加入对话之中,只是继续与家人团圆。
大概是被看不起了吧。
──明明都是你的错我才会变成这样的。
──只要没有你在,我就能被爸爸和妈妈疼爱了。
──只要没有你在,现在在那里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只要没有你,一切都会是好的。」
芙蕾德莉卡小姐心中萌芽的黑暗情感,开始外溢了。
一直在旁边安慰她的玩偶,其中的棉花飞
出,被刀刺得破破烂烂,已经保持不住原形了。
十五岁的时候。
她们家的饭厅充满了血。到处沾满了血。
那是谁的鲜血,芙蕾德莉卡小姐已经分不清楚了。
至少在她的视野中满满的都是血。
「你这家伙!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你这──」
父亲骑在芙蕾德莉卡小姐身上,抓住衣襟,殴打她的脸好几次好几次。
她发出了呜咽声。然而父亲也没有停下来。她的脸颊被打到红肿。然而父亲也没有停下来。她流出了鼻血。然而父亲也没有停下来。她的左眼被打烂了。然而父亲还是没有停下来。父亲的手上黏上了满满鲜血。然而还是没有人阻止父亲。
芙蕾德莉卡小姐被殴打的间隙,她一直笑着。
「啊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如此残酷……!」
在身旁的母亲没有阻止,也没有责难,只是流着眼泪。仓皇失措。「没事吧?振作点露娜莉可!马、马上给你治疗……!」
而被母亲抱着的露娜莉可小姐则,
「我没事……喔……」只说着这句话,按着腹部。
鲜血流了出来。将美丽衣服染成朱红色。沾满红色液体的刀掉在地上。
──只要没有妹妹,我应该会更加幸福才对。
不知何时恨意在内心开始萌芽的芙蕾德莉卡小姐,对露娜莉可小姐刀刃相向了。她用一把刀,刺伤了露娜莉可小姐的腹部。
这个家庭中的危险的平衡,在那瞬间完全崩溃了。
「要是没有你在就好了──!」
芙蕾德莉卡小姐被殴打好几次好几次。
她从头到尾,都被殴打着
她从头到尾,都在笑着。
露娜莉可小姐的伤被母亲治好时,芙蕾德莉卡小姐失去了意识。脸被打得红肿,不成样子。
「……滚出去。不要让我再看到你的脸。」
父亲喘着气,一边擦掉沾上血的手,说着。
「你已经不是我们家的女儿了。」
于是,她只拿了最低限度的行李,被赶出家门。
「……为什么?」
被赶出国家,被禁止入境,明白自己再也见不到敬爱的双亲的那时,她才注意到自己所犯的过错。
然而,到那时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不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明明只是想要被爱而已。
敲了好几次国家的大门,但是大门都没有为了她而打开。她流着泪水,离开了国家。
于是她成为了旅人芙蕾德莉卡。
○
「我在这四年间,旅行了各式各样的国家。这四年间造访了许多国家,见识了世界,见识过很多价值观后,我回顾了我们的过去。我思考着到底哪里搞错了。」
她喝了一口从旅馆那里借来的爱梅尼提红茶,吐了一口气后。
「有错的是,我们出生的那个国家啊。」
就只是这样而已喔──她说着。
如果出生的国家不同的话,确实,她们应该会是普通的双胞胎,非常普通地成长才对。
双亲应该也不会硬是想要将她们变成不同的人。
「你出生的故乡是──」
我才刚开口,她便点了头。
「彼方的帕拉斯特梅拉喔。我明天就要回故乡。」
那么约好见面的那个人是谁自然就能明白了。
她在我插话之前,说着:
「我和露娜莉可约好要见面了。」
「…………」
「持续了四年的旅途,我终于下定决心回去了。我想要再一次和双亲与那孩子见面、和他们说些话。所以,我之前在附近的国家寄了信。」
就是我和芙蕾德莉卡小姐相遇的那个国家吧。
我看着至今走过来的路途。
已经看不见昨天还待着的国家了。
「……然后,怎么样了。」我再次面对她说着。
「我数次与双亲书信来往了,他们说:『直到露娜莉可原谅你为止都不可能见面。』所以我从那孩子那里得到了直接见面的机会。虽然两人好像还很不情愿,但是,昨天和伊蕾娜小姐见面之前终于得到了见面许可。会安排让我暂时入境。露娜莉可也想和我见面。」
所以才会明明只是要去邻国,却很急的样子啊──原来如此我理解了。
她迫不及待呢。
「话说能问一件事吗。」
但是这样的话,我有一件事惦记在心里。虽然芙蕾德莉卡小姐在漫长的回忆中很轻描淡写地提及到,但我没有笨到会看漏了她和过去的她之间的巨大差异。
我盯着她,或者说是以责备的视线,说道。
「你会使用魔法呢。」
「?嗯。我会用喔?」芙蕾德莉卡小姐坦然回答了。
「我以为你肯定不会用魔法。」
「但我不记得有说过不会用这句话啊?」
「你表现出不会用的样子吧。」
「…………」她稍微将视线移开我这里,一段时间后,将红茶送进嘴里。「这是有理由的。就因为魔法我才会变成这种状况,所以,不要再使用魔法不是比较好吗?」
「…………」乍看之下是合理的理由。「不治疗那只眼睛,也是一样的理由吗?」
被缠上绷带的左眼。
被她的父亲殴打之后,其他的伤口应该一定都治好了──但就只有左眼,还保持着那个样子吧。
芙蕾德莉卡小姐轻抚着绷带,接着平静地开口:「这个呢──」
「说老实话呢。在旅行最开始的时候,我是为了不忘掉对那孩子的恨意,才把伤口留下来。」
原来如此。
「现在呢?」
她吐了一口气后回答:
「为了不忘记自己的罪过喔。」
说完这句话后,
「我想和那孩子见面,对于至今所有的事情向她道歉。然后,我想和她重修旧好──因为我的关系,那孩子有过非常痛苦的回忆。」
也如此回答了。
我认为那句话没有虚假。
然而,那样的话。
「这个箱子不需要了呢。」
我把放在我旁边的箱子,用来搬运她的箱子擡起来,丢进焚火中。「明天请坐我后面。」
缓慢摇荡的火被突然降下来的箱子惊吓而摇晃后,开始缓缓地包覆箱子并燃烧。
芙蕾德莉卡小姐凝视着火焰的状态。
「还真温柔呢。」
她对我说着。
你说什么啊。
「你傻了吗。我才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只不过因为你是魔法使,就没有必要顾虑你,让你坐在箱子里罢了。」
才不是因为同情芙蕾德莉卡小姐,不再认为她是外人了才这么做的,请不要见怪。
真的喔。
……是真的喔?
或许是有什么好笑的,她在那之后开始露出笑容,我也跟着笑了出来,两人围着火堆,之后愉快地杂谈一段时间。
我们就寝的时间,是在快乐的时间结束之后。
焚火的光芒消落,我们被夜晚的黑暗包覆。将近睡着之前,在黑暗之中,她是不是会觉得不安呢。
「伊蕾娜小姐。」
一点一滴对我坦白一切的她,以有气无力的声音,向我询问。
「现在的露娜莉可,如果看到现在的我,会不会原谅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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