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野兽与魔女的建村生活 第二章 一起去教会吧(2/2)
「咦?大姊姊?
她没来啊。」
我转而看向神父。
只见神父耸耸肩──
「没错,那是假的。」
抛出这句话。
这算什么谎言啊?而且为什么要说谎?
瞧我皱起眉头,神父于是轻拍我的肩膀。
「就是这么回事,佣兵。」
「啊?」
「在刚才的对话中,你有一瞬间怀疑过零出轨吗?」
「什、什么出轨……!我跟那女人才不是那种……!」
我说的「那种」,指的是像夫妻或情侣那样拥有约束彼此的关系。至少我和零并不是主张对方所有权的关系。
──说是这么说。
要是零和神父变成「那种」关系,想必我的心里也不会平静。
想到这里,我终于搞懂神父说「零在我的房间」的意思了。同时,我也了解阿熊怀疑老婆出轨这件事的意义了。
「……你的意思是,怀疑不忠本身就是不义之举吗?」
「我没有这么说。只不过,无端臆测对方的心思,到头来只会增添不必要的伤害──我只是不乐见事态如此。」
的确,刚才不管神父如何强调「是零自己要来见我」,我也只觉得「是喔,大概是有什么事吧」。
「总而言之,我和那位夫人之间没有任何苟且之事。没错吧,莉莉?」
「要是有,莉莉会很生气。可能会讨厌神父大人。」
「那么我就试着去追求村中的女性吧。」
「讨厌──!不行──!」
莉莉握紧拳头,不断打着神父的脚。
「你们放什么闪啊……」
「如果你喜欢,那就送你。」
「小不点,你听到了没?要来我家吗?」
「莉莉才不要!笨蛋笨蛋!莉莉讨厌大哥哥!」
为什么是我被讨厌啊?真是躺着也中枪。
继续问下去也不太可能得到什么情报,所以我请神父确认交过来的货没问题并签名后,马上就要离开教堂。
离开前,我的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零她全都知道。」
神父对我这么说。
当我回过头,神父正好把后门关上,就算我想说什么,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是想跟我说,如果我真的这么在意,就直接去问零吗?──还是说刚才这句话也是一种挑衅,代表「我和零之间有你不知道的共同秘密」?
我就这样揣测神父的意图,看着紧闭的门一段时间后,决定移步离开教堂,前往零的店。
「──看你两手空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吾还以为有什么事,结果却是阿熊怀疑他的配偶出轨?」
我没先知会一声就跑过来了,而零也一样大方地接待我,没想到当她知道我没带任何伴手礼之后,便露出不满的表情。
不得已,我只好从零为了调配药剂而收集来的素材当中看看有没有能吃的食材,帮她做点即席宵夜了。
有血已经被抽干的鸡只残骸──换句话说,这里吊着一只血已经放干的鸡,所以我决定把它的胸肉稍微汆烫过后,再烤一烤,配上姜。
零一边看着我料理,一边把脚放在桌上,并灵巧地把体重放在椅子后方的两只脚上,不断摇晃着。
「吾还是第一次听见如此愚蠢又无聊的话题。」
「我也跟他说过不可能了,可是看他那副德性,感觉好像随时都会上吊自杀耶。既然没有出轨,那她干嘛这么频繁跑去见神父啊?」
「无可奉告。」
听见零如此无情地宣言,我失望地垂落肩膀。
「连你也这样说……」
「既然你说他怀疑配偶不贞,那吾就更不能说了。像他这种虚伪的男人,最好继续痛苦下去。」
「你也跟神父说一样的话啊……」
我仰望老旧的天花板,看着吊在那里风干的药草。
「没有自信是一件这么罪大恶极的事吗?」
男人对自己的外表没有自信,他和身为伴侣的女性之间又没有婚姻关系,这样一位女性频繁去接触一个长得比自己英俊,而且还有权力加身的单身男性。要男人别心慌才是强人所难吧。
「倘若失去自信的结果是伤害到一个自己应该相信的人,那就是罪恶。」
「就算对方做出会被怀疑的举动──也一样吗?」
「你还真为阿熊说话呢。」
「还好啦,毕竟我们本来都是堕兽人。」
我苦笑着,把烤好的肉放到盘子上。当我把肉端上桌时,零便把摇晃的椅子恢复成四脚站立,切下一口烤肉扔进嘴里。
我到现在还是不会吃生肉,不过稍微烤过的半生肉倒是不会再有抵抗。生肉软嫩的口感与鲜甜和表皮稍微烤过的焦香相辅相成,正好适合拿来当下酒菜。
「你用不着担心,等到明天一切就会解决了。阿熊也不必急着上吊──搞不好等到明天之后,他上吊的冲动会加剧。」
「这也太吓人了吧?到底是怎样啊?」
「等到明天你就知道了──话说回来,佣兵。住在这座村庄里的人其实拥有非常高度的团结力,吾不得不对这件事情感到非常吃惊。」
「团结力?」
「吾就实话实说吧,佣兵。其实村里的女人们全都知道。不论是阿熊的配偶为何要去教会,还是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所有人?」
「最近村里的女眷们频繁前往教会也有她们的理由。有没有觉得很兴奋?这代表大家都无意揭露事实。些许秘密能增添人生的光辉,但等不及他人坦白就想先揭穿秘密将会招致不必要的悲剧。」
零开心地说着以神父为首,还有几个男人也知道这件秘密,但到头来就是不肯说出秘密的内容是什么。
等待明天到来。
只得到这句话的我垂头丧气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抱着无法释怀的心情入睡。
3
「……到底是怎样啊?」
隔天早上,准备开始营业的我只能呆站在原地。
才刚开始起步的村庄有着像山一样高的工作得做。
修建房屋、修缮道路、开垦荒芜的田地、收集用来当燃料的薪柴等等,而且一个问题解决之后,又会马上冒出新的问题来。
为了让这些人在忙碌的早晨可以填饱肚子,我每天都会在酒馆准备好早餐。这就是我的工作,也是我在这座村庄里的功用。
所以这间店虽然叫作酒馆,但以现状来说,要当作「发粮所」也没问题。换言之,我的工作是为了让村中所有人都能填饱肚子的粮食管理员。
村里的人偶尔也会到森林里摘果实,或是自己料理摘来的果实。不过基本上,在我的店里填饱肚子就是这座村子的常态。
当然了,村子内部没有货币流通。
钱再怎么样也是「村子的钱」,是我们所有人决定好要用来向外部村庄或城镇买东西的钱。而且我们现在也还没陷入必须向外部买任何东西的窘境。
就各方面来说,这座村庄都算是开发中村落,但是──
「为什么今天早上一个客人都没有?」
时间已经到了,应该出现的人却不在往常的地方。只是这样一件小事,在这座小小的村子里却已经是异常事态。
不只如此,原本开店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一个个上门的客人,偏偏今天却只有脸色惨澹的阿熊一个人,简直是某种恶劣的玩笑。
「其他人呢?」
「不知道……不过这个……」
阿熊拿出一封信给我。
封口都还没拆开。
「这是谁给的?」
「大概是我老婆。」
「什么叫作大概……」
「因为她应该不识字才对啊……而我也是……但今天早上就放在枕边……」
这么说来,就是他老婆找人代笔了。
而阿熊是为了请我看这封信,才会过来这里。
「我要拆喽?」
「拜托你了……不,你还是先等一下!如果上面写的是要分手,那我就伤脑筋了!」
「你好烦,我已经拆了。」
我毫不留情地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
「喔……这是魔女的字嘛。你等我一下,我也不太擅长看字……」
「快住口!拜托你不要念出来!我会逃离这座村庄喔,佣兵!我会立刻整理好行李,然后……!」
我的眼睛快速浏览过那短短的一行文本,接着闭上嘴巴。
我看着嘴上说现在就要马上回去整理行囊,却又介意信件内容而不肯移动半
步的阿熊,然后又看了一次信纸。
我心一横,皱起眉头。
「──原来如此。看起来的确不太好。事情真的不乐观。」
「什、什么啦!上面写了些什么……?是要分手吗?」
「信上叫你去教堂一趟。」
「教堂?为什么!」
阿熊发出宛如哀号的声调。
「村里的人也都在那里。你帮我一下。我已经做好早餐,不吃太浪费了,全搬过去。」
「你、你先等一下啊!为什么所有人都聚在教堂啊!为什么要把早餐搬到那里去?喂,你念一下信上的内容吧!上面写了些什么?」
「你到底想要我念,还是不想要我念啊……」
「我也不知道啦!」
这家伙没救了。完全失去理智了。
「好啦,去一趟教堂应该就会知道了。唉,真是够了,这座村子的高度团结力还真不是盖的。不愧是怪人组成的村子。」
我发出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傻眼的声音。
实际上,我原本上一秒还被排除在团结力的外围,可是一旦知道真相,也忍不住想去保守秘密。
而且我也终于明白村里的人为什么要瞒着我到现在这个局面了。
「你说这是什么鬼话!太可怕了吧!我不要,我才不要去教堂!我要回家!」
「不要啰嗦了!过来,走了!」
「我不要!如果我得跟她分手,那我就没有继续当人的意义了!我要变回堕兽人!我要去拜托魔女,求她召唤熊的灵魂给我!」
「我劝你不要。我讲真的,会痛死人。」
我硬是把要搬的东西塞到阿熊手上,然后把大锅子堆到拖车上之后,往座落在村外那间刚盖好的教堂出发。
我们走在被树木包围的细小林道没过多久,就听到一阵阵嘈杂的声音。
此外还有勾起食欲的食物香味。我还在想莉莉从我的店里拿走那些食材和食器到底要干嘛,原来只是设了个宴席而已啊。
──没错,这是一桩喜事。
我和阿熊现在正朝着只有我们不知道的宴席前进。
察觉到这一点的阿熊全身颤抖,有好几次差点回头逃走,但每次我都会强制他改变方向,就这么把他带到教堂来了。
我们穿过小径,当视野敞开的瞬间,那幅光景便映入眼帘──
一幢刚漆好灰泥的亮眼纯白教堂,这是这座村子最高级的建筑物。
只有这幢建筑物不可能只靠村人建造,所以这是我们遵照教会派来的工匠所下的指示完成的。
说也奇怪,从出生之后就对教会唾弃不已的我,居然会因为教堂落成在我的村庄而莫名感到一股安心感,也有一种振奋精神的感觉。
村人齐聚在教堂前。
那里有个在一堆薪柴上架着一块木板的难看长桌,桌上挤着许多料理,周围的树木则是点缀着色彩缤纷的布匹。
这幅景色就像把幸福描绘在画里一样。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华美婚礼的风貌。
神父与盛装打扮的年轻女人──阿熊的老婆就站在这幅景色的正中央。
阿熊的老婆是个身高不矮的女人。虽然跟身为巨汉的阿熊站在一起显得娇小,但跟神父站在一起却差不了多少。
原本有说有笑的两个人──还有周遭的村人们,因为我和阿熊登场,同时闭上了嘴。
阿熊见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还是无法理解状况,于是看着我寻求帮助。我推了推他缩成一团的背,把他推到神父和老婆面前。
「你啊,未免也太慢了吧!」
老婆抓着礼服的裙摆,跑到阿熊身边。
阿熊畏缩地看着老婆,退后半步并小声说了一句:「抱歉。」
「还有呢?看到这个,你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吗?」
「呃,啊……嗯……那个……」
阿熊看了神父。
然后──
「那个……我记得结婚典礼上,只要提出申诉,然后在决斗中取胜……就可以从别人手中抢下新娘吧?」
问了一道莫名其妙的问题。
「……什么?」
这样傻愣地反问的人是神父。
老婆则是呆呆看着阿熊。
「呃……因为这是……你和神父大人的婚礼对吧?」
「你在说什么梦话啊?是我和你的婚礼。」
「啥?」
阿熊傻里傻气地反问,再度看向神父。
只见神父郑重地点头:
「如果是我和她的婚礼,除了我之外,还需要另外一位神父吧。」
说出这句非常中肯的发言。
好不容易搞懂状况的阿熊整张脸红到耳根子去,他双手掩面,当场跪在地上。
我想也是啦。
原以为老婆和神父暗通款曲,没想到却是暗地里在计划她和自己的婚礼。知道了这一点,也难怪他会想诅咒自己疑心疑鬼的那份软弱。
「我真是个傻瓜……」
阿熊说了这句话就没有任何动静,这时老婆也一起蹲在他面前。
「我说你,这样画面一点都不美啦。难得村里的人帮我做了这件漂亮衣服,还帮我化了妆,你就不会说句『很漂亮』吗?」
「你揍我吧。」
「什么?你说什么鬼话?」
「我怀疑你不贞……以为你跟神父有一腿……」
「这算什么?有够差劲耶。」
老婆笑了笑,擡起她的手。接着如阿熊所愿,痛快地赏了他一巴掌。
打下去后不知道为什么,周围传出一阵喝采。在这阵喝采中,老婆露出和刚才打阿熊时相同的笑容说道:
「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阿熊发出一声吼叫,横抱着他老婆并站了起来。
他就这样直接走到神父面前──
「请问我该怎么做才能结婚!」
气势十足地问。
神父的嘴角露出一抹平稳的微笑,然后指着教堂。
「你可以现在就进教堂,然后让我替你解释婚礼的行程吗?」
「不行。」
「我想也是。那就在这里进行吧。」
喂,你未免也太懂得临机应变了吧。但我这句话只能说在心里头。
算了,这种小村庄办的婚礼这样就行了吧。
「──乌尔斯啊。汝愿意以神赐予你的名字、身体、灵魂、一切的一切发誓,将这名站在汝眼前的女人──莎拉视为终身的伴侣吗?」
听见这段突如其来的宣誓,纵使神父用好久没人叫的本名称呼阿熊,他还是声明道:「我愿意。」
神父也对阿熊的老婆抛出同样的问题,她同样声明:「我愿意。」
「聚集在现场的人们,有人对这一对新人抱有任何异议吗?──很好。那么我以慈悲为怀的女神之名宣布,承认两位结为──」
夫妻──在神父说完这句话之前,他们两个人马上接吻。接着喝采声、围观群众,还有怪腔滥调的乐器声便一齐祝贺村里新生的第一对新人。
每个地方的婚礼形式都不尽相同,某些村庄还有他们独特的习俗,但我不禁想着,下一场婚礼的女方恐怕也要先打男方一巴掌才行了,并为此苦笑不已。
不论是什么,通常第一次发生的事情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化为传统。
我一边拍手,一边看着他们幸福的样子。这时零无声无息地走到我身边。
「吾说过了吧?到了明天就会真相大白──」
「换句话说,除了我和阿熊之外,所有人都知道婚礼的事吗?」
「吾没有说所有人。应该也有人是今天早上听邻居说才知道的。因为过了这么久,阿熊都不申请正式结婚,所以神父和村里的女人们才会联手策划这场规模有点大的恶作剧。」
「幸好阿熊没有在你们成功之前就上吊自杀。」
就算事情错在他不自己主动踏出一步,但一想到他那副痛苦的样子,我还是觉得他很可怜。
「错在他不该怀疑配偶出轨。如果他能相信自己的配偶,那么这件事就只会让他吓一跳──对了,佣兵,是你读信给阿熊听的吗?」
「是啊,那是你代笔写的吧?」
「哦──」零扬声,有些意外地看着我。
「你看出那是吾的字了吗?」
「你的字很有个性。应该去找老师代写才对。」
「这么一来就没有意义了。」
「什么意思?」
「那封信没有写收件人对吧?」
「
对耶……经你这么一说,的确没有。」
既没有收件人,也没有寄件人。
话虽如此,既然是放在阿熊的枕边,那就是给他的吧。而且他们两个人住一起,所以寄件人毫无疑问就是老婆了。
「吾写了信,而你看了。这样你不懂个中意义吗?」
「完全搞不懂。」
我皱着眉头回答后,零苦笑说着「吾想也是」。接着她用肢体动作示意我弯下腰,我照做之后,她便将唇辫掠过我的嘴。
「呃什……!笨……!你居然在人前──!」
「这次吾就这样放过你。来吧,要去祝福今天的主角了。你也去帮那只老鼠的忙吧。」
零露出得意的笑容,用拳头轻敲我的肩膀后快步离开。
而我拿出塞在口袋里的信纸,看着零写的那一行字。
──你愿意一辈子与我相伴吗?
没有寄件人,也没有收件人,这就是一封以零的字迹写下来的信。
我想,这大概是以我会看为前提而写的信吧。
我轻轻闭上眼睛,把信纸塞入口袋。
算了,这封信应该也没有还给阿熊的必要了吧。既然这是零写的信,而且又来到我的手中──那么这封信应该就是要给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