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水面下的王国骚动(1/2)
1骑士团长的忧郁和公爵家的企图
与碧翠丝缔结契约后,我正式接收了原本由修特连家持有的宅邸。由于我没向不动产业者提出撤居的要求,他们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告知「您中意真是太好了」。
『假面救星』正式亮相后,关于她们的传闻也逐渐传开了。毕竟虽然戴着假面,但光从氛围就能感觉出那是美少女三人组啊。
传闻也传进了忙于骑士团工作的柯狄耳中。
「真是的……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呢?明明是拯救他人的好事,却把我摒除在外,你也太坏心了。」
柯狄光是听到娇小僧侣、金发魔法师和身材火辣的武术家这些叙述,就察觉到假面救星的成员是自己的同伴。
「我们是魔王讨伐队的伙伴。我明明至今还是这么认为,也常常来这座酒馆露脸。迪克,你有在听吗?我很认真地在向你抱怨喔。」
「是是,我有在听……我只是个普通的醉汉,你别那么大声喊我的名字啦。」
「唔……这样啊,抱歉。我不小心太激动了。可是你好像没在反省耶。」
我也不是不懂你的心情──柯狄应该了解我的想法吧。毕竟就像在讨伐魔王的过程那般,我也是一直在暗处支持她们的活跃。
「只要被人看见是使用光剑的勇者,那柯狄的身分马上就会被揭穿了。因为那是你独一无二的打斗方式啊。」
「不能拿一般的剑参加吗?我虽然很忙,但还是有办法抽点空出来的。」
「我知道了。真的需要你的力量时,我会不吝找你帮忙的。」
「……哎,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为了必要的时机待命了。迪……不对,你在这方面相当一板一眼,所以很能信任呢。」
今天柯狄没叫啤酒,而是一开始就点了相当烈的酒。他点了十年年份、有着成熟温润口感的兰姆酒,并加了冰块饮用。他加的冰块是从王都北方的『冰之洞窟』采集的『极纯冰块』所削成,是经过滤的地下水花长年冻结而成的。光是饮用加入这种冰块的饮料,就能获得提升冰耐性的附加效果。
「……请容我问个失礼的问题。客人您有着出类拔萃的容貌,理当颇受女性欢迎才是。就算是贵族女士,应该也引颈期盼着您参加她们举办的晚会,您为何要总是光顾敝店呢?」
薇蕾妮似乎一直很在意这件事,趁着这个机会向柯狄探问道。
柯狄的褐色眸子先是盯着玻璃杯,看着里头的冰块发出「吭啷」的声响,一会儿后才露出了笑容回答:
「因为我的朋友很少,所以像这样跑来见见昔日老友,就是我唯一能放松心情的方法了。」
「我听说骑士团……不,职场里也有许多同僚和部下很仰慕您呢。」
「别说是同僚了,其实在职场之中,并没有人将我视为地位相等的工作伙伴呢。因为我是以和一般人截然不同的方式,获得现在的地位。至于部下们……他们并不把我当作人,而是认真地用仰望神明的眼神看我,所以我不太能在他们面前现身啊。」
「……你也挺辛苦的啊。好啦,喝吧。你回去之前,我会帮你解酒的。」
「不用了,如果不保留一点醉意的话,今晚我搞不好会睡不着呢。而且如果要解酒,你就得触碰我吧?」
就算同为男性,也有些人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袒露身体,柯狄大概也是这类型的人吧。
「您为何如此见外呢?若要避免宿醉,还是接受那位客人的魔法比较……」
「我已经练出不会宿醉的酒量啰──但今天顶多只能再喝一杯就是了。」
柯狄潇洒地笑了笑,将兰姆酒一饮而尽,又点了一杯相同的酒。我的确没见过他烂醉如泥的模样,他在酒量方面的控管确实挺有两把刷子。
陪他喝完这一杯,也差不多要到打烊时间了。
就在我正打算最后点单的时候,门铃蓦地作响,披着外套的客人随之入内。
店里客人们像是把握打烊前最后的时间尽情喧闹着,在这阵喧哗声中,我和薇蕾妮蓦地切换了模式。
这是因为入门的客人所穿的蓝色外套,正是对应礼拜三的颜色。
那是一名眼神锐利,感觉气势十足的女性──她走到了吧台旁,瞪着薇蕾妮开口说道:
「……拿『牛奶』出来。没有的话就给我『只有这家店才喝得到的招牌』……」
「客人,恕我失礼,这里是绅士和淑女们共享的社交场所。」
「……这个公会还会对客人做出要求啊……我想喝『牛奶』,若没有牛奶,就给我『只有这家店才喝得到的招牌美酒』吧。」
她看起来有点烦躁──不对,是相当焦虑。明明是个漂亮的女子,但剑拔弩张的态度让她的形象大打折扣。
虽然我觉得有些可惜,但现在不是在意这种小事的时候。
这名客人带来的委托恐怕非同小可。
这虽然是我基于经验磨练出的直觉,但总觉得就是和本公会至今承接过的委托相比,这次的委托似乎也并不寻常。
「好的,您要点『本店特调』是吗?」
「就给我那个,给我『只属于我的原创作品』……这样可以吗?」
「是的。您已经被认同成为『银水瓶亭』的重要顾客。」
女子摘下兜帽,在与柯狄相隔两个空位的位子坐下。见到她的侧脸后,柯狄似乎看出了些许端倪。
为了不让她听见,柯狄拿起垫兰姆酒杯的杯垫,用附著于玻璃杯上的水滴在杯垫上写起了字。那只纤细得有些不符王国最强剑士头衔的手指,写下了『她是贵族的随从』这几个字。
「我听说不管是什么任务,这间公会都会承接。我虽然认为不太可能,但还是抱持着姑且为之的心态前来交付委托……因为只靠我的力量实在做不到。明明绝不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哎,冷静一点吧,你好像挺焦躁的。」
我这回很快就向客人出声──然后朝薇蕾妮使了个眼色,作出指示。
柯狄理解了眼下的气氛,稍稍与吧台拉开距离。
我将她点的飮料连同杯垫一推,使之顺着吧台滑到了委托人面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
「纪念你首次上门啊。让我以常客的身分请你一杯吧。」
「哼……是个醉汉啊。明明这么年轻却喝到深夜,真是可悲。」
「客人,我们已经到最后加点时间了。若您打算在打烊后继续聊天的话,若不点些饮料,敝店也会有些为难……」
我原本以为这次的客人会说「我不接受陌生人的施舍」,但她尖锐地瞪了我一眼后,便呼出一口气并耸了耸肩。看来这位客人的行为举止习惯追求戏剧效果。
不过我的个性也有些缺陷,所以她这样完全不成问题──只要她能在陈述委托的期间冷静下来就好了。
「这是……杏子吗?第十二大道的酒馆,居然也会进新鲜果实啊?」
我这回请她喝的酒,是能安抚情绪的混调饮料。
首先采用的食材,是被艾尔贝东部湿地居住的少数民族称为『婉约杏子』的果实。据说性情刚烈的女子只要尝一口,就能冷静三天,并变得如慈母一般温柔──尽管它很珍贵,不过如今正是用上它的时候。而以这种果实酿出来的酒,同样萃取出了这种成分,能发挥极大的功效。
接着再以『少女椰子』的100%原汁以一比一的比例调配。至于搭配起来的效果为何呢──等她啜饮过后,便是让人期待的解答时间了。
「……嗯……酸味比我想像的还要淡,而且一下子就滑过喉咙,感觉像渗入了全身上下一般……」
「您感觉如何呢?」
她没回答薇蕾妮的问题,先是凝视着玻璃杯好一会儿,接着看似害臊地羞红脸庞,将这杯酒「咕噜」地一饮而尽。
而又过了一段时间,她原本杀气腾腾的双眼逐渐平复了下来。我迄今已经做过多次实验,能肯定这种饮料具有即效性。
「……请让我撤回方才那些无礼的发言。并请贵公会听听我的委托……这不是规模愈大的公会就愈能解决的问题。我若是袖手旁观,或是做了错误的选择,都会让这个国家陷入危机。」
看到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如此客气,柯狄不禁睁大双眼。他虽然看向了我,但我假装没有发现,继续喝着啤酒。
「能请贵公会阻止某位人士的企图吗?为了拯救这个国家,我需要贵公会的力量。」
「……『某位人士』指的是?若那是不方便说出口的名字……」
女性委托人拿出了羽毛笔,在薇蕾妮给她的点菜单上头写下名字,接着只拿给薇蕾妮观看。
看到上头记载的名字,薇蕾妮以周遭不会发
觉的动作,轻轻动了动嘴唇。不过我光是看到她如此细微的动作,就能正确地读出其中的消息。
那名人物的名字是『杰毕亚斯•宾斯柏克特』。
那是在决斗中败给第一公主玛纳莉娜,遭到毁婚的约翰•宾斯柏克特之父。我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状况下听到这个家族的名字。
2苦恼的随从和果决的公会
打烊后,女委托人尽量不让其他客人察觉,独自留在店里,又喝了一口「婉约杏子兑少女椰子」。她这时已彻底冷静了下来,气氛也变得柔和许多,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我尚未自报名号,我名为琪尔雪•奥古斯特,我想再次为迄今为止的无礼之举表示歉意。」
报上名号的琪尔雪,其腰间系了一把穿甲剑。她虽然看起来擅长武艺,但就我看来,冒险者强度应该只超过3000一点,实力大约等同于B级冒险者。
以侍奉贵族家的护卫平均实力来说,她算是较强的那一群。毕竟拥有B级以上强度的人早已能自食其力,比起被特定家族束缚,一般还是觉得自力更生比较好。
「挑在即将打烊时上门,真是不好意思。」
「不会。您平日应当忙于工作吧。若是轻率地离开岗位,也难保不会遭到怀疑。」
「……是的,正如您所推测,我侍奉于宾斯柏克特公爵家……按理来说,告密是违反忠义的行为。但这次我说什么都……」
由于已经打烊了,我和柯狄便躲进蔚房,聆听她们的对话。
「这样好吗?你明天还得上班吧?这是我们公会的事了,你不用太在意啦。」
「如果公爵真的有什么企图,那身为骑士团长的我应该也有出手的余地。放心吧,我会尊重你的意愿,你就把我当作你的手脚,尽情使唤我就行了。」
「最强的棋子,就是该等到最后一刻才搬出来用啊。」
听到我开的玩笑,柯狄开心地笑了笑。他将还剩下少许兰姆酒的玻璃杯凑到嘴边,并仔细聆听在外场吧台的两人对话。
「所以……杰毕亚斯•宾斯柏克特究竟有什么企图?」
「杰毕亚斯大人将当家的位子让给其子约翰大人。但他其实依然在背后掌权,并为了某个目的推动着计划……而我无意间得知了计划的内幕。」
虽然看不见琪尔雪的表情,但她的声音透出了非比寻常的紧张感。尽管如此,柯狄依然不动声色,让我再次为他的胆大感到钦佩。
「宾斯柏克特公爵家,正与我国西边接壤的伯贝奇亚共和国暗中勾结,打算颠覆我国政权。」
「……也就是说,他意图进行谋反,是这么一回事吗?」
「是的……我已做好会被当作在胡说八道的觉悟。不过我手中握有证据。公爵和伯贝奇亚暗中接触的期间,派遣了密使送信,但那名密使遭受盗贼袭击,信件也落入对方手中。」
这该说是不幸,还是走运呢?以期盼艾尔贝王国长保和平的立场来说,应该是后者吧。这确实是会与邻国开战的重大危机。
「结果看了那封信件的盗贼,以此信勒索宾斯柏克特公爵家……是吗?」
「正如您的推测。不过,信件是以宾斯柏克特家的暗号所写,所以盗贼们拷问密使,逼他吐露宾斯柏克特家和伯贝奇亚有所勾结的事实。我为了赎回信件,奉宾斯柏克特大人的命令,率领部队前往指定的交涉场所……可是……」
听到部队这个字眼,我就知道他们没让盗贼活着回去的打算了。我虽然不想总是疑神疑鬼,但这实在不是能让人想像出圆满结局的话题。
「公爵肯定命令您不准放跑盗贼,或是要杀光他们吧。」
「……第一份令状上只写着要收回信件。不过,公爵大人命令我在交涉开始前才能打开的第二份令状上写着……杀光、盗贼……」
「您遵守了这样的命令吗?」
琪尔雪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她语带颤抖地开口:
「我不能容许勒索行为。我们虽然和盗贼交战,却无法对他们痛下杀手。我感觉到状况有异,在不拆开信件的状态下施展『透视』技能,研读其中内容,因此明白了这件事绝对不能被容许。」
透视──可以看透被一张薄纸遮住的纸张内容。若想学这样的技术,只需去盗贼公会就能习得。
但盗贼公会和冒险者公会不同,光是学习技能就会遭到法律裁罚。琪尔雪不惜如此涉险,也要继续侍奉宾斯柏克特家。而这份忠诚换来的,就是被指派肮脏的工作,将那些勒索公爵家的盗贼们杀人灭口。
盗贼们固然该罚,但派出密使与邻国私通的事实绝不能置之不理。琪尔雪明白自己处于危险的立场,并选择成为告密者。
「伯贝奇亚共和国是打算和公爵家联手,夺取这个国家的领土吗?」
「……是的。约翰大人之所以急于和玛纳莉娜公主结婚,也是为了娶到有王家血统的妻子,好主张自己身为统治者的正当性。」
借助伯贝奇亚的力量篡夺王位。约翰•宾斯柏克特便是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强逼玛纳莉娜与他结婚。
若没让那起婚事告吹,伯贝奇亚恐怕已经举兵入境了吧。想到这里,我的心情不禁变得有些恶劣。
人模拟魔物更可怕──这果然是亘古恒今的真理。
「……迪克,你很久没露出这种表情了呢。」
「我只是听了会让酒气上冲的话题,醉意深了点罢了。」
「我也是同样的心情喔,我很久没有这么热血沸腾了。果然来到你的店铺时,总是会让我忘不了自己身为勇者的那段期间的心境。」
「这样啊……这回我说不定得借用柯狄的力量了。」
「你居然不是说『绝对会』借用我的力量啊。那我会拭目以待的。」
「抱歉。虽然这种讲法有些奇怪,但你肯定是最后的一枚棋子,绝对不能轻易出动。」
柯狄的玻璃杯虽已空空如也,但他已经不打算喝酒了。既然他不想让我用魔法解酒,我便取出了用来替代酒类的饮料。『婉约杏子』即使对男性也相当有效,可以确保一夜好眠。
「……这不是给女人喝的飮料吗?」
「其实对男女都有效啦。这虽然对女性有奇效,但男人喝了也能放松心情。我自己也试验过。」
「那我就放心了。要是给蜜拉露卡喝的话……不对,她要是变得太乖巧,好像也不太好呢。」
我用婉约杏子兑气泡水后,递给柯狄。这似乎颇合他的胃口──在我调制饮料的期间,薇蕾妮和琪尔雪的对话也渐入佳境。
「也就是说,琪尔雪大人所透视的信件,是要向伯贝奇亚传达约翰与公主未能成婚的消息吗?」
「是的。伯贝奇亚已经在杰毕亚斯大人的安排下,做好了暗中侵袭这个国家的准备。关于我国与伯贝奇亚的国境线,位于南侧的平原地带搭建了要塞和城墙,做好了防范入侵的准备;至于北侧则是险峻的山脉地带,由于该地被视为天然屏障,因此守军并不会多加警戒。」
「……他们是打算让伯贝奇亚穿过山脉,经由隐蔽的行军路线引入敌军吗?的确,若这样的计划成功,待艾尔贝王国有所察觉的时候,恐怕已经是兵临城下的王都决战了。」
薇蕾妮曾以魔王身分经历过战争,光是聆听琪尔雪的话语,她就能推断出状况的危急程度。
「受国王命令守护山脉一带的,正是宾斯柏克特家……他们竟然利用这样的立场,做出通敌的行为……」
「宾斯柏克特家彻底只顾自身利益呢。琪尔雪大人,幸好您选上了我们公会。若您是去其他公会商量的话,说不定会被公爵家掌握行踪,并将您加以逮捕。」
「……是的。我的部下虽然对我放跑数名盗贼一事缄口不语,但也不晓得他们是否会一直守密……对于任务失败的部下,杰毕亚斯大人总是会给予严厉的惩罚。一旦事情曝光,我恐怕会遭到放逐,甚或……」
原本坚强地侃侃而谈的琪尔雪,在这时说不出话来了。这也难怪,毕竟她是感受到生命危险,才会来到这里求助的。
「为了明哲保身而背叛侍奉的家族……我也知道我做了不该做的事,可是……」
「杰毕亚斯卿的企图一旦实现,王都的居民都会受到波及。您的决心教人肃然起敬。若有不肖之徒在背后暗指您的作为是告密,我们『银水瓶亭』绝不轻饶。」
琪尔雪要是知晓薇蕾妮真正的身分,会怎么看待她这番义正辞严的宣言呢──大概是她身为前任魔王之故,才会对家臣背叛国王的行为感到愤怒吧。
薇蕾妮让琪尔雪稍候片刻,来到了我们藏身的厨房。看到我点了点头后,薇蕾妮立即展露喜悦
的笑容,再次回到外场。
是否要接下这次的委托──并不存在迷惘的余地。
要是敌国军队蛮横地踏上王都的土地,我也会为这样的情况感到头痛。
「……你总算想找我帮忙了吗?」
「是啊。我把『假面救星』的灵魂分给你吧。你明天再过来一趟。」
「一言为定喔。只要明白这一点,接下来就交给你处理了。我不擅长思考复杂的问题呢。」
在将柯狄送出后门后,我继续聆听两人的对话。这时薇蕾妮递出了契约书,正在与琪尔雪交涉报酬部分。
「从您的委托内容来看,此事所牵涉的规模,几乎已经不是个人报酬所能支付的范围了……既然如此,就先计算敝公会达成委托后所得的利益吧。这间公会之所以能够存在,是王国允许。若不守护王国,敝公会就会失去存在的意义。」
「可是……按理来说,这并非单一公会所该背负的责任,而是该倾全国之力……」
「若是扣除不合乎委托方心情等特殊状况,本公会的委托成功率是百分之百。虽然不能公开有形的数据博得您的信任,但请容我断言──能完成这桩委托的,唯有敝公会而已。而且敝公会有接下这项委托的充分理由。我认为凑齐这些条件,就足以签下这份契约了。」
对于薇蕾妮的话语,琪尔雪只是静静地倾听。
我们的公会真的能完成这次的委托吗──应该说,世上存在着能达成这项委托的公会吗?她会有这样的念头也很正常,毕竟她是怀着孤注一掷的心态来到这里,并没有相信我们的理由吧。
既然如此,就只能展示结果给她看了。只要趁着琪尔雪的问题还没浮上台面,暗中将之解决就好了──和我一路走来所做的事一样。
在谈论委托内容的时候,琪尔雪显得相当紧张,让气氛始终凝重……不过──
「……我希望能尽可能地回报你们。虽然我很清楚,我就算投胎转世好几次,并将这些人生全都奉献给你们,也不足以支付这次的报酬……」
「生命的价值并没有您所想的那么低,我不是说过您做了很可敬的事吗?若说我有什么希望您能以个人名义支付的报酬,那就是请琪尔雪大人为自己的选择感到自豪。这就足以作为本次的报酬了。」
「唔……咕……呜呜呜……」
琪尔雪哭了好一会儿,不过在接过薇蕾妮的手帕擦去眼泪后,随即擡起脸庞。
从厨房向外窥探的我,看到她的脸上已经扫去阴霾。虽然还处在不确定是否要接下委托的阶段,但与眼前的状况无关,她纯粹是借由哭泣,稍稍卸下心中的重担了吧。
「求求您,请阻止宾斯柏克特家的失控之举吧。」
「我明白了,客人。」
琪尔雪在契约书上签了名。如此一来,『银水瓶亭』从明天开始便会有所行动。
我从她的话中听出了好几个问题。我打算排出先后顺序,再一一加以解决。
3魔法大学与年轻女教授
为了保护琪尔雪的人身安全,我派出护卫跟在她的身边。由于我的公会也会接到匿踪警备的任务,所以有好几个个中好手。负责收集情报的莉莎也是其中之一。
在将契约书收进店铺二楼的事务室金库后,薇蕾妮便立即脱去了身上的围裙。虽说事务室也兼作她的个人房间,但在我面前脱去衣服,可说是极为大胆的举动。
「……唔?我只是脱掉围裙而已啊。难不成主人要一直盯着我看,并对我下达脱光衣服的命令吗?这可真是耐人寻味的兴趣啊。」
薇蕾妮这么说着,在将围裙折好放到桌上,这回摘下了头纱。察觉到我的视线,她的脸颊有些泛红,笑着说:
「……您愿意露出这样的目光盯着我看,代表让我出手疼爱您也无妨啰?我可是看在眼里,您今天尚未化解醉意,代表主人您的心情似乎挺好的?」
「唉,我也不是每次都会用魔法解毒啊。」
脱去白色的围裙后,她的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洋装,但这样的打扮依然很适合她。白精灵外表的薇蕾妮给人清纯的印象,但这身洋装穿在黑暗精灵的外表上应该也很好看才对。
「不过,这次接了一个牵扯甚广的委托呢。想不到攸关国家存亡的委托,会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带了进来。主人真是经营有成啊。」
「随着知道我们不是普通公会的人愈来愈多,这里也会变得有一定的知名度嘛……哎,希望在这次委托结束后,可以变得稍微冷清一点啊。」
「我认为伯贝奇亚军应当处于随时都能出兵的状况,您对这样的状况有何打算?如果敌军已经采取行动,那应该就得采取比较高调的应对手段吧?虽然由我出手亦无不可,但想必主人应该会有更为合适的对策。」
「薇蕾妮已经远离战争有好一段时间了,所以我不会勉强你的。不过,我想到的对策确实相当高调,但邀请难度之高倒是个问题啊。」
就算没说出名字,薇蕾妮似乎也明白我在说谁,因而露出了苦笑。
「那个丫头……她在我国也闹了个天翻地覆啊。拜她所赐,我们国内多了一座新的湖泊,还变成了观光胜地。其他有好几处受到改变的地形,如今也维持着当时的样貌。她不如换个称号,改叫『会走路的天崩地裂』算了?」
「因为她不懂什么叫手下留情啊……对她来说,这似乎是一种美学呢。」
「美学啊……我并不讨厌有这类坚持的人呢。若有必要由我说明的话,就将她带到酒馆来吧。我也会协助您接待她的。」
「嗯,有劳了。现在是分秒必争的时候,希望她能好好听我说话啊。」
那位『会走路的天崩地裂』搞不好正在打喷嚏吧──我内心冒出这般念头,并在薇蕾妮的目送下离开了事务室。
隔天早上,我将店铺交给薇蕾妮打理,在上午时分前往魔法大学。
我搭了公共马车,抵达位于王都东北侧的魔法大学门口。魔法大学的腹地相当广大,从前庭到研究大楼甚至得走五分钟。可以看到学生们在野外用餐或是练习魔法的光景,是一幅活力十足的校园景色。
研究大楼的入口有个综合柜台,而目前有一名柜台小姐站在那儿。遮住脸孔有可能会被认为是可疑人士,所以我没多做掩饰,自然而然地走近柜台。虽说就算报上迪克这个名字,会立刻联想到我是魔王讨伐队一员的人应该不多,但我还是选择报上假名,这也算是一种习惯动作吧。
「午安,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
戴着帽子的柜台小姐搭话道。制服采用强调胸部的设计,让人不自觉往那边瞥去──包含蜜拉露卡在内,魔法大学的相关人士是不是都有营养全往胸部跑的特质啊?她露出了快活的笑容,虽然看起来有些年幼,但既然在这里工作,就代表她比十八岁的我还要年长吧。
「我是杜克•梭佛。我想和攻击魔法学系Ⅰ类的蜜拉露卡教授见面。」
「是杜克大人啊。蜜拉露卡教授不久前去了图书馆一趟,您要在这里等候吗?」
「不,我直接去找她吧。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蜜拉露卡教授虽然有许多男性的客人,但绝大部分的时候,她都会要我请这些男士吃闭门羹呢。」
「这样啊……奇怪?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因为她曾说过『大概在这一两天,若有个黑发的年轻男子来到这里,并报上※D开头的名字的话,就帮他指个路吧』。」(编注:此处为日文罗马拼音。)
不是讲「请帮他带路」而是「帮他指个路」这点,确实很有蜜拉露卡的风格。至于D开头的名字……要是不小心和别人撞名怎么办啊?
「她也说过您的声音会比外表印象低沉许多,所以我想应该没错……是这样对吧?」
「嗯,那应该是在说我没错啦。如果你遇到蜜拉露卡,麻烦帮我转告她『别随便泄漏他人的个人信息』吧。」
「好的。这就当成我和蜜拉露卡教授的秘密吧。」
柜台小姐甜甜一笑,对我低头致意。而她那硕大的胸部也跟着晃出了残影──别在上头的名牌,记载着『菠隆•玛柯特』这个名字。
我踏入魔法大学的图书馆,向图书管理员请教蜜拉露卡所前往的方向后,便朝着那个方位走去。
蜜拉露卡似乎是来查阅攻击魔法的数据作为参考,因此人在图书馆二楼东侧的书架。
攻击魔法只是个统称,其中包括了向精灵借用力量的类型、向神明借用力量的类型,也有抽出自己体内的魔力干涉世间法则等等种类。我的魔法是向他人学习后,靠着自学发展而成的,不过就基础的部分来说,是归类在以魔力干涉世界法则的类型。
我爬上
二楼,边走边为藏书之多赞叹不已,很快地找到了我要找的人影。
蜜拉露卡直盯着放在高处的书本,接着打直背脊试着取书,却还是差一点才构得到。
「嗯……真是的,这样我哪拿得到呀?把书放在这么高的位置,真是够没效率的。」
我走近还没察觉我到来的蜜拉露卡,接着抽出似乎是她想要的那本书,将书递了过去。
「你想拿的是这本书?」
「呜……迪、迪克,你从哪时候开始看的?」
「从你打算拿书的时候。不是这一本吗?」
「……这、这个嘛。也不能这么说啦。」
蜜拉露卡接过我给的书后,便迅速地翻阅起来。看来好像是这本书没错。
「不过就是长得比我高,我可不会因为你飒爽地帮我拿书,就对你刮目相看喔。」
「那我下次就拿个垫脚台来。还是要我把你扛上肩?」
「唔……你、你可别得寸进尺了。你下次就当个垫脚台吧,我踩上去的时候会大发慈悲,先把鞋子脱下来的。」
蜜拉露卡虽然表现得伶牙俐齿,但不像平时那样咄咄逼人。
魔法大学的年轻教授──虽然有着这样的头衔,但她也才十六岁,看起来就像个学生。人们在校内会戴用来显示学位的帽子(柜台小姐也有戴),这顶帽子戴在她头上着实好看。
「……我是觉得你最近会过来找我,是不是有事要找我帮忙?」
「是啊,我希望蜜拉露卡能以假面魔法师的身分──」「我不要。」「──等等,听我把话说完。」
在把话说完之前就被打断了。蜜拉露卡抚摸自己的金发,露出不高兴的神情,拿著书本交抱双臂。
「那是为了佑马所开的特例,可以别认为我随随便便就会戴上那张假面吗?」
「这我很清楚。毕竟蜜拉露卡很为朋友着想嘛。」
「你、你就算夸我也没好处喔。我只是觉得让艾琳一个人保护佑马有点不可靠,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虽然我觉得最靠不住的就是蜜拉露卡──我强忍着没说出这句话。
只要能借用她的力量,就能解决第一阶段的问题──而且解决得十分豪迈。
「……因为你帮我拿书了,我稍微考虑看看。我还得继续收集数据,你负责替我搬书吧。若是施展强化魔法的话,你应该能搬个五十本书吧?」
「虽然要保持平衡有点困难,但我会试试看。蜜拉露卡,原来你也挺有教授的样子啊。」
「这里的书对我来说根本没办法当成参考,但若是不教学生理论,他们就学不会魔法呀……帮我拿那本蓝色封面的书,还有往左数第二本。」
蜜拉露卡毫不客气地接连提出了取书的要求。但这若是能成为让她听我说话的代价,那可说极为划算。
搬了大概二十本书的时候,我以为她会继续下取书的指示──没想到蜜拉露卡突然露出了柔和的笑容,对我说道:
「你今天有来真是太好了,我一个人搬的话会很吃力的。谢谢你,迪克。」
「唔……这、这样啊。有帮到忙就好。」
「……?你怎么露出那么奇怪的表情?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有着以世俗眼光来说很漂亮的眼睛、鼻子和嘴巴啊。」
「这么理所当然的事还用你说。你的脸上则是有着极其普通的眼睛、鼻子和嘴巴喔。」
虽说被蜜拉露卡道谢确实出乎意料──但像这样一起收集数据,不知怎地,她看起来居然挺开心的。这是我的错觉吗?
我来到蜜拉露卡的研究室,将数据书放上空书架。
「蜜拉露卡的讲座有哪些学生呢?」
「如你所知,首先有玛纳莉娜,此外还有几名学生。」
「哦……我以为你至少会收十多个学生,原来没那么多啊。」
「因为我想尽量把时间花在自己的研究上嘛。毕竟我的研究性质特殊,不太能为大学所接受呢。」
在攻击魔法学系Ⅰ类的教授群中,蜜拉露卡可以说是相当异端的存在吧。
蜜拉露卡的『空间展开魔法』不是一般人模仿得来的技巧。一般来说,施展魔法前要先咏唱既定的句子,然后获得精灵或神明的许可,才能施放出来。但她的魔法却不需要通过这些手续。
她以魔力编织出魔法阵,展开于空间之中,直接对世界进行干涉。而这种魔法的有效范围和她能展开魔法的距离相等,也就是说,整座王都都在她的射程范围之内。
至于蜜拉露卡展开的魔法阵有无数种种类,各自的效果也有所不同,但全都以破坏或歼灭为目的。她除了攻击魔法之外,就不会其他魔法了。
在自愿加入魔王讨伐队的时候,她的强度为十万二九五二。其中绝大部分都是针对攻击魔法的评分。当时的她为了展现实力,瞄准距离王都相当遥远的荒野,施放了名为『广域歼灭型一百五十二式•震动破碎阵』的魔法阵,直接震垮了被强大魔兽占领的洞窟。
所谓SSS级的冒险者,几乎都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我将自己的事束之高阁,得出这样的结论。
「所以说,你想找我帮什么忙?」
「哦,说得也是。虽然也想听听关于大学的话题,但还是先说我的来意吧。」
我说明起宾斯柏克特家的随从──琪尔雪希望我们能阻止主人谋反的委托,以及我们接下来该采取的对策。
「哦……所以我只要使用魔法,封锁住宾斯柏克特为伯贝奇亚军开出的栈道就行了吗?」
「你真是举一反三。虽然要动用蜜拉露卡的力量让我感到汗颜,但我觉得这是最佳方案。」
「我把话说在前,我不打算让敌军被我的魔法波及,形成大规模屠杀的状况……毕竟我也不想破坏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物呀。」
「也是啊。所以我希望能立刻运行作战……你愿意帮我吗?」
忽然要她抛下研究室,前往西方国境──而且还是深山之中,她肯定不会二话不说就答应吧。
不过蜜拉露卡先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接着喝了一大口果汁,这才说道:
「我就当作是你来找我承接委托,这样可以吧?既然如此,那我也要提出一个条件。」
「嗯,你尽管提吧。只要别太夸张,无论多少报酬我都能付。」
「收钱施展歼灭魔法有违我的美学,所以我要你今后偶尔带点慰劳品来我的研究室。只要是你店里的菜单都行,毕竟没有不合我胃口的……所以呢?我们要怎么前往西方国境?」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骑马的话得花上一天,但我有别的管道。」
位于王都西侧的火龙放牧场──驯龙大师修勒爷爷便是在这里照顾火龙一家。我跨上马,载着蜜拉露卡从魔法大学出发,跑了约两小时后,便抵达了修勒爷爷的住处。
「喔喔,迪克阁下,您是来看火龙的状况吗?还是要办『那件事』呢?」
自繁殖期后又过了一段时间,除了火龙母子之外,现在连公龙都到齐了。原本走得摇摇晃晃的幼火龙,如今长得很大了。虽然已经没办法抱起来,但蜜拉露卡还是摸了摸火龙孩子的头,喂它们吃东西。
「好好好,真是乖孩子。长得和爸爸妈妈似乎有点像呢。」
即使长大了,幼龙的叫声还是很可爱的哔哔声。火龙们还记得自己和蜜拉露卡玩耍过,表现得相当黏人。
「包括幼龙在内,这些火龙都很听我这老头说的话呢。老夫的儿孙都出外独立很多年了,老夫实在是忍不住想多疼它们啊。」
「您能在工作中找到乐趣真是再好不过了。那么,我想问问关于把火龙调教成可以载人的那件事……」
「好的。我对公龙用了『龙笛』,将它训练成会听我介绍的人所说的话。只要放上鞍具,最多能载两个人呢。您要和那位大小姐一起去空中散个步吗?」
「呜……迪克,你难道要我一起坐上这头火龙飞过去吗?你过去有骑过龙的经验吗?」
「有啊。我小时候救过受伤的翼龙,它曾让我骑过呢。」
「若能驾驭翼龙的话,应该就能轻松驾驭其他的龙类吧。由于翼龙没有前脚,一般来说,骑乘的难度会比四只脚的龙难上许多。」
当时被我救下的翼龙,在治好伤势后便回到了原本的族群之中,不晓得它现在是否安好?
打造火龙放牧场的时候我还没想那么多,但雇用了驯龙大师作为管理员后,状况就有所不同了──我开始思考起将火龙训练成能作为紧急移动手段的方法。
只要稍微习惯的话,应该马上就能起飞了吧。我从修勒爷爷手中接过专门给龙用的鞍具,从公龙的肩膀突
起处爬上背部,装上鞍具。
我接着将皮带递给修勒爷爷,请他缠住龙的腹部,牢牢地固定住。蜜拉露卡原本和幼龙一同旁观,绑好鞍具后,我便对她招了招手。她虽然想以自己的力量爬上公龙的背部,却不像我那么敏捷。这得花时间才能掌握诀窍,所以也不能怪她。
「蜜拉露卡,把手伸出来,我拉你一把。」
「好、好的……呀啊!」
我一握住她的手掌便用力一拉,让她坐到我的面前。因为我强化了臂力,蜜拉露卡大概体验到了身子浮空的感觉吧。
「……这比一般的马还要高大三倍耶。真亏你能坐在这么高的地方好好驾驭。」
「你有惧高症吗?有的话建议你闭上眼睛喔。」
「我、我不是说那个……我是第一次骑在龙身上,就算能好好坐上来,也还是有点心神不宁……你教我怎么坐得更稳啦。」
「我会从后面稳住你,所以别担心会掉下来。我也绑好安全绳了。」
「呜……」
我从身后搭住她的肩和腰,矫正她的坐姿。我让她将身子躺靠在我身上,接着只要我从背后抱住她,她就不会在空中感到慌乱了吧。
「……缰绳可以给你握吗?虽然这像是把主导权交在你手里……」
「迪克阁下,龙笛会对用户的魔力产生反应,向火龙下达指示。在使用龙笛的期间,您也可以化身为一名炉火纯青的驯龙大师呢。」
能凭一己之力做出这种东西的修勒爷爷,果真是一名老练的驯龙大师啊。我对他一路走来的人生也有点兴趣,等这次的工作结束后,带酒来这座森林作客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缰绳就给蜜拉露卡握了,我得负责吹笛子。」
「好、好吧……不过我一开始不晓得怎么做,所以辅助我一下。」
「辅助……?」
蜜拉露卡什么也没说,只是抓着我的手,一起握住了缰绳。
「这样就行了。好啦,让龙起飞吧。我会让伯贝奇亚军好好见识『假面救星』的厉害!」
我们不是以魔王讨伐队的身分,就只是一介『假面救星』。
驾驭火龙的神秘二人组,将拦截伯贝奇亚军的去路。
我们戴上假面时,我才发现一件事──原来蜜拉露卡对戴上假面这件事其实颇有干劲。
「青春真的很美妙呢,就连我这老头的血都要沸腾起来了呀。」
修勒爷爷没有嘲笑我们的出发宣言,而是以人生前辈的身分,在默默点头的同时为我们送行。
被火龙占为巢穴的洞窟,总是会有一个能从天花板出入的大洞──因为火龙就是不喜欢从地面出入自家巢穴。据说会有这样的习性,是火龙基于种族本能,害怕地龙一类的天敌趁着巢穴唱空城时入侵,并等待自己送上门之故。
如此这般,我们穿过了龙巢的天花板洞,飞上天空离开了放牧场。由于龙的表皮蕴含着带有磁力的矿物成分,所以一旦骑乘上去,指南针就会派不上用场。不过从空中看去,王都落在我们的东侧,因此只要朝着反方向前进即可。
正如修勒爷爷所说,和前脚与翅膀一体化的翼龙相比,火龙在飞行时的起伏较少,搭乘起来十分舒适。龙笛并不是拿起来吹的物品,而是当成首饰戴在脖子上,借由灌注魔力发出声响的魔道具。我以龙笛指示方向后,火龙便遵照我的意志,朝着西方飞去。
伯贝奇亚共和国与一个魔王国──不同于薇蕾妮的母国──相邻,据薇蕾妮的说法,那名魔王的实力仅有相当于S级的强度。
由于伯贝奇亚无法讨伐那名魔王,只得签下每年进贡大量物资的和平条约,这也能判断出伯贝奇亚的最强者仅有AA级──也就是冒险者强度两万的水准。换句话说,一般士兵的强度还不到C级……不过艾尔贝王国在这方面也一样就是了。
也就是说,伯贝奇亚还不知道艾尔贝王国的魔王讨伐队──也就是我们,讨伐了身为SSS级魔王的薇蕾妮。
而宾斯柏克特公爵家似乎以为魔王讨伐队再怎么厉害,也敌不过人海战术。
「你应该觉得我们就像大人插手小孩打架吧?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所以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情呢。」
「若不是实际和我们交手过的魔王国敌兵,就没办法切身体会到我们有多强吧。人类与人类的战斗,并不在我们的处理范围之内啊。」
「若是对上一群凶暴的魔物,我就能二话不说直接轰飞了呢。」
正如蜜拉露卡所言,在讨伐魔王的旅程途中,她摧毁了好几座会袭击人类的魔物巢穴。
除了无法沟通的野兽之外,拥有智能的亚人族一旦形成大规模的巢穴,也会对周遭的人类村镇造成相当大的损害。
目击那些光景后的蜜拉露卡,登时成了席卷魔物的恐怖天灾──『楚楚可怜的灾殃』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迪克,好像看得到什么了。你的视力应该比我好吧?」
「森林被开垦了一部分,还隔着固定的距离搭建了用以指路的石塔……不会错的。这就是宾斯柏克特为伯贝奇亚开辟的秘道。」
「居然拿国防预算做出那种东西。你不觉得对于愚蠢之人,就是该给予严厉的惩罚吗?」
「嗯,我也这么觉得。要是能在他向玛纳莉娜求婚时就预测到这种发展,就能更低调地让这件事收场了。」
「要是有那种本事,你就能当上这个国家的支配者了……不过,在讨伐完魔王的那个时间点,我们之中若有人想当国王的话,那人或许就真的会成为国王了。」
被蜜拉露卡这么一讲,我才想到我们几个都对权力毫无恋栈。
特别是艾琳,她虽然过着无拘无束的生活,但只要有心,她随时都能成为武术界的宗师,要被举国推崇为拳圣应该也不难。
「不如我们就把艾琳推上去当国王吧?这么一来,这个国家应该能稍微上紧发条吧。」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但因为她有长角,这样可就戴不下王冠了呢。」
听到蜜拉露卡难得开了个玩笑,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真是的,一点紧张感也没有,实在教人头痛──就在我想到这里的时候。
开垦森林,用以穿过山岳地带的栈道。我将视线投向栈道的另一侧,随即看到了类似聚落的东西。
「那是在这一带生活的人们的村庄……栈道几乎是贴着村庄开辟的呢。」
「是啊……等等,有点不对劲。那是伯贝奇亚的斥候部队吗?」
「应该是吧。艾尔贝是不会使用『黑铁』装备的。不过,他们这是……」
凭蜜拉露卡的视力,似乎也看得出敌军身穿黑色的铠甲。
罩着红褐色斗蓬、身穿黑色盔甲的这支部队以五骑为一组,正在山中的栈道上奔驰着。
他们发出了粗鲁的吆喝声,简直就像是找到猎物、前去追捕的猎人。
我看向四周,很快就发现我猜对了。伯贝奇亚的斥候正在追逐某人──在手持弓箭的骑兵弯弓搭箭之际,我用力抱住了蜜拉露卡的身子予以固定。
「呀啊……怎、怎么了?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呀啊啊!」
「蜜拉露卡,我们要降落了。再不出手的话,被他们追赶的那人会死的。」
「呜……这、这是这么一回事呀?我知道了,要好好抓住我喔。」
我抱住了蜜拉露卡压低身子,用胸口抵着龙笛下令。收到命令的火龙随即稍稍缩起翅膀,摆出了滑翔的姿势。
「咕呜……像这样从空中接近,应该会被敌人发现吧……」
「放心吧,我让这头火龙吃了『隐密石榴』。一直到贴到近处之前,那些家伙是不会发现的。就算远处有他们的同伴,也无法辨认我们的身影。」
「准备得真是周到呢……我知道了。你就让火龙贴近他们的头顶上方飞去,『然后我就会让一切结束』。」
明明火龙正在逼近,黑色的骑兵们却浑然不觉──不过,随着高度逐渐降低,直逼而来的
压迫感终究胜过了隐密石榴的效果。
「有、有东西过来了……」
「是、是龙!队长,有火龙从天而降……!」
「到底是怎么藏身的……可恶,放箭!」
我从上空划了个大弧,一口气降低了高度。在高度降到最低、宛如擦过五名骑兵头顶般飞掠过去的瞬间,我确实看见了──
那是只要稍稍眨眼就有可能会错失良机的速度。『楚楚可怜的灾殃』虽然缩在我的怀抱里,但双眼直盯着骑兵──然后。
「『限定歼灭型六十六式•粒子断裂阵』。」
以魔力编织而成的魔法阵自蜜拉露卡的身上浮现,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展
开。
她在火龙急速下降并与疾速莽进的骑兵们交错而过的瞬间──捕捉到了这些还在移动的目标。
一旦落入魔法阵的范围,再来只需启动即可──蜜拉露卡打了个响指,展开的魔法阵随即无声地展露出效果。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放箭!」
「弓、弓箭被、盔甲也……呜啊啊啊!」
骑兵们肯定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吧。
从天而降的火龙猛然地掠过他们的头顶上方后,被强风影响的马匹们吓得停下步伐。不仅如此,他们身上的防具还无一例外地开始崩解碎裂,宛如风化后的砂石。
再度向上升空后,我命令火龙掉头,维持浮空状态。
失去所有装备的五名全裸骑兵之中,被称为队长的男子(比我想像的年轻许多)勉强控制住混乱的马匹,朝着我们的方向仰起脖子。
「你、你们是什么东西……是艾尔贝的驯龙大师吗!?别戴那种可笑的假面了,亮出真面目吧!」
他虽然还有能高声放话的气势,但只穿着一条内裤威吓的模样,实在毫无魄力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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