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两人距离的概算 一 入社申请在这儿(2/2)
「制果研需要用到瓦斯炉而申请了大型长桌,毕竟在狭窄的空间里开火很危险。然而光是摆个桌面型瓦斯炉,大型长桌空间还有剩,于是她们摆上南瓜,让摊位整体看起来不那么空荡,应该就是这么回事了吧。」
这样一来,也一同解释了为什么会摆个南瓜在那里。虽然推测时间比我预感的还多,但千反田应该能接受这个假设。
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了,千反田依然直盯着制果研的长桌,以及分发着饼干与红茶的两名制果研社员。
经过令人有些不安的沉默之后,千反田缓缓地摇头道:
「原来如此。虽然我很想称赞『真是精彩的推论』,可是……」
我也顺着千反田的视线看去。保温瓶、纸杯、桌面型瓦斯炉。
「……那个瓦斯炉并没有开火哦。」
现在的确是没在使用,看就知道了。
但这不足以佐证千反田的怀疑。
「你在说什么?现在没开火,不表示等一下不会用到呀。」
制果研的两人现在是将保温瓶里的红茶倒进纸杯提供给新生,但一直发送下去,总有用完的时候,届时就会需要用到瓦斯炉煮开水。这是连幼稚园小朋友都知道的道理呀!
千反田突地把脸凑近来瞅着我,一双大眼睛仿佛看透我的内心。
「折木同学,你现在一定在想我是笨蛋吧?」
「怎么会。」
「那就是阿呆?」
我只是觉得这是连幼稚园小朋友都知道的道理。
千反田缩回身子,微温地说:
「我又不是不经思考就把话说出口的。只要盯着她们摊位看,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千反田的视力、听力和嗅觉都很强,味觉可能也很优秀,莫非她异于常人的五感察觉了什么我没留意到的东西?
「你看到什么了?」
「和折木同学你看到的是一样的。」
她应该不是在闹别扭,那就是在向我下挑战书了,好样的。我定睛看向制果研的摊位。
确实不是没有令人在意之处。
「……那个大铝壶看样子是全新的,可能从没烧过水。」
但这不保证她们等一下不会拿这壶来烧水。我瞄了千反田一眼,她依然面带微笑,显然不打算吭声,那就是还有下文了。我继续说:
「制果研在分送红茶,而红茶是从保温瓶倒入纸杯里,如果红茶用完了,当然得煮红茶。」
咦?红茶不是用煮的。
对哦,就算制果研在现场烧了开水,还是没办法生出红茶。
「我知道了,你是想说茶叶的问题吧?」
「答对了。」不知是否我多心,感觉千反田似乎挺起了胸膛。她说:「制果研发送的是饼干和红茶,光是烧开水也没办法生出红茶的茶叶,但那张长桌上却遍寻不着茶叶的踪影,所以她们应该是事先在别处冲好了红茶,装进保温瓶里,再带过来会场。」
我一向认同她出类拔萃的五感,却不曾觉得她有优秀的洞察力。这下被她超前了,我虽然不至于不服输,但还是试着在鸡蛋里挑一下骨头。
「她们说不定一直保留保温瓶里的茶叶呀,补充热水进去又是一条好汉了,再不然事先把茶叶放在大铝壶里也成。」
我话声刚落,千反田睁圆了眼看着我:
「折木同学……莫非你从没泡过红茶?」
我无话可说。
千反田说中了。我算是爱喝咖啡的人,但红茶都是喝自动贩卖机买来的,长这么大从没自己泡过红茶。虽然我也不是在向人坦白自己人生历练之肤浅,但仍不禁有一丝惆怅。
「如果茶叶一直泡在热水里,红茶只会愈来愈苦涩,所以一般才会使用附有滤网的茶壶,或是用滤压壶一次冲泡一份;就算是茶包,经过一段时间之后也必须把茶包拿出来才行。」
「是哦?」
「是的。」
原来这么讲究,外行如我不好说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制果研的长桌上不见任何茶叶或泡红茶的道具。
这代表她们所准备的红茶只有保温瓶里头的量,也不打算在现场烧开水另泡更多。
事情变得愈来愈奇妙了。
「那会不会是这样——制果研虽然准备了瓦斯炉,但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到,既然不用,那东西的用途就和南瓜一样,不过是装饰品罢了。」我想了一下,「但是会出现瓦斯炉就表示下述的假设是正确的:『制果研以需要用到瓦斯炉及顾虑安全性为由,申请到大型长桌』,怪的就是她们不打算使用瓦斯炉,也就是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事情出乎意料地棘手。本来只是当作赢新祭上杀时间的消遣才陪她推论,没想到竟然歹戏拖棚。内心的不安让我的视线下意识地避开千反田,而她也几乎同时别开了视线。
这时我才发现眼前站着一个人。
虽然已进入春季,这人却有着晒成浅褐色的脸庞,一头短发,五官与打扮显得活泼飒爽,要不是瞥见上身那件没拉拉链的棒球外套下的水手服,我可能一时还看不出这人究竟是男生还女生。我和千反田几乎同时看向她,虽然我们俩都很清楚此刻的赢新祭已经进行到如火如荼的时候,却暗自觉得不会有新生来。我们的心态何时变成这样?
这位双手插在外套口袋的女学生,面对吓到一时说不出话的我们,只是轻轻朝我们点头打招呼。
「你们好。」
说着她调皮地一笑。
先回过神的是千反田。
「啊,呃,你想来体验入社吗?我是古籍研究社的社长,我叫千反田。」
棒球外套女生依然笑咪咪地回道:
「不是的,我只是四处逛逛,听到你们讨论的事好像很有意思,忍不住停下脚步。我叫大日向,是一年级新生。」
没听过的名字。这姓氏虽然不像「千反田」那么少见,但听过的话应该会留下印象。只不过常态套在我身上本来就不准,因为我一向不会积极地记住他人面孔和姓名。
然而,总觉得似乎见过这张脸。一年级新生当中我会有印象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镝矢中学的?」
大日向看向我,嘻嘻一笑。
「是的。」她说着点了个头。真是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
「这样啊。」
所以是学妹了。我思索着该聊点什么镝矢中学的事,却没特别想问想说的,就没吭声。
倒是一旁的千反田开口了:
「今天是社团招生哦,如何,要不要考虑来体验一下我们古籍研究社呢?我们的社团活动……呃……很多方面都有接触哦。」
「很多方面都有接触」,这说法真好。
「可是感觉好像很难耶,要会读古文吧?虽然我很喜欢国文。」
「不用的,我们很少在读古文,当然如果想读还是可以读的。」
「是哦……可是……」
感觉大日向似乎没什么心思在听,突地低下身子把脸凑近千反田说:
「我朋友常说,『一旦着手的事就应该做到最后。』嗳,学姊,后来南瓜之谜究竟怎么了?」
「咦?」
搞什么?偷听人家讲话啊。
「你从哪里开始听的?」
「唔……」大日向撇起嘴想了一下,「……『想吃饼干的话去拿没关系』,大概从那里开始吧。」
「那不是打从一开始吗!」千反田发出接近惨叫的惊呼,仔细一看,她的脸颊明显红起来,「你全都听到了吗?完了……好丢人……」
我们聊了什么丢人的事吗?
大日向好像也很意外千反田有此反应,吞吞吐吐地说:
「呃,很抱歉,我没打算偷听的,只是……刚好听到南瓜的事,有点在意而停下脚步,然后你们又一直聊下去,我忍不住想知道这两人会推论到什么程度呢?所以就……」她用力地低头道了个歉,「对不起。」
「别这么说,不需要道歉的……」千反田像要遮掩咳嗽似地把手掩上嘴边。
大日向依然一脸尴尬,但不一会便恢复先前的笑脸。
「然后呢?南瓜之谜究竟怎么了?」
千反田就算了,为什么这位一年级的也对这种事如此好奇?不过横竖我们都推论到一半,头都洗下去了。我开始回想我们讲到哪里。
「刚才讲到,她们似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到瓦斯炉。
还有多余的空间摆南瓜当装饰,表示她们摊位使用的是大型长桌。
而申请得到大型长桌,是因为她们以会用到瓦斯炉为由。
但实际上并没有用到瓦斯炉,令人费解的就是这一点。大概是推论到这里吧。」
我说完看向千反田,只见她微低着头没吭声,看样子她是真的觉得丢人不已。从入社以来,我只见过不时拿一堆麻烦事来找我的千反田,现在她这副模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到底在介意什么呢?
「那这个假设如何?」大日向以足以盖过四下喧闹的音量说道:「那些人原本打算要用瓦斯炉,不过目的不是泡红茶;可是后来计划更动,用不到瓦斯炉了,但既然都申请说要使用,还是得摆出来让人看到才行。」
「原来如此。」能够立刻提出假设,表示她真的一直在听我们的对话,可惜她的假设并不成立。我回道:「但她们应该很早之前就决定要分送红茶和点心了,至少不是今天才临时决定。既然都已经早早敲定要在赢新祭上供应红茶和点心,使用瓦斯炉的计划却突然生变,我不太能认同这点。」
「很难讲吧?只要社团里常备有点心材料和茶等等,就算今天才决定要供应,还是来得及制作的,一早揉好面团等发酵,午休时间就能进烤箱了呀?」
确实制果研可能常备有制作饼干的材料,但问题不在那儿。我举起手臂指向一处。「饼干或许还可能赶工,但那块旗帜绝对不是在今天之内说要做就得出来的。」写着「这里有下午茶ㄡ!」的旗帜上头有刺绣串珠的图案,就算逮住一整天课堂间的空档再怎么赶工,也很难做出如此精致的大作,「要做出那样的成品,她们肯定老早就敲定好要在赢新祭上提供下午茶,然后花很多时间慢慢缝制出来的。」
「是吗?」大日向似乎不愿意认同,「嗯,不过,你这么一说也对。这谜团真的很难啊。」
看着大日向的表情,我发现自己做了蠢事。说起来我根本没义务对她解说谜团的真相,面对她提出的假设,我只要回她一句「嗯,有可能哦」就搞定了。身为节能主义者,我走错了一步。
「那么……唔……」大日向沉思着。
一开始觉得南瓜奇怪的又不是她,却如此热中于解开南瓜之谜,虽然她也说了,「一旦着手的事就应该做到最后」,说不定这真的是她的信条。
她似乎想不出其他的假设了,忿忿地瞪向制果研,吐出一句:「哼,反正那些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家伙。」
「这说法太偏激了吧,她们的点心还真的满好吃的哦。」
「她们的饼干也发到这里来了吗?」
「先前文化祭的时候曾经拿来我们社团兜售。是说你为什么说人家不是好家伙?」
大日向再度瞪向制果研几秒之后,挺起胸膛说:「我朋友说,『不报上名的家伙背后一定有鬼。』」
是吗?要我的话,也不想走到哪里都在胸前挂着写上「折木奉太郎」的名牌呀,还是她这话是某种譬喻?
我正犹豫着该作何反应,身旁的千反田突然擡起脸说:
「就是那个!」
「什、什么是哪个?」大日向也是一惊。
「大日向同学你刚才说出来了吧?真是太厉害了。问题症结就是那个!」
大日向不禁往后缩起身子。千反田,拜托你不要突然去吓一年级新生幼小的心灵好吗?
「你说的那个是什么?」
我一问,千反田立刻用力看向我:
「放个南瓜在那很怪。」
「所以我们不是一直在讨论这一点吗?」
「不是,我们没有讨论到。我说怪的是这个,」千反田说着指向一样东西,正是我们摊位上唯一摆出来的招生道具——写有「古籍研究社」的看板。
「我一直觉得制果研的摊位哪里怪怪的,总觉得少了什么。」
看着双眼发亮的千反田,一旁的大日向战战兢兢地开口问:
「请问……学姊你从刚才就一直在说『智果言』,那是什么的简称吗?」
「看吧!」
我这才发现,千反田的症结原来在此
。制果研的摊位缺了一项不可或缺的东西。我竟然犯下这种失误。看来我多少也融入了神山高中的生活,难怪当局者迷,没能察觉这一点。我一看到那情绪高昂的两人组就晓得那是制果研究社的摊位,然而——
「对耶,没有看板。那张长桌和那块旗帜上头都没有标出『制果研究社』的名称。」
「就是这一点。招募社员时标示社名的看板当然是不可或缺,但她们的摊位上上下下都看不到社名,反而摆了个南瓜出来,所以我才觉得好奇!」
一旁的大日向一副恍然大悟「原来是『制果研究社』的简称啊」的神情。我没理会她,兀自思考着。
是作业上的失误吗?不,应该不可能,那么投入制作赢新祭要用的旗帜,却忘了把社团名字明显标示出来,怎么想都太扯了。
那么,莫非一如大日向所说,制果研是因为背后有鬼才不报上名字。这样的话,她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又是不能让谁见到的事?
那件事和他们提出了瓦斯炉的使用申请却将之晾在一旁,有关系吗?
耳里传来数个社团的招生吆喝,猜谜研究社、辩论社、摄影社、花道社、料理研究社、天文社,当然还有制果研究社。
「折木同学……」
千反田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那张大型长桌上之所以摆出了南瓜,是因为那个摊位原本不是制果研的。」
我一开口便先说结论。
想当然耳,省略的说明太多,千反田愣在当场。
「你说那不是她们的摊位,是什么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嗯,还是照顺序说明比较好哦。」我沉默数秒,整理思绪后开口了:
「换句话说,是这么回事。
社团如果提出申请说会使用到桌面型瓦斯炉,总务委员会就会优先考虑分发大型长桌给该社团,然而今天要到这张大型长桌的制果研却用不到瓦斯炉,为什么呢?因为提出使用瓦斯炉申请的社团并不是制果研。」
「也就是说,」千反田的手掩上嘴,「强占别人的摊位吗?」
就凭那傻乎乎的制果研二人组?不可能。
「是交换。原本制果研被分配到的摊位,和提出使用瓦斯炉申请的社团摊位互换了。这么一来就会出现『提出使用瓦斯炉申请,实际上却没打算使用』的情况。由于制果研打从一开始就没必要使用大型长桌,所以她们为了让摊位看起来不那么空才搬了大南瓜,没摆出看板也是这个原因。两个社团私下讲好互换摊位,总不好让总务委员会发现,也就演变成无法光明正大地挂出社团名称的状况了。」
「可、可是……」千反田似乎一时难以相信,她摇着头说:「这样的话,原本预定要使用那张大型长桌的社团不就吃大亏了吗?对方怎么会同意换摊位呢?」
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举起手一扬,示意她看看挤在这小小中庭里的数十个社团。
「这当中有个社团,应该要用到瓦斯炉却没使用。」
「不用这么兜圈子讲话嘛。」大日向硬是插了嘴,「会用到火的社团又没几个。」我说这位新生,你也太小看神山高中精彩的社团活动了,哪个社团会做什么事是很难预料的,谁晓得哪天哪根神经不对劲,古籍研究社会卯起来煮猪肉味噌蔬菜汤和炸什锦盖饭分送大家吃,这就是神山高中呀。
不过,嗯,确实以她说的方式能够大幅缩小有嫌疑的社团数量。
千反田低喃:
「啊……对耶,我怎么忘了。」
先前在体育馆举办的各社团简介,千反田也去听了,她的记忆力比我强得多,会记在脑子里并不奇怪。
「是料理研究社,对吧?他们之前就说要在赢新祭上发送山菜料理给大家吃。」
我点了头。
眼前料理研究社是否端出了菜分发给新生呢?没有,他们什么都没端出来,顾摊的社员只是招呼新生说:「欢迎来社办玩玩,我们会做料理请大家吃哦。」
「是因为食材准备不及吗?」
「你说山菜吗?与其做出重大牺牲把大型长桌让给制果研,他们大可用别的食材打发新生。」
「怎么说打发呢?至少请说是拿现有的材料做出料理。」
「现有的材料能做出什么东西吗?」我看到千反田瞪向我。是你自己要我说的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们一定是出了更大的纰漏,以至于无法现场供应料理给新生。」
「会不会是苦味没有去干净,没办法端上台面呢?」
「一样意思啊,如果是那样,只要放弃山菜料理,拿现有的食材做别的料理就好了。就算实在走投无路变不出好料理,也不足以让他们放弃难得的大型长桌,只要摆出一些厨房用品之类的做展示,桌面一下就能摆满了,就像现在制果研所做的方式。
所以,料理研究社所犯下的失误,严重到必须和制果研交换摊位来隐蔽才行,不能让经过的新生起疑『为什么料理研究社搬了瓦斯炉来现场却什么菜都没端出来』。要不要赌赌看,我想料理研究社一定和制果研一样,也没有把标示社名的看板摆出来。」
大日向也说过,不报上名的家伙背后一定有鬼。
我不知不觉压低了音量。或许在一片嘈杂中听不清楚,千反田的脸又贴了过来,一旁的大日向也跟着凑近身子,那张晒成浅褐色的脸就在我面前。大日向悄声问我:
「什么失误会那么严重呢?我这么讲虽然有点过分,不过是社团活动做的料理嘛,就算煮得再失败,怎么想都不至于要拼命隐瞒不敢让人知道啊……」
她觉得不会发生严重到不能张扬的失误,果然还太嫩了。
「他们经手处理的是食物,要是一般的餐饮店,有个一旦犯了就会面临被勒令停业的严重失误吧?」
「你说的莫非是……」
我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食物中毒。」
3现在位置:4.1km处。剩余距离:15.9km
结果那天,我的推论说中了部分,而千反田提出的「山菜料理准备不及」推论也说中了一部分。
料理研究社在山菜的事前处理上栽了跟头,原本计划在赢新祭上端出蕨菜味噌汤招待新生,没想到到了午休时,上午试吃的社员全都喊肚子痛。
就现况来看,他们既然试图隐瞒食物中毒,表示很可能社员都没去保健室。一听到我到此的推论,千反田立刻冲了出去,她应该晓得山菜引起的食物中毒不可小觑。
由于她说可能需要人手帮忙,但总不能让赢新祭的摊位空着,我正犹豫不决,大日向说:「啊,那我去帮忙好了。」后来的事情经过,我就是听大日向说的。
「千反田学姊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料理实习教室,社团的人一开始还装傻,学姊严厉地说自己全都知情了,硬是把吃坏肚子的人全揪出来。而且她好像有认识的人在里头,事情意外地进行得很顺利。」
「千反田人面很广的。然后呢?那些人身体状况如何?」
「不太妙,他们虽然想各自回家休息,可是好像连走路都有困难。学姊看过所有人的症状之后,暂时离开了实习教室,回来时带着一位听说将来会当医师的人,家里好像是开医院的,看上去非常有架势,可是感觉好像不是很想帮忙处理。」
那个人应该是入须学姊吧,虽然大日向说她一副不是很想帮忙的态度,但我想那不过是她平日的模样。
「那个人要食物中毒的同学以盐水催吐之后,对千反田学姊说:『等吐完后观察一阵子,要是还是不舒服再带去我家。』他们应该是不能上医院吧。」
「嗯,要是确定是食物中毒,医院有义务通报保健所。」
「有那种义务吗?医师不是还有保密义务什么的?」
「别问我。」
「总之幸运的是,他们吐过之后就好多了。」
那真是太好了。
换句话说,料理研究社最后得以压下这次的失误。据大日向说,千反田答应对他们隐瞒食物中毒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有个交换条件,她非常严格地帮料理研究社的人上了一课,教导他们正确的山菜事前处理法。至于我,在她们忙着料理研究社的事情同时,心想反正肯定不会有新生上门,于是大剌剌地拿出没读完的短篇集继续看下去。
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大日向一如初次见面时,再度朝我们露齿调皮一笑说:
「我决定要入社了。对了,你们说是什么社来着?」
不用说,千反田担心了起来。
「你真的确定吗?我们什么都还没跟你说明呢。」
「不用啦。」接着大日向依序看向我和千
反田,又是一笑,「感觉你们感情很好呢!我最喜欢看到要好的朋友了。」
我不记得我怎么回她。
坡道愈来愈陡,从后方超越我的同学之中也愈来愈多人呼吸急促。虽然不是有意识地这么做,但我不知不觉开始步行前进,看来是太专注在沉思的关系。
一名在一年级时同班过的同学追过了我,没记错的话他现在是二年C班的,也就是说C班的人已经陆续追上来了,我却直到此刻才察觉这一点,说不定老早就有C班的人超越了我。
伊原呢?我回过头看,只见长长的坡道上拉出好长一条人龙,全是神山高中的学生,我不由得联想到勤奋的蚂蚁大兵。我要是再这么悠哉地步行前进,难保最后不会像蟋蟀一样陈尸荒野。我回过头看向坡道顶端,就在不远的前方了,最后剩下的这段陡坡我几乎都用走的。虽然不能说是预料中之事,但我终究是无法估计出我和伊原之间相距多少距离。
只剩最后一小段坡道就要到顶端时,我抱着多少拉回落后进度的心情加把劲跑上去,一到坡顶,视野顿时变得开阔,我甚至觉得有阵凉风吹来。印象中过了这个坡顶马上就迎向下坡道,但我记错了,前方出现的是约一〇〇公尺的平坦道路,路边有座小庙,虽然不知道供奉的是什么神,总之我在心里双手合十祈求保佑,接下来路还很长、悬案还很多,请保佑一切顺利吧。
道路两旁非常辽阔,数栋建筑物相连,看外墙就晓得是旧民家,一座全新的自动贩卖机孤伶伶地矗立在那更显突兀。
这段平路我决定用走的,而不晓得是否因为刚爬完险坡,前后也有许多同学步行前进。一名体形高壮的男同学冲上坡顶之后,停下来把手拄着膝盖大声地喘着气。或许在他的计划里,全程只有这段险坡要尽全力冲刺,但我怀疑这个策略能否让他撑到跑完,毕竟现在还在赛程的前段。
虽然毫无根据,我决定相信伊原还在我的后方。要和她碰头,这段平路会是个好地点,因为如果在更前面的下坡路段问她事情,对我们两人而言恐怕都很吃力,得在这段路堵到她才行,于是我把脚步放得更慢了。
说到伊原。
当初她得知大日向申请体验入社时是什么反应呢?
我倒记得里志的反应,他一如平日以夸张的言词说,即使只招募到一个人也该大肆庆祝一番才是,「哎呀呀,实在很难想像奉太郎拉人入社的模样,这个学妹的出现根本就是奇迹呀!」之类的,接着抓着大日向问镝矢中学是不是一如往昔?有没有哪个老师离职了等等。
至于伊原的反应,我没什么记忆,等到留意到时,她和大日向已经走得很近了,不过想当初伊原也是很快和千反田变成好友。这家伙虽然平日给人咄咄逼人的冷酷印象,说不定其实有着不怕生的个性。大日向的身高比伊原要高得多,但不可思议的是两人站在一起聊天时,一眼就看得出伊原是前辈。
忘了伊原在什么时候说过:
「小向,光看外表会觉得你是运动阳光型的耶,皮肤也晒得很漂亮。」
大日向有些害羞地回道:
「那是滑雪晒出来的啦,不过我肤色本来也比较黑就是了。」
「哇!你会滑雪啊?是去这附近的滑雪场吗?」
「这边的也会去玩,不过今年我跑去岩手县滑哦。」
「不是玩单板?」
「我玩一般的双雪板。学姊你是玩单板吗?」
「我两种都不会。」
我想起了两人之间这段天真无邪的对话。
而且我记得她们俩在一起总是说说笑笑的。
我边走边频频回头。
被我猜中了。走到这段平路的中段时,伊原出现在坡顶附近。
只见她夹紧腋下,注视着自己的脚边,由于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脸,看不见她的表情。她应该是很认真地跑上那段险坡吧,呼吸明显地紊乱,步伐不大,但进入平路后,手臂的摆动幅度稍微增大。相当正规的跑法。
我也摆动手臂,缓缓地跑了起来。
接着配合后方伊原的速度,空出相隔约一个人的距离之后,与她并肩前进。
「伊原。」
听到我喊她,她只是瞥了我一眼。
接着一如我的预测,她不发一语地提高速度。我早料到她会有这反应,但我当然不能被她抛在后头,于是紧追不放。
「只要回答我一件事就好。伊原,我只问一件事,是关于大日向的。」
伊原依然看都不看我一眼,张口呼吸的嘴里只简短吐出一个字:「说。」
我要问的事,事先就想好了。
「昨天你和大日向在社办外头擦身而过,对吧?然后听到她说要退社。」
伊原微微点了个头。
「我听里志说,那个时候大日向还跟你说了有关千反田的事,说她是『宛如佛陀的人』。大日向真的是这么说的吗?一字不差?」
这时伊原才终于转头看我,我感觉忍耐着跑步之苦的她,眼神中似乎掠过一丝疑惑。她的视线很快就拉回自己的脚边,她似乎打算趁这段平路调整呼吸,只见她大口呼吸着。
虽然和她并肩前进,但我怕惹她不开心而刻意隔开一段距离,没想到她此刻却突然凑近我。短短几公尺的并行之间,她口齿清晰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接着我放慢速度,伊原则是维持原速度,很快便进入下坡道消失了身影。
她的话语则留在我的耳里。她是这么说的:
「不是,小向说的是:『千反田学姊是个看上去宛如菩萨的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