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愚者的片尾 一 参加试映会!(2/2)
此时伊原和里志不约而同地大喊。里志的语气很开心,伊原则是不满。
「是洋馆推理剧耶!」
「竟然是洋馆推理剧?」
摄影机在洋馆……不,在剧场内继续开拍。废村不可能有电力,因此室内昏暗不明,跟夏季阳光下的清晰物体轮廓相比,画面很不清晰,但不至于无法分辨哪个演员是谁。地板可能是石材,六人的脚步声叩叩响起。
「好多灰尘……」
山西出言埋怨,又是拍衣服,又是摸头发。从画面给人的印象来看,四处都布满尘埃。胜田擡头望去。
「屋顶好像很稳固。」
濑之上依然拿着笔记,她朝杉村转头。
「没想到深山里竟然有这种剧场。」
「因为这座矿山以前很富裕,再说深山里更需要这些娱乐,否则一定会让人待不下去。」
很喜欢这类话题的里志「喔」了一声,悄悄对我说:
「也有一些值得玩味的台词嘛。」
我倒是不在意电影台词有没有趣。
画面里的海藤踏踏地板,他的高大体型让地板发出巨大噪音。我对他的动作感到不解,此时镜头移向他的脚边,有些东西在微弱的光芒之下闪闪发亮,好像是玻璃碎片。
「今晚大概得住这栋房子……」
海藤夸张地皱起眉头。
「不过这里太危险了,满地都是碎玻璃。」
摄影机在室内环视一周,阴暗之中看不太清楚。这里若是剧场,这群人所在位置应该是玄关大隐,眼见之处有两道楼梯,一间房间。摄影机以仰角镜头再环视一周,看得到二楼,可知大厅天花板有挑高。杉村和胜田相继说道:
「还是先找可以过夜的地方吧。」
「是啊,趁着天色还没变暗。」
海藤点头,看着众人说:
「我们分头去找能用的地方。有没有平面图啊?」
「这里有一张。」
鸿巢在玄关墙边向他招手,海藤走过去,画面在此切换。
镜头持续拍着鸿巢找到的剧场平面图。或许是顾虑到平面图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唯有此时亮起手电筒的微弱光芒。
「喔喔!平面图来了!」
里志兴奋地说道,立刻描下那张图。平面图的细节模糊不清,还好是用大布幕播放,还能勉强辨识出文本。图片整整出现了三十秒,里志得以及时画完。
照平面图所示,这间剧场有两层楼,进了门是玄关大厅,即是这群人现在的位置,旁边还有一间管理室。继续往前有一道墙壁,还有通往剧场大厅的门,剧场大厅内当然有舞台。内设舞台的剧场大厅两侧都有走廊,左右走廊上各有两间准备室,尽头通往舞台两翼侧幕。附加说明,以观众席的视角为准,右边的侧幕叫「上手翼」,左边的叫「下手翼」。(※「上手」意即上座,从观众角度而言为舞台右侧,重要角色在习惯上都站在右侧。「下手」则是相对卑位的左侧。)
玄关大厅左右都有楼梯通往二楼,爬上右侧楼梯可由连接灯光室的走道到达舞台上部,走左侧楼梯能到达管理室正上方的工具室、位置和灯光室左右对称的音响室,以及舞台上部。二楼左右两条走道在玄关上方相连,所以走右侧楼梯当然也到得了工具室。
屏幕里的一群人想必正看着这幅图。
画面由平面图变成海藤的特写。
「我们分头调查吧。」
「会不会很危险啊?」
胜田说。
「这种废墟会有什么危险?」
海藤反驳之后,濑之上提出疑问:
「房间进得去吗?应该都锁住了吧?」
鸿巢帮海藤回答:
「不用担心,我想应该有那个……」
她走进玄关大厅旁的管理室。说也奇怪,管理室竟然没有上锁。摄影机跟着鸿巢进入管理室,巢鸿东张西望一下,喃喃说着「果然有」,接着走向墙边的钥匙盒。
「你们看。」
鸿巢拿着一堆钥匙走出去,钥匙盒里只剩一把。摄影机拍了那把钥匙,我正觉得光线太暗,立刻有光照过来。匙柄上写着「万能钥匙」。
「有这些钥匙就能打开房间了。」
鸿巢回到大厅,把钥匙拿给海藤看,他点点头,选了一把钥匙。
「每人各拿一把钥匙,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房间。乱一点没关系,重点是火灾时方便疏散,可以安心躺下来过夜的地方。」
鸿巢把钥匙摆在众人面前,先取走自己的分,其他人也陆续伸手去拿,钥匙一把都不剩了。
「如果在现实生活里……」
里志含笑说道:
「到这种地方不是都会集体行动吗?怎么可能分头行动嘛。」
「来到废墟里的废弃建筑物已经够不现实了,谁还管这种行动怪不怪?」
里志的笑意更深了。
「不,不算奇怪。若不分头行动就没办法出事了,这是定律。」
「所以说……」
「没错,等一下就会出事。我可以跟你赌一客起司热狗堡,他们分开以后,绝对有一个人回不来。」
坐在里志身旁的伊原恶狠狠地瞪着我,大概在叫我废话少说,安静地看。明明是里志先开口耶……
画面之中,拿了钥匙的众人各自确认过平面图,一个个走向房间。第一个是海藤,接着依序是杉村、山西、濑之上、胜田,鸿巢。大厅里一人都不剩,镜头继续拍了一下无人的画面才切断。
黑暗中响起旁白的声音。
「事情立刻就发生了。」
「我就说嘛。」
这句话是里志讲的。
瞧,伊原又在瞪
人喽。
接下来的画面是玄关大厅。
依然空无一人。
鸿巢首先从右侧楼梯走下来。
接着山西从左侧走廊现身。
过了一阵子,胜田也从左侧走廊出现。他对先回来的两人说:
「你们那边怎么样?」
山西一脸不耐地回答:
「到处都是镜子碎片,没扫干净不能住人。」
鸿巢只是默默摇头。
「这样啊……我那边也差不多。」
后来濑之上从左侧楼梯走下来,她在楼梯上举手比出一个大叉。
胜田擡头仰望,摄影机也跟着他的视线移去,由此可知站在天花板挑高的大厅能清楚看见二楼工具室的窗口。窗户的镜头不自然地停留良久,胜田才对着二楼大喊:
「喂!杉村,你那里怎样?」
杉村从窗户探出头来。
「很干净,也没有易燃物,应该可以用。」
「是吗?那你先下来吧。」
「好。」
杉村如言立刻下楼。大厅里有五个人,大家望着彼此。
果然少了一个人,「受害者」出炉了。
山西说:
「海藤呢?」
「大概还在找。」
胜田歪头说。
「算了,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去找他吧。海藤是往那个方向走吗?」
他指着右侧走廊,其他人纷纷点头。胜田领着众人走进右侧走廊,摄影机随后跟上。走廊里面更暗,几乎看不出来画面在拍什么。
有人打开手电筒照亮走廊途中的门。胜田打开门,只见准备室里陈设着一排镜子,衣物散乱满地,但不见人影。
「怪了。」
「会不会在后台?」
大家听了这句话,又一同前往走廊尽头。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手电筒再次亮起,照向通往上手翼的门,门上贴着「非相关人士禁止进入」。胜田去转门把,却转不动。
「怎么了?」
「打不开,锁住了。」
「怎么办?」
「……管理室有万能钥匙,我去拿来。」
这段分不清发言者的对话结束后,传出啪哒啪哒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两种,大概有两个人一起去。画面中断片刻,接着拍出光线照亮的门,以及插钥匙的声音。门开了,一行人走进里面。
上手翼有扇窗户,阳光驱走了原先的漆黑,借由这片光亮能看见窗边倒着一个人。不用说,这人便是海藤。
「海藤!」
杉村立即冲过去,胜田随即跟上。杉村在海藤身前跌了一跤,他爬起来,凝视着自己的手掌。摄影机靠过去拍他的手,光线不足看不清楚,只知他的手似乎沾到东西。杉村喃喃说道:
「血……」
尖叫声传来。镜头朝向门边的三个女生,山西惊愕地捂着嘴巴,濑之上抱住自己的身体,鸿巢紧握着拳头。倒地的海藤满腹鲜血,紧闭眼睛。他这样演也好,比拙劣地翻白眼强多了。镜头往海藤的身边拉近,拍到一只手臂,应该是道具,不过在阴暗画面的辅助之下很有震撼效果。海藤拿去的钥匙就掉在那只手臂旁。
「唉……」
身边传来了叹息声,是千反田吗?
画面里,随后跟上的胜田也愣住了。
「海藤!混帐,是谁干的?」
他很快回过神来,然后冲到墙边开窗。那是直开式窗户,绞链因长期没使用而卡死了,搞了半天还是打不开。胜田抓着窗框猛摇,几乎是靠全身力量撞开,接着他将身体探出发出厚重声响的窗户,观察外面。总是晃动不停的镜头也转向窗外,映出墙边满是茂盛夏草的景象。
胜田转身进入舞台。镜头突然从明亮的室外转向昏暗室内,使画面顿时变得一片漆黑,但仍看得出镜头跟着胜田。他冲过舞台,一口气跑到下手翼,却赫然停下脚步,因为连接下手翼和左侧走廊的门完全被木材堵死了。
「怎么可能……」
影像变暗。
然后……
画面就这样消失了。
「……」
我等了一下子,布幕还是没映出任何画面。
「播完了吗?」
伊原以无力的语调问道。
「好像吧……」
里志一说完,绞盘有如收到暗号开始转动,白幕渐渐卷起。千反田伸手试图阻止布幕收起的动作真是教人感伤。
「咦?咦?明明还没结束啊?」
「先等一下,说不定器材故障了。」
我这样说,后面有个声音回答:
「不是的。」
回头一看,入须不知何时已走出控制室,站在我的背后,手上拿著录影带。
「视频只到这里为止。」
入须毫不惊讶,她必定知道录像带只到这里。里志以打圆场的态度说:
「所以故事也到此结束?就像,结局在各人心中。那种结尾方式?」
「当然不是。」
简单说,这部视频没有完成?录像带电影都还没拍完,竟敢请人参加试映会?
我干咳两声。
「可以请你解释一下吗?试映会应该不会就这么结束吧?」
入须凝视着我,点点头。
「我会解释的,但我想先问一个问题……你们觉得这视频的拍摄技术如何?」
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千反田是怎么想的,但我们这三人的意见多半相同。先回答的是伊原。
「恕我直言,我觉得很生涩。」
入须一定猜得到会有这种答案。
「我也这么想……你们应该很清楚,KANYA祭是学艺类社团的庆典,实在没有班展上场的余地。但是我班上的人不这么认为,即使拥有必要技术的人都忙于准备社团展览,这些人还是坚持做出自己的作品。然而,缺乏技术的人灌注再多的热情,结果还是不会改变,正如你们所见。」
她不带一丝感情地说出辛辣的真理。
那也没啥大不了吧?我如此想着,入须也说出一样的话。
「这是无所谓,反正他们只想做出自己的成果,随他们高兴就好了。即使别人看到之后批评或嘲笑,他们大概也不在意,只顾着活在自我满足的世界。虽然愚蠢,倒也不是不能谅解。」
「学姐的意思是,重点不在成果好不好?」
伊原问道,入须点头说:
「不能说无关紧要,毕竟完美的成果也能让人加深兴趣,但我认为这一点不是最要紧的……你们认为这个企画的致命伤是什么?」
里志想了一下,答道:
「没有完成?」
「是的,这样一来连自己都满足不了,可是录像带还没拍完。你们也知道,这个外景地点很特别,他们只有暑假能拍摄。」
「拍摄过程不顺利吗?」
千反田关心地问。
「即使有困难,他们也想办法解决了。考虑到交通问题和剧本撰写进度,他们决定分成两次拍摄,行程安排得很妥当。光从时间来看,下周日出过外景应该就能完成录像带。」
「结果天不从人愿?」
我讽刺地说,入须仍真诚地回答:
「把工作交给缺乏技术的人是个错误决定,造成了致命伤。他们决定拍录像带电影时,唯独想好内容要拍Mystery,却找不到适合的人来写剧本。有创作经验的仅只一人,叫做本乡真由,她不过是平时画些漫画,却被找来编写全长一小时的电影剧本。」
连毫无写作经验的我都能理解这种处境有多艰困。我瞥见一旁的伊原皱起眉头。对了,伊原也是「平时画些漫画」,她一定很同情那个人。
「本乡真的很拼命,她从没接触过Mystery。能写出这些已经很难为她了,但她也因此用尽力气,写完你们刚刚看过的部分之后就病倒了。」
千反田听到病倒一词非常惊讶,她叫道:
「她怎么了?」
「神经性胃炎,精神处于忧郁状态。虽然不算重病,但也不能再要求她了,必须找一个人来接替。」
我悚然心惊。
「难道是指我们?」
叫我们当剧作家?
入须微微地笑了。
「不,我要拜托你们的不是这件事,我只想举行试映会,在你们看完之后问一个问题……你们认为谁是这案件的凶手?」
仔细想想,这视频称为「Mystery」却没有类似侦探的角色,最主要的理由当然是还没进入解谜剧情,第二个理由嘛,从我听到的企画动机来判
断,每个演员的戏分必定会平均分配。话虽如此,我真想不到竟是由我们来担任侦探角色…
我正觉得难以接受,伊原率先提出疑问。
「学姐,你问我们凶手是谁,可是光靠刚才的视频未必能找出凶手吧?」
入须摇头说:
「用不着担心,本乡是正要写解决篇时病倒的,下一幕就会进入解谜阶段了。」
里志也问道:
「可是,侦探小说新手所写的剧本真的能条理分明地布局吗?如果有个出人意料的结局就麻烦了。」
「这点也不需要担心,剧本可是她拼尽全力写出来的,她还做过一番『Mystery研究』,应该严守了十戒、九命题、二十法则。」(※隆纳德·诺克斯(Ronald A.Knox)「推理小说十戒」·雷蒙,钱德勒(Raymond Thornton Chandler)「九命题」、范·达因(S.S.Van Dine)「推理二十法则」,皆为推理小说写作原则。)
千反田的脸上浮现出问号,我想自己大概也是。什么十戒啊?
「十戒……是『不可妄称耶和华的名』那些吗?」
干嘛拿最冷僻的一条来举例?
里志得意洋洋地答复千反田的疑问:
「不,这是诺克斯模仿摩西十戒写的十条戒律,譬如『不能有中国人角色』,简单说就是侦探小说必须遵守的规则。如果本乡学姐真的遵守这些规则,就不用担心缺乏公平性。」
不能有中国人角色?娱乐作品写出中国人角色会造成什么政治问题吗?可是科幻作品明明有很多中国人……再说这跟公平性又有什么关系?去调查这个叫诺克斯的人会找到答案吗?
我还在满心疑惑时,入须做出了归纳。
「也就是说,该给的提示全都给了。所以从这些线索来看,凶手会是谁呢?」
她在问我们深山废村凶杀案的凶手是谁?简直开玩笑。
里志、伊原、千反田面面相觑。
「就算问我,我也答不出来啊,数据库是做不出结论的。」
「嗯,我有点怀疑某人啦……但不太有自信。」
「请问,海藤学长在视频里死掉了吗?」
几个人随口发言之后,同时朝我看来。在这三人的注视下,我靠着椅背望向远方。
「干嘛?」
「没有啦,只是觉得这工作应该由你负责。」
里志挂着一贯的笑容厚着脸皮说。
「这工作是指什么?」
「侦探角色啊。」
我完全想像得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如何。就跟里志说的一样。
「看你一副厌恶的样子。」
我默默点头。身为一个平凡的高中生,又是个节能主义者,我当然会彻彻底底抗拒别人对我抱有错误的认知,因为我不希望太受擡举,更重要的是……
「我没看得那么投入。」
千反田马上回我一句:
「那我们再看一次吧!」
需要吗?
入须仿佛看穿我的内心,说道:
「我只是想听听参考意见,请轻松地发表就好。」
「这样啊……大概是山西学姐。」
千反田歪着头。
「为什么?」
「她的态度最差。」
「折木!」
伊原厉声斥责,但我无动于衷。伊原可怕的地方在于她对过错毫不留情,我现在又没有犯错。
「不然就胜田吧,他看起来很壮。」
里志叹着气盘起双臂。
「唉,你好像没什么干劲嘛,不想乱出主意吗?」
这理由没错,而且不只如此,还有一些事始终令我无法释怀。我对凝视着我的入须说:
「我想请教一下。」
「请说。」
「为什么找我们这些不相关的人来问?二年F班的事应该让二年F班的人自己解决吧?」
入须点头,像是在说「言之有理」。
「我们也曾一起讨论,广泛征询大家的意见,我说不上来他们的意见哪里不对,总之都不太可行。我再重复一次刚才那句话吧,缺乏必要技术的人当然做不出好成果。」
「学姐自己也是?」
「很遗憾,我很想专心思考让谁担任凶手最适当,但我还得顾全大局,不能把时间全花在这里。」
「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开始不否决Mystery这个题材呢?」
我的语气有点像质问,入须此时首次垂下目光,口吻却还是一样冷峻。
「我一开始没参加这个企画,这三周我都待在北海道,前天回到神山才听到担任导演的人叙述事情经过,被推出来收烂摊子。如果我能从头参与,绝对不会让这种简陋的企画通过。」
这样说来,这件事根本和你没关系嘛,难道是不忍心看同学陷入困境?……这些话即便是我也问不出口。
我换了一个问题。
「第二点,为什么找我们?学姐跟千反田说得那么拐弯抹角,其实早已打算好要找我们吧?神高虽然小,学生少说也有上千人,为什么偏偏选我们古籍研究社?」
「第一个理由是,我认识千反田。」
或许可以再加一句「所以我知道千反田一定感兴趣」。接着入须和我四目交会。
「另一个理由,因为古籍研究社有你在。」
「我?」
真是出乎意料的答案。我不用看也知道千反田、里志、伊原都望向我这边了。我能解决《冰菓》那件事全靠侥幸,但我也不是毫无贡献,一定是因为这样。然而入须和我素未谋面,为什么会想到要来找我?
入须不知为何露出微笑。
「有三个人跟我提过你,一个是千反田,一个是校外人士,还有一个是远垣内将司,你认识吧?」
远垣内将司?
「谁啊?」
「折木,你究竟要健忘到什么地步啊?他是壁报社的社长啦!」
喔,他呀。我想起来了,同时也感到心虚。
远垣内这个高三生跟我有过一些瓜葛,细节就不提了,总之他想隐瞒某件事,而我抓住他的弱点稍加威胁,不算是多愉快的回忆。入须似乎从我的表情看透了一切。
「别担心,远垣内并不怪你。」
那真是感激不尽,有机会的话代我向他问好吧。
「当我确定所有成员都没这种才能时,突然想到可以请你来担任这部电影的侦探角色。」
「……」
「真厉害,奉太郎,你的成绩获得了广大回响耶!」
我瞪了出书调侃的里志一眼,接着望向入须,忍不住喟然而叹。叫我当侦探?我最直接的感想就是……
「我不想负担不当的期待。」
很意外地,入须竟然爽快地放弃了。
「说得也是。」
她停顿片刻,又说:
「我请你们来看这卷录像带只是想赌赌看,说不定能干净俐落地解决,看来是我想得太美了……造成你们的困扰真抱歉。」
入须说完便低头鞠躬。
「还有其他想问的事吗?」
我气焰大减,什么都不想问了。
入须确定大家都没问题后,草率地说出结语。
「那么试映会到此结束。感谢你们,辛苦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我都忘了还有那家伙在场。没错,就是能从森罗万象之中找出谜题的好奇宝宝,千反田爱瑠。
入须刚转身,千反田立即哀号似地叫住她:
「请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
「请问,这样下去那出电影的结局要怎么办?后面要怎么办呢?」
入须转身回答:
「不知道,只能继续努力,我也做好作品拍不完的心理准备了。」
「这样我会很困扰的!」
你困扰个什么劲儿?人家入须才困扰咧。千反田朝入须走近。
「如果真像入须姐说的那样拍不完就太教人难过了,我不希望这样。」
你不希望个什么劲儿?人家入须更不希望吧?
「而且……而且……」
我捏捏眉心。没救了,她又来了。入须挑千反田来参与这件事真是挑对人了。
「我很好奇,为什么本乡真由学姐一直不肯放弃,以致伤害了别人的信赖和自己的健康?」
我身旁的里志说:
「奉太郎,先不提『侦探角色』,你不觉得想解决这件事还缺少一些信息吗?」
「嗯,的确。」
「换句话说,如果搜集得到信息,或许就能解决,对吧?」
我不觉得事情这么简单。
千反田却中了里志的诱导,猛然转头看着我。
「折木同学,我们来调查吧,来继承本乡学姐的遗志吧!」
「本乡还没死。」
入须冷静地纠正,不知那位大小姐有没有听进去就是了。
里志又说:
「摩耶花,社刊制作的进展如何?延个一周还来得及吧?」
伊原满脸怒气地回答:
「进度最慢的就是你啦,我自己的事都做完了。」
「这、这样啊……那就用不着担心了。」
接着伊原自言自语般地说:
「我也想看看这部电影的完整版。姑且不论摄影技术,我真没料到日本废村的景色那么有感染力。」
至于我……
我还是一样不会应付千反田。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即便我果断拒绝也跑不掉了,而且事已至此,逃避会比插手耗掉更多能源,这样等于浪费,我最讨厌的就是浪费。
可是,这件事……
我不可能答应入须的要求去当侦探,因为有一项完全无关我那节能格言的理由。其他三人可能还没发现这点,也可能发现了却保持沉默,我尽量装出冷漠的语气对他们说:
「假如我们现在一口答应,最后却失败了,该怎么办?难道要在杀气腾腾的二年F班众人面前下跪道歉吗?」
我们不是侦探小说研究社,而是活动目的不明的古籍研究社。在我看来,我能在《冰菓》事件大为活跃全是仰赖运气,如果随便答应入须,胜算实在不大,难道因此就要我们为二年F班的企画负起责任?
千反田听到我那番话,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伊原似乎打算反驳,她正要开口时……
入须抓住绝妙的时机提出一个折衷方案。
「那就不请你们担任侦探角色了,因为我们班上也有人自告奋勇。你们只要当顾问,听听他们的意见,帮忙判断该不该采纳就好,如何?」
顾问啊……如果只要判断他们推论出来的凶手是否正确,其实也不算顾问,比较像法官或陪审团吧?的确,这样我们就不用背负不必要的责任了。
我所秉持的节能主义依然令我萌生退意,但事实早就证明,这个动机绝对说服不了眼眶湿润的千反田。
我只好不甘愿地说:
「既然如此,那好吧。」
千反田听了立刻展露微笑,伊原盘起双臂,里志对我竖起大拇指,入须则是感谢地鞠躬。我又惹上了麻烦……算了,反正只要坐着听人家说话就好,轻松得很。我默默地暗自兴叹。
……不过,入须擡起头的瞬间好像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满足笑容,是我想太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