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暗杀教师与真阳加冕 LESSON:Ⅴ ~四姊妹的故事~(1/2)
弗兰德尔三月第三周第三天──
这一天,在都市的绝大部分街区,都能看见相同的光景。所有居民都停班停课,但也并非窝在家里,而是聚集在道路上。
正确来说,是聚集在散布四处的路灯周围。
聚集最多人群的地方,果然是小镇重点的[ruby=王国]中央[uby]广场。学生小团体、携家带眷的人们、商人工会……所有人的视线注目的焦点,是灯光被熄灭的老旧路灯。被牵着手的幼童天真无邪地擡头仰望母亲。
「等下有什么活动吗?」
母亲诙谐地告诉孩子:
「要久违地点亮路灯喽!」
「自从施行减光政策之后,镇上就完全没了活力啊。」
周围的居民也加入对话,并没有特定的交谈对象。
「因为是王爵大人的结婚典礼,只有今天比较特别。」
「要是每天都是某人的结婚典礼就好了!」
「哈哈哈,毕竟那群狼人今天也全部跑到『上面』去了嘛!」
「──唔哦,主角登场了。各位!让条路出来!」
听见声音的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然后人墙分成左右两边。
高举点火道具的壮年男性,看似害羞地站在广场入口。是「守灯人」。他的工作就是每天早上在固定时间替路灯点火,在傍晚时到处熄火,他应该是头一次像这样受到众人期待的眼神注目吧。
他穿着没有一丝污垢的全新工作服──
有人吹起口哨,发出欢呼声。守灯人涨红了脸,擡头仰望广场的时钟。
距离路灯的点火时间──也就是结婚典礼的开幕,剩下不到五分钟了。
†††
「毒杀……吗……?」
一股逼真的恐惧感渗入梅莉达的内心。「对。」库法点头肯定。
这里是圣王区的巨大飞空城「格兰特洛瓦」内部的休息室。
梅莉达穿着以白色为基调的伴娘礼服。然后库法则是浅绣球花色的西装打扮。他也获得作为塞尔裘伴郎的立场。
他用发油整理身为吸血鬼证明的白发,可以说已经作好万全的心理准备。
之后──就只剩确认在最佳时机动手的暗杀步骤。
从「撕裂魔事件」戏剧性解决后过了一晚,隔天的白天──
许多人引颈期盼,另一方面也感到畏惧的瞬间,终于来临了。象征人类方与狂人狼族和睦相处的塞尔裘王爵与芙莉希亚的结婚典礼。
作为婚礼会场的格兰特洛瓦甲板上,已经聚集了大量的来宾。包括弗兰德尔的有权势者和来自夜界的使者,狂人狼族甚至不只是干部级,几乎所有同胞都齐聚一堂了吧。休息室的天花板响起大批的脚步声。
在这当中,库法肃穆地致力于「进行准备」。
他将沾满毒药的布料,来回抹在作为国王证明的圣剑刀刃上。
库法用视线劝阻本想将身体探向前的梅莉达。
「小姐,请别再靠近这边了。这可是剧毒。」
「你……你究竟打算拿那个做什么呢?老师……」
梅莉达用颤抖的声音询问,库法说了声「真令人怀念呢」来岔开话题。
用四色宝石装饰的这把圣剑,是大约一年前……与塞尔裘.席克萨尔的王爵加冕同时制作出来的东西。如今也能鲜明地回想起带着梅莉达和爱丽丝、莎拉夏与缪尔同行的列车之旅;还有与下达命令的塞尔裘本人的危险邂逅……
没想到这把圣剑到了最后,居然会用来夺走国王的性命。
库法作好觉悟,开口说道:
「已经请对方变更典礼的流程了。在新娘卸下订婚戒指后,新郎会用这把圣剑划破自己的指尖。然后在结婚证书上按下血印……当两人交换誓约之吻时,从手指伤口进入的毒将在体内循环,置他于死地吧。」
「……!」
「倘若事情按照计划进行,牺牲者只要塞尔裘大人一人就能了事。之后暂且结束典礼,改天再与马德.戈尔德一同发表共同声明即可。声明和平交涉已经回归白纸,将不屈不挠地与人类方的新代表进行调整……这么说就行了。」
实际上则是在那时达成协议。狂人狼族再也不会出现在弗兰德尔。他们只要永动机能完成就心满意足了吧。
库法不会直接动手。暗杀犯的身分将永远成谜。可说是个周到的计划。
明明如此,但为什么呢……
手十分沉重。光是让布料滑过刀身,就需要耗费超乎常理的劳力。追根究柢,根本没必要这么仔细地涂抹吧。这种稀有的剧毒,只要一滴就能致命。
但库法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重复同样的行为。
简直就像只要这么做,就会有种时间永远不会前进的错觉──
「老师……」
梅莉达看似焦躁地拨弄着裙子下摆,然后猛然踏步向前。
「老师!我还是不希望老师杀掉王爵大人!」
「小姐……」
「因为这样芙莉希亚小姐实在太可怜了…………」
倘若刚接过吻的心上人在眼前死去,那个纯真的少女会有多么受伤呢?
她又得从充满光明的弗兰德尔,被带回夜界的黑暗之中……
这时,地板摇晃起来。
不只是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也一样──房间本身整个摇晃起来。从彼方传来厚重的震动。是整艘船在鸣动。库法从那股规模感中察觉到了。
他慎重地放下圣剑与毒布之后,同样谨慎地脱掉手套,站起身并靠近窗户。
梅莉达也迟了些地并列在他身旁。
同时倒抽一口气。
「船浮起来了……!」
巨大飞空城格兰特洛瓦,名符其实地从河面稍微往上浮起。应该是针对来宾的惊喜演出吧,从甲板上响起欢呼与惊叹声。
「看来他们启动永动机了呢。」
这么看来,马德.戈尔德似乎已经不打算回头了。
既然已经让永动机启动,就必须获得作为控制设备的「永恒之爱」吧。否则无法让庞大的能量稳定下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失控的。
结婚典礼的开幕终于逼近眼前了。
「小姐,已经没时间了──这是最后机会。」
库法重新面向梅莉达,从近距离窥探那双红色的大眼睛。
梅莉达也用紧张的表情回看着库法。
「请看,停泊在双雾桥上空的[ruby=春天号]飞行船[uby]。」
那里是昨天塞尔裘选来当作紧急停泊处的场所。从格兰特洛瓦也能仰望到那流丽的形状……连接两座塔的是空中回廊,看来飞行船似乎是把舰桥搭在回廊中间,系泊在那里的样子。
库法说话速度有些仓促起来,同时在语尾蕴含了感情。
「时间限制到新郎与新娘发誓永远相爱为止!在那之前,请小姐潜入飞行船,救出应当被囚禁在里面的莎拉夏小姐。现在的话,警备应该也只有最低限度的人力吧。」
他在这边暂且停顿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即使是他,也不禁用有些犹豫的声音说道……
「请小姐将她带来这里,让她说服她的兄长大人。假如有不杀塞尔裘大人就能解决问题的方法,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梅莉达将身体探向前,紧握住库法的胸口。
「我明白了,老师。我试试看!」
然后,她像是想说「我想要勇气」似的递出嘴唇。
库法一边吻向少女的额头,一边让少女的手掌握住「饯别礼」。
比起让她手无寸铁地出门,多少能帮上一点忙吧……
最后他推了礼服装扮的背影一把。
「好了,结婚典礼这边就交给我!」
这时,休息室的门打开了,马德.戈尔德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
「在这美好的日子──」
梅莉达飞奔穿过他的身旁,冲向走廊上。戈尔德惊讶得瞪大眼睛。
「预言之子要上哪去?」
「我吩咐她去买点东西。」
「这还真是……要是她错过世纪性的瞬间,本大爷也不管喔!」
无论如何,既然已经被塞尔裘知道长相,也不能带她参加典礼。
如果是吸血鬼化状态的库法,应该没问题吧。他将涂了毒药的圣剑收入刀鞘,与穿着圣职者衣服的戈尔德一同前往甲板。
果然已经有众多来宾就坐在装饰华丽的会场里了。跟船的宽度一样大的长椅一字排开,在场的成员纷纷坐到椅子上。
一个月前,在
王座会议齐聚一堂,就那样被囚禁在饭店的参加者,似乎全员都受到邀请。在聚集成一块的人类集团中,混有熟悉的面孔。对这场活动显露出最强烈不快感的,是著名的「剑圣」老德文特吧。
大致来说,右边的座位都是人类──弗兰德尔的有权势者。
然后左边则是蓝坎斯洛普的夜界代表,似乎是这样的配置。几乎都是狂人狼,但其中也能看见霍伊尔医生和沙漠王族布鲁诺的背影。
总计数百名的来宾,全员都面向前方──也就是船头的方向。
巨大飞空城格兰特洛瓦的心脏部位──永动机耸立在那里。尺寸非常巨大,形状像是给巨人演奏的铜管乐器。好几个小型活塞来回移动并吐出细微的蒸气,这果然是因为已经是启动状态的关系吧。
中枢机构激烈的发光,肯定是因为在重复进行湮灭反应。
在没有控制设备的状态下启动机器,就表示目前处于非常危险的平衡中。对戈尔德来说,已经等于获得「永恒之爱」了吗……
总觉得外围似乎变得比昨天厚了点。
是将刻印着狂人狼族真名的十字架全部收纳且封印了吧。
一名青年站在像这样更接近完成的永动机旁边。
是穿着纯白晚礼服的新郎。
即将在这个大好日子丧命的塞尔裘.席克萨尔……
他注意到出现在会场的库法。
他和善地对理应一次也没见过的伴郎露出微笑──
梅莉达在远方观望着终于要开始的结婚典礼。在福尔摩斯河的沿岸道路上,有许多路人蜂拥而至,想要尽可能拉近距离,将这历史性的瞬间烙印在眼底。从格兰特洛瓦飞奔而出的礼服装扮美少女虽然暂时吸引住众人的目光,但梅莉达看也不看旁边,笔直地奔向双雾桥。
她一边奔跑,一边从人墙的缝隙间瞄了一下会场。
新郎塞尔裘已经在祭坛前等候,伴郎库法站在他的后方。穿着圣职者装扮的马德.戈尔德使了个眼色后,乐队便开始演奏圣歌。
然后穿着结婚礼服的新娘在长椅最后方现身了。
她在列席者的守护下踏上红毯。
「芙莉希亚小姐……!」
梅莉达无法看见她的脸。因为好几层面纱遮住了表情。面纱大概会在交换誓约之吻时被掀起吧……然后,她的身高果然比平常还要高。肯定是在长裙底下穿着事先让双脚习惯的高跟鞋。
加上嘴角也有化妆,给人相当成熟的印象。
少女的成长似乎也让把少女称为「女儿」的马德.戈尔德瞠目结舌。
只有迎娶少女为妻的塞尔裘,依然用从容的态度等候着。
身为伴郎的库法毕恭毕敬地率先走到塞尔裘身旁。
原本收纳在刀鞘里的圣剑被递出去──
塞尔裘接过圣剑,佩带在腰部的带子上时,变得更厚的人墙挡住了梅莉达的视野。她摇了摇头甩开迷惘,加快奔跑的速度。
眨眼间那一大群观众已经被梅莉达抛在后方,她到达了双雾桥。这座桥是活动桥,搭在两座塔之间的空中回廊,是桥梁升起时的信道。梅莉达立刻踏入塔里,奔上无人的阶梯。
这深不见底的体力,是家庭教师平日课程训练的成果吧──
不过,总算到达空中回廊的时候,梅莉达也不禁稍微喘起气来。尽管如此,也没有空坐下来休息。只见整备用的门敞开着,舰桥就架设在那里。好几条系泊绳将巨大的鲸鱼拴在空中。
飞行船春天号──
这是第几次踏入这艘船了?俯瞰地面上的光景,人们的身影早已变得比豆粒还小。一走出空中回廊,强风便吹乱金发。梅莉达深呼吸,让肺部吸入新鲜空气之后,一口气冲过舰桥。
从敞开在胴体上的升降口,奔入飞天鲸鱼的体内──
进入船内后没多久,风声便远离了。周围一片鸦雀无声。
虽然听说警备应该会变薄弱,但难道连一个人也不在吗……?
而且里面没有点灯,十分阴暗。能依靠的只有从窗户照射进来的微光。
「莎拉被抓到哪里去了呢?」
梅莉达目前在二楼。莎拉夏会是在离甲板较近的一楼吗?还是船底附近的三楼呢?
梅莉达漫无目标地想迈出步伐,但她忽然一惊,在窗户前停下脚步。
感觉在微光之中,好像有什么……有什么在反射。她定睛细看。
──是钢丝!信道途中设置了钢丝。设在倘若没注意到,就会绊到脚的位置。之前搭乘这艘船时,并没有这种圈套。
……假如踩到了,会有什么下场呢?
梅莉达试着脱掉一边的鞋子,从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扔出去看看。
她精准地命中目标,脚跟的部分钩住钢丝。
叮──空气颤抖起来。
有什么东西从右到左高速地横跨过梅莉达的视野。她不禁将身体后仰,同时看向墙壁。
只见在涂漆的墙上,有放射状的龟裂扩展开来。有什么东西刺在龟裂的中心处──是箭!在钢丝的反方向……在阴暗且不醒目的位置,设置了十字弓。
看到箭飞过的位置,梅莉达的背后起了鸡皮疙瘩。
这并非「射穿脚阻止行动」这么简单的陷阱。十字弓瞄准了从成人的胸部往上的位置,那是万一中了圈套,免不了立即死亡的射击路径。
梅莉达伸手捡起鞋子,重新穿上之后,让呼吸稳定下来。
「是用来驱除入侵者?但究竟是谁……?」
是塞尔裘吗?梅莉达忽然觉得可以理解为何别说是警备,甚至看不到任何一个船员的身影。他们不可能逗留在这么危险的船上吧。
明明如此,却从阴暗处的某个角落响起了声音。
『哎呀哎呀哎呀……好像又有一只烦人的蝴蝶跑进来了呢。』
「是……是谁!」
梅莉达这么询问,不过她对这个感觉很黏人的女性声音有印象。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梅莉达不可能忘记。是以前在钟楼与狂人狼族一起将梅莉达他们逼入绝境的暗妖精族美女。梅莉达难以理解看到男人就不停卖弄风骚的她。
梅莉达想起她曾对库法像在耳语似的报上名字。
不知妮尔菲亚究竟是从哪里用什么方法,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好不容易把小狗跟人类统统都从这艘船上赶出去了,这样计划可会延迟的呀?得趁早捣碎才行──』
「你在哪里……?现出身影吧!」
梅莉达谨慎地避开钢丝之后,用手摸索着信道前进。
她依靠直觉,弯过信道转角一看,只见那里一片漆黑──
暗成这样的话,根本没戏唱!梅莉达发现装设在墙上的油灯,伸手想点亮。
她摸索到点灯用的拉线,正准备扭到最亮时,风在周围吹动起来。
「不行喔,莉塔!」
有人从正面飞扑过来,梅莉达被推倒在地板上。
不过这一推让指尖顺势弹开了拉线。
天花板喷出火焰。
火焰喷射器这一喷,将信道连同挂在墙上的油灯像是要熔解似的烧掉。天花板的角落开了个洞,从洞口突出的管子一边泼洒燃料,一边喷出火焰。
梅莉达与推倒梅莉达的某人,开口交谈前先在地板上翻滚。两人迅速地逃到火焰喷射器喷不到的地方,一蹬地板。一边像特技表演似的跳起身,同时更进一步拉开距离,两人背对着背,警戒着信道的左右两边。
然后梅莉达才总算转头看向背后。
「小缪!你怎么会在这里?」
「莉塔你才是……!你总是会让我大吃一惊呢!」
是拥有妖精般的美貌与黑水晶秀发,梅莉达憧憬的友人──缪尔.拉.摩尔。两人迅速地握住彼此的手掌,互相磨蹭脸颊,确认亲爱之情。
想说的话堆积如山。毕竟缪尔从一个月前的王座会议后,甚至没有告知母亲亚美蒂雅自己的行踪就销声匿迹了。
不过,看来应该等之后有空才质问她──梅莉达和缪尔再次互相掩护彼此的死角,瞪着信道的左右两边看。
妮尔菲亚的声音响起,果然还是让人掌握不到距离感和方向。
『哎呀,原来你们是朋友呀。那我就一起吃掉好了,让你们两人作伴吧?』
「你不用出席结婚典礼吗?我从老师那里听说你们的内情喽。」
梅莉达一边仔细地留意黑暗的另一头,同时这么反驳。
「你们是看上永动机,想来分一杯羹的吧?要是这样放他们鸽子,惹狂人狼族不开心的话,不会很伤脑筋吗?」
『那群小狗开不开心,根本无关紧要
啦。』
她像在嘲笑的声音当中,掺杂着恶意的色彩。
梅莉达和缪尔都蹙起眉头,试着设法理解情况。
『想靠永动机提供夜界所有的能量?实在让人笑掉大牙。仔细想想看嘛,把基础建设委托给敌人有多么可怕。只要那群小狗心血来潮地关上阀门,对方就会被断绝资源,无法生活喔?一旦开始依存永动机,最后就得永远看狂人狼族的脸色,不断答应他们的要求才行……那个暴发户试图打造出来的,就是那样的世界哟。』
我绝对敬谢不敏──来自黑暗的声音这么唾弃。
梅莉达询问不知身在何方的对手: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前来弗兰德尔呢?别理他们就好了呀!」
感觉黑暗本身狡诈地发出了嗤笑。
『这趟来得有价值呀。因为这里也有永动机不是吗!』
「咦?」
『飞行船春天号!我们的目标打从一开始就是这个!这美丽的空中鲸鱼才配得上暗妖精族……不管是和平、结婚典礼,还是小狗的生意,都随他们高兴去做吧。我决定收下这艘船和永动机,回到夜界的领土。』
「还真是个厚脸皮的强盗小姐呢。」
就连缪尔都感到傻眼似的发出叹息。
妮尔菲亚在黑暗的另一头从鼻子「哼」了一声。
『那群船员我统统从船上踢下去了。小狗一只不剩地跑去结婚典礼关注新娘……至于被囚禁的公主殿下,留到最后慢慢地勒死她就行了。』
正因为如此──黑暗本身吐出气息。
『只有你们两人特别碍事。』
管子从信道的四面八方连串地冒了出来。
梅莉达与缪尔在思考前先一蹬地板。
慢了一瞬间后,火焰喷射器一同吐出了火焰。在梅莉达和缪尔全速飞奔通过后没多久,火焰的气息掠过礼服下摆。她们根本没有余力停下脚步。梅莉达和缪尔一边意识着从后方断断续续地响起的发射声,总之先拚命奔向信道的深处。
「转角!」
梅莉达抢先发现了那转角。缪尔瞬间回想起船内地图。
「左边!那里有很多重要机关,应该不能用火才对!」
刚说完没多久便到达十字路口,梅莉达立刻往左边急转弯。缪尔勉强追赶上她的速度。更晚一些之后,火焰喷射的波浪顺势沿着信道笔直前进。就如同缪尔所说,信道左侧并未设置攻击性的陷阱──
相对地有非杀伤系的陷阱在等候着。
「哇呀!」
梅莉达的一只脚猛然停了下来。鞋底黏在地板上──还没空去思考这些,缪尔便追撞上背后。两人就那样纠缠成一团,一起倒落。
从肩膀撞上地板的瞬间,有股令人不快的黏稠感触蔓延开来。这次是上下颠倒。也就是缪尔在下方,梅莉达像是要压扁缪尔似的倒落。
尽管梅莉达立刻试图跳起身,却迟迟无法如愿。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倒落的瞬间,黏稠地蔓延开来的感触将两人黏在地板上。特别悲惨的是被当成垫子的缪尔。
还算能自由活动的梅莉达,看到从地板牵丝到手臂的那个,蹙起了眉头。
「这什么呀?橡胶……?糨糊?」
「这应该是……叫做黏鸟胶的东西吧……咕!」
缪尔穿着派对礼服的装扮,但前面沾黏到那个黏鸟胶什么的,甚至无法自由地擡起上半身。
是黏着力很强的性质吗?黏住布料的力量似乎特别强大……
倘若现在被妮尔菲亚攻击,应该不堪一击吧。
明明如此,敌人却没有现身,也没听见声音。
「为……为什么她不来给我们致命一击呢?」
「她是不能来。」
即使被束缚在地板上,缪尔依然冷静地让头脑运转着。
梅莉达慢慢地将身体从地板上拉开,同时侧耳倾听好友的声音。
「所谓的暗妖精族,其实没什么战斗能力。充满自信的美女模样根本是假象哟!我们好歹也是玛那能力者,而且是二对一,她害怕会遭到重大的反击。」
「她有没有类似弱点的地方?」
「暗妖精族就跟名字一样,是从黑暗中诞生,只能在黑暗中生存的精灵──」
缪尔阖上眼皮,一边摸索着记忆书柜,一边抖动着嘴唇。
她猛然睁开双眼,这么告知:
「──是太阳之血。她们的肌肤很怕太阳光,比其他蓝坎斯洛普更怕!狂人狼族在圣王区散播的夜之烟雾,追根究柢,也是为了迎接暗妖精族吧?」
「太阳之血的光芒……可是现在因为减光政策的缘故,又没什么灯光……」
梅莉达一边将黏鸟胶从裙子上剥掉,同时拚命地思索着方法。
这时她忽然灵光一闪。
「小缪,听我说!」
梅莉达摀住脸部,小声地将作战传达给缪尔。
好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点头表示同意。
「那样的话,得前往厨房──说不定派对房也行!」
「既然这么决定了,小缪,你能不能想办法站起来?」
在这个时候,梅莉达总算几乎恢复自由。
只不过变成垫子的缪尔果然没那么简单能逃脱。光是要从礼服的一角将黏鸟胶剥掉……感觉就让人要昏过去了!妮尔菲亚也不会悠哉到在两人剥掉黏鸟胶的期间,一直袖手旁观吧。
缪尔咬了咬嘴唇,白皙的脸颊染上朱红色。
「现……现在船上肯定没有其他人在吧?」
「毕竟升降口也被烧掉了,应该也没有人会在之后进来吧……」
岂止如此,在这样的黑暗当中,就连妮尔菲亚是否能看见,应该也很难说。
「优雅地……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了呢。」
劈哩!缪尔亲手撕破自己的礼服。
梅莉达也伸手帮忙。靠缪尔的一只手与这边的一只手,朝反方向施加力量。一边在内心向拉.摩尔家的名誉请示。
「我会尽可能小心地撕破!」
「拜托你喽!」
就这样两人一起喊着「「预备~」」,试着同时施加力量后──
劈哩劈哩劈哩~~!布料以出乎意料的气势剥落了……
「啊────啊……啊~……」
接着把时间倒流让礼服恢复原状──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已经裂开,就没得补救,只能顺势将裂缝扩张到裙子下摆而已。劈哩──布料发出清脆的声响掉落。
缪尔将一半的礼服连同黏鸟胶留在地板上,才总算能够站起来。
她将勉强剩下来的布料拉近身边,作着无谓的努力,想遮住内裤。
她那件派对风格且散发成熟魅力的小裤裤,是意识到年长的某人挑选的吗……但难得的礼服变得破烂不堪,实在糟蹋了那装扮。
但比起这个,梅莉达反倒更想对好友罕见的反应大吃一惊。
缪尔满脸通红。
「库法老师也好,莉塔也好……要请你们怎么补偿我呢?」
空气被划破开来。
两人反射性地弯下身体。有什么东西擦过头顶上,打向墙壁。是类似鞭子的炸裂声响与一直线地烙印下来的斩线。还有在梅莉达敏锐的视野如波浪起伏,彷佛丝线一般的光芒──
「又是钢丝呀!」
而且这次在前端加上重物,将钢丝本身当成武器挥舞过来。
梅莉达与缪尔跳过黏鸟胶,飞奔而出。在这边设法重整态势的期间,妮尔菲亚也思考了下一个办法,并完成了准备。叮──像是弹簧弹起的声响,从前进方向的上下左右接连不断地响起。
钢丝从四面八方袭击过来。
梅莉达用前滚翻躲开像要绊倒脚的一闪,流畅地接着侧翻,后空翻,不断地在空中舞动。才心想她悠闲地伸展手脚,只见她随即抱住膝盖并蜷缩身体,以完美的时机钻过宛如翻花绳一般的钢丝缝隙间。
缪尔用宛如神一般的视觉,掌握每一条钢丝应当无法预测的轨道,然后一一避开。她用淑女的动作踩踏。在脚跟贴近的瞬间,钢丝打向地板。她像是接受跳舞邀请似的擡起手臂,用宛如芭蕾舞伶的柔软度将一只脚往上顶,只见闪光不偏不倚地掠过她像这样制造出来的四肢缝隙间。
有时激烈,有时又忽然一变,缓慢地舞动着──
缪尔的脚尖踢开一条钢丝,击落从死角飞来的第二条。梅莉达在跳过的同时捕捉住像这样在空中弯曲的钢丝。她握住前端的重物,顺从着地的气势使劲挥动手臂。
射出设备从墙壁内侧被拉扯出来。
钢丝
攻势一口气变弱了。梅莉达扔掉重物,同时一蹬地板。
「要怎么做才能这么精准地操控钢丝?」
「那是暗妖精族的异能喔。」
缪尔也趁现在加快奔跑的速度。
「与其说是操控机械,不如说像是对机械恶作剧的感觉呢。到目前为止的圈套,一定也是只有先设下机关,然后从远处让机械误启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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