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暗杀教师与真阳加冕 LESSON:Ⅵ ~爱之泪~(1/2)
库法用咒力一个横扫,吹散盘据在[ruby=Slope]升降坡梯[uby]的火焰。
他一边扛着吓到腿软的两人,一边飞奔爬下格兰特洛瓦,将两人扔到石版路上。结婚典礼的列席者目瞪口呆地呆站在河川沿岸不动。旁观的路人发出哀号,东跑西窜。至少这么一来,就没有人类被留在船上了吧。
在勉强让他们逃脱的几分钟期间,巨大飞空城格兰特洛瓦从船头到船尾都被火焰给包围。被灰尘弄脏脸颊的列席者茫然地仰望着那景象。有几个人露出疑惑的神情,不晓得为何吸血鬼会拯救自己等人。
库法无视看向自己的视线,瞪着船头的方向。
虽然优先让人们逃脱的判断并没有错──
但塞尔裘跟加入他那边的库夏娜和布鲁诺,当然也趁机消失无踪。既然如此,要说服他已经是不可能的吧……现在反倒希望抱持苦涩心情送出门的[ruby=梅莉达]学生[uby]别下来圣王区,这样肯定比较安全。
库法脱下西装的外套并扔掉。
他丢下列席者,折返回头。
于是有个人物紧抓住库法的长裤不放。
「吸……吸……吸血鬼阁下。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种状况!」
是弗兰克斯坦族的霍伊尔医生。
他的白衣沾满灰尘,似乎完全跟不上局势。
「那……那些狼……老夫等人的永动机……!」
他仰望燃烧起来的船,那热浪让他不禁别过脸去。
「老……老……老夫究竟该怎么做…………」
「你不能加入战局。现在立刻逃离弗兰德尔吧。」
库法抓住他的衣领,蕴含认真的感情瞪着他看。
「将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通知夜界的同胞!告诉他们这块土地受到诅咒……不该与弗兰德尔有所接触!」
「不……不该与弗兰德尔有所接触。不该与弗兰德尔有所接触……哦哦!」
库法放开他的衣领后,霍伊尔医生连滚带爬似的飞奔而出。
库法没有目送他的背影离开,自己也走向反方向。既然演变成这种局面,狂人狼族梦想的生意已经泡汤了吧。不仅与人类方的和平以最糟糕的形式决裂,就连关键的永动机也……
库法侧目看着燃烧起来的船,不知不觉地加快脚步。
心急如焚的是自己。库法也一样想找个人问是怎么回事。
究竟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局面……?
格兰特洛瓦还有众多逗留在那里的人影。是狂人狼族。他们一族都总动员起来,从福尔摩斯河汲水,拚命在进行灭火作业。
从甲板延烧开来的火焰吞噬结婚典礼的装饰,火势变得更加猛烈后,开始侵蚀底下的阶层。火焰烧焦船室,熔解风管后,从骨架开始瓦解。应该是水淹入了船底吧,船慢慢地倾斜,缓缓沉入水中。
尽管知道这情况,狂人狼仍一个劲地朝火焰墙泼水。
感觉那是困难到让人要昏倒的作业──
毕竟此刻仍喷出猛烈火焰的灾祸根源,坐镇在船头最重要的位置。永动机已经是无法处理的状态了。已经没有任何人能靠近不断重复着湮灭反应的中枢机构吧。
纵然是夜界枢机卿,也会被几万年规模的能量波给消灭──
婚礼会场毁坏得惨不忍睹。
长椅被推倒在地,列席者已经一个也不剩。
只有马德.戈尔德尽管衣服沾满鲜血,仍旧伫立在祭坛前面。
他一声不响地擡头仰望著作为他长年愿望的永动机发出声响逐渐崩坏的光景。
他的狂人狼部下跑了进来。应该是注意到要处理这波火势,光在末端跑来跑去也没完没了吧。他们求助自己的首领。
「马德.戈尔德,请下指示!我们该如何是好?」
「────」
戈尔德总算将视线从永动机上面移开。
话虽如此,但他也没有与部下面对面,而是像梦呓似的低喃:
「……火。」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快灭火。」
「遵……遵命!」
狂人狼憨直地重复。
「快灭火────!」
有更多狂人狼聚集到甲板上,试图挑战扑灭永动机的火焰。戈尔德跟那群毛皮洪流逆向,折返回头。「首领?你要上哪去?」对于某人这样的呼唤声他也没有回应,就那样走下楼梯,从会场消失无踪。
从胸部伤口进入的毒药,早已经让手脚的前端也麻痹了。
「毒吗……真不想因为中毒而死啊……」
他的声音非常空虚。
「……让人回想起往事。」
倘若没有身为蓝坎斯洛普的生命力,他早就断气了吧。
就连他本身都不确定自己朝着哪里前进吧。他踩着踉踉跄跄的步伐,有时甚至直接穿过火焰墙,他烧焦毛皮到达的地方……是救生艇的停泊处。接近船底的那里早已经淹水了。
他卸下一条绳索,踢了一下船的边缘,小船便被水流推着,顺势动了起来。
戈尔德像要倒下似的搭上动起来的一艘小船。
他一边吐出大口鲜血,一边用迟缓的动作坐到座位上。
呼啊──他吐了口气。
小船迟早会顺着水流脱离格兰特洛瓦,到达福尔摩斯河吧。不过,之后该前往哪里呢?饭店?车站?戈尔德又回想起往事。
回想起还是人类时的事情。
回想起受到浑身是血的重伤,背对同伴逃离战场那天的事情──
「这么说来──」
他发出声音这么喃喃自语。人类时代的记忆给了他路标。
他记得曾经听部队里十分优秀的同伴说过。
在圣王区的地下深处,有通往[ruby=毕布利亚哥德]巨大迷宫图书馆[uby]的「紧急出口」。
†††
在列车里──
从赛勒斯特泰雷斯凯门区出发的装甲列车,一边吐出惊人的黑烟,一边沿着铁轨猛进。像在卖弄似的前照灯划破黑暗。从车体细微的振动,可以察觉到锅炉因超越极限的速度火红地燃烧着。
在充满长相凶狠的骑士的车厢内,萝赛蒂拚命地克制住膝盖的颤抖。
一旁并未看到[ruby=爱丽丝]学生[uby]的身影。
她再次认为没有带学生来是对的。因为就连自己都彷佛要被压力给击溃。要是被拱成「预言之子的单翼」,最怕引人注目的那名少女肯定吃不消吧。
她只要在赛勒斯特泰雷斯凯门区等待自己平安归来就好。
等大家能够重逢时,世界一定全部都朝好的方向改变了才对……
萝赛蒂这么说服自己,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握住袖子。
跟周围不同的白色队服,此刻令人感到可恨。
身为圣都亲卫队,符合「一代侯爵」之名的举止,究竟是怎样的东西呢?
就在她认真地想像着这种无济于事的事情时。
她听见了杂音。
似乎不是只有自己听见。周围的骑士也擡起头来说着:「怎么回事?」
宛如杂讯一般慢慢变大声的杂音──是车内广播。是菲尔古斯的演说吗?但响起来的是跟他完全不相似,口齿不清的男性声音。
『能……能听见……吗?沙沙──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这广播是怎么回事?」
「菲尔古斯公?不对……」
『如果有传递到某处的话……希……希望能听一下我说的话……』
骑士开始骚动起来。从前方车厢响起怒吼声。
「这不是通信员!是哪里传来的无线电?」
几乎所有人都蹙起眉头。
不过,只有一个人──只有萝赛蒂目瞪口呆地张大了嘴,仰望着[ruby=Speaker]通信机[uby]。
因为她想到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爸爸……?」
布洛萨姆.普利凯特至今仍停留在钟楼。他从空中的巨响察觉到结婚典礼发生了非比寻常的状况。但他甚至无法逃离这里。
他忐忑不安地在楼梯平台上走来走去,抱持着一丝希望,窥探楼下的情况。
──他用动作表现出绝望感,将脸缩了回来。
芙莉希亚的狼群此刻也毫不松懈地监视着钟楼。全部出动的七只狼堵住所有出口,根本无从逃离。身为一般人的他,根本不可能采用从外墙跳下去这种手段。
虽然被尊称为「侯爵」
,但那是从养女那里得到的称号。
也没有身为贤者的智能!无论以前或现在,都只是按照别人说的行动,像傀儡一样被操纵而已。
结果布洛萨姆就这样在狼群的威胁下,服从塞尔裘的指示行动。他潜入虹油工房的中央局,将减压阀开到最大。
他并不晓得那样的行动有什么意义。不过塞尔裘这么说过。
会发生严重的意外──
既然他这么说,那意思就跟字面上一样吧。会有许多人死掉!布洛萨姆的行动成了谋略的齿轮,到了最后又会夺走某个陌生人的性命──
「那样不行。」
他摇了摇头。
「不过该怎么做才好……!」
他无法走下钟楼。所以他漫无目标地爬上楼梯。
他来到展望回廊。
他一边沿着露天的外围快步走着,同时拚命地绞尽脑汁。有没有什么方法能从这里下去呢?就算不可能下去,至少……
能不能设法通知别人情况危急呢──
然后他找到了。
以前「预言之子」与她的随从留在这里的空间波广播用天线。
在骑兵团的装甲列车里,布洛萨姆的广域随机通信持续播放着。
巧合的是骑兵团为了收听预言之子的地下电台,一直维持着原本的频率,让这种情况变成了可能。在通信员千辛万苦地想特定信号来源的期间,声音响起了。
『我……我无法透露自……自己是什么人。要是说出来,会失去信用!但是,拜托了,希望你们可以仔细听我接下来所说的话。听好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好几次,但掺杂着杂音的通信斩钉截铁地告知:
『赛勒斯特泰雷斯凯门区的虹油供给工房第二分局!倘若跟我推理的一样,有打坏主意的人正前往那里。要是置之不理,会发生不得了的意外!』
列车里的骑士面面相觑。骚动与困惑蔓延开来。
萝赛蒂眼前彷佛浮现父亲紧张得额头冒汗的模样。
『拜……拜……拜托你们快点行动!立刻去通知骑兵团的人们吧!』
身穿白色队服的圣都亲卫队员站了起来。他朝忐忑不安的同伴挥了挥手。
「别听他的话!肯定是王爵在求饶!」
几乎所有人都点头同意,认为一定是这样。
「他的目的是分散战力吗?真是卑鄙的行为……!」
「快找出信号来源!让我一剑砍死他!」
「不能透露真实身分?这种人说的话怎能当真啊!」
无辜的通信机受到众人咒骂。
声音仍然从中响起。
『……我……我以前曾经犯下过错。是绝对不会被原谅的罪过!事到如今,无法做出任何补偿吧……已……已经没有任何人愿意站在我这边了吧……』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嘛。喂,快切断这个通信!」
『就算这样,拜托了,有一个人就好。只要再一次就好──』
只有萝赛蒂在如雷的咒骂声中侧耳倾听到最后。
掺杂其中的杂音,听起来像是哭声。
『相信我吧。』
「……!」
她站了起来。
她让红发随风摇曳,转身离开。圣都亲卫队的同伴注意到这点。
「等等,萝赛蒂!你打算擅自跑去哪里!」
她没有回答,飞奔而出。朝着最后面的车厢尽全速奔驰。
她响亮地一踢铁板地板,无视惊讶的骑士,不断奔跑着。到达最后面的车厢后,她从车门使劲地转动握把,飞奔到维修信道。
配合速度发出低吼的强风迎接萝赛蒂的到来。
放眼环顾,能看见映照出弗兰德尔全貌,充满魄力的光景──
可以看见铁轨以猛烈的气势流逝到后方。
萝赛蒂一边被强风激烈地吹乱红发,同时将脚踩在扶手上。
她一跃而出──
她一边吹散玛那,一边在枕木上着地。装甲列车散播着黑烟,抛下她离开了。但萝赛蒂并没有目送列车离去。
她面向前方。
「赛勒斯特泰雷斯凯门区……虹油工房的第二分局……」
她一边反刍以免忘记,同时在眼眸中亮起锐利的光芒。
「爱丽丝小姐……!」
她踢开枕木。
高贵的绯红火焰一边散落火花,一边沿着铁轨开始逆行。
†††
载着骑兵团的列车似乎终于要到达圣王区了。沙漠王族的布鲁诺率先指挥起来,看来准备与[ruby=伏尔甘]眷属[uby]迎战骑兵团。
从空中的彼方响起爆炸声,圣王区的街上开始陷入混乱。
从王城外面传来人们零星的哀号与宛如暴风雨般卷起漩涡的风声。
剑戟声掺杂其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吧──
塞尔裘.席克萨尔返回已经接近无人的王城。担任近身侍卫的骑士不用说,狂人狼族也是,甚至看不见任何一个大臣或佣人的身影。
只剩国王走向没有任何侍者的宝座之间。
他早已经脱掉新郎的晚礼服,换上王爵的装扮。他披上充满威严的披风。然后沉重地坐到空着的宝座上。
他交叉十指,遮住嘴边。
「…………」
他静静地侧耳倾听从远方响起的战斗预兆。
只有一名女性沿着过于宽敞的地毯正中央走了过来。
是堂姊妹库夏娜.席克萨尔。她也已经停止扮演新娘,穿上将功能性摆第一的战斗服。腰部配备着飞行铠,手掌握着机械矛。
「吉普森他们也做好战斗准备了。」
丰腴的嘴唇发出总是口齿清晰的声音。
那坚定不移的态度让塞尔裘感到羡慕不已。
「得尽可能演出一场激烈的战斗……不能被察觉到这是在演戏。我们席克萨尔家因为疯狂而反叛弗兰德尔,在正义之名下被讨伐。注定会消失的我们很适合扮演『恶人』……对吧?」
「────」
「塞尔裘?」
塞尔裘本人暂时没有回应。
他一动也不动。
之后他依然隐藏着表情说道:
「你知道吗?库夏娜。骑兵团的战力听说超过两千人。」
用沙哑的声音。
「大家都是来杀我的。但我不能获胜并活下来。因为我做了罪该万死的事情。已经无法回到一个月前那样和平的时光了。也无法跟朋友一起欢笑。也无法再见到莎拉夏了……没错吧?」
他的肩膀颤抖着。
「因为我会死啊。」
不知不觉间凑近到眼前的库夏娜,抱住塞尔裘的头。
她用柔软的女性手掌,缓缓抚摸塞尔裘的头发。
「……你还是一样胆小呢。」
她本身像要作梦似的阖上眼皮,嘴唇吻上塞尔裘的头。
「无论到哪我都会陪你一起去……所以你别哭了。」
──实际上,这肯定是一段非常短暂的时光。
不知是第几次的爆炸声在彩绘玻璃对面回荡时,塞尔裘猛然从宝座上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已经没有在颤抖。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走吧。」
他让披风随风摇摆,迈出步伐。
在宝座之间前,穿着像是「黑色蝙蝠」飞行铠的战士齐聚一堂。他们手上拿的机械武器也使用了仙馔密酒结晶。这是席克萨尔家的王牌,不仅借由猛烈的蒸气压力赋予武器高机动力,还能发挥出足以匹敌玛那的神圣力量。
他们是发誓效忠塞尔裘与库夏娜的席克萨尔家随从骑士。
也有许多人被「仿徨诅咒」侵蚀。大家都是自愿共赴黄泉的同志。
与库夏娜一同走出门外的塞尔裘,依序眺望着在场的战士容貌。
他百感交集,肃穆地声明:
「我们必须颠覆众人认为骑士公爵家是绝对力量的价值观。」
叮──美声让空气振动起来。
「正因如此,即使我们不在了,弗兰德尔也能屹立不摇。我的骑士啊,拿起武器吧。向骑兵团烙印席克萨尔家最后的尊严!这将会成为他们的骄傲吧!我们亲自化为风,让他们体认到人类甚至能讨伐龙的强大!」
前头的随从骑士,也是最忠心耿耿的吉普森.巴雷高举起剑。
「塞尔裘.席克萨尔王爵阁下,万岁!」
周围的人们也接连呼应。
「愿真正的荣光归席克萨尔家!」
「谨遵吩咐,我唯一无二的君主!」
「请尽管下令!」
见证到所有人都高举武器后,塞尔裘也用力高举拳头。
「一切都是为了弗兰德尔!」
「「「一切都是为了弗兰德尔!愿弗兰德尔永远繁荣!」」」
塞尔裘气势猛烈地转身,王爵的披风随之摆动,他将手臂往下挥。
「此刻正是达成预言之时!」
彷佛要燃烧起来般的战吼,在空荡荡的王城里回荡着──
†††
「预言,预言……」
那个男人像在重复购物清单似的喃喃自语着。
实在感觉不到所谓的紧张感。
「只不过那首歌……不会听到最后……伴随着新的一天…………」
男人穿着军服。是在骑兵团当中也只有少数人被允许穿着的「白」色。他穿着破旧的靴子,看似慵懒地踩在用铆钉固定住的铁板地板上。
周围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这里是平常顶多只有作业员会进入的工业区。
赛勒斯特泰雷斯凯门区──
周围不断喷出的蒸气,掩盖了男人的身影。
「伴随着新的一天──有什么会现身来着啊?」
他没有被任何人盘问,进入到设施的更深处。
在他的身影混入蒸气的对面前,有其他人物碰巧经过附近。
「……?」
是爱丽丝.安杰尔。
她微微歪头,一脸疑惑地停下脚步。她至今仍穿着圣弗立戴斯威德女子学院的演武装束,腰部佩带着圣骑士的长剑。包括师父萝赛蒂在内,骑兵团的人刚刚才勇猛地出击而已。
结果她还是被抛下了。但她也没心情乖乖待在宿舍,因此漫无目标地在锻铁艺术的街道上四处闲晃着。
她单薄的胸口内侧骚动起来。
镇上原本那么多的骑兵团战士几乎都不在了。瞬间觉得寂寞起来。被留在镇上的居民看来也非常担忧革命的去向。
爱丽丝像是被紧绷的空气给逼走一般,前往城镇的郊外,然后在完全渺无人烟的工业地区,出乎意料地发现了──
照理说不在这里的人物背影。
且穿着圣都亲卫队的纯白军服──
「盖雷欧……先生?」
那是专程来到卡帝纳尔兹学教区护卫自己等人的三名骑士之一。说是这么说,但也只是隔着萝赛蒂听过一两次声音的关系。
圣都亲卫队是骑兵团的最强战力。
而且圣都亲卫队现在还有两名队员缺席。逃离卡帝纳尔兹学教区时,因为车站长背叛而身受重伤的艾汀,以及为了送爱丽丝等人出去,只身留在成群狂人狼里挡住他们的葛蕾娜……
应该没有余力让其他亲卫队员游手好闲。
盖雷欧为何还留在凯门区呢?骑兵团的装甲列车早已经出发了……难道他没搭上车吗?还是点名时被遗漏了呢……
爱丽丝决定追在他后面一探究竟。
因为蒸气的缘故,视野阴沉无比,所幸盖雷欧前往的地方,耸立着不可能看丢的巨大建筑。他的目的地恐怕就是那里吧。
虹油供给工房第二分局──
爱丽丝想起去年因为钢铁宫博览会,与学院的大家造访这城镇时的事情。在参观城镇时,布拉曼杰学院长向大家说明过。在虹油精制区「欧哈拉」制造出来的太阳之血,据说首先会最优先地运送到圣王区,接着运送到这些弗兰德尔第二层的城镇。之后再往下分配给第三层到五层的[ruby=坎贝尔]街区[uby]。
这里肯定是弗兰德尔最重要的设施之一。
虽然不觉得这地方跟圣都亲卫队有关连……
爱丽丝哒哒地小跑步起来,同时寻找着亲卫队员宽广的背影。
局内是看来就像作业场,充斥钢铁与蒸气的乏味空间。布满四面八方的管子,因为在内侧奔驰的水压不停振动。有时会看到蒸气猛烈地喷出,说不定是在释放压力,避免配管破裂。
复杂怪异地突出的拉杆,不要乱碰比较好吧。
仪表监视着看来相当脆弱的众多阀门──
找到了。在设施相当深处的场所。钢铁球体整齐地并排在一起,管子宛如血管一般布满周围。被铁栅栏围住的底座有疑似操作盘的某样东西。
盖雷欧正专注地操作那个操作盘。
在穿着军服,作好战斗准备的状态下──
「你在做什么?」
他像是被吓到一般,肩膀猛然跳起。
他战战兢兢地转过头来,然后一看到爱丽丝的脸,看来像是松了一口气。是因为并非不认识的人而感到安心吗?
但不知何故,爱丽丝觉得他好像在说自己不足为惧一样。
「哎呀。」
盖雷欧看似害臊地搔了搔头。
「被发现啦。这么说来,你还留在这里呢。」
「列车已经……开走喽?」
「我是故意没搭上车的。应该不是被痛骂一顿就能了事的吧……算了,已经无所谓了吗?因为某位人物的命令,我有事情必须在这里处理。」
他再次背对爱丽丝,敲打起操作盘。
爱丽丝再一次开口询问。
「你在……做什么?」
「好奇心会害死你喔,小姑娘。」
爱丽丝反射性地差点往后退。
但她握住拳头忍耐,努力站稳在原地。
盖雷欧似乎隔着背后察觉到那样的气息。
「……你知道吗?因为今天是塞尔裘大人的结婚典礼,所以暂时解除了减光政策。现在下层的城镇那边,市民应该一窝蜂地聚集在路灯旁吧。」
铛──他高声弹响金属制的按键。
「运送到弗兰德尔各地的太阳之血,是在圣王区与这个第二层进行管理和分配。那个供给量啊,因为目前在中央局搞了小把戏的『坏人先生』,被调整到最大值了。也就是在市民不知情的时候,太阳之血充斥了整个镇上。」
爱丽丝缓缓摇了摇头。
「……那不可能,应该闻到气味就会发现。」
「没那么简单,所谓的气体本来是无臭的喔。明明如此却会散发独特的香气,是因为人们刻意添加了气味。为了在瓦斯外泄时能够立刻注意到。把那道工程像这样……铛铛铛────!给省略的话……」
他用像在胡闹的手势,轻率地按下按键。
「那群傻瓜就什么也不会注意到。在炸弹的包围下还呵呵傻笑着。」
「……!」
「而且在这条供给在线,混入工业用的可燃性气体的话?守灯人一点燃火种,周围一带就会……轰────────!」
那甚至令人产生耳鸣的音量,让爱丽丝纤细的肩膀跳了起来。
盖雷欧一边敲打操作盘,一边咯咯笑了。
「弗兰德尔眨眼间就会惨叫连连。我们规定守灯人一定要穿上全新的『白色』工作服。这样预言里面『率领白衣战士在月之都市四处点亮篝火』……的内容就等于实现了。」
虽然有点牵强附会啦──盖雷欧发出冷笑。
爱丽丝完全没笑。
她立刻拔出长剑,尽管剑尖颤抖着,仍对准盖雷欧。
「那么做的话……会有很多人死掉。」
盖雷欧停下手指的动作。爱丽丝颤抖着语尾,继续说道:
「萝赛老师曾经说过,『亲卫队里面可能有叛徒』。但是,她说她不愿意那么想。那一天,在车站把狂人狼找来的是──」
「真没办法。」
盖雷欧敞开军服的前面,将手探入上衣背面。
他从背后拔出来的是[ruby=锤矛]战锤[uby]。
他用右手拎着使用已久的那武器,转头看向这边。
「既然被看见了,果然还是得收拾掉才行啊。别恨我啊,小姑娘。」
轰!爱丽丝喷出玛那火焰。
相对地盖雷欧则是彷佛香烟的烟飘起一般,缓缓解放出玛那。
──有胜算吗?
要说优势的话,就是彼此的位阶。锤矛是斗士位阶使用的武器……那个位阶虽然具备优秀的防御性能,但敏捷性偏低。相对之下,爱丽丝的圣骑士位阶兼具超越斗士的防御性能,还有甚至能跟上武士位阶的敏捷力。
不过,论基本的身体能力,是对方大幅领先吧。
既然如此,要获胜就只有一个办法──
边防守边撤退!只有这个办法吧。虽然只有最低限度的人数,但还有骑兵
团的人留在凯门区。应该与他们会合,通知他们这个绝境,请他们一同阻止盖雷欧。
究竟是哪边先得到这个结论的呢?
爱丽丝慢慢退下右脚,几乎就在同时,盖雷欧猛然一蹬地板。果然是无愧圣都亲卫队之名的速度!不过事先预料到攻击轨道的爱丽丝,一边挑起长剑一边将上半身往后仰,同时跳了起来。
响起微弱的金属声响。
爱丽丝甚至利用对方的打击力,敏锐地滑向后方。她让鞋底滑行的同时避免跌倒,然后流畅地折返回头,飞奔而出。
演武装束的下摆随风摇曳,那俐落的逃跑姿势让盖雷欧佩服不已。
「吁──有一套嘛。」
他吹起口哨,同时一蹬地板。
爱丽丝在全速奔跑的同时确认背后,判断自己能够逃掉。笼罩周围的蒸气也会成为助力吧。只要抢先冲入复杂的信道,对方就会很容易跟丢自己,情势将更加有利。
──她这么心想,但随后一阵剧痛贯穿了右膝。
来自正后方的冲击让脚跟往上跳起,她难看地跌倒。虽然从肩膀倒落,但气势停不下来,又滚了两圈、三圈。她在地板上翻滚,身体好几次撞上铁板,然后冲撞上栅栏。
嘎……呼!堆积在体内的空气从肺部被挤出来。
空气是力量。原本振奋四肢的肌力一口气脱落了。
应该没有被追赶上才对!那不是锤矛能构到的距离。
右脚从背后遭受到攻击。他究竟是怎么做的……?
「果然是小鬼头呢。战斗思考力太肤浅啦。」
盖雷欧挥开单薄的蒸气,清楚地现出身影。
他左手果然是拎着斗士位阶的锤矛。
但右手却握着枪手位阶的左轮手枪。他用熟练的动作转动着硝烟从枪口袅袅升起的那把手枪。
爱丽丝勉强擡起上半身,看似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
「小丑位阶……!」
「就是这样。是擅长『模仿』其他位阶的小丑宝贝喔。」
盖雷欧用完全是在嬉闹的态度这么说,并拉开军服秀出内侧。
可以看到他在外套底下加装皮套,收纳着五花八门的武器。
「毕竟所谓的小丑,面对敌人最大的优势就是『不晓得学习了怎样的技能』嘛。只要平常先到处卖弄锤矛,周围的人就会觉得『哦,那家伙是斗士啊』,对吧?会无意识地从脑袋中排除出现其他攻击的可能性……那对我而言就是绝佳的『破绽』啦。」
「……!」
「不过,不愧是圣骑士!真叫我吃惊呢。我原本是打算射断脚的。」
喀嚓──他瞄准爱丽丝,拉起枪机。
「不知道脑袋有多坚固呢?」
枪声。
爱丽丝在千钧一发之际宛如弹簧一般往上跳起。她让慢慢累积起来的肌力一口气爆发出来,用手脚推开地板。银色短发翻动起来,枪弹以像要掠过银发的轨道穿破地板。两三抹火花炸裂开来。
她顺势在空中转圈前翻,然后着地──随后右脚便猛然垮下。
遭到枪击的地方伤势相当严重……!
爱丽丝紧咬嘴唇,硬是飞奔而出。自己的长剑滚落在途中。响起三次枪声,爱丽丝扑向长剑握柄后,在翻滚的同时往上砍。
她将子弹反弹回去,但甚至足以威胁圣骑士玛那的威力让她被推向后方。她一边看着大量绽放的火花,同时又再次难看地倒落。
「真拚命呢。」
盖雷欧甩了一下弹巢。
子弹应该还有剩吧,但他却打算重新装填,给爱丽丝时间。身为战士,这荒谬的侮辱让爱丽丝咬牙切齿,尽管如此,她仍拚命忍住,站起身来。
她一边掩护疼痛的右脚,一边奔跑着。
响起空弹壳散落到地板上的声音──
然后盖雷欧将子弹一发一发装填进去的声响,从背后蒸气的对面追赶上来。
「安杰尔妹妹啊,我记得你是圣弗立戴斯威德女子学院的学生没错吧?」
爱丽丝没有回答。明明自认尽可能地消除掉脚步声,盖雷欧却正确地选对转角,像是要让受伤的自己感到焦急一般,逐渐缩短距离。
纵然没有答复,盖雷欧仍在蒸气对面继续讲个不停。
「既然这样,你知道吗──不,你知道的吧?正好在一年前,在你的堂姊妹梅莉达.安杰尔周遭发生的沉痛事件……突然出现在学院的面具男,自称是她的亲生父亲,在弗兰德尔各地掀起了混乱!」
「……唔!」
「虽然结果是捏造的就是了,但你记得那犯人的名字吗?」
不小心走入尽头了。
像刚才那样的球状气瓶一字排开,虽然配备着操作盘,但可悲的是爱丽丝甚至不晓得那一个个金属按键分别有什么功能。
可以确定的只有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一事。
爱丽丝伴随着悲壮的决心,举起长剑转过头去。
一边在脑海中想起以前看过的报纸报导──
「面具犯人的名字是……圣都亲卫队的毕裘.尼兹。」
露出凶狠表情的盖雷欧,从单薄的蒸气对面现身了。
「真亏你还记得啊。老实说啊,我一直想听你们『公爵家四姊妹』说一下。毕裘是怎么犯罪的?那家伙说了些什么?还有在阴谋被拆穿之后,那家伙的下落……?」
「你究竟是……」
「我的全名是盖雷欧.尼兹。」
他用前所未见的认真态度这么告知。
但又猛然一变,像在开玩笑似的耸了耸肩。
「──我是他差劲的大哥啦。这样你能稍微理解我的遭遇了吗?」
爱丽丝慎重地握住长剑握柄,让脚尖滑动。
……右脚十分沉重,无法顺利地估算距离。
「你是那个骗子的……你想替他报仇吗?所以才打算杀掉那么多人?」
盖雷欧忽然别过脸去。
看起来丝毫不像有战意。他用迂回的声音喃喃自语了起来。
「……毕裘那家伙总之就是很优秀。从骑士学校毕业后,立刻被分配到第一线的部队,然后平步青云地晋升到圣都亲卫队。所以才会那样吗……因为至今完全没有碰壁过的关系,当他很快地爬上骑兵团最高峰时,听说他在那里感觉到了『天花板』。」
「……」
「在那之后,那家伙动辄就在说『骑兵团有一种封闭感』,还是『弗兰德尔的社会应该朝更美好的方向前进』,实在超级死脑筋啊……!因为他对同僚也老是讲这种话,又爱吹毛求疵,结果被周遭的人避而远之,那家伙也只觉得『那群废物什么也不懂』,变得瞧不起别人……身为大哥的我应该要好好地制止他的。」
盖雷欧打从心底感到疲惫似的大大摇了摇头。
「但他根本不会听差劲的我说的话啊…………」
「…………」
「后来他被塞尔裘大人教唆,开始参加革新派什么的聚会时,我也觉得『很不妙』。我阻止过他……但那家伙完全不听我说,岂止如此,甚至变得不惜把圣都亲卫队当空气,也要紧跟在塞尔裘大人旁边。」
他一派轻松地竖起食指。
「然后就发生那个事件。」
他将手扠在腰上,深深垂下头。
「父亲大人大发雷霆,要我『想办法挽回尼兹家的名誉!』我可是拚死拚活地进入了圣都亲卫队喔。可是啊,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受……毕裘为什么会引发那种事件?而且偏偏是塞尔裘大人揭穿了这件事的结局也是。」
「既然这样,那开口问就行了。」
「不,因为我是个笨蛋啊。」
远比爱丽丝年长的他,用轻薄无比的态度发出嘲笑。
嘲笑自己本身──
「我姑且试着问过了,但我是个笨蛋,听到对方讲了一堆好像很复杂的话,就只会觉得『是这样子吗』。要是听到对方说『你迟早也会明白毕裘真正的意图吧』,我就只能乖乖听话了吧?所以啊……」
他一边说道,一边缓缓擡起头来。
──他的眼窝空洞地凹陷下去。
「就算你问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也没办法回答啊。只是因为有人叫我做,我就照办而已。我并不晓得那位人物在想什么。」
所以啊──他的右手彷佛被线钓起来似的往上擡。
枪口滑过微弱的光芒。
「你就闭上嘴去死吧。」
发出轰隆巨响。
那是从他们所在处的遥远后方响起的。盖雷欧瞬间将手指从扳机上放开,在转过头的同时用全力一蹬地板。队服的白色下摆变模糊并
消失。
随后,猛烈的火焰漩涡横扫爱丽丝的眼前。
像在守护她一般铲除前方的,是迸出玛那的[ruby=圆月轮]圆刃[uby]。
「啊……!」
感情的热度在爱丽丝的面无表情上复苏。
从地板上跳起的盖雷欧更进一步一蹬栅栏,一边勉强挥开紧追不放的圆月轮,同时在巨大气瓶上着地。
然后被拉回空中的圆月轮,彷佛被用线系住似的,纳入平滑的手掌。
跟盖雷欧一样的圣都亲卫队的白色队服,因余波而摇曳着。
萝赛蒂让红发在自身的[ruby=玛那]火焰[uby]中飘动,挡在学生的前方。
「萝赛老师……!」
爱丽丝紧抓住她的背后。萝赛蒂隔着肩膀稍微转过头来。
「小姐,你趁现在回镇上找救兵来。」
「可是──」
「拜托你!老实说,就凭我不知能否打倒那个人……」
虽然这对话很小声,但意思似乎大致传递给了对方。
盖雷欧从气瓶上的高处缓缓爬起身。
「哎呀,特别是不能让爱丽丝小姑娘逃走呢。抱歉啊?」
「盖雷欧先生!你在部队明明也被刮目相看,大家认为你跟毕裘不一样的啊……」
锤矛的握柄在他左边手掌里嘎吱作响。
相对地他让右边手掌松弛下来,一边收起手枪,一边翻找着怀里。
「……我跟那家伙都是一丘之貉啦。」
「请重新想清楚……!」
「已经太慢了,很多事情都是。」
他右手新拿出来的东西,是一本书。
但那特殊的装订让爱丽丝的眼眸猛然睁大。
在爱丽丝告知答案之前,盖雷欧先一步用最大的音量呐喊。
「Once!Upon……a……Time─────────!」
多达数百张的内页,同时从根部飞散开来。
宛如飘浮在暴风雨中的树叶一般飞舞起来,试图关住两名少女与盖雷欧本人。让人毛骨悚然的纸张摩擦声的大合唱。萝赛蒂立刻护住学生。
「魔法书……!」
爱丽丝从家庭教师的手臂缝隙间,得知自己等人正被卷入纸张的龙卷风里。周围已经被不留丝毫缝隙,不断舞动的书页给填满。猛烈的风宛如镰鼬一般搬运著书页,飞过身旁的书页彷佛要划破肌肤。
萝赛蒂一边用单手护住爱丽丝,同时用另一只手横扫周围。
她让毫不留情的绯红火焰从圆月轮的轨迹迸出。
虽然这样便轻易地吹散了疯狂肆虐的纸堆──
但变清晰的纸堆另一头的光景,让师徒俩都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场所改变了……?」
只要使用身为秘宝的魔法书,无论发生什么神奇的现象都不奇怪。
尽管如此,那离奇的效果还是让人不由得大吃一惊。爱丽丝她们站立的地方,已经不是蒸气笼罩着的虹油工房。而是「远海的孤岛」。宽广度顶多就跟学院的操场差不多,还意思意思地长着一些热带植物。
然后边缘是悬崖。说到这里距离海面的高度,应该称之为「空中的浮岛」才比较没问题吧。总之是脱离现实的高度。
海上稀疏地浮着风景变化丰富的岛屿。
但是,不知何故,俯瞰到的景色让爱丽丝觉得不对劲。
随着逐渐靠近水平线,岛屿急遽变少了起来,无法看透的前方让人想像到没有尽头的海洋……
「欢迎来到『[ruby=Neverland]时间牢狱[uby]』。」
师徒俩猛然转过头去。
盖雷欧踏着泥土地面,从几十公尺前方缓慢地拉近距离。
萝赛蒂必须同时警戒着他与周围的景色。
「时间牢狱……?」
「没错,在这个牢狱里头会永远地重复相同的时间,时钟的指针永远不会往前进。小孩不会变成大人,也不会受伤死掉。」
爱丽丝注意到充斥在这空间里面,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异样感真面目了。
大海的波浪不会动。彷佛图画还是人造物一般僵在那里。
简直就像自己被关进童话故事的世界里一样……
不,那正是魔法书共通的效果吧。
盖雷欧将空下来的右手探入怀里,再次摸索起什么东西。
「要请你们在『篝火』点燃前待在这里喽。不巧的是在这里无法杀人,但等出去的瞬间,就请你们受死了。」
「……呜!」
「这里无路可逃喔?因为书本放在『外面』了……啊,找到了找到了。」
才心想他不知在摸索什么,只见他拿出了玻璃小瓶。
他弹开软木塞,一饮而尽。
才心想他即使从嘴边溢出,仍喝光了饮料──
只见他额头劈哩劈哩地窜出青筋。
萝赛蒂立刻后退半步,压低重心。
「那瓶药是……?」
盖雷欧丢掉喝完的空瓶,从怀里拿出另一罐。
他擡起头将里面的液体灌入嘴中,于是他的肌肉果然眨眼间就变肥大。锤矛的握柄彷佛会被紧握住的左手握力给捏碎。青筋将根更深更广地伸展出去。
噗哈──盖雷欧将第二罐空瓶也丢掉,吐出彷佛野兽般的呼气。
「噗噜噜……咻……!其实啊,你刚才虽然谦虚地说不晓得能否打赢我,但我根本没你想得那么厉害……呼咻噜噜。」
「咦……咦……?」
「我能通过圣都亲卫队的入队考试……不是因为我努力过了。其实我要是不靠这种药提高身体能力,根本远远不及你们……!」
萝赛蒂察觉到那番话的含意,反射性地后退半步。
他常备在怀里的,是能暂时让力量加倍,代价是会缩短寿命,且依存性相当强烈,被指定为毒药的禁忌药品。
这表示他每次出任务都会饮用那种药,一直在扮演亲卫队员吗……?
「因为我的体质不会被药物检验给查出来……只有这点是我唯一的才能呢。」
看到他的手指居然拿出了第三罐,萝赛蒂不禁发出哀号。
「快住手,盖雷欧先生!一次喝那么多量的话,会死掉的!」
「是啊,没错……!我每次出任务时都会喝一罐。实在很难达成任务时喝两罐……然后每次都会受到身体彷佛要四分五裂似的反动折磨。要不是这里是『时间牢狱』,我可没办法像这样……一口气喝下这么多毒药,是吧!」
萝赛蒂伸出的手毫无作用,盖雷欧果断地一饮而尽。
当盖雷欧的喉咙咕噜地动起来时,他的全身已经膨胀起来,巨大到怎样都不可能看走眼。手脚的肌肉让军服彷佛要破裂似的隆起。不知体重增加了几倍,他脚边的地面难以承受重量,朝四面八方蔓延出龟裂。
「呼咻……噜噜噜噜……!」
盖雷欧光靠握力便压碎了变空的第三罐瓶子。
他的双眼充血且变得空洞,彷佛网眼一般的青筋覆盖住脸的上半部。
萝赛蒂双手握住圆月轮,摆出备战态势。
但她的指尖颤抖不停,眼眸映照出恐惧的色彩,盖雷欧嘲笑那样的她。
「要是你输了,接着就换你的学生死掉喽。」
「……!」
「你就尽管加油吧,『一代侯爵』老师?」
庞大的玛那被解放出来。
彷佛强风一般从盖雷欧身上爆发出来的那力量,让萝赛蒂护住脸部。在狭窄的岛屿中,树木发出哀号。光靠单纯的压力居然就能折断树干,实在非比寻常。
假如萝赛蒂这边有万分之一的胜算──
闪耀着银色光辉的希望,上前到萝赛蒂身旁。
并肩在家庭教师身旁的爱丽丝,选择了更向前三步的站立位置。
萝赛蒂茫然地注视学生的背影。
「爱丽丝小姐……」
爱丽丝用圣骑士流的架式,将长剑笔直地对准盖雷欧的眼睛。
她的右脚稳稳地踏着地面。已经不会痛了……这归功于她身为圣骑士位阶的恢复能力。万能的攻击性能与铁壁般的防御力,再加上俐落的敏捷力,靠无穷无尽的生命力成为战斗的守护神,正是圣骑士的本意。
处于劣势更能闪耀发光。
就像她深爱的金发堂姊妹一样──
「萝赛老师是个有时有点脱线的老师。」
爱丽丝抛了个看来有一点淘气的视线。
「这种时候就由我来帮忙辅助。」
哈哈──萝赛蒂也在绝境中笑了。
「真是嚣张。」
龟裂从盖雷欧脚边一口气深深地扩展开来。
简直是野兽本身。他左手拿着锤矛,右手拔出另一把锤矛,摆好架式。
他蜷缩起背后,压低重心。
「你们就沉醉在师徒爱中,去死吧!」
地面爆炸了。少女两人卯足全力解放玛那。
盖雷欧用类似闪电的锯齿形轨道飞扑过来。爱丽丝能勉强跟上他的速度作出反应,是因为跟速度更快,偷偷抱持着好感的那个「残暴教师」对战过好几次的成果吗?对于来自右边,掺杂着假动作的打击,爱丽丝在攻击命中前挑起剑。
双方在千钧一发的时机冲撞。
火花在刀刃的交错点散落,映照出盖雷欧丑陋的样貌。
他顺势使劲一挥,应该是以为能够打飞爱丽丝吧。
但锤矛稍微被反弹回来,爱丽丝尽管一度姿势严重失衡,却也立刻将左脚滑向后方,重新站稳。
她甚至能承受住上学期袭击钢铁宫博览会,名叫威廉.金的怪物的攻击。只要配合敌人的攻击动员所有玛那,就能勉强撑过去……!
圆月轮看准这一瞬间攻防的空隙,飞了过来。盖雷欧只退后一步,随性地挥动右边的锤矛。光靠迸出的玛那压力,便弹开了圆月轮。
「当心点啊,萝赛蒂!」
盖雷欧双眼充血,发出嘲笑。
「不然会狠狠刺中你宝贝的小姑娘的背后喔?就像你弄伤葛蕾娜那时一样!」
「──呜!」
在萝赛蒂的手僵住的瞬间,盖雷欧展开反击。
他集中精神全力一击。左右两边的锤矛高高挥起到头顶上,交叉之后往下挥落。
「看招!」
锤矛头击中地面,顺势贯穿并粉碎了地面。过剩的破坏力钻入地底深处,丧失退路的能量终于炸裂开来。
大小不一的土块伴随着冲击波飞舞起来──
在千钧一发之际逃开的爱丽丝,一蹬土块飞舞到高处,将剑连同身体转了一圈,使劲挥动之后,瞄准盖雷欧的头顶猛摔。
左右两边的锤矛都依然埋在地面里。
因此盖雷头擡起手肘,用上臂的肌肉接住。刀刃嘎吱地砍入上臂。
倘若卷起袖子,不知是否至少形成了瘀血呢?盖雷欧坏心眼地笑了。
「仿真剑吗?果然还是小孩子啊……呐!」
他伴随着语尾踏向前,卯足全力使劲挥动手臂。爱丽丝虽然吹飞到空中,仍灵活地张开手脚重整姿势,像在滑行似的着地。
她立刻再次进行挑战。盖雷欧并未小看这波攻势。因为爱丽丝明知道自己的攻击不管用,她仍懂得自己的职责。
也就是[ruby=Fake]佯攻[uby]。
盖雷欧并未试图迎战爱丽丝,而是往后退。不出所料,在巧妙的时机投掷过来的圆月轮铲除眼前然后飞离。
假如盖雷欧试图击溃爱丽丝,头部早已中招了。
「嘎哈哈!真可惜啊!」
这时萝赛蒂正好从土块阴影处冲出来。她打算与爱丽丝展开夹击──领悟到这点的盖雷欧果然没有硬是进攻,他后退又后退──他不断调整位置,让爱丽丝总是处于自己与萝赛蒂之间。
因为这么一来,萝赛蒂就无法全力攻击。
否则会在眼前看到学生痛苦的模样……!
「哼唔!哼啊!」
盖雷欧这次猛然踏向前方,同时挥动左右两边的武器。
为了驱散他的一击,爱丽丝必须聚集全身的玛那。但对方是二刀流──倘若为了击落第一击而暴露出破绽,第二击会立刻刺过来!
盖雷欧将右边的锤矛从头顶上高高摔落,挡住这一击的爱丽丝的膝盖不禁塌下。
侧腹出现了破绽。
「就是这里!」
不过,爱丽丝在千钧一发之际滚向地面,盖雷欧左手的锤矛挥空了。
既然如此,就用全身体重踩扁她好了──就在盖雷欧这么心想时,萝赛蒂在更前方爆发性地喷射出玛那。压力集中在左右两边的圆月轮上,直到极限。
──是攻击技能吗?
盖雷欧瞬间警戒起来,但他歪起嘴唇。
──不,她不能发动吧!
然而萝赛蒂却踏出最后一步,伴随着声明抛出圆月轮。
「『波尔卡民族舞』!」
圆月轮在空中分裂成无数个,纷纷涌向盖雷欧。
与此同时,爱丽丝往上跳起,突击过来。
爱丽丝将大量的圆月轮彷佛天使羽翼一般背负着突击过来的身影,让盖雷欧惊讶地瞪大了眼,判断慢了一瞬间。这攻击毫无疑问地将少女本身卷入。不,在这之前,该从哪个攻击开始着手,又该如何去处理呢──
在盖雷欧尚未整理好思绪时,先发的圆月轮已经逼近眼前,他在咂嘴的同时将上半身往后仰。难看的回避。他用左右两边的锤矛憨直地挡住紧接而来的第二击、第三击。
爱丽丝在这个时候踏向前方。
是打算报刚才的仇吗?她像在推压似的,用剑尖刺向露出破绽的心窝。
那出乎意料的威力逼得盖雷欧踉跄踏了几步。少女浑身的玛那都加压在长剑的剑尖。爱丽丝几乎没有用玛那在保护身体!
圆月轮用彷佛线穿针的精准度,飞过少女左右两边的腋下。
「咕哦……!」
盖雷欧的双肩被狠狠割破,他只能一边让鲜血四溅,一边更往后退。萝赛蒂的攻击力是来真的──甚至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敌人退下几步,爱丽丝便向前几步,她用自身的玛那让长剑激烈地闪耀起来。
「……『神圣闪光』。」
盖雷欧慢了些才察觉到少女悄声低喃的那句话是在声明技能。
威力又再次出乎意料的剑击,以甚至无法清楚目视到的速度在侧腹挖了个洞。少女流畅地往回砍,横扫另一边的侧腹,最后使劲地收紧长剑──
在被刺入之前,盖雷欧发出吼叫。
「别小看我……」
从死角响起斩击声。
是钻过爱丽丝双脚之间的圆月轮刺中了盖雷欧的小腿。他不禁迸出无声的尖叫,紧接着爱丽丝的最后一闪贯穿他的胸口。
玛那的余波甚至穿透到背后。毫不间断的连续攻击。
甚至不被允许站稳脚步的猛攻……!
「这些家伙……」
盖雷欧一边从嘴里吐出鲜血,同时不得不感到惊叹。
──她们完全互相理解彼此攻击技能的举动!
哒哒──响起轻盈的脚步声。萝赛蒂一口气拉近距离后,在爱丽丝的背后用力一蹬地面,飞舞起来。被拉回去的圆月轮在空中纳入她的左右手掌。
「『艾尔阿德拉──…………」
填满上空的狂暴绯红火焰。
在盖雷欧被那火焰夺走目光后没多久,从眼前较低的位置也响起声音。
「『伊斯猎人──…………」
宛如波浪一般在地面扩展开来的纯粹火焰,将盖雷欧的视野灼烧成一片纯白。
在火焰中心收紧长剑的爱丽丝──
师徒俩同时从空中与地上解放出技能。
「『雪崩』!」「『旋风』!」
宛如老鹰一般俯冲而下的圆月轮。紧贴着地面被放出,好似猛虎獠牙的长剑。
圆刃缠绕着火焰灼烧砍下身体的肉,凛然横扫过来的刀身也精准无比地让猎物的灵魂冻结。天与地,毫无破绽也无处可逃的猛烈连续攻击命中盖雷欧。他在暴风雨中尖叫。爱丽丝的长剑与两个圆月轮缠着他不放,被一闪横扫后,三次斩击袭向盖雷欧。
火焰与冰雪,精神上完全相反的变化,让他的意识飞向远方。
这时更进一步混合起来的双色火焰,在胸膛的中央爆裂──
盖雷欧一边挥洒着剩余的火焰,一边华丽地飞到后方。锤矛离开了他的左右手。他没采取护身倒法,身体撞向地面好几次,最后从后脑杓着地。
砰!他以大字形倒落在地。
他宛如野兽一般张开大嘴,就这样口吐鲜血,一动也不动。
打倒他了……吗?
一这么心想,爱丽丝的膝盖便猛然没了力气。萝赛蒂惊慌不已,她一降落到地面,立刻飞奔赶到爱丽丝身旁。
「爱丽丝小姐!」
萝赛蒂从正面抱紧爱丽丝,于是学生也坚强地伸手回抱。
「……不愧是我的老师。」
哼哼──她看似自豪地脸颊泛红。萝赛蒂忍不住笑了。
不过,她们还不能松懈下来。刚才听说的「时间牢狱」……她们很快就会得知「时间永远不会前进」是什么意思。
应当是重伤没错,尽管如此,盖雷欧还是微弱地发出呻吟,苏醒过来了。
他咳出鲜血,让少女们警戒起来后,用颤抖的手掌摸索怀里。
他居然又拿出另一罐毒药,维持着仰卧的姿势,将毒药洒入嘴中。
鲜血与剧毒混合起来,从嘴边洒落到地面──
「嘎啊……咕……哦哦……!」
心脏怦咚一跳,物理性地变肥大,将胸膛往上推。
盖雷欧丢掉第四罐小瓶。连休息时间都没有,就拿出第五罐。
萝赛蒂尽管一边护着爱丽丝,但也忍不住发出悲痛的声音。
「别再喝了,盖雷欧先生!你会死的!」
「用不着……咕嘟嘟!担……担那种心……!」
原本萎缩的肌肉诡异地脉动起来,勉强连接起已经断裂的筋。
彷佛连从胃里摄取都嫌麻烦一般,盖雷欧又拿出第六罐毒药,直接洒向胸部的伤口。响起了像是怪声的蒸发声响,盖雷欧也不禁将背往后仰。
「咕哦哦哦…………!」
萝赛蒂虽然架起左右手的圆月轮,但她脸上没了血色。
脱离常轨的行动──他迟早会爬起来吧。
他打算在永远的牢狱之中,以不死之身不断战斗下去吗……
「你们无路可逃喔……!」
他的手掌砰一声地戳向地面。
尽管从嘴里跟胸口洒出大量的鲜血,他这次仍立起一边的膝盖。
他正缓缓地准备站起来……
「在这个空间里面,无论『死亡』或『疼痛』都会被保留,永远不会动起来……!」
纵然是萝赛蒂和爱丽丝,也只能颤抖着嘴唇往后退。
不过,她们立刻碰到尽头。因为这座浮岛的边缘是高高的悬崖。
退后到极限的爱丽丝的脚跟,让几颗土粒从悬崖掉落。
土粒唏哩哗啦地被吸入遥远下方的海洋──
「遗憾的是『钥匙』在外面啊。」
盖雷欧用完全丧失人味的疯狂表情发出嗤笑。
他的眼眸流出血泪,牙齿缝隙间也流落鲜血。
「只要魔法书没能阖上,就无法离开这里……」
『原来如此,这本书就是万恶的根源吗?』
第四人的声音响起。
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呢?那就宛如天之声──像是巨人在窥探袖珍庭园一般,从空中回荡过来。萝赛蒂猛然擡头向上看。
正好就在那一瞬间,她看见了。
『喝!』
看见一望无际的天空,伴随着锐利的气势,笔直地「裂开」的光景。
看见让人目眩的光芒从那里照射进来,吞没位于浮岛的三人──
「爱丽丝小姐……!」
师徒俩互相伸手抱住彼此,紧紧闭上双眼,忍耐几秒之后。
钢铁与蒸气的气味刺激了她们的嗅觉。
她们猛然睁眼一看,只见那里已经不是异界的浮岛。她们回到了赛勒斯特泰雷斯凯门区的虹油供给工房第二分局……萝赛蒂飞奔赶到的操作盘前面。
叮──响起清脆的金属声。
萝赛蒂伴随着确切的预感转过头去。
正在从刺到地板上的魔法书里拔出剑尖的女性骑士身影就在那里。
「这样就行了吗?我还挺擅长文书工作的。」
萝赛蒂一声不响地跳了起来,飞奔到女性身旁。
在学生的眼前,毫不害臊地紧抓住对方不放。
「葛蕾娜学姊……!」
是在卡帝纳尔兹学教区为了让爱丽丝和梅莉达逃走,只身留在敌人面前,圣都亲卫队的葛蕾娜。就如同萝赛蒂一直相信的一样,她果然平安无事……!
不过,可以看出她也吃了不少苦头。虽然没看到受伤的迹象,但她用宛如旅人一般,有些脏污的长袍遮掩住全身。她脱下兜帽,露出脸来。
精悍的美貌咧嘴露出笑容。
「我还没落魄到要让学妹担心。」
这时,在有些距离的地方响起有什么东西沉重地倒落的声响。
是盖雷欧。原本肥大成那样的肌肉完全萎缩了。原本快堵住的伤口再度裂开,以虚弱的气势让血池扩散到地板上。
应该是在牢狱内的反动一口气涌现了吧,光是还有呼吸已经算奇迹了。
「……这太扯了吧…………」
葛蕾娜依旧拎着长剑,毅然地重新面向他。
「你在工房里设置的小把戏,我全部恢复原状了。镇上的居民不会受害。我调用的救兵也会立刻赶来这里。」
「…………」
「……尼兹家的名字又会登上报纸了啊。」
葛蕾娜眯细单眼,她细长的眼眸寄宿着怜悯的色彩。
盖雷欧依然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看起来像是微弱地从鼻子哼了一声。
「果然……不能做坏事啊……毕裘……────」
然后他似乎就昏过去了。
萝赛蒂终于「呼」一声地从肺里吐出气息,瘫坐在铁板地板上。
爱丽丝也将长剑从指尖上放开。与师父的合作虽然让她得到前所未有的收获,但疲劳也非比寻常……!少女两人急促的呼吸交杂在蒸气之中。
葛蕾娜也看似担心地单膝跪地,但又坚决地将手放在萝赛蒂的肩膀上。
「萝赛蒂,不好意思,但没有太多时间让你休息。」
「葛蕾娜学姊……」
「我能像这样现身并回到凯门区,是因为那群狂人狼忽然从镇上消失无踪的关系。但他们现在聚集在圣王区就表示……」
她话说到一半,萝赛蒂便连连点了好几次头。
自己跳下来的装甲列车,已经到达决战之地了吧。在圣王区应该已经展开从塞尔裘手中夺取王位,让革命终结的战斗。
葛蕾娜更严肃地绷紧了她的表情。
「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吧。还有目前所有的战况……────」
†††
战斗、革命──应该怎么形容那天的状况呢?
总之围绕着各人的事态正准备迈向佳境。在圣王区最大的河川福尔摩斯河上,飞空城此刻也高高地喷射出火焰。
那模样还能称为「城堡」吗?
至少甲板上都已经被业火给烧得精光。火焰也慢慢地将獠牙伸向船的结构,试图将之烧成灰烬。船底浸入水中,装载的货物流了出去。别说是在空中飞行了,现在已经连到达河川对岸都办不到……
即使是这样的泥船,也还有许多人逗留在上面。
是狂人狼族。对于一泼水就让火势变得更强的周遭状况,已经每个人都束手无策,只能呆站在原地。全身上下被烧成焦炭的毛皮,述说着他们无谓的努力。
所有人都寻求着去处,聚集在船头。
身为心脏部位的永动机毫不在乎崩落的船体,在那里发出火焰咆哮。
外壳冒出龟裂,吹飞出去。在已经不知是第几次的光景之后,内部机构裸露出来。
好几个小小的十字架伴随着金属片在半空中飞舞。然后掉落到火中,燃烧崩溃。
啊──某人发出了声音。他踏出脚步。
「名……名字……」
同伴拉住用踉踉跄跄的脚步走向前的他。
「喂……喂,很危险喔……!」
「放开我。」
他混浊的眼眸已经没有在注视现实了。
「我真正的名字……在那里啊。」
同伴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滑落。
他没有停下脚步。他轻率地踏入旺盛燃烧的火焰中,从散落在地的好几个十字架里面,寻找刻有自己「真正名字」的那一个十字架。
那是毫无道理的作业。
火焰不客气地摧残狼的全身。他用迟缓的动作捡起一个十字架,往下看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拼字之后,扔向一旁。
注视着他背影的同伴集团,接着又响起一个、两个脚步声。
像是受到影响一样,好几个狂人狼踏出步伐。
「我……我也要……」、「我的名字……」、「怎能交给其他人……」、「我不想失去……」
永动机再度爆炸了。至今为止最大的火力让外壳大幅弹起,与此同时,刺在那上面的大量十字架也被散播到火海中。
「不要啊!」
一旦有一个人失去理性,
之后就是同时爆发了。
「那是我的……名字啊!」
集团一齐动了起来,飞奔到火焰之中。只要呼吸就会灼烧肺部,定睛细看眼球就会烧焦。尽管如此,他们仍用忘我的表情扯下十字架,然后扔掉。即使同伴在自己身旁断气,他们甚至也没有察觉到。
袅袅升向天空的烟,掺杂着红色的异味。
被强风吹散后,融入透明的空气里,消失无踪。
就宛如他们早已经失去的名字一般──
†††
下层居住区的的人们,是如何仰望着那凄惨的革命状况呢?
弗兰德尔正下方的虹油精制区「欧哈拉」──
从那个地方根本无从窥探最上层的样子。尽管如此,镇上的居民仍然一个接一个地停下脚步,从路上擡头仰望天空,是因为觉得不对劲。
可以听见声音──彷佛从冥界响起一般,令人发寒的鸣叫声。
「那是什么玩意啊?」
一个人用手掌遮着光芒,定睛细看。
有好几个颗粒从上层街区降落下来。那个轮廓……是人类!不,只是具备人类外型,感觉并非人类。毕竟他们拥有宛如滚烫岩浆般的赤红肌肤,尽管从超高度坠落,仍露出新月般的笑容。
眼看他们要撞上地面──
但在撞上之前,他们急遽弯曲轨道,飞过居民的头顶上。刮起一阵烈风,众人都抱住头发出哀号。然后在不祥的漆黑火焰笔直窜过路上的瞬间,终于掀起惨叫声此起彼落的骚动。每个人都丢下手上的东西,东逃西窜。
『嘻嘻嘻……』
彷佛想说「实在愉快」一般发出嗤笑的,是由布鲁诺抽掉楔子的火之眷属「伏尔甘」。他一发现来不及逃跑的孩童身影,便在伸舌舔嘴唇的同时挥舞火焰剑。
子弹浅浅地挖起那个伏尔甘的脸颊并飞过。
他俯视一看,只见穿着骑兵团军服的几名战士聚集起来。
挥动指挥杖的是不适合军服的微胖男人。
倘若库法或梅莉达在现场,应该会想起他们是以前在欧哈拉五号街进行不讲理的魔女审判的部队吧。指挥官彷佛想洗刷污名似的挥动指挥杖。
「动手,动手!把他击落!如果能在这里立功,老夫的地位也……!」
零星的子弹射向空中。
伏尔甘尽管被几发子弹贯穿身体,仍不屑一顾。他非常痛快似的笑了笑后,毫无预兆地俯冲而下。他携带着剑,飞过骑士的队伍中央。
「避────开!」
队长的指示实在太慢,队伍乱七八糟地往左右两边分开。受到热风吹袭还能站着的人反而比较少。伏尔甘暂且飞舞到半空中后,优雅地转身。
从完全相反的轨道立刻突击过来。一脸欣喜的表情。
一名骑士从正面猛烈撞上,轻易地被撞飞。同时散播出来的火焰让剩余的骑士也跌得东倒西歪。队长慢了些爬起身,同时大声斥责。
「这群没出息的部下!」
他将指挥杖猛然比向上空。
「老夫来示范给你们看!」
指挥杖的前端毫无预兆地被火焰包围,破裂开来。
队长震惊不已。
伏尔甘用刺耳的声音咯咯笑着,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俯冲而下。他用自身的剑一边往上砍,一边打飞茫然呆站着的队长。
一边翻白眼一边尖叫的队长,倘若没有突出的小腹,应该当场死亡了吧。
看到他砰!一声地趴倒下去,身为部下的骑士紧张起来。「队长!」但伏尔甘先一步将手掌贴在嘴边,「呼」一声地吹了口气。
是火焰气息。
而且猛烈膨胀起来的那火焰横扫了周围。骑士忍不住跌倒。
伏尔甘用像是小孩般的态度捧腹大笑。
「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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