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EMPEROR.ADVENT 四.交战(2/2)
飞车丸吟诵出水天真言,让咒力化成水流击向宫地的火焰。水天法。水蒸气爆炸性地膨胀开来,猛烈的轰击声震鼓耳膜。
飞车丸的咒力比不上怪物等级的宫地与角行鬼,不过在两者僵持不下的战局中,她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提供协助,要说她采取的攻势足以决定战局的走向也不为过。
从前后发动攻击的两位护法摆弄着宫地,然而并未因此将宫地击垮。压倒性的力量让人无法对他使出致命的一击,反而是他奋力对抗两位护法,凌乱了袈裟,敲响了数珠,展开激烈的对战。火焰彷佛守护主人的骑士大军,为了烧毁狡猾的狐妖与凶恶的鬼,往四面八方挥出耀眼 夺目的长剑。
不知不觉中,附近化成烈焰地狱。祭坛的裂痕有如火焰从纸张中央向外延烧,范围逐渐扩
大。
春虎高度集中精神。护法们的奋斗、宫地的实力。多轨子目前动弹不得,夜叉丸忙于解咒,蜘蛛丸正赶往『装甲鬼兵』的方向,这些都是在高空侦察时掌握到的情报。
这一战最重要的关键是时间,夜叉丸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解开春虎设下的陷阱,不过按照常理来说他不可能不理会「这样的状况」……
然后,「飞车丸!」春虎大喊。飞车丸高高竖起双耳,甩着尾巴翻了个斤斗。紧接着,飞车丸原本所在的位置出现一头几乎和水牛一样巨大的狮子。 那是头雄伟的鬃毛随风翻飞的白狮子,接着从幽暗笼罩的神田明神境内,一位身穿正式束带的男子领着黑色狮子穿过随神门而来。
是仓桥思源。
【厅长?】
【宫地,那个鬼交给你——白阿,黑牛!」
命令后,一旁的黑狮子端着地面,瞬间冲下参道,与白狮子一同攻击飞车丸。飞车丸舞动似地翻了个身,蹬着燃烧中的建筑物外墙逃向空中,然而两头狮子也同样飞奔上空中。
[原来是你们]
飞车丸瞪向两头狮子。白阿与黑晬为阴阳道世家仓桥家代代相传的护法,是守护当家、讨外敌的两头忠诚式神,也曾在土御门夜光底下和飞车丸并肩作战。它们是值得信任的伙伴,一旦成敌人便是难以对付的式神。
「飞车丸。」
「我没问题!]
飞车丸叫喊着回应主人的确认,在空中踏起了脚步。青色狐火拖着尾巴绘出弧线,在逼近的狮子面前燃烧,然而两头狮子一点也不畏惧。飞车丸俐落地甩动尾巴,操纵咒力又逃往更高的空中。
角行鬼啐舌,瞪着上空的两头狮子瞄准目标,握紧了拳头。
不过,「居然无视我的存在吗?」宫地的火焰直接击中角行鬼,「呃。」庞大的身躯往后被轰飞了出去,高涨的瘴气又瞬间被火焰燃尽。
观察着局势的仓桥提升了自己的咒力。
「先祓净这里!配合我的时机!」
「明白]
没有等宫地回答,仓桥深吸了一口气。
「以献高天原众神之祝词太祝词,祓禊洁净万物!」
他吟诵出最上祓的祝词,啪地击掌。灿烂的灵气向外弹开,宫地也在同时让肆虐的灵气恢
复控制。
仓桥的咒术冲过参道,一口气净化受到咒术战影响的凌乱灵气、瘴气、鬼气与火气。他不是用蛮力扫净这些东西,而是视木火土金水等五气的协调,尽可能补充、削减或是调整所需的灵气。
他的技巧高明,避开狮子攻击的飞车丸哑口无言,春虎也是同样的想法。能做到这种事情的阴阳师屈指可数,那是必须经过一再训练,一而再、再而三进行调整阴阳五气导正灵气偏离这种枯燥的工作,下过一番苦功才能真正熟练的技巧。
战场净化的瞬间,仓桥又接着吟诵出咒文。这个咒文是为了修补因为究术战损毁的祭坛,此时夜叉丸也正竭尽全力清除祭坛遭到的污染,他们不可能对破洞置之不理。
没错,他们不会置奉理,也不能这么做。
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正常化的祭坛是用咒力线连接,让灵脉流入。春虎在灵脉的流向中设下陷井——也包含了咒术。他迅速捉住其中一个后取出来,更动部分——事先暂且设置的术式,释放向战场。目标是宫地。
两位护法全力奋战的时候,春虎将藏在脚下的咒物——用竹叶抱起来的石头撒上盐。
『如此竹叶青,如此竹叶萎而青萎!如此盐盈干而盈干!又如此石沉而沉卧!」
这是过去大友向道满使出的秘术,【八目荒龙镇魂咒】
修复的祭坛形成的咒术线与灵脉收到春虎的术引导,化成封住宫地的咒术荒龙。咒术荒龙将宫地连带四周的火焰全部关了去,荒笼吐出强大的诅咒——春虎的咒术通过灵脉从
各地搜集来的诅咒。
笼中顿时化为火焰与诅咒的溶炉。
「这是」
宫地不禁愕然,控制着火焰充当防盾。『炎魔』的火焰燃烧着从东京各地搜集来的大量诅咒。猛烈的火势从遭到封印的隙缝间焚烧着,不让诅咒有机会接近主人。然而,宫地无法动弹,光是为了烧毁在身旁凝聚并且不断袭来的诅咒,就已经让他忙得不可开交。
「宫地!」
仓桥大喊,握紧了拳头,然而他没有出手。
由咒力线与灵脉形成的咒术荒笼,其强度不是仓桥用蛮力就能够破坏的。但要斩断提供力量的咒力线与灵脉,又只有解除『天曹地府祭』的祭坛这个方法,这么做也意味着他们的计划以失败告终。
剩下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春虎脚下的小石头——把诅咒的咒门从术式中移开,当然春虎不可能松懈
戒备,放任他这么做-
很好!
他在开战前就料到世人赞誉为最强『十二神将』的『炎魔』一定会出手阻挠,面对过去独自对付芦屋道满的高强阴阳师,他不可能没有准备对策。
这是为了将『炎魔』从棋盘上赶下来,春虎所准备的一招
「角行鬼!」
【好——】
春虎大喊,被宫地轰飞的角行鬼再度回到战场。他留下无法行动的宫地,冲进斜坡上的参道。鬼气光是接近就带给仓桥压力,仓桥严阵以待,但主导权已经转到春虎手上。在想办法扭转局势之前,仓桥必须先应付角行鬼的鬼气。
为了避免他有机可乘「飞车丸」
[是」
飞车丸从空中降落,蹬着参道冲上斜坡。白阿与黑哞随即追上,但受到角行鬼从背后接近的鬼气攻击,停了下来——这下…
蜘蛛丸目前不在神社境内,夜叉丸守在祭坛旁无法行动,祭坛中央的多轨子也是毫无防备,一旦飞车丸冲破仓桥这条防线,几乎可以确定这场仗是春虎裸了。
自对付芦屋道满的高强阴阳师,他不可能没有准备对策。
——赢定了!
春虎正这么想的时候,一道斩断万物的斩击掠过飞车丸斩向参道。斩击的灵压使飞车丸不由自主惨叫着往后飞了出去,仓桥也像是受到狂风吹袭,束带衣袖翻飞,脚步踉跄着往后退。 「什……」春虎发出了呻吟声。
刀剑猛烈的攻势不输木暮,不过那当然不是木暮。携着高大的刀出现在战场上的是咧嘴露出不祥笑容,狂暴的『十二神将』。
【镜!】
春虎沉声念出这个名字。
镜盯着春虎,「——呦。」浮现出放荡不羁的笑容。
★
看见从旁边路上出现在随神门前的镜,连忙调整架式的飞车丸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猜!
这是……镜吗?
『十二神将』的其中一人,独立拔模官『食鬼』镜伶路。不只是春虎,他和飞车丸还有角行鬼都有渊源。尤其在飞车丸心中,他是斩了主人左眼,不可饶恕的仇敌。
然而,眼前的男人和以前的镜判若两人。这么说并不是指他的外表改变,而是内在——灵气的质出现了大幅变化,狂野又凶残地沸腾着,不像人类倒像是岩浆。坦白说,他能活着都是个奇迹。
虽然勉强控制住了,不过他的状态说不定比飞车丸更不稳定,但能感觉到强大的力量-恐怕能与宫地匹敌的力量。
枷锁解开了。
他带给人的正是这样的印象。
「飞车丸!」
角行鬼怒吼,飞车丸回过神来,一口气退到后方——伙伴的面前。镜没有追上来,他看起来没有那个体力,只是气喘吁吁地喘着气,-看就知道不是正常状态。
尽管如此,与他对峙的飞车丸感觉全身寒毛直竖,异常又病态的模样让她从现在的镜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险」量。
另一方面,「镜……你——」仓桥也为了镜的巨大变化倒抽了一 口气。镜喘着气,咧嘴看向仓桥。
「……你解开封印了吗?可是那个样子……」
镜朝哑然的仓桥「呵呵」地低声笑着。
「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害得我没办法使出禹步来参加这场盛宴,不小心来晚……]
说着,镜摇摇晃晃地把视线转向参道中央的飞车丸与角行鬼——以及从汤岛圣堂看向这里的春虎。
他举起手中的『髭切』,对准春虎。
「我赶上主菜了吗?是吗,春虎?」
「…………]
春虎一声不吭地往镜瞪了回去。糟糕——像是为了表现出飞车丸内心的焦躁,狐狸尾巴不停甩动。
春虎也记得提防镜的出现,不过那毕竟是不确定因素,他没有准备像应付宫地那样的对策。而且就算镜前来碍事,也不至于造成和宫地一样致命性的威胁,他这么判断。
不过眼前的镜一看就不是容易应付的对手,和过去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主人和角行鬼昨天晚上接触过镜,但都没提到这样的变化。仓桥说他「解开了封印」,从灵气的状态视来,解除封印的方式绝不寻常。
——就差一步了……!
懊悔的飞车丸背后,【唉】角行鬼唤了镜一声。
「我先确认一下,你是那一边的?」
听见这个问题,飞车丸的耳朵抖了一下。
镜露出剽悍的笑容,「我很想说不关我的事……」说着,他把头转向仓桥。
仓桥已经唤回护法,两只狮子光是个头就有仓桥的肩膀那么高,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唤起恐惧的本能—然而最具压倒性魄力的还是镜。
接着镜马上把头转回春虎等人的方向,咻地挥下日本刀。
「……难得有这机会,平将门待会儿再拜,我决定先从你们下手。」
黏稠的灵气从镜身上飘散出来,身体稍微往前倾的镜露出牙齿,瞪着飞车丸他们。「混帐家伙。」飞车丸谨了全身的毛。
不过,「没问题。」角行鬼毫不由于地往前站了出去。
毫不保留、卯足全力的鬼气从正面展开攻击。用力往下踏的鞋底踩碎参道地面,强大的咒力卷起呼啸的狂风。飞车丸受到波及,不由自主作势保护自己。
相对之下。
「哈」
镜大笑一声,将【鬓切】竖在脚下,【吼吼吼】从丹田里发出咆哮。
灵力迸散。
那是让人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足以与宫地匹敌的力量。镜一口气提升咒力,灌注入竖立在地面的『髭切』刀身。『髭切』散发出耀眼的银白光芒,形成吃立的巨大刀刃,斩裂袭来的鬼气。
角行鬼怒涛般的鬼气悉数遭到祓除,飞车丸见状倒抽一口气,「呋。」角行鬼笑着啐了一声。
「适性还是一样差到了极点啊。灵面的适性固定下来之后,只要一碰上就是这个样子。」 角行鬼依然露着獠牙,将紧握的拳头松开后稍微上下挥动-
对了,那像伙的刀…….
镜的爱刀『髭切』是平安时代一位名为渡边纲的武将使用的刀,而『髭切』这个名字直到现在仍为人所知,是因为他用那把刀与某只鬼作战的故事流传了下来,也就是『髭切』斩下了那只鬼左臂的故事。
鬼的名字是茨木童子,角行鬼过去的其中一个名字。
「之前真是抱歉了,那个时候的状态不太好。」
镜笑着,拔出了插地上的『鬓切』。
【不过现在连这家伙也是状态绝佳。虽然有些控制不住,但还是希望务必能过个两招]
说完,镜挥舞起『髭切』。角行鬼哼了一声。
「飞车丸,退下。」
「角行鬼!」
镜提升出强大的咒力,接着让咒力流入刀身,把刀抛掷了出去。
角行鬼的鬼气迅速膨胀,抛过来的『髭切』在空中舞动,-名青年握着刀柄现出实体。
飞扬的黑发凌乱,表现出欣喜与疯狂的男人正是镜以『髭切』为形代的式神雪佛。
「阿阿阿阿!]
雪佛发出怪声大笑,挥下『髭切』。角行鬼原本边靠近边闪避攻击,但爆炸开来的剑压让他庞大的身躯出现裂核。飞车丸连忙防御,被剑压推着往后退。
「我记得很清楚」
雪佛大吼,闪耀着光芒的双眼充斥着强烈的战意,视线始终紧盯着角行鬼。
「上次你居然胆敢对我不敬!我要斩了你!我要祓除你,茨木童子!」
他笑得像头野兽,几乎是趴在地上把身体往前倒,向前冲剌。长日本刀以双眼追赶不及的速度四下挥舞,角行鬼承受攻击的巨大身躯则是踩着敏捷的脚步高速移动躲避刀刃,用鬼气牵制雪弗,一找到机会就挥拳攻击。
斩裂夜晚空气的斩击接连击出,扰乱灵刀的咒力与鬼的鬼气。
鬼气轰隆卷起漩涡,角行鬼使出了一记侧踢。雪佛全身出现强烈的裂核,但式神似乎等不及裂核平息,又喜悦地把刀挥了出去。角行鬼再次啐舌,明知会受伤还是向外挥出右手臂,用手背硬是格开刀身。角行鬼和雪佛的这场战有如斗牛士与斗牛,只是体型反了过来。双方战况看似不分上下,可是力大无比的角行鬼始终避免与对方正面爆发冲突,看来适性差这件事不是随□说说。
——不行!
为了支持角行鬼,飞车丸结起手印。
不过,「飞车丸!」后方的春虎大喊,镜的火界咒随即袭来。
包括咒文的吟诵在内,火界咒几乎是直接使了出来,而且火界咒里带着逼近宫地的咒力。 飞车丸脸色-变,在千钧一发之际跃上空中,跳
跃后她才惊觉这么做是失策。
「我和你也有帐还没算清!这就来算个清楚!」
镜操纵火焰,袭向跳到空中的飞车丸。没有结成手印也没有吟诵出真言的火界咒,像是术式随时可能崩毁,「随便」使出来的咒术。不过也正因为「随便」所以莽撞,威力十足,可以迅速反应。判断躲不开后,飞车丸立即在空中设下结界。火焰连带结界吞噬狐妖,燃起猛烈的火势。
熟浪攻击飞车丸,使她全身出现裂核。她的灵气原本就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不禁焦急不已,心里暗呼不妙,可惜这又不是能够暂且应付过去的火界咒。
这时,「水克火,急急如律令!」结界完全烧毁前,飞来的几张水行符削弱了火界咒的威力。出手救援的是春虎。咒术的水流顿时蒸发成为水蒸气,飞车丸随着水蒸气从火界咒逃脱了出来,降落在尚未坍塌的大楼屋顶。
她立即准备迎击,但是对方没有继续追击。往那里看过去,镜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瞪着参道对面的春虎。
解除封印后获得的强大灵力恐怕是镜本来的力量,然而状态非常不稳定。他的实力确实强大,只是这样的力量时强时弱,甚至可能忽然消失。力量无法完全控制——真要说起来灵气的状态相当异常。镜的灵体受到严重创伤,彷佛随时可能四分五裂,本来是不可能进行咒术战的状态。
可是
——那副身体居然能这么…
镜在灵性上处于濒死的状态,不过他还是勉强操纵灵力展开咒术战,能做到这种事情,可以说是卓越的本领所赐。
不过,最应该警觉的是他的毅力,获得胜利——击倒敌人的坚定毅力。毅力成为镜的内核,支持着他的灵气与斗志。
镜用力吸了一口气,强行让体内的灵气稳定下来后
[怎么啦,女狐妖,快发动攻击啊!」
他再次结成根本印,火界咒往屋顶上的飞车丸发动攻击。这回飞车丸跳跃得十分谨慎,她避开攻击,蹬着燃烧的大楼外墙,降落在参道上。
一旁是角行鬼和雪佛展开激烈的肉搏战,尤其角行鬼先前为了应付宫地,体力早已消耗得相当严重。先前与角行鬼对战的宫地被春虎封住了,不过春虎也因此无法行动。此外在白阿与黑哗的随侍下,仓桥始终坚持从旁观望局势的立场。不对,就目前的状况看来,他应当是打算找到机会就攻击春虎,救出宫地。
换言之,要扭转现在这个局面只能靠自己击败镜。镜和自己的状况都不佳,他能在这一战中占有优势,全凭为了取得胜利而燃烧的执念与斗志作为内核支持着他。
这一点,她自认绝不会输给镜那种家伙。
——这么做是为了主人
唰——飞车丸挺直身体,站姿让人完全感觉不到重量,及腰的长发凶狠地摇曳着发梢。 全身灵气高涨,如玉琴的琴弦静静绷紧,双眼始终凝视着镜。表情从妖艳的美貌滑落,双眼的瞳孔圆睁,那副模样让人联想到向猎物发动攻击前的野生白狐。
镜不可一世地笑了,迫不及待似地用拳头击向掌心。察觉飞车丸的觉悟后,〖飞车丸,别冲动!」舂虎大喊,然而飞车丸刻意将主人的声音赶出脑海。
现在这个时间明显比金山还要贵重,当然对飞车丸自己来说也是一样。既然如此更要全力以赴,击倒敌人。
「……来吧。」镜说。飞车丸全身闪耀出妖艳而且美丽的蓝色狐火。
然而,全神贯注在眼前战斗的飞车丸不自觉动了下头上的耳朵。
两位式神在一旁展开激烈对战,邻近的建筑物遭到火焰袭击,燃起艳红的火光,冒出黑烟。背后是春虎在吟诵『八目荒笼镇魂咒』,宫地的火焰如今仍在笼里肆虐。
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个「声音」依然窜进了飞车丸连主人声音都挡住的耳朵里面。
远方从高速公路传来弓擎声与排气管的声音。
然后她听到了——
☆
【春虎!】
听见那个声音的时候,春虎的胸口爆炸性地涌出各种情感。
惊讶、喜悦、怀念、爱恋。每一种情感都十分巨大而且强烈,这些全部化为一体的冲击激烈震撼着春虎。
在所有袭向春虎的冲击中,最剧烈的是恐惧。
他原本打算在「她」抵达之前把事情解决,就算真的来不及赶上,他也会命令他们立即撤退——或是至少离开这个地方,像荻漥那个时候一样。这么做是为了绝对不能让她们碰面。然而现在的情形不容许他这么做,镜在战斗状态中,角行鬼也没有余力支持别人,而「她」此时动弹不得。
毕竟一旁正准备举行『天曹地府祭』,那是比『泰山府君祭』更高端的仪式。变化已经出现在附近一带的灵相,附近的魂魄也慢慢受到影响。
脑中掠过两年前的那个夏天。
漫长的一夜结束,迎来黎明的塾舍屋顶上,在肃静中举行的魂呼仪式。
为了解开那时候发现的,之后春虎便死命地在咒术的海洋中仿徨,希望找到办法让线结恢复正常的位置,并且想尽方法让两边的丝线都不会断裂。
4
看见了。
那一瞬间,夏目呼喊出春虎的名字。
都内出现祭坛后不晓得过了多久时间。焊马无视空气的阻力向前奔驰,车子轮胎在柏油路面上飞奔。夏目从副驾驶座站起来,风压让她的头发向后翻飞,她聚精会神地观察眼前目地的的光景。
详细状况不清楚,只看得出春虎他们从南侧往神田明神进攻,有人为了阻止他们而挡在前面。焊马奔驰的本乡通右手边可以望见汤岛圣堂的绿意,枝叶后方是砖瓦屋顶——以及屋顶上面有一道人影。
那是个穿着黑衣的人影。 [第一封咒,解除!」
夏目解开封印,让龙气缠身。
紧接着。
【第二封咒解除!】
【式神生成!order!】
「白樱!黑枫!」
冬儿解开两阶段的封印,化成生灵从后座跳到车子支架上。同一时间,铃鹿生成飞行用的式神,为了跳上去而从座椅上站起来,京子在焊马两侧召唤出两具『G2 ?夜叉』的护法式。
「那该不会是大友老师对道满使出的招式吧!」
「封住的是『炎魔』,所以那个蠢虎一直在那里——」
「其他人全部在参道上!夏目你去找春虎,我和铃鹿到参道!天马和京子待在悍马上面]
「这得视状况而定!」
「我赞成天马的意见]
「不然白樱和黑枫留下来防御!别让羽马忽然冲进战局!」
他们彼此大喊着,各自盯着战场。心跳压迫着鼓膜,肾上腺素在体内狂飙。随时可能呕吐的紧张感,以及让人晕眩的兴奋感涌上,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清楚意识到这些情感,悼马就已经冲到参道前面。
四周响起嘹亮的刹车声,夏目和冬儿跳下车,铃鹿乘著式神飞往上空,白樱与黑枫这两具护法式各自举起日本刀与长刀,守在悍马的左右两侧。
数道视线交错的瞬间。
冲到参道上的冬儿用锐利的目光环视战场,在视线望向坡道上方时,〖镜?〗他睁大双眼。镜也发现他来了,「原来是冬儿啊!」这么笑说。「慢死了,生灵。】他盛气凌人的大喊着,冬儿却为他的异状说不出话来。
至于战场上空的铃鹿也是一样。现在正在进行的咒术战有多么激烈而且高深,只要俯瞰参道就能掌握到一定的程度。封住宫地的巧妙咒术、独臂鬼释放出的强大鬼气,不过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镜与雪佛的变化。从灵的观点来看,他们和过去简直是判若两人。「难不成——」铃鹿下意识嘟囔着,「他把封印——」自言自语地说。
另一方面,悍马停下车后,京子也从后座把身体探出车外。熊熊燃烧的参道让她倒抽了一口气,听见冬儿的话注意到镜之后,看见他背后的人物让她感觉全身都冻结了。熟悉的两头狮子式神、束带装扮。「爸爸!」她大叫。「京子你来了啊。」仓桥也露出严峻的表情低声说着。
夭马没有望向战场,而是凝视着夏目的背影以及春虎。看见友人令人怀念的模样,他自然而然地扬起了嘴角。不过,他接着注意到春虎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嘴角的笑容也不自觉跟着消失。〖春虎?」喃喃的嗓音里夹带着不安与疑惑。
然后夏目她——
夏目站在马路上,仰望着汤岛圣堂的大成殿。大成殿的屋顶上,春虎俯视着站在马路上的夏目。
终于。
终于见到面了。
明明还有很多感受,但与春虎对上双眼的瞬间,夏目心中只有这个单纯的念头。
春虎身穿『鸦羽』,左眼缠着丝绸眼罩。
他看起来稍微高了一点,头发好像也长了一些。
他变了,但也没变。眼前的是春虎,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青梅竹马。
太好了。
她这么想。
接着,她听见春虎大喊着什么,听得不是很清楚。他拚了命地大喊着,但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字也听不进耳朵里面。
然后——她注意到砂昏,从背后直盯着自己的视线。
夏目缓缓转过头,春虎大叫着——似乎在阻止自己——但是,她无法停止转头。
然后……
视线的主人也从背对她的姿势转过身体,双眼直视着她。
这是数道视线交错的瞬间。
最后,夏目与飞车丸的视线缓慢交会。
咦 「她」有种奇怪的感觉-
灵魂开始共鸣。
☆
第一个察觉夏目出现异状的,是注视着她和春虎而不是战场的天马。
「不行!」春虎大叫,但夏目疑似没有收到他的警告,莫名缓慢地朝背后转过头,望向神田明神的方向。
然后,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彷佛体内急速冷却,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春虎大叫着什么,二话不说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明显有异常事态发生,天马用力打开驾驶座的车门。
不过,「等一下」他正要从车上冲出去的时候,京子阻止了他。
他转过头,然后屏住了呼吸。
京子维持从后座站起来的姿势,双眼直盯着神田明神。他对那张不寻常的侧脸有印象,京子正在读星。京子读星必须熟知对方的灵气,此时在现场理应有数个星辰在闪烁。
此外,水仙说过星辰彼此之间相互连繋,而现在这个战场上不晓得有多少关系复杂交错。星辰闪烁出强烈的光芒,与其他星辰辉映,绘出星座,京子正试着读出其中的意义。
然后——
[拜托停下来……」
京子说,伸长了手指向参道斜坡上方的神田明神。
停下来?什么事情停下来?天马开着车门,聚精会神凝视着京子。不过,京子没有再继续开口。如果是要『天曹地府祭』停下来,这种事用不着她提醒。然而京子特地叫住天马,拜托他让某件事停下来,,并且一边指着神田明神。这种举动具体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甚至不惜阻止急忙赶向夏目和春虎的天马,京子到底有什么用意?
天马咬紧牙,虽然无法自行下判断,但也不能坐视不管。
既然如此——
【铃鹿,夏目就拜托你了!」
☆
即使是从远处,仓桥也发现了与自己四目相交的女儿身上出现异状。那是类似多轨子偶尔表现出来的、半是降神的表情,以及丰富的灵气变化。这也是母亲仓桥美代与宗家土御门泰纯身上出现的同一种异状。
「京子,你——」
错不了 ,是读星,女儿正在读星。
忽然间涌起的情感同样也让仓桥自己感到惊讶,女儿身上稀有的——极为贵重而且不可多得的才能显现了出来。亲眼目睹她这样的状态时,喜悦、寂寞还有骄傲一同涌上心头,让他感慨万分。「自己的孩子」的人格不知不觉间转变为「独当一面的年轻人」,这样的景象让他深受感动。这是为人父母常有的想法,不过仓桥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触。
自己完全没有资格享受这种感觉,不过这时候感受到的骄傲确实是最真实的情感。
仓桥家的血缘在她身上流动着,那是和自己还有死去的父亲不同,仓桥家新的血脉。
你要好好精进白己。他在心里低声说着。
接着,仓桥以钢铁般的意志力例落斩断眷恋,视线朝向春虎等人。
现在的春虎恐怕是比自己更强也更优秀的阴阳师。
不过仓桥身上有春虎缺乏的东西,这不是孰优孰劣的问题,而是两者间的「差异]促使他们采取不同的行动。这一刻,仓桥让视线离开女儿身上,春虎冲向了夏目身边仓桥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以熟练的动作撃出了式。
☆
战场上空充满喷发的热气、狂风以及吵杂的噪音。铃鹿坐在式神背上飞行,拚了命判读下方的战况。如今战场以异变的镜与他的式神雪佛为中心,他们是仓桥那边的吗?如果是这样,该怎么打倒他们?
正当她认真思考时,觉得好像忽然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天马的声音,接着夏目的名字进入耳中。那比起话语更接近无意识发出的声音,急促的语气让铃鹿马上把头转了过去。
站在马路上的夏目忽然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铃鹿立即从她的模样联想到昨天也发生过一次的情况。让夏目可以继续活下去的咒术出现了什么问题,她感觉体温顿时降至冰点。夏目身上术式的崩灵味着毁灭,灵魂一旦瓦解,将再也无法挽回。
不过,一道漆黑的黑影在夏目就要倒在路上的时候滑了过来,用双手抱住了她。
【蠢虎】
绷紧了神经的紧张感忽然获得释放,她大吐一口气,接着为了春虎特地赶到夏目身旁、那一如往常的态度感到胸口发热。
胸中的火热不单纯只是因为高兴,而是更复杂、鲜艳而且缤纷,有让心跳加速的思念,也如钉心如刀割的疼痛。情感的翻腾自己也控制不住,然而现在不是受这些情感影响的时候。如今她很清楚自己幼稚、任性,在精神方面也不成熟,不过她没有甘于接受这样的自己的意思。她希望自己能够和其他伙伴一起成长,一起变得更强。
「——」
能够察觉到异状,是因为她为了掌握战场整体的状况扩展了感官知觉。事实上,发现的人只有铃鹿而已。
一道微弱的气息悄悄穿过战场,那是式神『燕鞭』。蓝色燕子的捕缚式悄无声息地钻过灵气、鬼气与咒力袭卷的战场,从参道的斜坡上方低空滑翔飞了下来,直直飞往夏目他们身边。
休想过去。
「急急如律令!」
铃鹿几乎是下意识释放出自创的火行符,火球凝缩后化成光箭,射向往夏目他们飞行的蓝色燕子前方。
然而,『燕鞭』临时改变轨道,在吃惊的铃鹿面前振翅飞往上空,越过夏目与春虎的头顶,飞向刚才囊所在的大成殿屋脊。
包着竹叶的石头仍放置在那里。
「啊。」就在铃鹿惊呼时,『燕鞭』撞向屋顶,将周围瓦片连同诅咒的咒门一并破坏
★
冬儿、铃鹿还有夏目都到了,演员终于全部到齐,镜愉快地笑着。配合脉搏跳动,灵灵力在体内循环,不稳定的心跳反而让镜乐在其中,感觉像是强硬地骑着自己这匹野马。尤其这里是攻守不停交替的激烈战场,他甚至认为自己现在的状态很适合这个地方。
除了飞车丸的举动让他无法理解之外。
起先他怀疑是什么陷阱,正要向自己发动攻击的飞车丸忽然无视对手,杆在原地朝背后转过头。镜会注意到焊马来到这个地方,也是他下意识追逐著式神视线的时候
然后,飞车丸的脸始终背对着镜,没有出现任何反应,整个人毫无防备。他正感到不解的时侯,式神全身出现激烈裂核。
裂核激烈得十分异常,镜不禁怀疑了起来,双眸也变得锐利。眼前的裂核和她解开封印的时候——从幼小的少女式神恢复成飞车丸的模样时一样……不对,「视」起来恐怕比那个时候还严重。
这时,「该死!」角行鬼察觉飞车丸的异状,作势要冲上前来,然而雪佛不允许他这么做。也许是感觉自己受到轻视,他怒吼着斩了上去。而且这随便斩出的一刀擦过了角行鬼。角行鬼的动作缺乏精准度,可见飞车丸的异状是相当严重的事态。
怎么办?
镜正迷惘的时候,巨大的咒力从参道底下冒了出来,让人联想到世界末日的猛烈热浪袭了过来。
火焰。
有如地狱的业火从地底涌出,被封住的火焰熊熊燃烧。封住宫地的咒术解开了,自由遭到剥夺与限制的火焰像是为了一扫先前的郁闷,摆脱宫地的控制,随处大肆破坏。一旁的春虎连同夏目设下坚固的防御结界,京子乘坐的焊马也立即强化结界,空中的铃鹿避到了高空。「第三封咒解除!」冬儿迅速解开最后的封印,交叉双臂护住自己。火海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吞噬着荡往参道冲了上去。
镜知道背后的仓桥设下了结界,他也无法无视这阵火势。他结成手印,设下结界,注意到飞车丸即使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仍是没有反应。
太可惜了,结局已经很明显了,一旦被那股在失控状态下的宫地火焰吞下,飞车丸将瞬间地消失于无形。
然而,件在原地不动的飞车丸和逼近的
火焰间,角行鬼庞大的身躯在紧要关头冲了上去。
火焰随即淹没整条参道,覆盖住镜等人,烧焦了随神门的表面。
临时设下的结界哀鸣着,火力还是一样强大,不过宫地似乎终于夺回控制权,淹没四周的咒术火焰忽然消失,景色豁然开朗。
这实在是战况令人眼花撩乱的激烈战场。
只是在这一瞬间没有受到战况影响的,是心无旁骛的雪佛。
他追逐着为了保护飞车丸挺身而出的角行鬼,最后终于找到了他。用来充作盾牌防御火焰的背上——『髭切』的刀身从左侧埋进去,刀尖从身体另一边穿了出去。
【我赢了!】
雪佛欣喜若狂,像个小孩子一样。
伤口喷出的鬼气有如喷溅的鲜血,庞大的身躯窜过裂核,勇猛的身形摇摇欲坠。这次不是擦伤,几乎是致命伤。角行鬼面前是倒在参道上的飞车丸,不过现在是角行鬼的伤势更为严重。鬼再也站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上。不只是伤口,他的全身每次一出现裂核就有鬼气流出来,身体也开始雾散。
传说中的鬼倒了下去,那副模样让镜不由得绷起脸上表情。
不过……
[……别太心急了。」
护法脸上浮现出让观者胆战心寒,鬼神放肆的笑容。
斩向鬼的灵刀刀刃确实贯穿了角行鬼,然而角行鬼只是不以为意地让身体倒退。
伴随着电击般的裂核,『髭切』的刀身穿过角行鬼的身体,他与瞠目结舌的雪佛拉近离。
在刀身几乎全部埋入体内后,角行鬼接着把身体往后退。他让刀刃剐过身体,接着傲然露出尖牙,挥拳殴向雪佛的脸。镜全身竖起鸡皮疙瘩。带给人强烈冲击的那一瞬间所散发出的鬼气,甚至超过宫地的火力。
雪佛被揍飞了出去,撞上燃烧中的大楼,使得外墙碎裂。「呃!」镜咬牙切齿。由于灵力不稳,他只是将咒力传给雪佛,接下来就放任他自由行动。在松懈的那一瞬间,从极近距离挨的那一击使得式神无法再继续战斗。不放过任何获胜的机会,一击决定胜负。这是身经百战的角行鬼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只是代价非常庞大。
『髭切』掉落在脚下。
角行鬼额头上的两只角消失了,身体大小恢复原状。解除战斗状态其实是他无法再继续维持下去。充斥着裂核的脸上失去血气,凌乱的头发贴在脸上,身上的西装成了一块块破布, 鬼气如瀑布般流出,在脚下积成了浓密的一滩。
[受不了。」
角行鬼狂妄地朝镜扬起嘴角。
「一群麻烦的小鬼头……所以呢?小子你打算怎么办?下一个轮到你了吗?」
镜全身发抖,心中的颤栗甚至称得上感动。
「……哈,太厉害了。真是让我热血沸腾啊,角行鬼……]
就是要这样,这样才有让我不惜牺牲自己破除封印的价值。
镜提升咒力,结成手印,将鼓动的灵力毫不保留地变换成咒力。宛如血液被快速抽干,脑中一阵晕眩,但是他一点也不在意。他感到开心、愉悦,激烈的裂核使得独臂鬼犹如亡灵,面对这样的对手,镜全身燃起激昂的斗志。
首先先来一记正面攻击。
【哞、伽罗伽罗、悉摩利、婆娑诃!」
不耍花招,以全力从正面使出不动金缚。
而角行鬼还没准备好接招,冲上参道的鬼从一旁将镜的金缚挥开,镜睁大了双眼。
缠绕鬼气的火焰,年轻的铠甲武士。(看成了铠甲勇士(⊙﹏⊙)b)
鬼——不对,是生灵。
「抱歉?镜,你的对手换人了!」
冬儿从龇牙裂嘴的口中吐出鬼气,勇猛地紧盯着镜。
☆
『炎魔』袭向身上的火焰果然如同传闻所形容的,威力相当惊人。
但是他从这波攻势中撑了下来。
这恐怕是受到『天曹地府祭』的祭坛影响,刚才对战的蜘蛛丸产生灵灾的力量增强,同样的效果也出现在冬儿身上。力量急遽增强,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荒御魂平将门的眷属。
附身在冬儿身上的鬼的力量,不适用于将门嫡系子孙多轨子,不过力量终究是力量,总有办法可以帮助其他伙伴。
冬儿挥去身上的火焰余烬,望向脱离封印的『炎魔』。
宫地整个人气喘吁吁,他跪在地上,双手支着地面,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空气。话说回来,承受住让道满拿出真本事的『八目荒笼镇魂咒』还能存活下来,实在是非同小可的一件事。
战局瞬息万变,夏目昏厥,宫地复活,这么一来必须想办法帮助春虎。他明知这么做是有勇无谋,依然选择向宫地发动攻击,至少要赶在他完全恢复之前。反正在第三封咒解除的状态下,鬼的破坏冲动强烈,他也很难冷静下来判断局势后再行动。他只是依照自己的本能,埋头杀出一条活路。
不过,「冬儿!」春虎大喊。
上次被春虎这么直接呼唤名字不晓得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他忍不住怀念,但危急的语气不容许他沉浸在感伤中。他转过头,眼神对上独眼的春虎。春虎直盯着他说 【飞车丸拜托你了——」
【!】
原本要冲出去的脚步停了下来。
紧接着,背后传来巨大声响。
角行鬼击飞了雪佛,不过他的伤势也很严重——严重到连实体化也有问题。角行鬼保护着倒在背后的飞车丸,保护她不受接下来的敌人-镜的攻击。春虎还有角行鬼都是一样,他们都在保护飞车丸。
虽然是春虎的式神,但不管是飞车丸还是角行鬼都和冬儿一点关系也没有,和身处险境的夏目和春虎一比,怎么想都该以两位挚友为优先。
然而——
「——既然你这么拜托,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冬儿最后决定相信春虎。他用力蹬着路面,如一支箭冲上参道,拖着鬼气的火焰冲到角行鬼面前。
接着,他靠着冲剌的力道,用单手直接挥开镜以强大力量使出的不动金缚。然后他对着睁大了双眼的镜说:
「抱歉,镜,你的对手换人了!」
「冬儿,你这家伙!」
镜露出有如恶鬼的样貌。
他长时间接受镜有关咒术战的指导,尽管因为这样清楚对方的实力,但此时在眼前的镜和以前判若两人。他马上就察觉原因出在什么地方,镜灵体的样子明显很不寻常,恐怕是强行解开了限制灵力的封印。
「您不满意我这个对手吗?镜老师。」
[很好!就让我来帮你上最后一课!」
镜以神速结成手印,根本印,术式是火界咒。
不过这只是个幌子。
[退下。」
甲级言灵。冬儿在训练中也受过这样的攻击,不过现在和那个时候的咒力强度不可同日语。然而,冬儿用咆哮轰走了言灵的强制力。生灵的咆哮中带着鬼气,扰乱带有言灵的术镜的脸色一变,他也察觉对方不再是以前的冬儿。
他往后一跃,拉开距离,冬儿随即追上,不让他有机会逃走。
拉开距离的咒术战对自己不利,必须采取近身战。镜也察觉冬儿这样的意图,他省略吟诵,用刚才准备的术式使出咒术,火界咒。
火焰从正面袭了过来,冬儿试图不顾一切冲出这阵大火,但是他不能这么做。后面有角行鬼和飞车丸,如果他不在前面挡住,大火将吞噬他们两位。所以他做好迎战的准备,如同承受宫地的火焰时一样忍耐下来,而且还要阻止这场火。
即使是力量增强的生灵,也很难承受住火焰的压力。他把牙齿咬得作响,拚命不让灵压把自己往后推。
这时,「用不着担心我们,尽管上吧。」背后传来低沉的嗓音。他赫然一惊转头瞧去,正好和扶着飞车丸在后面避难的角行鬼四目相对。尽管身受重伤,角行鬼还是非常冷静。冬儿在内心嗤笑,实在是个比窝囊的主人还要可靠许多的式神。
冬儿强行将身上承受的火界咒威力往旁边格开,压低身体穿过火焰往镜逼近。不过,这时镜已经发动下一波攻势。手指在空中比划,先直后横,那是早九字的格纹咒纹。他重挫了生灵的气势,发动猛烈的攻击。接着使出的符术为木行符、火行符和土行符各一张。符术瞬间相生,以木生火、火生土增加威力的土行符重重地压在他的肩上。冬儿脚步蹒跚,险些倒地,好不容易站稳了脚步。
镜的连续攻击还没结束,接着是五张不同的五行符。掷出的五张咒符接收镜的咒力,在冬儿头上绘出五芒星咒纹。
然后,镜一口气吟诵出咒文。
「东海神名阿明,西海神名祝良,南海神名巨乘,北海神名禺强,四
海大神辟百鬼、荡凶灾!急急如律令!」
这是『帝式』中用来应付灵灾的防御咒壁。冬儿暗呼不妙,但土行符绊住了他的脚步。他试图格开攻击,但是镜的咒术来得更快。原本那是用来回避灵灾的咒壁,不过镜把咒壁从空中击向冬儿这个生灵。冬儿这次再也支撑不住,膝盖跪倒在地,-只手和手肘抵住地面。
「额!」
咒壁接着直接固定在空间里,而且因为术式的缘故,灵灾的力量无法发挥。冬儿的力量来源豪鬼——动态灵灾,也就是说他完全动弹不得。
「哈!怎么啦,冬儿,你又打算趴在地上不起来了吗?」
果然很强。
就算处在灵力时强时弱的状态,镜「顽强的赌性]完全不把这样的状态当回事。战术的构成方式也是一样,看似草率,其实是缜密的计算。不愧是『十二神将』,确实是「高强]的对手,不过冬儿没有轻易认输的—
「——」
忽然间,全身涌入耀眼的灵气。
力量出现飞跃性的增长,冬儿顺从那一瞬间的直觉,往手底下的大地释放出力量。
路面碎裂,地面像是被鬼气掀了起来,在下方制造出缝隙。接着,他从旁边逃脱头上的咒壁。他纵身一跃,翻滚在坡道上,逃离了镜设下的枷锁。
不知不觉间,伤势复原了,身体轻盈,力量高涨。
忽然产生变化的原因就在旁边,镜也注意到和冬儿一样的事情。他没有看向冬儿,而是看向坡道上方的神田明神。
「居然重新开始了……!]
神社境内连接天地的灵脉闪烁鼓动着,一度中断的『天曹地府祭』又再次开始运转。时间到了,冬儿啐舌,瞪向随神门。
然后——他发现仓桥消失了。
★
夜叉丸的工作主要有三个,一个是解开分局遭到感染的敌性咒术,一个是准备解咒的术式,还有一个是让解咒的咒术流入祭坛后循环并且净化。这些工作夜叉丸几乎全部完成了,不过在还差一步的地方不得不喊停。
祭坛中央附近出现扭曲的结界,阻止了咒力流动。
虽然没办法离开目前所在的岗位,但夜叉丸还是有余力从神社境内「视」外面的状况。那个结界恐怕是春虎为了封住宫地设下的陷阱,利用祭坛构造的那个咒术正是妨碍祭坛净化最主要的原因。
不过……
这个障碍终于也解决了,仓桥把宫地释放了出来。
「这样就没问题了——」
夜叉丸加速咒力线与灵脉的循环,一鼓作气净化祭坛。
在宛如时间停止流动的多轨子周围,再度出现一层淡淡的光芒。原本连接天地的灵脉彷佛时可能断裂,这时又再一次闪耀出强烈的光芒。夜叉丸感觉力量也同样流入自己身上,兴神域直接链接的喜悦让他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
中断的『天曹地府祭』开始正常运作。
注入石台的灵脉加速显得神圣庄严,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多轨子身上的黑色巫女装甚至因为强光显得亮白。
接着,巫女的两边袖口有如让微风鼓起,轻盈地飘在空中。
亮光中,多轨子的身体稍微浮了起来。重心一点一点往上浮起,指尖轻轻离开石台,有如重现荻漥那时候的景象。不过,这次会进行到最后,不会在中途停下来。夜叉丸屏气凝神,着迷地望着眼前的光景。
因此,他一时之间不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知不觉间,他从石台前往旁边被丢了出去。视线混乱,上下颠倒。「什……]他发出不像他会发出来的声音,由于事发突然-实在过于突然,意识还搞不清楚状况。
头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率先出现反应。他在空中翻了个身,在神社境内的一角着地。 【咿。」旁边传来微弱的惨叫声,那是他甚至忘记对方存在的少女『月轮』,不过他的视线望向自己刚才所在的地方。
石台旁边,出现了两只鬼。
那是个与这神圣的场所格格不入的雷鬼头胖男人,和接近半裸的高大女子。把他丢出去的,疑似是得意洋洋地拍着手的高大女子。他们是牛头鬼与马面鬼,作为芦屋道满左右手的古老式神。
接着——
[呵。」
年迈的笑声响起。
拜殿屋顶上,坐在砖瓦屋顶边晃动双脚的是看上去像小学生的少年。老式的黑色西装搭配蝴蝶领结,俯视着这里的墨镜镜片有如鲜血般赤红。
「——道摩法师。」他愕然低语。
「正是在下。」他笑着回应。
「难怪他说是擅长的领域啊,这话果然不假……话说主人啊,事情这样发展下去未免太可惜了。难得有这机会,不如让我再来观察一下情况。」
事到如今,夜叉丸终于明白事态——已经陷入绝望。
因为精神全部集中在春虎等人身上……因为急于净化祭坛,他不自觉忘记了还有另一根【针】存在。
咿,清脆的敲击声在神社境内响起,微弱的脚步声在夜叉丸听来有如雷击轰鸣。
『黑子』解开隐形站在石台前,双手袖子像翅膀一样敞开的多轨子正面。他没理会式神的调侃,连看也没看一眼,因为碍事而被赶走的夜叉丸。他是个专家,非常清楚废话也好斗嘴也罢, 都有可能造成千分或万分之一的破绽。就算是坚信能「战胜]的场面,不论在什么情况,都要以完成工作为优先。
他的脸色甚至看不出紧张,神情始终冷淡而且平静。他摆动着外套,伸出了手臂。
石台上的多轨子被从天上灌注的灵脉覆盖,在灵和咒方面皆受到保护。这一层保护相当坚固,即使是『炎魔』的火焰也无法轻易击毁。所以,『黑子』手上握住了一个闪耀黑色光泽的铁块。
四五口径,经典的柯尔特政尘手枪。
夜叉丸瞪大眼睛。
『黑子』宛如搀着烟蒂,毫无感慨地把手指向扳机。
5
仪式中断后,秋乃只有形式上遭到限制自由,被关在神社境内角落的结界里面。随神门底下笼罩在幽暗的帷幕里,屏蔽了神社外的视野,所以秋乃完全无从得知外面疑似发生的战斗现 在是什么状况.
不过,她知道战斗的对手是春虎和夏目他们,为了阻止眼前在神社境内举行的仪式,所有人都拚了命。
而且试图阻止仪式的不只是春虎和夏目他们。
忽然出现的白发男子她也有印象,那是夏目他们过去的老师大友阵,他造访过秋乃他们藏身的仓库。
不过,此时出现在神社境内的他和过去判若两人。在仓库里向夏目他们展现出的不拘小节的亲近感荡然无存,如今的他给人毫无情感可言、冷酷得让人寒毛直竖的印象,身上散发出的只有残酷非人的气氛。
盛气凌人地瞪着夜叉丸,与他对峙的牛头马面。
拜殿屋顶上愉快地俯瞰下方景象的芦屋道满。
祭坛前,带着三位式神的大友向多轨子举起了枪。大友的态度十分平静,所以秋乃一时无法理解眼前光景的意义,只是震慑于不祥又紧迫的气氛,缩紧了身体。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叫声来自夜叉丸。由于主人身陷险境,护法八濑童子发挥出异于寻常的力量,为了保护主人冲上前去。他的魄力震撼了牛头与马面,然而道满始终不为所动。
「抱歉啦。]
他说着弹响了指尖,夜叉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住脚步,做出像是在挥开什么东西的动作。她随即联想到是幻术,在星宿寺里也见过类似的景象,不过向式神使出幻术这种事情她从没听说过。
另一方面,对于发生在身旁的事情,大友连眉毛也没动一下。彷佛只有他在无聊的城市里通勤,前往从事无聊的工作。然而他身上隐约可以看见若有似无的疲惫,以及为了各种事情忙累,但只是一肩扛起疲劳,漠然往前走去的意志。
大友平静地把手指放在扳机上,平静地扣下扳机-
然而……
「大友老师!」
喊声响起的瞬间,大友冷若冰霜的举动忽然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气喘吁吁地从随神门跑进来的人竟视天马。天马两眼直盯着他,他像是篇大悟,带着确定的表情这么大喊:
「我终于明白了,京子说的是大友老师,所以她才要我过来。快住手,大友老师!拜托你了]
天马死命的劝告让大友的动作出现迟疑,他的脸上依然面无表情,只是给人的印象和之前大相迳庭。
紧迫的气氛,瞬间的静止。
接下来的事态接二连三发生,秋乃只能茫然注视着眼前的景象。
天马遭到从后方来的攻击,他惊讶地惨叫了出来,往前倒在地上。大友反射性
地把身体往天马的方向转了过去。
冲过来的是两头巨大的狮子,分别是一头白狮子和一头黑狮子。牛头马面立即反应过来,各自前往迎击冲上前来的狮子。
像是察觉到什么事情般,大友急忙把枪口重新对准多轨子,但解除隐形的仓桥握住了那把手枪。
大友睁大眼睛,手里的拐杖掉了下去,接着双方大打出手。「唔。」道满把身体往前探了出去,但是他也不能向打成一团的两人贸然出手,只是从屋顶上站起来,观望两人的打斗。
两位高明的阴阳师省略了吟诵与手印,而且是在相互接触的状态下尽可能用死撕攻击对方。精准又迅速的咒术相互攻击,犹如高速挥舞的剑击,如火花迸散咒力 「仓桥!」
至今依然遭到幻术缠身的夜叉丸大喊。
夜叉丸竟会发出如此沉痛的叫喊声,秋乃作梦也想不到。
「拜托你了」
紧接着,砰的一声,无情的枪声响起,在神社境内回响。
从缠斗的大友与仓桥手中,射出子弹的手枪弹飞了出去,落在石台上向前滑行。大友立刻飞扑出去夺回手枪,他倒在石台上,连站起来的时间也嫌浪费,直接把枪口对准多轨子。
射击轨道上,可以看见仓桥堵在那里。
仓桥的衣服胸口染上一片鲜红,红色血迹逐渐扩大,仓桥敞开双手保护着多轨子。
他的嘴角流出鲜血,沉吟似地说:
「……他是……」
大友扣下扳机。
然而——子弹没有击中目标,被光墙阻挡后消失。
「什么?」大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石台被光芒围绕,看不见连接天地的灵脉,取而代之的是从天上洒落的光芒全部移动到了石台上面。
神圣的光芒耀眼夺目,甚至能感觉到质量。那是不存在于现世的光芒,原本只有见鬼可以 「视」见的灵气本身散发出来的光芒。
仓桥睁大眼睛看着围绕自己身体的光芒,「……这……」喃喃惊呼着,接着他按住伤口, 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后转过头。
「你做得非常好。」
多轨子微笑。
然而,秋乃已经搞不清楚她是不是多轨子了。
痛苦与紧张的神情从仓桥脸上消失,他满足地阖上双眼,当场跪下倒在石台上。
多轨子始终保持静谧的微笑,俯视着倒在地上的仓桥,有如包容万物的菩萨,也有如天真无邪的少女。
然后,多轨子仰望天际,宁静地笑着。
【真是个适合举行盛宴的夜晚。」
事实上,这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将长久留在往后的咒术战历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