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Junction of STARs 三章 奋起(1/2)
1
那天早上,仓桥到厅里后最先接到的报告,让他重新调整了一整天的行程。
报告表示目击到土御门夏目的行踪。
「……发现她的是幸德井家的姐妹,时间是昨天深夜。」
在阴阳厅厅舍宽敞的厅长室内,急忙把夜叉丸叫过来的仓桥劈头说道,夜叉丸咻地吹了声口哨。
仓桥年过五十,是个外表严厉,给人钢铁般印象的男人。另一方面,夜叉丸看起来不超过二十歳,是个放荡贵族风格的纤瘦男子。两人看起来格格不入,但他们过去确实是同僚,为一同走在染血的阴阳道上的同志。
「确定吗?那对双胞胎找到土御门夏目,这报告实在太让人意外了。」
「她们视见的是龙的生灵,一位十来岁的少女,符合这条件的不可能还有其他人。」
仓桥说得平静,他也不是没有感到惊讶,只是他不是会把这种程度的惊讶表现在外的男人。
提出报告的白兰与玄菊为特别灵视官,基本上平常工作时都待在祓魔局本部内。昨天晚上两人心血来潮,出了趟远门去参观目前测试中的早期灵灾探测网,就是在那个时候碰巧发现龙生灵的灵气。
「地点在哪里?」
「新宿,不过最后移动到吉祥寺。」
「哦……吉祥寺的哪一带?」
「没有掌握到这么详尽的情报。」
土御门夏目施下隐形,幸德井两姐妹虽然坐在车上追踪,但由于对方在人群中进行中长距离的移动,她们实在很难追踪到最后。况且虽然说是稀奇的灵气,但能在人潮汹涌的新宿碰巧发现隐形的人,已是令人惊叹的表现了。
前年夏天,土御门夏目牺牲自己的性命,帮助因『鸦羽』附身而失控的土卸门春虎恢复正常。后来,觉醒成为夜光后的春虎行使操纵灵魂的禁咒『泰山府君祭』,让她复活。
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夏目让自己使役的龙附身了,这是去年冬天咒搜部的山城隼人目击并且接触到出现在星宿寺的夏目后得知的事实。
话说回来,即使是龙的生灵,夏目也并未因此构成威胁。尽管被施下阴阳法禁止的禁咒,但她的存在本身没有多么重大的价值。
不过对阴阳厅现在追捕的两大人物,土御门春虎和大友阵来说,夏目是重要的王牌——可以用来当作人质的人物。由于有这层意义,再加上考虑到她远比那两位容易捕缚,夏目便成了阴阳厅锁定的目标。
另外,在星宿寺的报告中也得知夏目现在正与土御门家——在『鸦羽』遭夺后潜伏于地下的土御门泰纯、鹰宽与千鹤等三人共同行动。这么一来,捕缚夏目说不定能成为一网打尽土御门家的大好机会。
「我们应该立即采取行动。」仓桥下了这样的决定。「这是『上己』计划实行前的绝佳机会,就算需要投入咒搜部全部的人力,也要趁现在抓住他们。」
「——可是目前只知道他们潜伏的场所在吉祥寺吧?他们肯定会设下严密的隐形,真的找得到他们吗?」
「这方面可以请求警视厅的协助,毕竟本家屋宅烧毁那件案子到现在还没有解决。只要拜托他们确认是不是有可疑人士出入,应该可以缩小捜寻范园。」
土御门家的三人当中,鹰宽是前咒搜官,深知咒搜部的手法,因此与其耍些小手段,不如利用组织采取正面攻击或许更为有效。
不过如果只是防备鹰宽,无法保证能捕缚他们。
「只要泰纯读星,马上能察觉我方的动向,请求外部支持实在不是个好方法。」
「所以这件事情得在今天解决,要是拖越久,对方越有可能察觉异状。」
「什么时候解决都一样,他们可是带着小孩子逃离咒搜部的追捕长达一年半以上的时间。不管行动再怎么快,只要一接近就会让对方察觉。不,不只是这样,说不定我们就连打算行动,他们也会马上发现。虽然说行动越快越好,但是光靠速度逮不到他们,必须一举咬住他们的要害才行。」
也许是模仿蛇,只见坐在沙发上的夜叉丸伸长手臂,用指尖在空中迅速抓住了空气。
夜叉丸这番话确实有理,不过大前提是不能放任土御门家的人不管,这一点夜叉丸理应也很明白。
看见盟友一脸严肃地瞪着自己,夜叉丸露出了狂妄的笑容。
「式神的星相读不出来。」
仓桥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只是这么简短的一句话,他就已经听出来夜叉丸话里的意思。
「这件事交给我吧。公主的准备差不多完成了,我也终于闲下来了。只要我和蜘蛛丸一起过去,应该不一一解决这件事情。」
「大连寺铃鹿的监视怎么办?」
「现在应该以这件事优先吧?」
夜叉丸说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举止彷佛和平常一样只是要出门散歩。
他朝仓桥咧嘴一笑。
「其他事就拜托你了,等我的好消息吧。」
★
「——事情就是这样,总之这里没有人丧命。他们三个现在没有意识,可以下令待命中的咒捜部人员展开行动了。」
在土御门一家潜伏的民宅稍远处,夜叉丸正在与厅舍里的仓桥联系。
比方说,另一位『占星术士』仓桥美代也是一样,『读星』基本上读的只有人类的星相与命运,无法读出式神的星相。而生灵的星相之所以难以判读,主要是因为附身在对方身上的灵性存在阻碍了星辰的光辉。
正因为如此,泰纯无法预知身为式神的夜叉丸与蜘蛛丸将会展开突袭。虽然他从周围可疑的举动读出征兆,但这次是夜叉丸他们技高一筹。
由于三人抵抗,展开了咒术战,造成不小的骚动。夜叉丸会像这样稍微移动场所,也是因为附近出现好奇的民众围观。向仓桥报告的夜叉丸身旁,可以看见前来协助的蜘蛛丸身影。
他们耗了一番工夫,最后终于在日落时锁定地点,幸而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对周围的损害也控制在最低程度。从战略上来看,在预定于上已运行的计划之前捕缚『占星术士』泰纯,意义相当重大。
话虽如此,但事情并非完全顺利。
『土御门夏目逃了?』
「正确来说是她一开始就不在那里面,看起来是出门去了。这得怪我疏忽大意,以为三个大人都在,她一定会跟在他们旁边,也没事先确认就闯了进去。」
『在咒搜部人员进入现场之前,最好先等她回来吧?』
「你打算埋伏吗?很遗憾,刚才那是一场相当激烈的咒术战,房子稍微遭到破坏,周围也有人群聚集,要期待她傻呼呼地回来自投罗网是不可能的事。」
夜叉丸感到最可惜的是在咒术战时,他们的手机和电脑遭到破坏。鹰宽在中途便不以逃亡,而是以破坏电子器材为优先。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防止情报外泄,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断绝找到夏目的线索。就即时反应看来,实在是令人赞叹的敏锐判断。
但就算失去线索,夜叉丸他们也不可能放任夏目在外逃亡。夜叉丸打算立刻开始捜索她的下落,只是——
「这一次我认为应该尽可能活用这样的状况,所以我有一个提议,可以把捕缚土御门家三人,以及与他们共同行动的未成年人正在逃亡这件事通过媒体报导出去吗?报导越耸动越好,而且要马上进行报导,做得到吗?」
『不是不可能,只是……你有什么企图?』
「嗯,原本我们想要逮到土御门夏目,是因为她对土御门春虎和『黒子』来说有当成人质——或是诱出他们的『诱饵』价值。如果是后者,不一定需要事先捕缚。」
假设夜叉丸他们抓到夏目,便能利用这件事劝服春虎以及大友投降。
在这种情形下,春虎和大友尽管不可能无视,但也很难预测他们具体来说会如何行动。此外,一旦对方采取行动,如果他们有沟通的意愿还不打紧,如果没有的话,事态将有极大的变动——更确切来说,势必会引发激烈的战况。毕竟他们是为了夺回阴阳厅的俘虏而来,肯定会用尽各种可能的手段,以万全的准备应战。届时夜叉丸他们就算不可能落败,也需要为了防备他们的到来耗费不少资源。
相对的,只捕缚了泰纯等三人,但夏目仍在逃的消息一旦传出去,春虎与大友的选择必定会受到局限。
一是视为陷阱,无视这个消息。
另一个是「立即」展开行动。在阴阳厅掌握到夏目的行踪之前,率先确保她的安全。
大友不晓得会做出什么决定,而春虎在看见这条新闻后,马上行动的可能性非常高。他将不惜犯下禁忌也要使其复活的夏目托付给土御门家,而不是留在自己身边,这么做不晓得是为了什么原因,但至少他肯定是认为夏目在泰纯等人的身边能保证安
全,才把她交给他们保护。如今泰纯等人遭到捕缚,只有夏目独自逃亡,春虎不可能按兵不动。
而且既然「必须马上采取行动」,那么春虎的行动不可能太谨慎。他的行动必须大胆,当然就容易产生破绽。
『换句话说,你打算用这条新闻引诱出土御门春虎——』
「没错,我要一口气收拾掉他,虽然是场赌注。」
虽然是鲁莽的作法,不过今天早上也说过,在现在这个时期发现夏目是绝佳的机会。在上已的计划运行前,夜叉丸希望能尽可能排除不确定的因素,于是决定就算手段稍嫌强硬,也要赌上这一把。
仓桥对于这个提议的决定也很迅速。
『好,我马上安排。』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接下来将出现一场预料之外的总体战,情形不晓得会如何发展——正因为如此才有意思。
夜叉丸与仓桥当场决定大致的战略,接着夜叉丸挂断电话,与蜘蛛丸一同捜寻起夏目的下落。
2
他毫无迷惘。
看见那则新闻快报后,天马立刻走回自己的房间,从衣橱里拿出一个大背包。
一年多前,他就已经准备好这个背包,里面事先放进了换洗衣物、现金、咒符,以及各种需要的物品。接着只要再把今天放学后从「工厂」拿回来的式符放进背包里,就完成了离开家里的准备。
他将意识集中在稍远处的公寓一室,「视」察里面的灵气。留守在那间房里的咒搜部式神仍在持续监视天马,没有见到其他特别的变化,看来在那则新闻报导出来后,监视体制依然维持原状。
不过,维持原状只是暂时的,只要夏目还在逃亡,自己作为她过去的伙伴,身边势必将遭到严密监控。因此要离开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可是与其思考这种事情,现在最要紧的是采取行动,其他人恐怕也是相同的心情。
只是,自己还有个必须解决的问题。
天马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回家后换下的阴阳塾制服,重新穿好制服。
他深深一呼吸,然后走出房间,前往客厅。外祖父不在那里,他又接着走向厨房,也没看见外祖母的身影。难不成是洗澡时间到了吗?可是两人都不在屋里实在不太寻常。
「外公?外婆?」
这时间就寝还太早,他姑且走到寝室,结果果然没找到他们。为了慎重起见,他也找过浴室和厕所,但是到处都没看见他们。难道他们在这时间瞒着天马,一起外出了吗?天马心存怀疑,接着拉开了待客室的纸门。
他赫然一惊,手停了下来。
待客室为铺上榻榻米的和室,正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矮桌。矮桌后方,外祖父母背对壁龛,并肩跪坐,外公身穿束带装扮,外婆也穿上了陈旧的巫女服装。两人简直像在这里等待天马到来——不,他们肯定是在等天马来到这里。
他们发现了。天马惊觉事情曝光,杵在原地。
接着——「坐下。」外公唤道,瞧也没瞧他一眼。
天马依照吩咐,有气无力地来到外祖父面前坐下。他跪坐在榻榻米上,双手按住膝盖。
外祖父老当益壮,目光也很锐利,是位神情严厉的老人家。相对的,外祖母是位慈祥和蔼,散发出良家妇女气氛的老妇人。
然而,两人现在神色异常严肃,他们特地换上正式装扮,想必和天马换上制服是一样的心情。
不晓得他们是什么时候察觉的,应该是自己在前年夏天接受阴阳厅调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吧。他不想添麻烦,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一心保持沉默,或许这样反而伤了外祖父母的心。
天马坐下后,外祖父母有很长一段时间沉默不语。双方都是稍微低着头,没有看向对方的脸。
不过,就算没有言语或是视在线的交会,祖孙之间的「对话」依然成立。天马能感觉到,外祖父母试图劝戒将闯入极大危险的外孙,让他明哲保身的声音。
保护者担心天马未来的心情、对百枝家继承人难掩的期待,以及在失去女儿之后,不愿意再失去外孙的心意。更重要的是,即使没有出色的表现,也希望天马能过着安稳生活的强烈心愿,这些念头每一个都比语言更明确地传入天马心中。
另一方面,在漫长的沉默中,他也明白外祖父母清楚感受到了自己的意志。
天马幼稚、不谙世事又单纯,因此有临危不惧的勇气。
外祖父母比谁都了解天马的体贴,以及对两人由衷的谢意。他是个从无半句怨言,始终坚定地仰慕着两人,为外祖父母着想的孙子。这样的外孙如此坚决地保持沉默,他们不可能没感受到背后的含意。
双方相互推测对方的心情,加深对彼此的理解。沉默的对话缓缓交流,这是长年来同住一个屋檐下,由衷为对方着想的人才能达成的沟通。
接着,外祖父终于沉重地开了口:「……你的心意没有改变吗?」嗓音有些嘶哑。只有活过漫长岁月的人,才能发出如此百感交集的嗓音。
天马用力握住自己的膝盖,他认为自己不配也没有价值,让对方为自己发出这样的嗓音。尽管如此,他的决心完全没有动摇。
「对不起。」
他试图说得斩钉截铁,可惜轻细的嗓音既微弱又听得出颤抖。面对自己这不中用的表现,他差点苦笑出来。
他再一次深呼吸,这次他缓缓吸了口气。
「对不起,我要走了。」
说着,他终于擡起了垂下的头。
眼神与外祖父母交会,不知何时擡起头的外祖父母以透彻而且安详的目光凝视着他。
「这样啊。」
外祖父用和刚才一样的嗓音回答,天马顿时心头一热。
「血缘果然是无法违抗的啊。」
「……就是说啊。」
外祖母呢喃着说。
接着,外祖父端正坐姿,板起神情,老而弥坚的信念让外祖父摆出了百枝家当家的架势。
「天马,百枝家从今天起将你逐出家门。」
听见这严厉的声明,天马微微颤抖,但他毫不畏惧。不能畏惧,这样的态度只会对不起外祖父母与自己的决心。
「是。」
他坦然接受外祖父的声明,接受后给了这样的答复。
看见外孙这样的反应,外祖父严厉的脸庞掠过一丝骄傲的神情。
「所以……你用不着在意我们,不需要顾虑百枝家,可以尽管按照自己的信念行动。」
「外公……」
天马瞠目结舌,忍不住吃惊。
外祖父朝坐在隔壁的外祖母使了个眼神,外祖母露出落寞的微笑,接着站起来拿起放在壁龛的一个小盒子,然后回到桌边。
外祖母将盒子递给外祖父,外祖父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东西。
盒子里面放着一把钥匙。
「把这拿去吧,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
「父亲吗?」
天马惊讶地从外祖父那里接下钥匙,那是把很大的钥匙,只是乍「视」之下不像是咒具。
见外孙用困惑的眼神看向自己,外祖父说:
「详情你可以问威契夫的鹤田先生,他知道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鹤田先生?为、为什么?」
「你的父母死后,把这交给我们的人就是他。刚才我打电话过去确认过了,他还在早稻田的研发中心等你。」
「居然有这种事,可是……!」
外祖父母自不必说,他也不想让鹤田卷进自己惹出的麻烦。
不过,天马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心情说出口,外祖父先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就像你贯彻自己的意志,我们也有自己的决心,就算会因为这样卷入麻烦也不后悔。」
被人抢先说到这种地歩,天马无言以对。再说既然先打电话过去确认,可见外祖父早预料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
最后,外祖母以一如往常的温柔语气说了声:「保重身体。」
天马强忍住险些夺眶而出的泪水,紧握手中拿到的钥匙,让双手按在榻榻米上,深深地低头致意。
★
「我走了。」
「好,路上小心。」
简短的道别,不论是对京子还是祖母美代来说,这都是她们期待已久的别离。虽然经过漫长的等待,但事情一旦开始,就让这段等待的时光彷佛变得极为短暂。
两人在美代隐居的仓桥宅邸别馆道别,京子的态度坦坦荡荡,美代则是泰然自若。她们在不到一个小时前看见土御门一家遭到逮捕的新闻,准备早已完成,接下来只剩付诸行动。
京子原本不希望祖母留在这里,但两人又无法一起离开。软禁的生活使得祖母的体力衰退不少,尽管表现得不明显,但由于天天见面,再不愿意也会察觉。她实在不可能撑得住躲避阴阳厅——亲生儿子的逃亡生活。
虽然有这层顾虑,但京子还是想带美代离开这个家里。祖母要是行动不方便,自己可以尽量帮忙。
只是,美代绝不愿意做出这种拖累孙女的行为。正因为美代知道自己无法再帮上京子的忙,才能以坚定的神情目送她离开,而京子也不愿意玷污祖母体贴又崇高的心意。
「要我带什么礼物回来吗?」
「我想想,好久没吃到千年堂的最中饼了。」
「……居然脸不红气不喘地要求这么昂贵的礼物,再说祖母,没人警告你别吃太多甜食吗?」
「我已经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人家了,至少让我吃吃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拜托别说这种触霉头的话,祖母您要是走了,以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应付父亲罗?您可得负起责任,活着看见自己的儿子改过自新。」
「说得也是,好不容易活了这么久,我也想看看曾孙的脸呢。」
两人和平常一样调侃着对方,不约而同轻声笑了出来。
京子明知自己的神情自在,理应没有其他留恋,脚步却迟迟无法移动,下不了踏出第一歩的决心。
看出孙女的遅疑后——「京子。」祖母平静地催促着她。于是京子放松双肩,拿起准备好的小行李箱。
「嗯,我走了。」
「好,再会。」
简短地互相道别后,京子离开了别馆。
位于仓桥宅邸最深处的别馆四周有小片竹林围绕,视野不佳,但一到外面——正确来说是在走出竹林前,就能感受到潜藏在庭院各处的气息与灵气。
从远处监视的是在仓桥宅邸工作的仓桥家门生,毕竟现在是那则新闻播报后,尤其她又在深夜里拖出行李箱,他们自然会有所警觉。佣人大多是一般人,其中也可以感觉到陌生的灵气,恐怕是特地过来这里支持的吧。自己说不定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京子忍不住心想。
她不逃也不隐匿踪迹,堂堂正正地走向正门。石灯笼在庭院里点起灯火,她拖着行李箱一路从宅邸旁绕到正门。
在她走到宅邸正面时,对方似乎终于按捺不住,其中一位门生挡到了京子面前。
「京子小姐,请您回房,拜托您!」
这么劝她的是从小照顾她的佣人,彷佛受到那个人的鼓舞般,另外又有两个人站了出来。三人挡住京子的去路,堵在她面前。
京子姑且停步,盛气凌人地说:
「让我过去。」
「恕难从命!」
「是吗,这样的话……抱歉了。」
京子一边陪罪,拿出了咒符。
然而,对方快了一步,后来出现的那两个人在赶来的时候早已准备好术式。
「束缚,急急如律令!」
两人同样掷出木行符,这是为在束缚京子的行动时不伤害到她的符术。此外,由于两人同时出招,就算有一边被京子击落,另外一边也能成功捕缚。
不过,两人的符术没有消失,藤蔓蠕动着缠住京子的身体。京子发出轻声惨叫,跌倒在地上,手中的行李箱也摔到一旁的草坪。
「京子小姐。」一开始叫住京子的佣人连忙冲上去,「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京子的身体在被藤蔓束缚而倒在地上的瞬间出现裂核,接着身影消失,现场只剩下人形的式符。
那是简易式。
「糟糕,所以她才特地绕到正门来吗?」
「在后门!」佣人拿起式符,住背后的两人大喊。
「这边是诱饵,京子小姐打算从后门出去。」
使出术式的两人急忙冲了出去,而且不只他们,那些在远处观望的人们也同时往后门狂奔。佣人握紧手中的式符,也跟着跑过去。「后门!」、「到后门去。」号令声此起彼落,在宅邸引起了一阵小骚动。
等到周围人群散去后,隐形躲在庭院树后的京子取回了掉在地上的行李箱。
离开别馆时,她先让简易式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趁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式神身上后,再走到庭院,尾随式神前进。接着她把门生们诱导至反方向,这次才真的往正门走了过去。
不过,她正要冲出宅邸前的门口时,可怕的灵气悄然接近,那是这一年半来,在宅邸外随时监视她的式神。式神身上的术式为一发现京子的灵气后便展开行动,但式神毕竟是式神,只是忠实运行陚予的任务,不管生气还是愤恨都没有意义。
虽然明白这种事情——
「……老实说,我做梦都会梦到这一幕呢。」
美丽而危险的笑容掠过,京子迅速结成手印。手指动作行云流水,比起先前的简易式更加俐落。
「哞、毗悉毗悉、伽罗伽罗、悉摩利、婆娑诃。」
不动金缚。
监视用的式神虽然没有实体化,但京子的咒术以咒束缚灵性的存在。式神出现裂核,停止动作,京子接着间不容发地翻动手腕。
她掷出咒符,动作犹如抽刀劈斩。
「急急如律令!」
咒力霎时凝聚,火行符燃起蓝白火焰,以咒力之火烧毁式神。束缚、燃烧,整个过程发生在转瞬之间,但是先前冲向后门的门生当中想必会有几人察觉这边的异状。京子重新制成简易式充当诱饵,留在原地,心里也明白这样的障眼法马上就会让人识破,接着她隐形从正门冲了出去。
在不受监视的状态下出门,光是这样就让她的身体忍不住颤抖,感动于重获的自由。不过,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关,首先要找到公共电话。如今很少有地方设置公共电话,不过只要仔细找一定找得到。这一年半来,京子在来往塾舍的车子里面仔细确认过公共电话设置的场所,于是她拖着行李箱狂奔,冲进离宅邸最近的电话亭。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使用公共电话,她拿起听筒,投入零钱,呼出记忆中的那个电话号码。
所有同伴里面,只有一个人没换电话号码。在别馆进行最后一次观星时,她「视」见那个人是第一个展开行动的伙伴。
铃声响了两声后,电话接通了。
「天马?」
『京子!你是京子吗?你从哪里打来的!』
他们在塾里碰过几次面,不过自前年夏天以来就没有像这样交谈过。光是听见熟悉的嗓音,京子就感觉胸口发烫。
「我在家里附近的电话亭。我知道你离开家里,我也出来了,能找个地方会合吗?」
门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追过来!」足子压抑住激动的情绪,快速交代要事。因为京子的手机遭到没收,会合需要事先指定地点。
『京子,你知道夏目在什么地方吗?』
「对不起,我没读出小夏的星相,不过要接近她应该不成问题。」
不晓得为什么,不管训练再多次,京子就是无法读出夏目的星相。
尽管如此,也不是完全无计可施,比方说可以借由俯瞰其他星相的运行,间接预测夏目的行动。尤其在现在的状况,吉祥寺附近的咒捜官想必正在集体追捕夏目,换句话说,在他们前进的方向上应该可以找到夏目。
『好,我们找个地方会合,京子你在家里附近对吧?』
「对,天马你在哪里?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在新宿——」
『不要紧,我这就过去你那里。』
「咦?可是——」
『这么做比较快。』
——嗯?
天马的话让京子觉得不太对劲,然而现在分秒必争,必须指定一个门生们不会发现,天马又能立刻明白的场所。
京子在脑中浮现附近的地图,告知天马会合的场所。
最后,天马比京子的预想还要迅速到达指定地点。
★
铃鹿知道土御门一家遭到逮捕的消息,是在新闻出来的三十分钟过后。虽然气恼这三十分钟的延误,但她马上下定了决心。
为了捕缚潜伏中的土御门一家,阴阳厅,尤其是咒搜部现在势必动员了相当的人力。如果夏目现在还在逃亡,那些人将有一段时间需要为了这件事情奔走。
当然,不能忽视父亲与仓桥设下陷阱的可能性。说起来,眼前这则新闻就是诱出春虎的绝佳诱饵。只是就算是陷阱——不对,正因是陷阱,阴阳厅更会为了迎战春虎派出强大的战力。无论是哪一种情形,现在厅舍的防守薄弱,铃鹿要逃只能趁现在。
——看我怎么逃出这个鬼地方……!
铃鹿立刻着手准备离开研究室,虽然说她几乎是身无长
物。
离开这里之后,首先要展开什么样的行动,前往什么地方,自从铃鹿决定逃出这个地方就在烦恼这个问题。不过,现在目的地很明确,也就是吉祥寺那一带。看见这则新闻,所有有反应的人不论敌我,必定都会前往吉祥寺,而她也决定主动投身于这场风暴。
「……好,走吧。」
铃鹿所在的研究室以结界封锁,在咒术层面上与外界隔绝,不离开结界无法确认负责监视的蜘蛛丸是否在外面走廊。另一个逃走的路线是窗户,不过只要一出窗户,蜘蛛丸马上会察觉。这么一来,与其在悬空的场所迎击,不如在走廊上奋战。
——虽然情形也没变得多有利……
要是正面交战,铃鹿肯定敌不过蜘蛛丸。她唯一可能的胜算是,蜘蛛丸和夜叉丸一样,至今仍没有在一般职员面前露过脸。
她打算暂且冲破蜘蛛丸的防守,接着大吵大闹引起职员们的注意。这么一来,蜘蛛丸——也许——无法实体化攻击铃鹿。蜘蛛丸一旦无法行动,还有派出咒捜官阻止铃鹿这个方法,可惜咒搜部此时正大举出动——应该是这样。
靠猜测与臆测制定计划也没有意义……
——反正想破头也得不到答案。
只能放手一搏了。
铃鹿站在门前深呼吸,她取出咒符,把手放到门把上,将精神集中在门的另一头——走廊的气息。
接着她转动门把,开门冲了出去。
可是——
「!」
——没有人在!
感觉不到蜘蛛丸的灵气,她连忙「视」向周围,还是一样没找到那股灵气。她找寻起走廊前方的灵气,同样没有发现。
「为、为什么……」
碰巧……不可能,难道是陷阱吗?这样的念头窜过脑海,然而事到如今再对她设下陷阱也没有意义才对。
——啊,我、我懂了!
这是因为夏目那件事情的缘故。蜘蛛丸在这个时间点离开监视铃鹿的岗位,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他也在处理吉祥寺那件事。
仔细想想,这是为了捕缚知道仓桥和夜叉丸等人「恶行」的人,对他们来说肯定是迫在眉睫的问题。现场不晓得会发生什么「紧急」状况,况且土御门家的人想必实力相当坚强,一般咒搜官很难轻易捕缚他们。
关于这一点,如果有强大的式神蜘蛛丸在现场暗中相助,必定能帮上大忙。如此一来,此时不只蜘蛛丸,夜叉丸可能也不在厅内,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幸运机会。
——趁现在!
铃鹿立即隐形,沿着走廊一路跑向厅舍出口。
意料之外的情形让她的心脏剧烈跳动,双脚轻飘飘的,踏着熟悉的走廊,感觉却像在陌生的建筑物里。冷静下来,铃鹿安抚自己的情绪。虽然想以全力奔走,但现在应以隐形的完成度为第一优先。她抑制激动的脚步,全神贯注,一边探索周围的灵气,一边以最短的路径前进。
走下楼梯来到一楼,铃鹿没有选择厅舍正门,而是走向员工专用的后门。路上她与好几位职员擦肩而过,每一次都让她的心跳加速。铃鹿最后顺利抵达后门,虽然有警卫常驻,铃鹿的咒力又受到限制,但阴阳厅内并不存在可以看穿『神童』大连寺铃鹿隐形的职员。最大的问题在监视摄影机,幸而咒术相关的机构常容易轻忽机械设备,即使有警卫从撮影机画面看见铃鹿而赶来,也不可能「现在马上」抵达这里。
铃鹿屏气凝神,穿过后门,就这么成功离开厅舍。
戸外夜幕低垂,她没有解开隐形,跑在街灯点亮的人行道上,接着在远离厅舍的地方转弯进入旁边的道路。转弯前,她回头瞧了一眼,没发现异状。然后,她一路直走,越走越慢,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她茫然杵了一会儿,调整呼吸。
她逃出了阴阳厅。
——这是真的吗?
由于完全不费吹灰之力,铃鹿差点再次怀疑起这是陷阱。她带着虚幻的感受,在久违的自由面前难以自持。
——不、不行,现在不是出神的时候,我得尽快赶去小夏那里!
夜叉丸和蜘蛛丸甚至为了这件事不惜放弃监视铃鹿,可见敌人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铃鹿尚未能掌握正确状况,只能以速度弥补之前的延误。
以前的银行帐户还能用吗?手上虽然也有现金,但不知道搭出租车从秋叶原赶到吉祥寺需要多少钱,还是搭乘电车更快?夜叉丸和蜘蛛丸目前暂时离开,不知道在他们得知铃鹿逃亡之前还剩下多少时间。
——啊,对了。既然太阳已经下山,干脆用式神飞过去……!
铃鹿擡头望向大楼林立的夜空。
虽然几乎是空手离开厅舍,但她不忘携带用来生成自己擅长的折纸式神的式符——仿似圣经的咒具。在空中可以笔直冲过去,而且只要施下隐形,也用不着担心被人发现。问题在于距离,虽然需要横跨整个东京都,但也不是做不到——
「不许动。」
太大意了。
警告声伴随迸散的咒力,铃鹿还来不及反击就遭到施放的咒术吞噬。
脑中一片空白,不过身体没有受伤。急忙间,她「视」见不管前后左右还是头顶,都有结界封锁。
「……好久不见,大连寺。」
「弓、弓削麻里」
铃鹿过来的路上——阴阳厅厅舍的方向出现一位女性跋魔官,她把身上的防瘴戎衣改成了一件短夹克。
那是独立祓魔官弓削,『十二神将』里的『结姬』。铃鹿见过她几次面,但是两人几乎不曾交谈。
「我接到仓桥局长的通知,表示你很有可能因为土御门夏目那件事情擅自行动,所以今晩我不在祓魔局,而是负责在本厅待命。」
「可恶……!」
她因为蜘蛛丸不在就掉以轻心,可是不管吉祥寺那边的局面多么紧急,他们也不可能松懈监视,对知道重大秘密——知道上已时将举行第三次灵灾恐怖攻击这件事情的铃鹿置之不理。
阴阳厅尽管倾全力追捕夏目、迎击春虎,也不可能暂停都内的灵灾修祓工作。平常祓魔局就是以吃紧的人力进行日常的工作,假设需要迎战春虎,『十二神将』中灵力格外强大的独立祓魔官必定是不可或缺的战力。尽管如此,将这些独立祓魔官全部调离原本的工作岗位实在是天方夜谭,因此留下来进行日常工作的人同时也负责监视铃鹿。
——惨了。
面对独立官,铃鹿的胜算很低。虽然说走为上策,但不巧的是已经让对方先发制人了,而且偏偏是被阴阳厅内最强的结界术者弓削关进结界里面,如今要展开反击实在是难如登天。
——差一点就成功了!
铃鹿忍不住懊悔,但脑中冷静的部分察觉离成功不只「差一点」。弓削一开始就发现铃鹿逃出厅舍,而且为了不让她有机会耍花招,一直在等待可以确实捕缚铃鹿的瞬间。简单来说,她太天真了,悔恨差点让她掉下泪来。
「……大连寺,我知道你和土御门夏目是朋友,我能了解你的心情。」
弓削脸上的表情显然是对年少的铃鹿充满同情,不过她的口吻始终平静而且公事公办。
「可是既然你也是专业阴阳师,就该识时务安分地回到厅舎。」
「啰嗦!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少在那里装腔作势!」
铃鹿的怒骂让弓削吓了一跳。由于弓削与铃鹿不熟,对她在担任阴阳厅形象代言人时的印象格外强烈。
「……这么说来,木暮前辈好像说过她『很有活力』……」
弓削嘟囔着,神情不禁凝重。
不知不觉间,路上没有行人经过,大概是设下了隔离结界,实在是位无隙可乘的祓魔官。在逮住铃鹿的现在,她还是一样小心谨慎。
——怎么办?这下该怎么办!
铃鹿无计可施,思考空转,只有焦躁不停膨胀。
「没错,我的确不清楚你的情形,不过命令就是命令,我得完成自己的工作。」
「你真的明白自己接到的命令正不正当吗?」
「身为组织成员,不管接到什么样的命令都必须服从。如果怀疑命令的正当性,可以采取规定的手续确认。要是现场人员全凭自己的想法擅自行动,组织不可能成立。」
「这是那些高层的歪理吧!而且他们自己还不是为所欲为!」
「就算这样还是要遵守规定。我再说一次,放弃抵抗跟我走。」
弓削的语气冰冷,与关在结界内的铃鹿逐渐缩短距离。
如果在这时候揭穿仓桥他们的计划,不晓得能有多大的效果,而且弓削与父亲他们狼狈为奸的可能性不知道又有多高。
或许该赌上弓削毫不知情的可能性,至少告诉
她灵灾恐怖攻击的计划。然而,铃鹿现在就算说得口沫横飞,弓削都不可能相信。而且要是在被捕后说服她,到时候夏目也已经遭到逮捕。万一对方拿夏目出来当挡箭牌,届时铃鹿也无计可施。
必须找方法脱离现在的困境,只是成功逃脱的几率几近于零。铃鹿只好无助地向神明祈祷,希望能发生让弓削必须立刻赶到现场的大规模灵灾。
「来吧,乖乖跟我走。」
「啧!开什么玩笑,死老太婆!」
「老——」
弓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露出了极为不满的表情。她差点鼓起脸颊,又急忙制止自己。她轻咳着说:
「我说你啊,说话用不着这么难听——」
「就是说啊,刚才那确实是铃鹿不对。」
弓削疑似和铃鹿一样受到惊吓,反射似地转头望向背后,遭结界囚禁的铃鹿同样也循着弓削的视线望去。
无人的街道上,弓削背后站着一位少年。不对,那不是少年,应该称为青年。年轻剽扞的站姿、无所畏惧的狂妄神情、闪耀坚定光芒的瞳孔,他那挑衅的视线直盯着弓削。
「不过祓魔官抢咒搜官的工作算什么职业阴阳师?既然是祓魔官就要有祓魔官的样子,不如别管那个小鬼头,来应付真正的『鬼』吧。」
冬儿这么声明,慢条斯理地取下额头上的头巾。
★
夏目正独自逃亡,得知这个消息时,冬儿恨不得马上冲去夏目身边。
在所有同伴里面,自己无庸置疑是行动最无拘无束的一个。既然如此,自己有率先找到夏目的义务。不对,不管是位于什么样的立场,在不知道春虎行踪的状况下,能救夏目的只有自己。
不过,在冬儿正打算采取行动时——「……慢着。」天海制止了他。
「这是陷阱,除非是故意放出消息,否则不可能这么快报导这则新闻。」
「你的意思是这是假消息吗?」
「不,新闻内容恐怕是真的,可是阴阳厅现在肯定在吉祥寺那边布下了天罗地网。」
「无所谓,总之我只要比他们早一步找到夏目就行了。」
如果夏目还没被捕,就不能让她轻易落入敌人手中,与镜的特训就是为了替这一刻作准备。这次就算天海阻止,他照样会付诸行动。
「先等一下嘛,我没叫你不要去,只是这次的行动对他们来说也是场豪赌。这样的话,就这么一头栽进陷阱实在太可惜。」
天海盯着播出新闻的笔记型电脑屏幕,以冷静的噪音这么说道。他的目光如刹刀般锐利,露出与咒术犯罪交手半个世纪以上的前咒搜部部长脸孔。
「本来在逮捕土御门夏目之前,应该会有报导限制。在这个阶段解除限制,等于是要那些潜伏中的人『立刻出面』。不过要说他们已经安排妥当也不对,时机、地点都不知道,恐怕就连他们也无法预期会发生什么状况,正好让我们拿来利用。」
「……也就是说?」
「对方也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
「这样的话更要以速度取胜,这正是兵贵神速的场面吧?」
「如果只有我们的话。」
天海简短地说,冬儿猛然察觉他的意思,反应了过来。
冬儿朝天海投去疑问的视线,催他继续往下请,但天海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年老策士的意识集中在播出新闻的屏幕——更准确来说,是集中在荧幕后面那些相关人士看不见的举动。
「……就这一次的情形看来,兵贵神速的是对方。无论是人数、时间、地理条件,要是速战速决,对方无疑拥有较大的胜算。只有我们的话,胜算虽低也只能赌上逆转获胜的可能性……但这一次,棋盘上的棋子不只我们。既然那些基本上要死到临头才肯行动的家伙看出今后事情发展,采取行动,我们也不是没招可出……」
天海的嘀咕声一方面是向冬儿解释,但一半以上是自言自语。一旁的水仙瞥向冬儿,冬儿只是不发一语,凝视着天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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