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over-cry 第五章 土御门家的少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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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春虎入塾后,夏目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刚入塾就发生争执,但和好后朋友却拥有了许多好友。为不成才的春虎而焦虑,有时还会奇怪的有些生气,同时也变得同等频率的笑口常开。能像这样坦率的表露出感情,多亏了扮作北斗和春虎共度的三年时光吧。春虎以半是自虐、半是自豪的口气将如今评价为「没干劲的生活」、「无聊的每一天」,虽然的确没什么干劲、的确有点无聊,但也并非没有意义。
忙碌又快乐的日子还在继续。怒吼,惊讶,发自心底微笑的每一天。
回过神儿来才发现,这已经成为了夏目新的「日常生活」。
春虎拓宽了夏目的世界。
◎
春虎等人本以对烟花大会的人山人海早已有某种程度的觉悟,但实际情况再次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周末的涉谷完全不能相比呢。东京里的人全都聚到这儿了么?」
毕竟,通往会场的地铁里已经是拥挤不堪。浴衣打扮的参观者也不在少数。喧嚣的热气聚集,逐渐形成巨大的漩涡。
春虎等人的集合地指定为浅草的浅草寺。但一走出地铁站看到被人群所埋没的步行道,春虎便哑口无言了。
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夏日傍晚的热气和喘不过气来的胸闷。熙熙攘攘和笑容,充满了「祭典」的氛围。
「浅、浅草寺在哪?」
「那边。马上就是雷门。」
三个人里,只有冬儿来过浅草。说是——带路,也只能随着人流移动——春虎和夏目跟着冬儿,缓缓的前进。回头看去,在街道的对面能看到东京晴空塔。好高,这种感慨自是理所应当,不此如此,还很大。大到把握不住距离感的程度。
「好厉害……烟花结束后,也走到那边看看吧。」
来到东京已经一年,春虎却不曾参观过东京的风景。对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感到新鲜,不由得东瞅西看。此时,有名的风雷神门——也就是雷门映入眼帘。周围还是人流涌动,但也有在其中勉强摄影留念的团体。
「呐,冬儿,拍个照吧。」
「还要来?说起来,你真的没问题么。」
冬儿露出了极为痛苦的表情,越过肩膀回头看向春虎。
「你明知几小时前,力量才暴走吧?别光知道玩。」
「什么嘛。我都说过已经完全平静了吧。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好好好的享受就亏大了。」
「我可是要责任治治你的没神经呢。夏目也来劝劝。」
「……」
「夏目?」
「唉?啊,抱、抱歉。我没听见。」
「……你们啊……」
冬儿一反常态的嘴角抽动。
冬儿会着急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现在可不是春虎等人悠闲的欣赏烟花大会的时候。
春虎在灵气暴走失去意识后,被夏目和空带回了宿舍。幸好十几分钟就恢复了意识,但问题是他暴走的契机,以及暴走停止的原因。
「……难道是那只单臂鬼么。若不是由夏目所说,我都要笑死了……」
夏目向恢复了意识的春虎和知晓了此事赶来冬儿,说明了自己看到的部分情况。从状况来考虑,阻止春虎暴走的无疑是夏目眼见的单臂鬼吧。亲身目击的空也提供了相同的证词。
但,鬼是因何打算才阻止了春虎的暴走,对此一头雾水。本来鬼会偶然在场这种想法就很奇怪。这样想来,应该认为鬼原本就在附近——阴阳塾宿舍潜藏吧。于是知道了春虎的暴走,现身。
「出现在夏目身边的单臂鬼……这样想来,答案只有一个。」
「……还没法确定吧。我也还没完全相信。即使像曾经的那位咒搜官一样……」
夏目反驳了冬儿的意见,但听她话中的意思,已经基本相信了。她已经和当初被咒搜官中的夜光信徒绑架时的夏目不同了。现在的她phase3的移动灵气自不必说,甚至在近距离目睹了芦屋道满和雪巴的「真身」。更何况这次,鬼在阻止春虎暴走时还释放出了自身的鬼气。夏目应该不会「看」错。
「本以为终于击溃了双角会,夜光信徒被一扫而空,但夏目的老家被烧毁,与夜光有因缘的女人现身,接着角行鬼候补出场。到底想怎么样嘛。」
听到冬儿的抱怨,春虎和夏目一言不发的交汇了视线。
角行鬼。
这是土御门夜光曾经使式的护法之名。在侍奉夜光的无数式神当中,和飞车丸同为双璧的著名式神。详细的真身没有流传下来,但根据巷间传言是只「单臂鬼」。
角行鬼和飞车丸一样,在夜光亡故后消失了身影。如今他们的行踪仍包藏在迷团当中,但如果那只就是角行鬼,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其动向。
而且,
「附赠的,那只鬼口中还说出了『鸦羽』和『早乙女凉』这些词呢。做得太过头了吧。」
早乙女凉是曾经吏属于宫内厅御灵部的夜光研究者。她提出了只有要『鸦羽』就能判明夜光转世的说法,现在行踪不明。前一阵子知道了她是大友的同期,但更加详细的信息仍然不得而知。就是说,被告知「拜托她」,却没法取得联系。
「假设那只鬼就是真正的角行角,『鸦羽』和早乙女的名字从他的嘴中说出,说明那个使用『鸦羽』来判明的说法相当的可信。仔细思考一下,至到不久前,『鸦羽』还一直在夏目父亲的手中……」
原本『鸦羽』保管于阴阳厅中,但那是拷贝品。真货秘密的由仓桥塾长隐藏在阴阳塾内,在芦屋道满袭击前交给了泰纯,随放就留在了他身边。
「……那么,稍微可以相信相马多轨子的情报了。」
多轨子说宅邸的火灾是由于阴阳厅的强硬行动。
「这样看来,阴阳厅要求返还『鸦羽』,夏目的父亲拒绝,才导致了那场火灾……」
土御门家的宅邸原来设置了数重咒术防御壁,若是因单纯的火灾而燃烧殆尽就太不可思议了。当然,因为拒绝归还『鸦羽』而向宅邸放火,也很难以想像。不过,多轨子还说过「对宅邸放火的是泰纯」。若是这样的话,现场应该什么都没有留下。如果没有春虎的父亲发来的报平安短信,甚到会让人考虑到最坏的情况。
「还有。春虎发觉有阴阳师在监视宿舍——不对,大概就是在监督『你们』。虽然和角行鬼可能没有关系,那么这个家伙也是身份不明。假若土御门家的火灾和阴阳厅有关,这家伙很可能是吏属于阴阳厅的阴阳师……那么,阴阳厅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到底会变成怎样?就连我也混乱不清。」
看到冬儿板着脸呻吟,春虎也没法搭话。要是连冬儿也举手投降的状况,春虎当然也理解不了。
「总之,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四处弥散着『危险』的气氛。但我们没有收集情报,也没有防备突然的事态,而是大家凑到一起看烟花。再怎么说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给两人带路的冬儿似乎心情不畅。自离开宿舍前,一直是这个样子。
不过,冬儿会不高兴到这种程度,某种意义上也是因为真正的鬼近距离出现,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发觉,还在自己的房间里调查信息吧。单纯的错过看鬼的机会,也有这方面的理由,对自己的糊涂感到气愤。冬儿是体内寄宿着鬼的新鬼,早已习惯了鬼气,对此反应迟钝也是没办法的吧。
一边如此说着,三个人缓缓移动,穿过雷门,进入了浅草寺前的商业街。
笔直通往浅草寺的参道两侧,排列着热闹的土特产店。此外还有,脆饼店、人形烧店、包子店,甚至是专卖和服的店和专卖招财猫的店铺。不过,映照在春虎等人眼中的只有人、人和人。在急躁的提灯照明下,人波向遥远的前方延伸。
被人山人海吓呆了的春虎露出了苦笑,
「抱歉了,冬儿。」
从后面道歉。
「我也不知道现在会变成什么样。说实话,有点害怕呢。」
听到他嘀咕的这句话,走在前面的冬儿用余光看向了他。春虎注意到了恶友的视线,露出了无畏的微笑。
「不过,这样不就无可做为了嘛?即使有明确的『敌人』存在,也不意味着有明确的『原因』。那么,就算不能大意,我也希望能像往常般生活。」
现在,无疑有什幺正在发生。而且,似乎是几件事大规模的同时行动。宅邸的火灾,多轨子的坦白,还有角行鬼,不明的监视者。
说实话,很害怕。因为不明白,才显得更恐怖。仿佛渗透进了自己日常生活的每个角度,在意得不能自已。自己变得过分的欢乐,说起来就是其反作用吧。
正因为在这种时刻,更不能抛弃日常生活。如果日常受到外部的侵蚀,最重要的就是稳
固身边的日常。
比如说,京子。
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何事。那么,自己现在应该做的就是重拾和周围人的羁绊。这种说法可能有些奇怪,希望能再次确认「最终防线」。为了不论发生什么,就可以应对。为了不论发生什么,都能合力一处。
并非没有指望过京子的力量。但是,更重要的是想和她亲密相处。希望能恢复这样的关系。
「……所以,现在暂且享受烟花吧。六个人一起。」
春虎的话让冬儿皱紧眉头。
但不久后,无可奈何的缩了下脖子,
「蠢虎。」
骂了句。
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本来离开宿舍前,冬儿最终会同意烟花大会的提议就还有别的理由。若宿舍受人监视,干脆混在人群中更加安全。
夏目和京子已经和解,随后只要让春虎跪地求饶,大概就能收拾干净。能和京子和解的话,马上就可以拜托塾长。冬儿甚至考虑顺势不让春虎和夏目回宿舍,直接去京子家的讨扰。若是名门仓桥家的宅邸,多一、两张嘴应该也什么关系。
「嘛,好吧。再罗罗嗦嗦的话我也不爽的。不过咱们可别走散了,如果在这走丢了……夏目?你在听么?」
冬儿停步,回头看向跟在春虎后面的夏目。「啊,抱歉」,夏目慌忙擡头。
「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是这样。果然还是不安么?」
「当、当然会不安。不知道春虎的身体还会发生什么。不过……那只鬼的说的话让我很在意……」
「什么?除了『鸦羽』和早乙女的事以外,还说了什么吗?」
「嗯、嗯……那个……虽然不太明白……」
夏目面色严肃,没再说下去。看来少言寡语是因为一直在闷头思考。
看着春虎的脸,
「……那个,春虎?身体真的没事么?没在勉强自己么?」
擡头确认。
发自心底的挂心,但又涩于言行和表情。此外,还有难掩的不安。春虎有些难为情,同时胸口一疼。夏目不安的原因在自己身上,心里充满了愧疚。
「抱歉。」
春虎下意识的道歉。
「抱歉让你担心了。但是,现在暂时没事儿。我也会小心的,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夏目,就拜托你了。」
她当然带来了大友的咒符。若是减少像白天那样快速的行动,举止保持冷静慎重,应该就没问题。
停下脚步的夏目被后面推着,跌了个踉跄。
春虎慌忙用胸口支住即将倒下的夏目。纤细的身体靠了过来,春虎不由得心头悸动。
「抱、抱歉!」
「不——」
恢复了原来音色的夏目道歉。人流仍未停止。冬儿很为难的「别停着,快走」,催促二人。
「……」
一瞬间的迷茫。
过后,春虎握上夏目的手,跟在冬儿的身后。
「唉,春、春虎?」
「……现在要是走散就麻烦了吧。」
微妙的移开视线,但仍然牵着手,春虎向前走去。夏目也配合著他的步伐,跟在后面。原本就没有四处乱动的空间,两人的距离瞬间缩小到了肩碰肩的程度。但,双方都没有松开手的念头。
人流缓缓的前进。春虎和夏目维持着小步幅,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呐。」
仍然向前走的春虎说。
「——嗯。」
仍然向前走的夏目应。
「没问题的,肯定。」
半分是为了给自己打气,春虎以平常的口气说道。希望能稍微驱散夏目的不安。为了给重要的青梅竹马打气,全力的组织着言语。
「至今为止,发生了好多事。……我们都顺利的闯过来了嘛。」
「……是。」
「我们不是孤单二人。」
「……是。」
「总会有办法的。」
「是。……对呢。对,的。」
春虎握紧了春虎的手。春虎也牢牢的回握夏目的手。
「……谢谢你,春虎。」
春虎脸红了。但,能说起来真是太好了。
用余光瞥了一眼夏目的样子。与同时投来视线的夏目四目相对,彼此都惊讶的如同弹性碰撞般移开了脸。但不同于这样的反应,握在一起的手,更用力的握紧了。
「……」
「……」
「……」
「……」
吵吵嚷嚷的欢笑声穿过周围。夜晚的热气抚摸肌肤。不知何处传来的祭典号子声。空气中混杂着汗水和酱油燃焦的味道。
夏目扎着粉红丝带的黑发顺滑的在空白摇晃,悄无声息。缠在一起的手指。沉重的步伐。侧耳倾听,心跳高声鼓动。脑袋发热,但没有一丝不快。
「喂,到了到了。很轻松的就找到了嘛。」
走在前面的冬儿朝前方用力的挥手。春虎和夏目的手仿佛碰到了加热后的铁块似的分开了。
浅草寺的院内仍然埋没在人群中。朝向夜空耸立的五重塔和本堂。排列着的众多小摊宛如迷宫一样。冬儿朝向人群更加混杂的宝藏门附近挥手。
在涂成朱红色的粗柱子旁看到了身着私服的熟识面孔。天马衣着凉爽,铃鹿穿上了令人怀念的哥特萝莉装。还有另一个人,华丽的浴衣打扮——
「——京子。」
春虎下意识的嘀咕了出来。
京子也注意到了跟在冬儿后面的春虎等人,露出了紧张和羞赧各半的表情。
在人流的推挤下,春虎等人渐渐的向京子一行的方向移动。映照在春虎眼眸里的京子越来越近。
「太慢了!你们溜达到哪去了!」
铃鹿一开口就是怒吼。双手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棉花糖啊、章鱼烧啊,装满了一个人不可能吃完的分量。总觉得这个情景似曾相识。在如此混杂的人群中各种各样买了这么多,肯定是相当早就来了吧。
天马露出了苦笑,
「人这么多,很难准时过来吧。我只是晚来了一会儿,就被怒骂了一顿,还有……」
看向了旁边的京子,
「京子也刚来。」
说着,自己若无其事的躲到了后面。
于是,春虎三人汇合到了京子三人的旁边。
刚才发火的铃鹿也闭上了嘴,似乎有些在意似的,不停的偷看京子的样子。天马很老实的观望着同伴,冬儿也没多说无益之话。夏目和京子交汇了一次视线,随后轻轻点头,给春虎让出地方。
「……啊。」
春虎露出了愚蠢的表情,发出了愚蠢的声音。
京子的浴衣打扮,出乎意料的合适。清秀的气氛和艳丽的成熟没有互相抵消,反而合为一体。周围年轻男人不时瞥来视线,本人似乎有几分羞涩。
春虎走到京子的面前,在其他四个的观望下脑内一片空白。要说些什么呢,要怎么说呢,脑内混乱不堪。白天的觉悟和干劲都不知哪去了。
「那个,京子……」
软弱、没有底气的声音。而且,就此没有后续了。笨拙和紧张还在束缚着春虎的行动。
但,
——可以么?不要忘了哦?因为这可是约定哦?
「……抱歉。京子。我错了。」
扯着嗓子道歉。京子的表情微微僵硬。
「这次我也讨厌起了自己。不知该如何道歉……即使现在道歉,肯定也改变不了什么……」
即使道歉也无法挽回。京子的时间不会倒退。
但是,不道歉就只能原地踏地。只能不断的反省、懊悔和真诚的谢罪。春虎只能想到这种土气的做法。
于是……
京子目不转睛的盯着这样的春虎,在沉重的注视后,最终叹了口气。
靠近春虎,
啪,
扇了春虎一巴掌。
夏目、天马和铃鹿都吓呆了,连周围的游员也吃惊的看了过来。其中不乏有人下流的吹起了口哨,但在察觉到冬儿严厉的眼神后瞬间的退开了。但,此时最为自我克制的应该是放弃了实体化的空吧。虽然此时该履行护法的义务,但为了主人,硬是没有出手。
「京、京子……」
春虎摸着自己的脸颊,睁大了眼睛。另一方面,京子不可思议的露出了清爽的表情,看着被用力揍了一巴掌的春虎。
轻轻的微笑,一言,
「……蠢虎。」
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京子虽脸带笑意,但春虎迅速看出了这是紧张到了极
限的表现。罪恶感再次涌上心头。
「……抱歉。」
应该还有许多更加合适的话,但说出口的只有不像样的谢罪之辞。「抱歉」,春虎向京子深深的低下了头。
围观的人以好奇的视线关注者两人。冬儿继续瞪起双眼——这次连铃鹿、天马和夏目也暗中遮掩起周围的视线,或是赤裸裸体的以驱逐的态度瞪过去。
春虎和京子则没有心情顾及这些,集中精神于彼此。
「真是的……小时候明明要帅气得多……」
勉强装作平静的举止,京子说着耸了耸肩。
「我太失望了。」
「……抱歉。」
春虎只顾着笨拙的为自己的窝囊道歉。
京子缓缓的调整呼吸,随后露出了坚强,又有些哀伤的笑容。
「蠢虎。」
与刚才的那句相比,声音已经开朗了许多。即使还有一些不能释怀,但仍然能无悔的露出笑容,就是这样的声音。
「……那么,走吧。」
以此为刚才的话题做结,走了出去。没能明确的说出原谅,这就是京子真实的心情吧。无法用原谅或不原谅一定而论,复杂的心情。但是京子心怀这样的想法,开始向前走去。
夏目「仓桥」向前走了一步。京子扑哧一笑。
「——要遵守那个约定么?」
「是、是。」
「好。」
说着,再次观察了夏目的全身。
「不过,也不必来看烟花时都穿制服吧,还是男式。」
「抱、抱歉。我现在只有这一件正式的衣服……」
听到两人间对话,冬儿、天马和铃鹿或多或少的都露出了意外、惊讶的表情。虽然知道两人已经和解,但还不曾亲眼见到。而且,还是第一次看到「使用女性措辞」的夏目与京子谈话。
听到夏目的回答,京子吃惊的睁圆了眼睛。
「是这样?嗯,嘛,也没关系。但是今天只有咱们自己人,能别再扮演平时的夏目,而是另一位『夏目酱』么?我想好好的了解下『夏目酱』的事。」
「我、我明白了。要是仓桥这么说——」
「真是的,叫我京子就行了。连蠢虎也是这么称呼的吧。」
苦笑的京子「不喜欢么?」,调侃一句。紧张的夏目全力的摇头。
「京子……同学。」
「嗯。」
京子满足的点点头。
「京子……」,春虎似乎很耀眼的看着两人。冬儿和天马也笑着交汇了视线,铃鹿——很高兴的——哼了一声。
「啊,说起来,天马,你还在称为我『仓桥』吧?这样太见外了,不如趁此机会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这样说也是呢。的确事到如今显得太见外了。明白了。那今后大家都直呼姓名……也不错吧,铃鹿酱?」
「为啥转向我了!别蹬鼻子上脸,戴眼镜的!」
「喂、喂,好不容易才能顺畅的聊天,别在意细节,铃鹿酱。」
「你原本就是直呼我的名字吧,宽发带!说起来你们,不要以我为幌子来和缓气氛!很失礼吧!我可是『十二神将』!」
和铃鹿的反抗相反,『神童』越是脸红着怒吼,其他人的脸上越是绽放出笑容。在这个瞬间,京子回到了春虎一行的『同伴』中。
「嘛,烟花马上就要开始了。」
京子眺望向所有人,最后看着春虎。
「走吧。」
2
夏目是夜光转世这条传言,自来到东京、进入阴阳塾以来越来越频繁的听到。夏目的生活自儿时起就浸泡在阴阳术中,但由于一直隐居在乡下,没有触碰到「咒术界」。本以对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有某种程度的觉悟,但实际来到这个位置上,看到的景色又超出了预想。
夜光信徒们的妄执,大人们的图谋。
但是现在,夏目站立的位置处有春虎相陪。而且不只是春虎,还有冬儿、京子、天马,以及曾经敌对的铃鹿。
当然,朋友也不尽然是好处。有时某人惹恼了某人,有时某人又伤害了某人。
但是,有时某人会帮助某人,有时某人会保护某人。每次彼此都会成长。夏目从春虎和其他同伴那里学到了,不必独单一人就是如此的可靠。
当然,不安扔难拭去。被传为夜光转世的自己不知何时会牵连到他们,说不定会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看不清以后,未来总在黑暗中。
但,也有一件能确定的事。
和春等人以及他们共度的每一天,都是在黑暗中照亮了夏目脚下、明确的「现在」。
◎
隅田川烟花大会,似乎会在隅田川沿岸设立的两个会场发射烟花。不必走到河边就可以看到,但耸立的大楼会挡住视线,完美的观景点很有限。当然,好的观景点处人也很多,所以也有不少人铺上座席边吃边准备看烟花。因交通管制,车量无法通行,很多人直接在车道上占领了阵地。
「最终,不论到哪都是人山人海呢。还是随便走走同时观看吧,如何?」
有经验的天马提议道,无人反对。幸好铃鹿买足了食物。因为刚才名字被人调戏所以漫天要价,但春虎等人老实的低头付了钱,一直在走路,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顺带一提,春虎买到的是铃鹿吃了一半的黄油蛋糕。量大到铃鹿不想吃了也能理解的程度,虽然有点冷了,但仍然十分好吃。
「啊,夏目的那个还没吃过。先让我咬一口。」
「唉?啊,好,请。」
「喂,铃鹿酱,吃相太难看了。」
「冬儿!这可是罐装啤酒——」
「你弄错了。是麦制炭酸饮料。」
「想蒙混过去的话,至少也要说是无酒精啤酒吧。」
春虎等人吵闹着走着。就在来到十字路口时。
从远方——
咚!
传来了声响,周围的游客开始欢呼。
春虎等人迅速擡头,于是,在十字路口的道路对面,暮色仍未尽染的夜光中,第一颗烟花绽放了。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空气如同祭典的太鼓般震颤,华丽的光彩在夜空中交相辉映。染成蓝色的天空被粉饰得五彩斑斓。六个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停下了脚步,沉默得同时沉浸在同样的景色中。
大朵烟花在空中绽放,四散。
毫无间断的声音和光辉重复着灿烂夺目的竞赛演出。看到如此绚烂的光景,所有人的心中都逐渐充满了纯朴的惊叹与喜悦。暂时忘却了平日的不满、心痛和哀伤,这些负面感情。
「……真漂亮。」
夏目小声的呢喃。大概,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心怀同样的念头吧。
铃鹿双眼放光,身体微微颤抖。
「喂、喂!再近一点!」
「不必这么着急。烟花还有好多,会持续一个多小时呢。」
「正如天马所说。铃鹿酱,不要混入人群,个儿矮的你会看不见的——」
「不要硬是加上『酱』字!也不需要你多余的关心!」
「嘛,嘛,铃鹿。暂且大家一起边走边看吧。」
「是呢。实在不行的话,只要放出简易式飞到空中看……」
「不,夏目酱。那样就太无聊了。用肉眼看才更漂亮吧。」
一行人互相聊着天,不仅是铃鹿,其他人的声调也越来越兴奋。在此期间,烟花接连在远方的空中爆炸,向周围投出淡淡的光芒。夜幕终于完全降临,艳丽的烟花让游客的心情兴奋起来。
春虎等人各自绽放着笑容,再次走了起来。视线朝向天空,步伐缓慢且自然。
其中,京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真慢呢。真的来了么?」
小声的喃喃自语。春虎注意到了,「怎么了?」寻问,但京子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有说明。
春虎等人在天马的带领下,穿过一栋又一栋大楼的空隙,寻找适合观看的地点。原来如此,这种观看的方式,虽然难以集中精神欣赏烟花,但不太会觉得挤。铃鹿似乎很焦急,但这样也不错吧。
随后,
「哦,那个过街天桥上相当不错嘛?」
在第二处十字路口,冬儿擡起头不形于色的提议。一看,刚才在过街天桥上欣赏的情侣刚好想换地方,走了下来。这个时候刚好是空的。
铃鹿眼色一变,伸出手指。
「蠢虎,冲刺!」
「又是我啊。」
春虎无可奈何的冲上了过街天桥,占据了角落处的位置。
「啊,的确看得很清楚。」
来到过街天桥的角落才发现,刚好可以从大楼之间的缝隙看到发射的地点。虽然距离有些远,但也足够了。而且通风良好,比步行还凉快。铃鹿紧追在春虎后面过来,抱着扶手探出身体,注视着鲜艳盛放的烟花,发出了孩子般的欢呼。
其余四人也走上过街天桥,
「啊,好棒。在这儿看得很清楚。就在这里看会儿再走吧。」
所有人跟着天马,沿着天桥的扶手列成一排,向同一方向伸出脑袋。
各自眺望烟花的笑容,被烟花的光亮染成白色。一言不发的注视着五彩缤纷的烟花,随后又像动画里的角色一般惊喜的伸出手指,一个尤为明亮的烟花炸开将夜空染成了金色,直到闪亮的光屑完全消失了光亮,所有人都忘神的屏住呼吸了。
接着连续的烟花再次引来了欢声笑语。只要是有名的烟花大会,都相当值得一看。
「而且,风也舒服呢。」
冬儿感慨。注意到时,冬儿不知何时摘下了发带,让额头也接触到了空气。
「这边很凉快,真是难得。」
「是呢。起来走去,出了好多汗。仓桥——不对,京子酱也很热吧,因为穿着浴衣呢。」
「嘿嘿。浴衣呢,虽然『看起来凉快』,实际上却不凉快呢。还是T恤更舒服。但是,最热的应该是夏目酱吧?」
「我、我已经习惯了,这身衣服。」
「是么?难得的机会,下次一去买衣服吧。」
「真的么?那就太好了。」
「喂!你们!快看烟花!烟花!京子的浴衣打扮,之后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哎呀,铃鹿酱。别说得这么冷淡嘛。」
「哈哈。但真是好景致呢,这里。似乎能好好享受到最后呢——」
「啊,没可乐了。蠢虎,快去买。」
「所以说为什么总是我!说起来,你不是在看烟花么!」
「吵死了,我都把黄油蛋糕给你了。」
铃鹿从小挎包里拿出钱包,把百圆的硬币塞进春虎手中。即使春虎棚着脸抱怨「不够啊」,也装作没听见。
「春虎。」
连冬儿也把硬币扔了过来。
「来瓶麦系碳酸饮料。或是以chu开关、hai结尾的碳酸饮料。」
(注:「チューハイ」是蒸留酒和炭酸水参合饮料。)
「唉?唉。……还有别人么?反正都要去,干脆帮所有人都买回来?」
想开了的春虎接受了点单,天马笑着点了乌龙茶。京子也「那么,我要柠檬水」——
用肘部捅了夏目一下。
对回过头的夏目,
「……要履行约定哦。」
笑着眨了下眼。夏目马间就理解了她的意思,脸红起来。
「夏目?要什么?」
「唉?啊,我,我也一起去。一个人拿不了吧。」
「啊,没问题的。只要装进袋子里——」
「不、不!我还没有决定好,所以也要去!一、一起走吧!」
夏目拉住春虎的胳膊,强行拽走了,以相当猛的势头。喂,摇摇晃晃的春虎跟上夏目,离开了扶手。加油吧,只有旁边的天马听到了京子的小声鼓劲,歪了下脑袋。
春虎在夏目的拖拽下,走下了过街天桥的楼梯。
「喂、喂,夏目!危险!」
「啊!抱、抱歉!」
看到春虎差点跌倒,夏目慌忙放开了手。春虎苦笑着走到夏目旁边。
两人暂且闲逛着寻找便利店。虽然隔着大楼看不到烟花,但声音仍然自远处传来。温热的空气摇曳,和游员的欢呼声交杂在一起。这么高的湿度本应很难受才对,心情却妙微的舒畅。
「夏目,刚才京子也说了,这身衣服不热么?」
「没、没事。因为有好好的在喝水。」
「你的头发也这么长,夏天很难受吧。」
「要是和春虎相比的话……但是,真的不必在意。我不讨厌夏天。」
彼此聊着无所谓的话题,穿行于游客之间。进入浅草本以为人已经够多了,没想到烟花开始后又挤进来许多。这样回去的时候可就费劲了,春虎不由得感慨。
瞥了一眼身边的夏目,
「……太好了。」
「唉?」
「烟花。来这儿真是太好了。」
「……嗯。是呢。」
夏目向春虎微笑。看到她的笑容,春虎越发觉得,即使硬撑着也要来看烟花是正确的选择。
「京子那家伙真帅气。」
「这是对女孩子的赞扬么?」
「但是,你也能明白吧?」
「嗯,我很憧憬她。」
「冬儿,天马,还有铃鹿,大家都是好人。」
「嗯,我也这么认为。」
「我呢,能来东京真是太好了。能和大家像这样共同生活。」
「……嗯。」
听到春虎有几分夸张的感想,夏目晃了下肩膀。
「我也觉得春虎能来东京真是太好了。努力也有了结果。」
有些自豪的说道。
「嗯?什么努力?」
「唉?啊,那个!……唉,绘马……什么的……」
(注:绘马就是神社提供的一种许愿用的木牌)
夏目慌张的低下去,嘴里含糊不清。后面几乎有气无声,听不清到底说了些什么。春虎有些奇怪的看向夏目,但她还是低着头,支支吾吾。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脸红的回答。春虎皱紧眉头,但马上就释然了,继续寻找起便利店。夏目则屡次用余光瞥向春虎,开始窥探起他的样子。
「……」
注视着春虎的表情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春虎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
夏目犹豫了相当长的时间,
「春、春虎。」
「嗯?」
「这个……那个……!」
「什么?怎么了?」
「烟、烟花,开心么?」
「啊,是呢。夏天果然就要看这个!」
「已、已经过了一年了呢。」
「嗯。嘛,虽然去年的烟花也没功夫欣赏……」
春虎此时突然想到了某件事。
浮现在脑海里的是铃鹿愉快的样子。说起来,去年铃鹿在春虎乡下的烟花大会上也是双眼放光。以前铃鹿的生活完全是泡在咒术里,似乎与烟花和夏日祭典完全无缘。
夏目大概也是相同吧,只是程度的差别。回想一下,也曾在父母的带领下和夏目一起去祭典。但已是相当久远的儿时记忆。
「说起来,夏目。上次欣赏烟花,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没、没那回事。去年……」
答到此处时,夏目突然沉默了。
「去年?咦?你去年在东京看烟花了么?」
直到春虎和冬儿来到东京,夏目一直在阴阳塾孤单一人,应该没有同去欣赏烟花的好友。难道是一个人去的吗?春虎看着夏目,等待她的回答。但夏目却埋头不语。
——咦?
有点奇怪,就在春虎有所察觉时,周围发生了一些变化。
春虎等人来到了街区里的停车场,这里也有几家店铺。
「哦,刚好。就在这里买饮料吧。」
「是、是……」
不是本职的卖家开的店铺。常见于运动会的帐篷下排着几张折叠式的长桌,大概是本地的町内会或什么组织办的吧,贩卖铁板炒面和烤玉米,盛满冰块的业务用冷藏箱里还有冰镇饮料。此外,家庭用的充气水池里蓄着水,里面是捞小气球的游戏。
「唉。总觉得像是自家做的,不过这样也不错吧。」
这种行的店铺说得难听点,就是来骗小孩子的,很少有顾客惠顾。不过。客人少反而值得庆幸,春虎来到帐篷里问价,夏目也紧跟在后。
春虎的脚突然停在了某个帐篷的面前。
里面放着一个架子,数个商品等间隔的排列其上。面前有一张长桌,放着一把玩具步枪。
射击游戏。
「哦,快看,夏目,这就是——」
春虎想起了去年的夏天,兴奋的回头看向夏目。
和夏目视线相交。
青梅竹马似乎有点晕头转向,抿紧嘴唇,注视着春虎。眼眸中流露出相同的理解。已经知道了春虎没有说出口的事,无意间在春虎的脑海闪过、即将说出的事——这样的表情。
看到了相同的光景——
苏醒了相同的记忆——
这样的表情。
回过头的春虎没有继续往下说。身体比大脑更先确信,心脏加快了跳动。
去年的夏目。
烟花祭。
射击游戏。
春虎的视线从夏目的眼眸转向了扎在头发上的丝带。
第一次尝试射击游戏。完全打不中的软木子弹。终于拿到了吹泡泡套件。装饰在盒子上、和浴衣相配的丝带。扎在了头发上——
北斗的粉色丝带。
「……夏目,你……」
「……」
两个人的时间扭曲起来。
在春虎眼前,黑色制服打扮的夏目和黑底浴衣打扮的北斗重合了。扎在北斗头发上的粉色丝带也与扎在夏目头发上的粉色丝带相连。
浮现出害羞和紧张的大眼睛,和那晚哭泣着大喊的北斗的眼睛在春虎的心中合而为一。春虎内部的时间在刹那之间交错。
啪,夜空又盛开了一朵烟花。
彩光照在夏目的身上。
春虎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
夏目眼眶湿润的注视着春虎。
这一瞬间的夏目,似乎正如自己看到某人时觉得「真漂亮」的样子……
「……找到你了。」
二人的世界破碎了。
在注入的现实中,春虎瞬间的产生了溺于水中的错觉。和夏目同时回过神儿来,然后同时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多轨子。」
相马多轨子站在停车场的入口。
在烟花照耀下的少女浮现出凛然、钻牛角尖的表情。认真、透彻的眼神不禁让人联想到既将惠临神事的年轻神官。
多轨子穿着和昨天同样的衣服,纯白的阴阳塾制服。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十分怪异,与此处的气氛不合,第一眼看上去认不出是什么东西。待到多轨子的突然出现造成的冲击散去,几秒后,终于看清了。
是鸟笼。
多轨子提着黄铜制的陈旧鸟笼。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不。
有东西。与鸟笼大小不配的大鸟,一只乌鸦被闭在里面,只是融入了黑暗没有看见。
乌鸦。
春虎的皮肤泛起了鸡皮疙瘩。
「……土御门春虎。」
多轨子直接呼喊道。和昨天的态度明显不同。
「相信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是对你和——我们来说,最好的选择。」
「你在说什么?」
春虎开始戒备起来,摆好架势。虽然是当然的反应,但看到此举的多轨子,仿佛是被唯一的亲友投以憎恨的视线,无法忍耐脸上哀伤的表情。
寂寞的垂下脑袋,但没有因此受挫,又看向了夏目。夏目也表情僵硬的与多轨子对峙。
「夏目」。
多轨子殷勤的说道。
「我同情你。但是,只要我让春虎觉醒,你也肯定会成为我们的『同伴』。虽然一开始会迷茫,会混乱。不过最后肯定,必然——」
「多轨子!」
春虎大喊,打断了她的话。多轨子混身开始颤抖。
「已经够了。我明白的告诉你,你不值得相信。」
「……」
多轨子的脸色惨白。春虎自知说出了伤害女孩的话,心里也涌起了痛苦的感情。但必须要说出来,不能得过且过。
「……我们不能相信你的理由,你也明白吧?说实话,我们知道你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有点奇怪,但应该不是坏人。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真的觉得会喜欢上你。一般来看,咱们应该早就成为好友了。但是……」
春虎的眼睛充满了力量。
「但是,不行。若你还保持刚才的做法,我们只能拒绝你。全都老实的说出来吧。从最初到最后,毫不隐瞒,全部。我们会认真的倾听,总之全说出来吧。如果你说办不到……那就没办法了。请别在像这样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春虎……」
多轨子睁大的眼睛沾满了泪水。无力站在原地的样子可怕且无防备。春虎的胸口再一次刺痛,但没有改变态度,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多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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