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DARKNESS EMERGE 第二章 昔日的头绪(1/2)
即使事后回想起来,那也是一次不可思议的邂逅。
「……相马,多轨子?」
「嗯。」
少女朝向仍未走出迷茫的夏目露出爽朗的笑容,点了点头。
「叫我多轨子就好。我也能称你为夏目吗?——如何,春虎?」
听到对方亲昵的称呼,春虎再次一惊。
连屋顶强劲的夜风也不知何时平静了。狐火昏暗的光亮照着春虎、夏目还有多轨子三人。
在近处一看,多轨子更让人感到不平凡。脸蛋自不必说,红发映照在纯白的制服上,漂亮得像是人偶一般。果然是发色的关系么?比起自然的美丽,更流露出艺术品般的特异之美。
而且,果然还凛然有少年般的娇艳。
苗条的四肢和脖子,轻快的身段,最显眼是爽朗的笑容。
多轨子大概注意到了两人的迷茫,露出了有些难为情的脸色。
「啊,抱歉。我表达的太亲昵了吧。我很清楚你们两人的事情,不由得……」
有些害羞的说道。
「但是,像这样直接的见面……真令我意外。而且,我很高兴。」
浮现在美貌上的笑容仿佛印证了她所言非虚,其实让人觉得有些欢闹。夏目的迷茫越来越重,求救般的看向春虎,但春虎也是同样的困惑。不,大概春虎更加不知所措。
春虎重新振作起精神,
「那个……相马小姐。」
「叫我多轨子就好。果然太装熟了么?」
「也没有这回事……那么,多轨子。」
更改完称呼后,多轨子「嗯」欢快的一笑。伶俐的印象仍然不变,这一动作更显得天真烂漫。
「多轨子,你是一年级,还是三年级……」
毕竟,她的头发。若在同学年有如此显眼的塾生,春虎等人不可能不认识。本以为她大概是今年春天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但多轨子的回答却有些复杂。
「我有情况有些特殊。稍微有些缘由。」
「缘由?」
「嗯。但我也是『塾生』。是真的哦。」
「……这,这样啊……」
多轨子柔和的含糊其词,春虎也错失了继续追问的时机。
她的说话方式随意且直爽,但原本的气质和风格却不会因此而崩坏。该怎么说呢——优雅。仅是如此,就让人顾虑于不该主动的无礼质问。
夏目轻咳一声。
「多轨子——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已经这么晚了,况且还是孤身一人。」
夏目恢复了男装时的声音,发问。
而多轨子露出了比回应春虎时更加欢快的微笑。从她看向夏目的眼神中,甚至能感受到深深的亲爱之情。
「肯定和你们相同吧。」
「相同?」
「对。毕竟你们两人也是来看天坛的吧?」
多轨子说着转向身后,春虎也随之看向多轨子身后的方向。
方型的石舞台被狐火照亮,四周矗立着四色的鸟居。
「天坛?……是指这个祭坛?你——多轨子,特意跑来这里看?」
听到春虎发问,多轨子「是的」点头道。不过只是表示了同意却没有解释,无法推测出进一步的情况。
话说回来,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个祭坛的存在?春虎等人若不是在那次袭击事件中由塾长带来这里,也不知塾舍的楼顶上有这座祭坛。最为重要的是,那个楼梯作为通往楼顶的唯一途径被咒术所隐藏。春虎来到阴阳塾也有小一年的时间,却从未注意到塾舍的楼顶。
还是说,多轨子也是在袭击事件之后才知道了这个祭坛?但即使如此,仍然有些奇怪。
实际上,大部分塾生到现在仍然不知道道满和大友开展的咒术战。更不可能知晓作为战场的塾舍楼顶,以及设于此处的祭坛。最后的致命一击在地面——也就是塾舍正面的门前,在地下的咒练场避难的塾生们都认为是赶来的独立祓魔官打倒了『D』。这个解释也没有错,知道真相的人也顺水推舟,没有解释。
当然,比起胡乱考虑,直接问眼前的本人更有效率。
但是,
「嗯……」
虽然想寻问详细的情况,但看到眼前注意着自己、笑嘻嘻的多轨子,却难以顺利的发问。
说起来,为什么这名少女面对初次见面的己方,表露出如此亲昵的态度呢,像是完全信任己方。
夏目的确在塾内很有名,憧憬她的人也不少。但加之围绕在她身上的『传闻』,极少有人想要和她构筑亲密的关系。
而且,多轨子的态度不太像是对夏目的憧憬或思慕。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看到同伴的眼神。而且,对春虎的眼神也是同样。说实话,简直一头雾水。不过即使多轨子的态度有什么内情,从中却感觉不到任何敌意或恶意这样的负面情绪。
此外……
果然还是会连想到。亲切的态度,少年般的清爽,愈发加剧了春虎的思绪。
回过神儿来时,春虎已经无法从目不转睛的看向自己的眼眸中移开视线,似乎即将叫出那个名字。
北斗。
夏目用力的一咳嗽。
「……多轨子小姐。恕我失礼,你知道这座祭坛是什么吗?」
夏目的声音比刚才答话时显得生硬,大概是错觉吧。
多轨子的态度仿佛夏目在开玩笑,
「怎么会!」
绽放出笑容。
随后,
「我这种人可无法理解天坛。毕竟,这座天坛是土御门家的咒术精华——那位安倍晴明所下的最大咒术遗产!就连距离天坛的神秘最近的土御门夜光也无法尽数理解吧……」
夏目的表情在一瞬间僵硬。
随后春虎也理解了多轨子话中的意思,愕然重新看向她。
「什么意思?」
夏目尖锐的问道。
「难道你……知道在此举行的仪式?」
「是指『泰山府君祭』吗?当然。不过,就算我自称只知道冰山一角也显得有些狂妄呢。」
多轨子坦率的回应。夏目睁大眼睛,抿紧了嘴唇。
春虎也哑口无言。
「……唉?什么?『泰山府君祭』,不是土御门家的秘密仪式么……?」
向身边的夏目小声确认。
夏目没有从多轨子身上移开视线,
「……只是名称的话,知道的人就是知道吧,但不应该将其与夜光的名字联系到一起说出口。何况还能满不在乎的断言这就是那个祭坛的人就更少了。」
夏目注视着少女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的确,能将『泰山府君祭』的话题说到这种程度的人,在身边只有铃鹿而已,而她是关于土御门夜光创立的『帝国式阴阳术』的研究员。多轨子说出了『泰山府君祭』以及土御门夜光,并且将两者联系到了一起,这也就证明了她对于这方面的知识量不可小觑。
面对表露出警戒心的夏目,多轨子露出了示弱的微笑,像是在表达这下麻烦了。同时表情中还混杂着调皮之色,像是被夏目「认同」般的喜悦。
「……你到底是什么人?」
夏目正面发问。春虎轻轻的吸了口气。
「我不是已经说了么。和你们一样,走在阴阳之道上的人。」
多轨子答道,说话的方式仿佛清风拂过草原。
像是被她的声音所呼唤,平静的夜风再次吹起。夏目系着粉红色丝带的黑发和多轨子的红发以相同的节拍摇曳。
多轨子抿着嘴小声笑了起来。
「……意外的相逢,让我高兴得有些手舞足蹈了。虽然说得太多的话,可能会被骂……」
少女一如继往的投来善意的眼神。
夏目和春虎缓缓的互相对视后,
「你们知道么?天坛在阴阳塾的原委?」
◎
「呦,上午好~」
「嗯?你们又来了么?」
「有什么事?今天是休息日吧?」
修复中的阴阳塾塾舍大楼。看到掀开盖在入口处的苫布出现的春虎、夏目以及冬儿,阿尔法和奥米伽惊讶的反问。
星期天的上午十点。因为阴阳塾放假,春虎和冬儿都穿着私服。只有夏目还是制服打扮,单纯是因为她除了套衫这种在屋内穿的衣服外没有其他的私服。
「外面都是休息日,但塾舍还在进行修复工作。」
「转来转去干扰工作,此举不足为训。」
「不、不,不是这样。今天是来调查点东西,是学习,学习。」
「想查些旧数据。
现在能进书库么?」
春虎否认了石狮子的忠告,夏目如此寻问。「书库?」阿尔法确认道。
「进到是能进去……毕竟那里也在上次的骚动中,被敌方的式神弄得乱七八糟呢。」
「咦?这样么?」
「嗯。那些家伙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最先闯入了书库和数据库等地。」
听到奥米伽的说明,春虎和夏目对视了一眼。
「……说起来,芦屋道满的目标原本就是『鸦羽』吧。」
身后的冬儿简单的嘟囔道。「嗯」,春虎若有所思的附和。
「嘛,也没关系。数据没有被烧,或是看不清楚吧?若是锁被弄坏了,反而正好。暂且先进去看看吧。」
「是呢。——阿尔法,奥米伽,可以行?」
「嗯。连休息日也要学习的心意值得敬佩。」
「顺便稍微整理一下,工作人员也省事了。」
「OK,再见……」
春虎说着就要走进塾舍,但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目不转睛的盯向阿尔法的脸面。
视线落在类似杜伯曼犬的形代额头。描墨勾画出的五芒星图案。
「……怎么了?」
「我们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啊,抱歉。什么都没有。再见。」
石狮子们心怀怀疑的寻问,春虎笑着敷衍了过去。三人顺势一同进入一层大厅,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后,春虎松了口息。
「……事到如今才发现,阿尔法他们的头上也画着五芒星。想想看,它们一直是塾舍的看门守卫,说不定和昨天相马所说的事情有关联。」
「太夸张了吧。虽说五芒星是土御门家的家徽,但也是阴阳术最具代表性的咒纹。毕竟不是土御门夜光的印记。」
夏目有些不高兴的否定了春虎流露出的感想。
但是,
「……怎么说呢。如果那个叫相马多轨子的女人所言属实,即使说阿尔法它们原本是夜光的式神,我也不会感到惊讶呢。」
「连冬儿也?那两个是塾长的式神!」
「那是现在。不过它们是机甲式吧?即使现在行动的咒力之源是塾长,也不代表是塾长制作的吧?」
「这种事,肯定是仓家桥制作的。」
「大概吧。不过相反的可能性也并不为零。毕竟『阴阳塾的前身是夜光创建的私塾』嘛。」
冬儿靠在电梯的一侧,满不在乎的说道。夏目似乎有些不服的鼓起了脸。
「听到那些话后,连『鸦羽』的真货没有保存在阴阳厅、而是在阴阳塾也变得别有内情了。很可疑。」
冬儿继续冷嘲热讽般的说着,夏目没有回应。
春虎挠了挠头,
——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回想起了那天晚上多轨子说的话。
她告知了,那个祭坛隐藏在阴阳塾的原因,还有阴阳塾前身的由来。
不必多说,阴阳塾是为了培养专业阴阳师的教育机构,这里所谓的「专业」,指的就是取得了阴阳厅根据阴阳法规定的『阴阳I种』、『阴阳II种』或是『阴阳III种』之中任一资格的人。与现在所说的「成为独当一面的阴阳师」基本相同。
但根据多轨子所说,阴阳塾创建之初,目的与「成为独当一面的阴阳师」有些微妙的不同。
「想想看。」
多轨子对春虎等人说。
「你们俩是阴阳塾的第四十七期塾生。开办阴阳塾已经是距今大约五十年前的事了。但是,阴阳师当然在那之前就已经存在。说起以前的阴阳师,大部分都出身于旧家名门,或是其门下的学生,不存在接收普通人的『教育机构』。不过……以某个时间为界线,阴阳师的需求量激增。」
那就是太平洋战场时期。在明治维新后被废除的阴阳寮被帝国陆军上层恢复的时期。
也就是土御门夜光出世的时期。
「重生为军队附属的阴阳寮招集了当时全部在野的、有能力的阴阳师、修验者以及密教僧。就是现在所说的使用甲种咒术、真正的咒术者。——但在战争时期,人数仍然绝对的不足。因此废除了到那时为止的旧习和惯例,向拥有咒术者素质的人敞开了大门,创建了培养阴阳师的机构。此举不是他人,正是土御门夜光所为。」
那就是通称的「夜光塾」。多轨子口中成为「阴阳塾前身」的组织。
「……但详细的情况却不为人知。还有一种看法认为,夜光塾是聚集在土御门夜光旗下的人自发设立的组织,没有夜人本人的意志。说不定这种说法更符合事实呢。因为现在几乎没有关于夜光塾的官方记载流传下来。」
不论如何,在成为塾长的「夜光」没落后,这座夜光塾仍然流存了下来,成为了阴阳师辈出之地。毕竟在战后的东京灵灾多发,虽然是由战败后与军队脱离关系的阴阳寮负责应对,但也经常需要新的战力,亦新的阴阳师。
随后,人员的保证及经验的积累令应对灵灾的策略暂时进入了安定期,阴阳寮这个组织也开始摸索自己的后续发展。为了除去「曾是军队的附属」这个世间的印象,开始举起灵灾修祓这个公务性的告示版,向重生为新组织迈进。
也就是设立了阴阳厅。
「与之相伴,夜光塾也急需新的重生。虽然夜光塾作为组织具有培养阴阳师的能力,但曾经在夜光塾培养的『能够独当一面的阴阳师』指的是『使用甲种咒术的咒术者』。于是,塾生在夜光塾所学的是当时最尖端、最强大的咒术体系——即『帝国式阴阳术』。」
『帝国式阴阳术』是夜光应军队的要求所创建的极端追求实践以及实用性的咒术体系。换言之,就是军用咒术。不论如何强大,刚刚设立的阴阳厅也不能将这种咒术指定为官方咒术。因为脱离「曾是军队附属」这一形象对当时的阴阳寮来说是最重要的课题。此外,由于『帝式』是个人在短时间内确立起来的体系,并非适合所有人。学习需要非凡的时间和工夫,最重要的是要有优异的才能。
因此,新的咒术体系取代了『帝式』,以『帝式』为基础简化、在某种意义上精炼后的阴阳术就是『泛式阴阳术』。
也就是现在阴阳厅正式采用、在阴阳塾里教给塾生的阴阳术。
「……不是培养单独使用甲术咒术的『独当一面的阴阳师』,而是培养使用『泛式』的阴阳师。这就是阴阳塾开办当初的目的。……不过——」
此时的多轨子,脸上第一次闪过了忧虑。
不,到底是不是忧虑,春虎也没有自信。略带阴沉的表情看起来也可以解释为微笑——即冰冷的微笑。
「这就是夜光塾得以重生的条件,仿佛否定了夜光在那之前的咒术。为此,聚集在夜光身边、创立了夜光塾的人中出现了内讧。结果,夜光塾分成了两派……其中之一转变成了现在的阴阳塾。……虽然已经有了很长的历史,在阴阳塾祭祀天坛就是因为在创立此塾时有这样的原委。可以说,就是残留在阴阳塾的夜光的『痕迹』。」
多轨子的说明结束后,朝听得入神的春虎和夏目再次和蔼一笑。
面对至今为止从未耳闻过的事情,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多轨子大概料想到了两个的反应,仍然镇定自若。
不知夏目心里有何想法,但最令春虎惊讶的还在其后。多轨子向沉默不言的春虎等人,「顺带一提——」补充道。
「这方面的缘由仓桥塾长知道的很清楚。毕竟是当事人嘛。」
「当事人?」
「就是她率领分裂出来的一派创立了如今的阴阳塾嘛。她在小时候就被夜光所发觉,也就是创立夜光塾最初的成员之一。虽然战后嫁到仓桥家离开了夜光塾,但在设立阴阳塾之际自荐为了塾长。」
那时,春虎屏住了呼吸。
他同时还想起了另外的事情。塾长在自己转入阴阳塾的第一天,就亲口告知了曾见过夜光。说他喜欢将棋,但本人水平很差,是个会哭、会笑的普通人。
根据多轨子的话,仓桥塾长原本不是仓桥家的人,但被夜光发现,交给分家仓桥家养育。然后在夜光死后不久,与仓桥家的家主结婚,生下了京子的父亲。
丈夫死后,仓桥塾长继任仓桥家家主,其间还兼任阴阳塾塾长。虽然她是自荐成为第一任塾长,但仅此也足以看出她对阴阳塾的强烈感情。或许她对发现自己的夜光抱有的思慕也在其中。
此时电梯停了下来,春虎一行来到走廊。
破碎的窗户被苫布盖住,现是白天,所以没有之前来时那般昏暗。三人在走廊里向书库走去。
——即使如此。
春虎再次沉思。
那位报上相马多
轨子之名的少女究竟是何人?
她本人自称塾生,但告事的事项却绝非普通塾生能够知晓。就算京子是那位被多轨子称为当事人的塾长的孙女,大概也不曾耳闻过阴阳塾的前身组织吧。
——她真的是塾生么?嘛,年纪到和我们相仿……
告知的内容自不必说,赤红的头发和以及独特的氛围都充满神秘感。
而且,她的身影还和北斗重合了。
很不可思议。理智的双眸以及凛然的举止,有许多和北斗不同的特征。说话的方式虽相似,却也不同。奇妙的回想起北斗,大概是由于她丝毫不加掩饰的态度,以及最为重要的——对春虎等人的距离感,也就是亲密度吧。
——嘛,能够确认的一点是,她比北斗聪明吧。
镇定自若的进行这么冗长、繁复的说明,北斗肯定做不到。不,有可能只是春虎想像不出来。在春虎的心目中,北斗比起论理,更像是靠直觉的行动派,但现在对此也没什么自信。
毕竟……
春虎盯向了走在前面的夏目的脖子。
扎在黑发上的,粉红的丝带。
「……」
上个月,春虎产生了北斗实际上就是夏目这样的疑惑,至今仍未消散。若是没有这个烦恼,昨天见到多轨子时,大概肯定会向她发问。
多轨子举止如此亲密的理由,难道是……
——是我的错觉……吧……
最终那个夜晚,春虎和夏目一直被多轨子牵着鼻子走,连联系方式都没有问。事后察觉到她的真实身份完全是个谜时,两人都不由得惊呆了。回到宿舍告诉给冬儿后,直被他骂成呆瓜。
春虎放开思路,想像多轨子的真实身份,
「但是……」
冬儿极其嫌麻烦的嘟囔道。
「无论怎么想,比起把书库的数据翻个底朝天,还是直接去问塾长更为直截了当,绝对的。」
冬儿的意见理所当然。但仓桥塾长眼下正为塾舍的修复工作四处奔波,塾生完全不知道她人在哪,又在做些什么。因此,想到至少先来调查下关于阴阳塾的旧数据,即使是休息日,仍然造访了仍然修复中的塾舍大楼。
多轨子告知的话,对夏目来说最为无法忽视。无论如何,都要确认其真伪。
「想亲手调查下自己能够查到的事情。」
夏目再次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想要抓住塾长时,再去拜托仓桥同学当作最终手段。不过塾长也是相当的老狐狸,为了不被敷衍过去,事前也需要一些情报。」
「……根据相马所说,夜光塾的记载没有留传下来吧?」
「那是说『官方的』记载。但,应该也不至于完全没有。不必限于夜光塾,我觉得肯定有阴阳塾创立之初的记载、数据……或是相关人员的日记之类的东西。」
夏目干劲十足,冬儿则绷紧了表情,态度和她有相当的温度差。春虎亦然,大体上不擅长寻找文献之类的工作。
「……顺带一提,最迅速的确认方式就是马上给相马打电话。」
「真是的。所以我不是说过了没有问她的联系方式了么!都说好了请你吃饭,现在别在抱怨了!」
冬儿对受到饭食勾引的自己心生憎恨,罕见的发着抱怨,夏目严厉的让他闭上了嘴。一直沉默的春虎知道午饭是帮忙查找数据的报酬,所以面对恶友和青梅竹马的对话没有插嘴。
说不定夏目害怕马上与塾长见面。
夏目被传为夜光的转世。若仓桥塾长详知夜光的为人,产生马上就想知道的心情,以及同样份量的不想知道的心情并不奇怪。自己先行调查数据,这个决断也许很意外的就来自这样的踌躇。
但夏目高涨的干劲也只维持到了实际进入书库之前。
「……!」
「哇!这是怎么回事。」
「哈哈,这还真是相当华丽的破坏呢。」
先行进入书库的夏目睁大了眼睛,从她身后向里面窥探春虎和冬儿也惊讶得几乎失笑。书库里,间隔狭窄的书架尽数倒塌,书籍散乱一地,岂止没有立足之地,甚至埋到了膝盖的高度。书目数非同寻常,大概有成千上万册。
「奥米伽那家伙让咱们顺便整理一下,不过看这个样子,若不先整理,怎么都做不了呢。」
「……那么,整理一遍后,塾舍的修复工作也完成了——就是这样的剧情吧?哎呀哎呀。这样反而省事了,去街上吃个饭,打道回府吧。」
紧接着发呆的春虎,冬儿兴灾乐祸的提议。
但睁圆眼睛的夏目马上回过神儿来,「不」,做出了新的决定。
「这里的大部分书籍应该都和咒术相关。咱们想找的是和阴阳塾的历史相关的数据。而且就算被弄得再怎乱狼藉,不同类别的数据也不会凑到一起。只要确认想找的数据在哪片区域,然后只在那里挖掘就好了。」
就是说,最终还是变成了挖掘作业。
夏目挽起制服的袖子,扒开散乱的书海,走向书库的里侧。
两人目送着她的背影,
「……春虎。」
「……怎么了。」
「从下次开始,对初次见面的女性,一定要先问手机号码。」
「明白了。遇到初次见面的女性时,暂且先把你叫过来。」
应该说是幸运吗,夏目在吃午饭前,就找到了和历史相关的数据散落的「一带」。
随后,夏目制作了自动的简易式,指示其将附近的书籍并排摆到走廊里后,离开塾舍先请冬儿吃了饭。三人吃完午饭后回来时,书库前的走廊里摆满了数列书籍,具体的册数已经让人丧失了清点的心情。而且简易式仍在工作中,在呆呆站立的春虎等人面前,堆起着下一座山,回到了书库的里面。
夏目的脸颊显露出一瞬间的抽搐,
「暂、暂且,应该能在某种程度上从书名推测出书的内容。只挑选出有线索的数据,确认里面的内容。没问题,马上就能找到!」
「……要是这样就好了。」
冬儿以没有感情的声音感叹道。
从那之后,实际上六个小时。
三个人默默的陷入了机械性的、毫无意义的作业。
在冬儿之后,春虎以及中途召唤出来的空,还有提出方案的夏目也知觉麻痹了。而且随着日头逐渐西沉,走廊越来越暗。
变得昏暗后,即使空放出狐火,效率仍然降低了。更为重要的是,不想在日落西山后仍然继续这样的工作。
空在书库里工作,而留在外面的三人也中止了对话,而且沉默了相当长的时间。春虎等人甚至不再交汇视线,默默的寻找着数据。在他们旁边,简易式还在将残留的书山向走廊里补充。
但是,
「……嗯?」
看到添加加的数据之山,春虎久违的发出了声响。旧数据已经从头看遍了,现在简易式拿来的都是比较新的数据。
与其说是书籍,更像是小册子。一读书名,「——哦」嘀咕了一声。这是各年度阴阳塾塾生的名册。
「夏目,这个如何?塾生的名册。只要找到第一册,至少能知道阴阳塾建成时的成员名单吧?」
「……抱歉,春虎。老早前我就查过了……制作名单是在十期生以后的事……嘛,我命令简易式把这类数据延后处理,但仍然拿来了这些名册,看来可能有关联的数据已经几乎没有了……」
「……这样么……」
失望的春虎发出了几声干巴巴笑声。
不过,他还是无意间伸手随后的翻了翻。只标为名册的话,记载的只有毕业生的姓名、往后的联系方式还有本人的简短评论。这么陈旧的东西,联系方式也失效了吧。
「……啊。说不定会有父亲呢。父亲好像也是阴阳塾的毕业生。」
「……这还真是有趣呢。稍微找找看吧。」
「喂,春虎。还有冬儿。认真干活。」
「也没关系吧,稍微找找乐子。——啊!应该也有大友老师。木暮先生也是同期来着?第几期呢?」
「是第几期呢?——夏目。你知道么?」
已经完全失去干劲的春虎和冬儿开始一起寻找名册。夏目疲惫的叹了口气,草率的答道「三十六期」。
没过多久就找到了三十六期的名册。
「找到了,大友阵!混蛋,要是有照写就更有趣了!」
「什么什么,『过了有意义的三年』——这是什么啊,太偷工减料了。」
看到两人的吵闹,夏目也无意间从旁看向名册。
正如春虎所说,名册上连集体照都没有登载。没有什么意思。
不过,
由于精神长时间处于假死状态,也稍稍感到了一点可笑。紧接着找到了现『十二神将』之一木暮禅次朗的名字时,三个人都笑倒了。
「啊,哎呀哎呀。……嘛,刚好告一段落吧,夏目。在此停手,今天就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
冬儿硬拖着笑意的余韵,劝说夏目。夏目大概也因笑出声来排解了烦闷,没有再固执己见,「也是呢」,回答道。
「这么找都找不到的话,也就没办法了。拜托仓桥同学向塾长寻问吧。」
面色爽朗的回应后,缓缓的站起身。
但就在此时。
还在翻弄名单的春虎,
「——嗯?」
嘀咕了一声,停下了手指。
目不转睛的看著名册的某一页。
「……什么?这外名字,总觉得在哪见过——应该说是听过。是谁来着?」
说着把这一页递给夏目和冬儿看。两个人凑过来后,「这个」,用食指指明。
『早乙女凉』
和春虎不同,两个人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夏目吸了口气,冬儿脸色严肃的「这家伙是」嘟囔道。
「啊,你们果然知道?」
「……你也听说过吧,春虎。」
「是呢。总觉得有印象。但是在哪里?」
「……之前的合宿。铃鹿说起过。」
「铃鹿——」
春虎终于想起来了。然后下意识的重新看向名册。
——『在我之前,针对官方定为禁忌的土御门夜光,有人曾率先开展了研究,而且应该说是从新兴达到了完成形么,单独行研究从起步达到了最为根本的地方。』
对。在合宿当晚,春虎一行六人会合的地方,铃鹿说出口的名字。
——『这位早乙女提出了相当独特的理论。在她的论文——其实更像是笔记一样的数据中,她提出如果使用那个『鸦羽』就可以判明夜光的转生。』
回想起来,春虎也在那时第一次知道『鸦羽』了的存在。
「这样啊……这个人就是提出,有『鸦羽』的话就能判明夜光转世的……!」
春虎和夏目的视线不约而同的吸引到了一起。
夏目抿紧嘴唇,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册子上简短的名字。
2
「……最近有些奇怪哦,京子同学。发生了什么事吗?」
在向目黑支部行驶的车子中,突然受到祖母的质问的京子,「诶?」惊讶地转向旁边。
京子的祖母仓桥美代是阴阳塾的塾长。身材矮小但风度文雅,是个让人感有些淘气的和服老妇人。京子每天早上和祖母搭同一部车去塾舍。自从授课地点改到目黑支局,塾长去塾舍之前,都会先把她送过去。
对并排坐在后排坐席的孙女,塾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你,盯着上空好长一段时间了哦。而且,还一副无精打采的表情。」
「是、是这样吗?这、没什么……」
「就算用来钓男人有效,对祖母这么做也……」
「就说才没有想诱惑祖母大人!话说回来,我只是在想一些事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啊啦。虽然是想让你精神些,不过这不是已经很精神了嘛」
「不是想让我精神些,单纯只是觉得无聊了吧!是是,没有理睬祖母大人,一言不发,真的非常抱歉呢」
在班上应该归于成熟类型的京子,在这位祖母面前也还是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的。祖母以温暖的眼光看着用闹别扭的口气道歉的孙女。
「有心好好地陪我的话,我会很高兴的。最近没有什么人能陪我做伴呢」
「父亲大人现在是工作繁忙的时候吧?因为到了关键时候,手下都很忙吧。……不如说,祖母大人太逍遥自在了吧?」
「啊啦。我现在是隐退之身。如果说有什么在意的事,只有可爱的孙女了哦」
「是是,非常感谢」
对咯咯地笑着的祖母,孙女有些为难地敷衍。
仓桥家是咒术界的名门,有很多名门才有的烦恼。全家能聚在一起的时间非常少也是算是其中之一吧。正因为如此,在父亲忙碌的状况下,即使是京子也感到庆幸祖母能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
当然,并不是没有烦心的事。
「这么说起来,昨天的事情我听说了哦。在目黑支局和留守的祓魔官们,进行了仿真战?」
「……还是一如既往的顺风耳呢。嗯嗯,是的。的确是参加了仿真战。但我有好好地听课,也注意不去妨碍他们的事务,不必担心」
「啊啦,我问的可不是这件事。当时藤原老师在场,这方面是不会有问题的啦。不是这件事,我问的是仿真战的战况。怎么样?京子同学,赢了吗?」
兴致勃勃地询问道。对叹了一口气报告道「输了」的京子,祖母「啊啦啊啦」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真可惜啊。听到有仿真战的时候,我还很期待结果呢。」
「那个啊,祖母大人?对手是专业的祓魔官哦?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赢吧。我们还没有专业资格,只是塾生啊」
「嘛。那么,大家都输了?」
「……冬儿赢了。和以往一样,变身之后,获得了二连胜。夏目君也获得了平局,我想是对手太强了的原因。还禁止召唤龙。还有就是铃鹿没有参加……输了的是我、天马和春虎三人」
京子平淡地陈述着仿真战的结果。可以的话想就这样结束话题,但是祖母还想听更详细的内容。京子再次叹了一口气,不情愿地继续开始解说。
但是,对祖母从头到尾地说明之后,京子也自知略过了一些感想。
比如说,春虎的事。
大概观战的祓魔官们最吃惊的是,冬儿的变身、或夏目的实力吧。
但是,更让京子她们更吃惊果然还是初阵的春虎。
没有使用什么特别的咒术。那个时候春虎使用的咒术——每一个——都是自己知道的。进一步来说,「春虎能使用那个咒术」这个情报也是事先知道的咒术。
即使如此,春虎展开的「咒术战」,显然和之前他的战斗方式不同。
足以说是判若两人。接连的创意和惊叹,在意他下一步的行动,一瞬间都无法移开目光。连那个作为对手的小队长也是一样。不知道春虎有几分察觉,从旁边观战的己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个小队长,极为认真地注视着春虎的动向,踏实而又慎重地应对。
——如果……
若那个时候和春虎对战的是自己……自己可能会输吧。不对,不是可能,肯定赢不了。
春虎的实战实力很强,这点早有所知。而且,每天都能看到他的成长。
即使如此——不对,大概是正因为如此。看到昨天的仿真战,京子总算感受到了「春虎现在的实力」。尽管进步显著,但春虎还是半个外行、经常补习的劣等生——自己一直戴着有色眼镜、抱有这种先入为主的印象,那时终于警醒了。
——对……那家伙的灵力本来就很强。所以才能像那样不断地使用符术,也可以使出强大的咒术。虽然术式的精度很低,但是通过不断的修炼,往后会越来越高……
如果说谁的术式更精巧,现阶段毫无疑问,一段时间内都是自己处于上风吧。京子是名门仓桥家的女儿,从小时候开始就接受着英才教育。
但是……也许春虎是比自己更厉害「英才」。看到昨天的仿真战,京子——一反常态地——这么认为。作为分家的春虎也继承了祖先是安倍晴明的阴阳道宗家土御门的血脉。
——即使那家伙……突然有了方向性的改变。
以前的春虎主要仗着强大的灵力,靠蛮力进攻。可是,在昨天的仿真战中,从最初开始就瞄准了敌人的弱点。虽然所有的攻击、反击都很笨拙,但是已经有了明确的「战术」。
春虎突然改变作战方式,一定是受到了上个月的袭击事件的影响。毕竟是亲眼目睹了大友和芦屋道满的咒术战。从昨天午休的话题来看,他多半是受到了很大冲击。
认真地说,在京子看来,春虎和冬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想法。
因为,肯定会这样吧。看到了那样惊人的咒术战,大部分术者应该都会产生「这个是特别的」这类平淡的感慨。不会反过来去反省自己。与之相比较简直太狂妄了,没有参考的价值。反过来说,既使不然,也会因与自己之间过大的差距,失去努力的动力。
——对哦,那家伙的确有了成长,不过经验尚浅而已……所以才「不明白」呢……。
只要想穷究某条道路、想要精进,一定会在某处撞「墙」。即使是才能极为优秀
的人,在达到某个阶段时,也会停滞不前。
自己能达到什么程度?能努力做到何种地步?先不管自己有没自觉,心中的某处应该自然而然认识到了。
然后,不会将自己与遥遥领先这条基准线的人相对比,将其归于「他」类。不这么做的话,就会产生丑陋的妒忌。膨起焦躁和绝望的负面感情。
当然,像铃鹿那样,作为友人来打交道另说。岂止如此,正因为想通了铃鹿的才能和自己「有别」,内心才能不抱其他想法,和她自然地相处吧。
所以,春虎一定,只是还没明白吧。因为不知道自己的成长幅度,才会对灿烂夺目的高水准「才能」,有着纯粹的憧憬。这么说的话,果然春虎,还是「半个外行」。
——但是。
直到不久前,京子还有不会输给他的自信。
但是,昨天的春虎,一定能赢过京子。
春虎和京子经历了同样的时间、目睹了同样的激战,但还是产生了「差别」。
「……」
总觉得很生气。不过是春虎而已,居然如此狂妄。
不过随后,不知不觉地流露出不知道为什么的「苦笑」。
春虎于仿真战中拼命地战斗的身姿在脑内复苏。紧闭的嘴角,笔直的眼神。怎么说呢……真的是个「男孩子」呢。然后,再次露出了苦笑。铃鹿被春虎吸引的原因,好像也能明白了。
是那样啊。春虎,非常像个「男孩子」。
然后……想到了另外一个土御门,京子的脸上再次掠过忧愁。
——夏目君……。
京子喜欢的,男孩子。从小开始就喜欢了,重逢以来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但果然还是喜欢……憧憬着……。
不过现在,京子心中有件很在意的事。
从上个月的事件开始。那个时候——大家被道满的式神们包围,夏目认真地战斗。认真地、全力地保护京子等同伴。想起来,那是第一次京子亲眼看到「认真的夏目」吧。亲眼看到毫不掩饰的夏目。
而那个时候的夏目和平常不同。并不是指拼死、厉害什么的……而是其他的方面,有什么不同。有某种违和感。
当然,那个时候的京子也不是平常的状态。要说拼命的程度,并不亚于夏目。所以也曾认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但是在昨天的仿真战中,京子有一瞬间再次从夏目身上感觉到了同样的违和感。想起来了。此前各种各样的情景,几个没有在意、错失的碎片。
「……呒」
京子不知不觉地阖上了眼睛。清空大脑,重置思路。
不明白违和感的真相是什么。下意识地逃避思考。不想知道答案,不愿意思考,漠然的害怕。
因为这样,最近和夏目相处地有些生硬。虽然幸亏夏目什么都没感觉到……但仍是不好的倾向。
——我,要怎么办才好呢。
自从春虎入塾以来,京子开始像这样因人际关系而感到苦恼。
「……京子同学?」
看到京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言不发,塾长招呼道。京子回过神儿来。回过头,看到那双从小时候就一直守望着自己的眼睛,以仿佛看透内心深处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京子心神不宁。但是,祖母没有对这样的孙女说任何多余的话。
「已经到了哦。今天一天也要加油」
急忙看向外面,车子已经停在了目黑支局的旁边。京子不敢和祖母对上眼神。在心中对什么都没问的祖母表示感谢,
「我、我走了」
轻声留下这句话,打开车门下车。
——真是的。振作一点!
目送着奔驰而去的车子,京子重振精神。挺起胸,伸直背,走进支局。
在入口的布告栏上确认了上第一堂课的地方,在第二会议室。现在已经记住各个会议室的位置,不必再去仔细对照房间示意图。和交错而过的局员逐一打招呼,以踏实的步伐走进第二会议室。
进入房间时,大部分同学们都到齐了,包括春虎、夏目和冬儿等住宿生。
三人也注意到了京子,春虎出声道「哟。早上好」。京子也打了招呼。
——不知不觉地窥探夏目的神情。
但是,在京子和夏目互相说话之前,
「京子。今天放学后有空吗?」
在打完招呼后,春虎向京子问道。「诶?」京子的注意力回到春虎身上。
「有空是有空……什么事?难道说,又申请了仿真战吗?」
「不是不是。这次是别的事」
春虎摇摇头,笑了笑。
「是想去探病啦。咱们的班主任」
3
「……总而言之,之前铃鹿说的那位叫早乙女凉的夜光研究者,实际上是大友老师的同期吗?」
「就是那样。这是花了一整个周日,唯一的收获哦。就像进了拉面店,结果端出了咖喱的心情啊」
面对京子的确认,春虎耸了耸肩。
太阳西沉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了。
课程结束的放学后。说是傍晚但仍然明亮的阳光中,春虎他们坐电车去往上野。
事实上之前已经去探望过一次大友了。在大友的病况稳定下来时,去为袭击事件时的救助道谢。但是,大友在那之后转院到了上野的医院。
这次去探望的成员,除了春虎之外,还有夏目、冬儿、京子、天马,以及铃鹿,共六人。不过,探望其实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打听和早乙女凉有关的情报。当然,虽然听说是同期,但是他也不一定知道详情,总之先问问看吧。
另外,关于刚从多轨子那里得知了阴阳塾的历史,打算寻问大友是否知道些什么。只是,这方面不值得期待。大友原本是咒搜官,作为讲师的经验尚浅。关于阴阳塾和夜光塾的关联性的,最关键的人物果然还是仓桥塾长吧。
「……这么说来,如果是那样的话,要是在昨天,用邮件也好别的也好联系一下就好了嘛。因为今天早上我和祖母大人在一起呢?」
「抱歉,仓桥同学。因为觉得反正也难以马上和塾长会面,话题也比较复杂,所以当面和仓桥同学说比较好」
夏目心怀歉意的说道,京子慌忙「没、没关系啦,夏目君!」地急着摆动着双手。
午休时,她向京子、天马和铃鹿传达了相马多轨子和她说的话。但是和春虎他们预想的一样,京子也是第一次耳闻。
「这么说起来,祖母大人对屋顶祭坛的事,含含糊糊蒙混过去了呢。我也很在意这件事和土御门夜光的具体关联性。必须好好的追问祖母大人」
听到京子可靠的话,春虎「帮大忙了」表达了谢意。
接着,天马「唔」若有所思的开口说道。
「但是,那个叫相马的孩子,很令人在意。她真的是塾生吗?」
「是啊。要是阴阳塾没事儿的话,就能找相关的事务人员问下了……」
「阿尔法和奥米伽呢?春虎你们,没问它们知不知道这孩子的事吗?」
对天马无意透露出的提案,春虎「啊」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提高了声音。
「对啊!如果是塾生的话那两个家伙大概会知道。糟了,要是寻问它们就好了」
「的确,那个固然是个好办法。但是,我投它们不知道一票」
「欸?为啥?」
「直觉」
「是直觉啊」
「总之,我没见过」
冬儿双手插进口袋里,冷淡地回答道。
「但是,就我听闻的、那个女人对你们两人的态度来考虑,要是那家伙是塾生、每天去塾舍的话,肯定会更早的接近。不管有什么原因,总会有机会的。在夜间修复中的塾舍屋顶上遇到初次见面的同塾塾生什么的,既使当作偶然,也太不自然了」
「也有可能是今年刚入塾的新生嘛」
「今年刚入塾的新生中的一人,从第一天开始当着全塾生的面隆重地表白、狠狠地搅乱了你们的生活,结果现在也和咱们走在一起呢」
听到冬儿淡淡指出的事,走在斜前方的铃鹿摇动着长长的双马尾,「呣—」地半睁着眼睛回头看了过来。
说不定由于铃鹿从一开始就全力的接近春虎和夏目,反而意外的开局受挫。呀,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
春虎觉得时机正好,
「铃鹿。在一年级里,有红色头发的新生吗?」
「才不知道呢。我对其他塾生又没有兴趣」
「……也对呢」
「比起这个。刚才我一直在听,是早乙女的事情吧?那个更令我在意」
说在这六个人中,
对早乙女这个人了解最为清楚的就是铃鹿,更准确而言,其他人都只知道从她口中打听到的信息。而即使是铃鹿,也只是通过早乙女留下来的研究成果解过这个人。
「虽然知道她是阴阳塾的毕业生……但是也太稀里糊涂了吧。在这个业界里,阴阳塾的毕业生太多了」
根据之前从铃鹿那里听到的说明,早乙女曾是现在已经关闭的宫内厅御灵部的在籍人员。铃鹿的父亲、发起两年前的灵灾袭击的罪魁祸首大连寺至道的部下。不过,和大连寺至道一样,不清楚是否为双角会的组织成员。在御灵部接受咒搜部的调查,最终关闭、解体之前,她就消失了踪影。当然,在这之后也杳无音频。
「嘛,就算是同期也不知道毕业之后他们有没接触,何况是现在在做什么,我觉得他不可能知道呢。我只是作为研究者,对同为研究者的早乙女有纯粹的兴趣罢了。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不过,感觉只能得到『鬼知道』这样的回答。」
大概是不期待会有什么结果,铃鹿把双手绕在脑袋后面,没干劲地说道。
实际上,就算有人向自己打听初中或者小学的同学里某人的情况,大概也回答不出什么。除去比较亲密的几个人以外,也就只是知道名字的程度而已。
而且,
「……大友老师,似乎朋友不多呢……」
听到京子小声的嘟嚷,春虎也不由得表示同意。同期的木暮,交友范围倒是很广。
春虎悄悄地窥视着旁边夏目的神情。
夏目比铃鹿更想知道有关早乙女的消息吧。对说不定是夜光的转世的夏目来说,比铃鹿更清楚夜光个人信息的早乙女应该是她务必想要一见的人物之一。特别是,早乙女提出了使用『鸦羽』来判断是否为夜光的转世的学说。即使是此说的真伪,好歹也想确认下吧。
阴阳塾保管的真正的『鸦羽』,在芦屋道满即将来袭前,被夏目的父亲拿走了。夏目的父亲是优秀的观星,预感到了道满的袭击——至少『鸦羽』暴露在危险之中,事先把它移动到了别的地方。
实际上夏目没有向父亲询问有关『鸦羽』的事情。
夏目可以的话并不想和与自己关系不太好的父亲取得联系。用『鸦羽』判明真相,早乙女的这种说法太暧昧了,缺乏证据。
但是,如果能找到有关早乙女的情报——特别是掌握目前行踪的线索,
那样的话,也许能和早乙女本人直接见面。
「……」
夏目走在路上,从她的侧脸看不出在想些什么。春虎放弃了,不知不觉地望向天空。
就在此时,突然有汽车的喇叭声向走在人行道上的春虎等人传来。
一行人停了下来,转向车道。于是,行驶在对面的车道的车子,特意地转了个U形弯靠近春虎他们所在的人行道。
在旁边停下了车。是小型车,旧型号的MiniCooper。从头到尾都涂成黑色,车窗上也贴着遮光膜,是一辆黑色的Mini。
助手席的车窗摇了下来——
「——在这里做什么呢?」
「呃?前辈?」
一张像人偶般工整、如同面具一样面无表情的脸从车窗里望向春虎的。从向春虎搭话的声音、望向春虎的目光中,感觉不到对搭话的人的兴趣。
是阴阳塾的三年级的、相识的前辈。虽然很少会碰到,但每次都会留下难以忘记的冲击。
「真少见呢,居然坐车。前辈来上野有什么事?」
「邀请小空去兜风」
「……偶尔也好,不能认真地回答问题吗?」
「不用担心,晚上会放她回去的」
「才不是这个问题!」
「如果开价不太高的话——」
「更加不是、这个问题!」
虽然是和以往完全一样争论,但不经意间,周围的人都呆住了。这么说起来,实际上这里和前辈见过面的人只有冬儿。
春虎急忙转了回来,
「啊,介绍一下。夏目,我和你之前说过的吧?『那个』前辈。……啊啊,名字是叫凉」
春虎介绍的前辈,从窗口探出头来,「初次见面」简洁地说道。当然,还是像昏昏欲睡一样的面无表情。以夏目为首的一行人面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前辈,脸色像是不知该做何反应,只是无意的点了点头。不过——该说是不出意料吗——对后辈们的微妙反应,前辈像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这边也介绍一下吧?冬儿在这之前见过面了吧?然后是——」
「我知道。土御门夏目、仓桥京子、大连寺铃鹿、眼镜。」
「啊,原来认识啊。嘛,应该说在塾里还是挺有名的么。」
「……那、那个、春虎君?我呢?」
被叫做眼镜的天马默默地抗议。春虎慌忙也介绍了天马,虽然不知道前辈是否在认真听。
不知道在看着哪里的目光呆呆地望了望全员,然后视线的焦点在铃鹿身上重点时,停顿了片刻。
干什么,感到可疑的铃鹿「怎么了?」皱起了眉头。前辈凝视着她,
「……真可惜」
「……哇—,我很清楚的察觉到了前辈话中的意思,看来被前辈毒害的相当深呢。」
「真失礼呢。请说是启蒙。」
「完全堕落的方向吧。」
能这样毫不客气地斗嘴的人,想想看说不定也只有她了。这样一个人,竟然是自己的前辈,真是可悲的现实。
于是,好像对后辈的不逊态度发起脾气似的,前辈——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似乎「呣」地生起气来。
微妙地以闹别扭的口气,
「真是胜者组的发言呢。这种俯视他人的视线,讨厌。」
「哈?我哪里有胜者的样子啊?」
「因为你是,拥有者……」
「什么啊。是指空啊。……不对,知道这个也……」
「真让人羡慕。真是可恨。胜者组的不自觉,拥有者的傲慢」
「怎么了啊。是我想多了吗,今天比平常还要无理取闹啊」
「没有幼女的话还可以疼爱自己的式神,这种话对不曾拥有的人只是差别发言而已——」
「适可而止吧,前辈」
双手搭在窗框上的前辈磨磨蹭蹭的越说越来劲,春虎再次毫不留情的训斥。
不过,这次她没有往常那样的积极。发生了什么吗?毕如最近有什么讨厌的事,或是期待落空之类的。
不知不觉地,
「让我去约会啊!」
「为何恼羞成怒!说起来,为啥会生气啊!而且,才不允许呢!」
就算是一反常态地消极,话题没法进展这点仍未改变。不过,虽说是春虎一开始问她「来上野做什么」,也并不很想知道答案。
但是,果然还是很在意这辆车。毕竟车里不会只有一人。实际上,前辈坐在这辆Mini的助手席上。开车的是别人。
还没见过前辈和什么别的人在一起。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春虎从助手席窗口的空隙偷看着里面的驾驶席。
开车的人是位穿着黑色西装的墨镜男。非常没有特点——不如说,正因为太没个性了所以反而很让人在意。现在旁边的人还在继续无聊的对话,他却面朝前面一动不动。
「这是式。只用来开车的」
顿时全身毛骨悚然。
声音是从后座传来的。同乘者还有一人。然而,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前完全没察觉到。思考冻结,只有眼球反射性的转向后座。
「——奇、奇怪……?」
在看到发出声音的人后,僵硬的全身松弛了下来。Mini的后座很狭窄,一个矮小的小男孩坐在那里。
恐怕是小学生吧。穿戴的很用心,古老样式的西装外套和七分的西装裤。系着蝴蝶结,戴着太阳眼镜。
血一样红的太阳眼镜。
脑袋以下的身体一动不动,只有脸上浮起大胆的笑容面向春虎,
「消灾最重要。从那时候稍微——噗哈!?」
前辈突然从助手席伸出胳膊,用手掌戳向少年的脸。
就这样抓住他的脸,
「哇噗哈」
用力的按向座位。
少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抗议,前辈也用冷淡的声音「哦呀哦呀」,毫不留情地释加压力。一直面无表情显得愈加恐怖。春虎愣住了。
「……呃?等、什、什么……?」
「不用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
「这只是一种游戏。因为,你看。这家伙没抵抗吧?」
实际上,嘴被塞住的
少年强烈地想要诉说着什么,但仅凭微微擡起双手双脚的程度无法反抗。比起不让他动弹,更像是手脚本身不灵活……是说开玩笑,也的确有点像玩闹。至于有什么娱乐性另当别论。
「谁、谁啊?这孩子?」
「废物。」
「不不不!这种说话的方式,很可怕的!」
「说是意料之外也行」
「所以说,别对孩子说这样的话!话说,声音不该这样冷冰冰的吧?总感觉充满了真实感,还是怎么说!?」
这时候,少年放弃了大叫。闭上嘴巴,像要表示恭顺一样,不断向前辈点着头。前辈盯着少年片刻后,默默的从他的脸上把手拿开。
少年「呼」大口地呼吸。
「你这家伙……等我完全恢复了,有你好看。」
「明明叫你闭嘴还说话,你有错在先。」
「本来做出这种命令——不,等等。我知道了。闭嘴就行了吧」
就在前辈猛的探出身体时,少年慌忙闭上了嘴巴。
春虎呆呆地站着,说不出话来。听到少年的声音时产生的恶寒和疑问都不知被吹飞到了哪里。当然,在后方注视着他们的夏目她们,也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吧。
「前辈!认真地说,这孩子到底是谁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邀请小空去——」
「够了!」
前辈对大声斥责的春虎,好像觉得没办法了一样,冷淡地告知道「是亲戚家的孩子」。
「因为有些麻烦的事,现在由我看管他。今天因为这家伙有无论如何也要见到的人,才特地带他来的。不过,不凑巧因为有『先客』,只好先回去等下次有机会再说」
前辈说明后,沉默的对后座上的人提出的要求。察觉到的少年很不情愿地对前辈的说明点头表示同意。
「……想见到的人?这家伙?结果见不到么?」
春虎有些纳闷的重复道,前辈佯作不知的直视着春虎的眼睛,「嗯」颔首。恐怕就算是堂堂正正地说谎也会是同样的反应,难以信任。
只是,
「……说真的,太好了」
前辈小声地加了一句,目光不是向着春虎,仿佛向着某处遥远的地方。春虎初次见到这样的表情,「哦呀」在意了起来。
但也没持续多久。
「总而言之,我们办完事了,还有时间。所以小空——」
「回去」
「你没有慈悲之心么?对未曾拥有之人的博爱和同情——」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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