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DARKNESS EMERGE 第二章 昔日的头绪(2/2)
「没有」
前辈不满地咂嘴。也许她是为了把话题岔开,但可惜的是,对这位前辈的言行很难做出合理的解释。
春虎再次,偷偷看向坐在后排的少年。
少年有些不情愿到地把嘴抿成了へ字形。也许是由于戴着太阳眼镜,表情很是傲慢。
只是脸色不太好。比起说是脸色苍白,不如说是没有活力,气色也不像小孩子。虽然声音和言语有强烈的个性,可一旦像这样闭着嘴静坐,就仿佛小孩子的人体模型——或者说难听点,某种程度上如同在福马林中浸泡过的标本一样。连想起刚才手脚的动作,,恐怕是得了什么病吧。
「……前辈。这孩子,没问题吗?」
「头?身体?还是说两者都是?」
「不,这……」
「不必限定是什么部位。因为全体都有问题。」
「你啊,虽然他是个孩子,但你有什么立场把别人贬低到这种地步?」
「没关系的。这家伙的情况,有问题就是不要紧。」
「你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啊」
「听不懂吗?」
「什么?」
「就算是这个孩子,戴上假发穿上裙子也——」
「你这真的是亲戚什么的吗!?不是在诱拐未成年人什么的吧?」
虽然从很早以前就感觉到了某种危险,但从未像这次充满了现实感。最糟糕的预想,某天甚至会突然在新闻上看到打着马赛克的前辈吧。
于是,不知道是不是对无法插入对话感到无聊,
「凉。」
后面的少年发出了催促的声音。前辈一瞬间越过自己的肩膀狠狠地瞪了一眼,但是很快转回来面向春虎。
「那我们走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条理呢」
以此为信号,驾驶席的简易式放下手刹。然后现在才注意到,操作这个简易式的是谁呢。因为不太可能是少年,那么就是前辈了吧。但是,前辈有驾照吗。突然很担心,但畏于正面地发问。
前辈把车窗摇了上去。黑色的Mini,慢慢地动了起来。
但是,就在Mini快要发车的时候。
「向那个小鬼问好。——噗哈!?」
少年再次打破禁忌,前辈马上转过去予以制裁。然后,就保持着那样的姿势,Mini在车道上奔驰而去。春虎太阳穴附近一阵抽搐,目送着渐行渐远的Mini。
「……真的没问题吗。各种方面上……」
然后,好像想起来一样转向后面。和预想的一样,夏目、冬儿、京子、天马和铃鹿的视线中渗透出明确的质问,集中在春虎身上,甚至让春虎产生了幻听的程度。
夏目代表全员,开口说道。
「……那是,什么?」
在到达医院之前能讲清楚么?春虎一边苦笑,一边烦恼着要从哪里说起。
4
大友住院的医院,正确地说,不是医院而是有床位诊疗所,混在住宅街里看上去还以为是民家。
病房是单人间,通过木框的玻璃门,能看到庭院里种着赤松和满天星。旋转的电扇发出轻微的喀拉喀拉的声音,现在还在使用的CRT电视。在墙壁装饰架上陈列的民间艺术品,不是患者,而是院长的兴趣。偶尔传来猫叫,温暖的初夏阳光中,短尾野猫悠游自在地横穿过庭院。
和平又无聊的住院生活。
只是,这天病房里出现了难得的探望客。穿着一身漂亮的阿玛尼,矍铄的老人。
来到患者面前,第一句就是,
「什么嘛。比起住院,更像长住在某处的民宅里嘛。」
回以苦笑也是没办法的事吧。对大友来说,他是曾经的上司,咒术犯罪搜查部部长,天海大善。
「能别说这么不中的的话么。据说一段时间内都在生死的境界在线徘徊呢」
「睡觉是治不了白发的哦」
「不是在说白发。而是深刻的灵障,以及更加深刻的精神方面的苦痛」
大友在床铺上坐起身,板着脸回话。坐在凳子上的天海「库库」开心地笑着,扇动手中的扇子。
住院的大友,和以前一样悠然。只是头发全白了,足以证明和芦屋道满的咒术战的壮绝。当然,毕竟这只是在外貌上显现出来、最容易看到的变化……
「……唔」
天海眯细了双眼,咄咄逼人地望着病床上的大友。
「诅咒方面大体上清除干净了……不过,果然还是从根本的地方中招了么。痊愈的话,暂时……比起这么说……」
「……嘛,完全治愈应该是没办法的吧。和右脚一样,切掉的东西是长不回来的」
大友轻轻地耸了下肩。
灵障也就是灵方面的损害,多数是在没有耐性的一般人接触到灵灾的瘴气时引起。身上带有的灵气被扰乱,身心受到伤害。
但是,如果只是灵气被扰乱的程度,施以咒术治疗很快就会恢复,就算不这么做经过一定时间也会自然恢复。然而,灵障严重化、灵的身体——所谓的灵体收到损伤,是无望自然治愈的。因程度而定,有些病例就算由专业的阴阳医来也不可能治愈。
当然,一般来说遭受这样严重的灵障的情况是很罕见的。但是,受到灵灾的伤害,以及受到对人咒术的攻击,这种情况就另当别论了。特别是后者——也就是诅咒。如果是一开始就是为了使对手受到灵障的咒术,其伤害是极大的。
大友在上个月的战斗中,身体多次承受了道满放出的咒术。当然,虽然进行了抵消,但是对方的咒力高于自己。更加上,比起防御自身,大友更优先攻击。因此作为代价,大友所受到的灵障相当严重。
虽然大友现在穿着睡觉用的浴衣,但在衣服里面用绷带固定着数十枚治愈符。而且,此举毕竟只是治标不治本,其中的大半是用于促进陷入枯竭状态的灵力快速恢复。完全回到以前的状态是不可能的,从身为此处院长的阴阳医口中早已得知这个噩耗。
尽管如此,大友仍然乐观。
「右腿受伤时让我辞退了咒搜官,但这尊看来没
法辞去讲师之职呢。所以,至少让我能充分的、无忧无虑的疗养一段时间吧。嘛,往后就把麻烦的事交给学生,我就在背后悠哉游哉地注视着他们好了。」
在床上弓着背,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光,吊儿郎当地要求。天海禁不住一边苦笑,「说什么傻话」一边哼了下鼻子。
「身体的、灵的缺损,对术者来说,反倒是『优势』啊。你曾是咒搜官,这算是常识吧」
「呜哇。真野蛮。这是上个时代的不正经的观点呢」
「哈。很不巧,不管怎么样掩饰,咒术都是上个时代的东西,咒搜官也不是正经的职业。……你扪心自问。失去了右脚之后,变弱了吗?」
比如说,在东北地区从古就有名为「招魂术」的仪式,巫女召集死者的灵魂沟通意志。这个仪式本身被分类为『泛式』乙种咒术,施行「招魂术」的被称作「潮来」的巫女们,以拥有强大的灵力著称。而——至少以前是如此——「潮来」大多数是盲眼或者说是弱视的视觉障碍者。
举这个例子的原因是,正因为眼睛看不见,「看」的能力才变强了,见鬼之才也能得到磨练。这种说法就算是在阴阳厅之中也根深蒂固。也就是说,灵力、咒力,作为身体的缺陷的补充得以强化。
其他的,单眼、单腕、和单腿等等,不但是身体方面的甚至是灵方面的缺损引起的灵力反向的强化,这种说法煞有介事的流传于旧类型的阴阳师间。自不用说,实际上阴阳法严禁实践这个理论。只是,位于「一线」的阴阳师中极少有人不容分说的否定此观点。
「选择和集中不只适用于商业的世界。也许这就是伴随着『悲痛』吧。」
天海把手中的扇子啪地收起,坏心眼地开玩笑道。
尽管如此,毕竟只是一面之词。即使有能证明负伤者更强的统计结果,『经历了更为严酷的战斗』所以才会负伤以及成长,这种思考方式更加合理。
「嘛,重要的是附加数据很牵强呢。我是负伤者哦,没法乱动,不能听牢骚,让我安静待着吧」
大友挺起胸,装傻的说道。天海再次露出苦笑。
「我想要强调的是,忍耐伤病仍然位于前线的人。本来你就装作隐居。反正很快就很无聊的扎进争执里面呢」
天海把扇子举到眼前,像看穿了一样宣言道。大友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真是的,你们这些老头、老太太」
「老太太?哦,小美代啊。原来如此,从小美代那里也听到了同样的话呐」
「哦呀?我只是说了『老太太』,没说是谁哦。不愧是当上了咒搜部长的人,洞察力就是不一样呢。就让我好好地把这些也向塾长传达下——」
「呜哇,别别别别!一点也不潇洒不是嘛」
天海慌慌张张地阻止了大友的自言自语。知道咒搜部长和阴阳塾塾长同一个鼻子出气,但由此就可以看出现实的力量对比。
「……话说回来,小美代,搞不好在这个病室里也放了式神呢」
「什么!?请、请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这才是不潇洒啊!」
「说真的,我觉得你在我手下做事时还更好一点呢……」
「……不过是『一点』么……真是个讨厌的业界呢」
大友无精打采地发着牢骚,视线在病房里彷徨着。也许是真的很担心。这么说起来刚才庭院里有只猫啊,眼神充满怀疑的嘟嚷道。
另一方面,看着这样的大友的天海,不知什么时候嘴上露出了微笑。
「……但是啊」
把视线从大友的满头白发中移开,感慨地开口说道。
「没想到,能把那个芦屋道满退治了啊」
性格乖僻的天海极其罕见的表现出直率又毫无掩饰的敬意。无论是怎么样的讨厌的话都立刻答复的大友,对天海的自言自语却一时语塞,表情羞赧。
「……不是在咒术战中的胜利。那个只是『咒术比试』,在对方来看大概只是随便『陪小孩玩』吧?况且,他一只护法都没带在身边,因为都用在攻击阴阳厅厅舍上了。最重要的是,最后干掉他的是木暮啊……」
「哈哈。别害羞,别害羞。这才说明了你的实力」
「……什么嘛。这么初级的惹人嫌……」
「哦哦,对了。难得买来了,差点忘了。给,慰问品。豪华水果拼盘哦」
「呜哇。还用了这么漂亮的篮子——不对,难道说这个,是在那家经常去的银座夜总会里买的吗?」
「哦,了解的很清楚嘛。很贵的哦。好好地感谢我吧」
「要感谢的是店里的大姐姐吧?真是的,真恶趣味……就算叫我吃……」
接过能足有一抱的水果篮,放在病床旁边的桌子上。
随后大友扶正眼镜,
「——那么?」
转换了话题。
「虽然很感谢地收下了这么豪华的东西,不过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吧?到底发生了什么,要劳烦部长特地来这里一趟?」
「是什么呢。没从小美代那里听说吗?」
「一点吧。……阴阳法改正案,到底还是要通过了吧?」
大友改变语气确认道。
海「——嗯」地轻轻的颔首回应。虽然很轻,但是感觉其中包含了各种各样的思虑和感慨。
阴阳厅制订阴阳法,是在阴阳厅成立的第一年——迄今为止快半个世纪之前。
在当时,急于对付灵灾的阴阳师们,比起灵灾修祓,为了使组织系统化,当机立断地对阴阳寮实施大规模的改革。然后,为了让这个与社会联系薄弱的咒术界嵌入日本的社会中,开展了削足乱履的行动。第一步就是对咒术和咒术者的法规化。这意味着,背负着「战前」、以及更加古老的「黑暗」的咒术界,在众人的面前被法津的光芒所照射,变得一清二楚。
在这之后制订的阴阳法,如今还在规定、统制着咒术界。
只是,现行法律的基本理念强化了「灵灾修祓的安定」。
现行阴阳法为了灵灾修祓这个最重要的目的,极其胡乱的定义、束缚了原本难以分类的咒术。其中,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在于阴阳厅的前身阴阳寮是旧帝国陆军的附属。更不用说,一般来说在世人眼中,阴阳师也好咒术者也好,都是来历不明的家伙。为了得到官方的地位,必须将职业分得简单、明确,无论如何。
为此,就算是现在阴阳师的活跃的场所也受限于整全社会的一部分。虽然成功确立了新社会中的「阴阳师形像」,咒术界本身仍然和其他的业界相隔绝。
打破这种闭锁的状况,是阴阳厅深切的愿望。而在这次的国会中预计会通过的阴阳法改正案的主要目标,正是扩大阴阳师的职务范围。就是说,计划让阴阳师进入社会。
「……不知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呢……嘛,和计划着优雅的半退休的我没太大关系就是了」
「还真有脸说呢。你小子啊,没有工作的话,迟早会饿死的」
天海冷淡地把现实摆在眼前。对原上司不懂风趣的指责,大友把嘴扭成了へ字。
「嘛,哎呀。现实问题是,在祓魔官人手不足的这个危机下,想要扩大职务范围也扩大不了吧。即使是这次的修正案,说白了实际上也是祓魔局——甚至是阴阳厅全体的权限强化,预算扩大啊」
「……构想所谓的阴阳『省』么」
「要是议题扩展到那种程度,到时再说吧。但是,从前年一直到今年的春天,大规模灵灾恐怖行动开始对社会造成混乱。此外刚巧又发生了阴阳厅和阴阳塾的袭击事件。现在舆论也开始注意阴阳师……准确来说,是很有危机感。从期待阴阳师活跃,到如果不活跃就麻烦了。这么一来,剧本就变成了政治家们积极讨论,法案顺利通过。」
只是,天海稍稍压低了声音,目光也变的尖锐起来。
「……说到阴阳厅的意愿,还要继续紧气。」
「紧气?」
「啊啊。正确的说,先不管阴阳厅的权限强化,还有谁来主导的问题。阴阳厅当然是想要自行主导,但这次的法案修订太大,其他的省厅也想要插嘴干涉。为了让这些家伙闭嘴,现在当然需要能把主导权握在手中的『功绩』。……嘛,虽然说的好像别人是事一样,但我也出席了会议。毕竟灵灾不可能主动配合咱们出现,没法修祓,所以只能瞄准其他的目标。」
天海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友的眼睛,从话里暗示了什么。大友察觉到天海的话里若有所指,用认真的表情回答道。
「……双角会吗?」
「对。值得庆幸的是,不知哪里的塾讲师把对方的『D(鬼牌)』给封印了。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这次要做得彻底,包括内部。不如说,内部才是重点。厅内的暗中调查
已经在进行中,要一个不留的全都揪出来。」
天海的声音很平淡,但是同时让人感觉干劲十足。如果是扩大阴阳师的职务范围是阴阳厅的恳求,那么扫荡双角会就是咒搜部誓必达成的愿望。
「……恐怕,这会变成我最后的工作。」
「部长?」
听到这句意想不到的话,大友也藏不住惊讶。
但是,天海镇定地笑了笑。
「对不起啊,优雅的半退休生活,是按年龄的顺序来的。」
「难得的隐居生活呢。新体制里还残留着负担,不能半温不火地高枕无忧啊。——不过嘛,今天到这里来的事情也和狩猎双角会密切相关。这次咱们主动进攻,当然考虑到了那帮家伙的抵抗。在那时候,他们想方设法对你和你的学生做出行动的可能性也不为零。不过。这次从阴阳厅派出了护卫。所以你就老老实实地睡觉休息吧。我就是来告知这件事的。」
「……」
被抢先嘱咐的大友,懊恼地说不出话来。天海窃窃一笑,再次打开扇子。
「……护卫是谁?还是『能信得过』的咒搜官吗?」
「别说讽刺的话。还正在选人呢。说实话,还是很想让和木暮差不多的人来当啊……但是这次的工作也要对祓魔局动手。必须暂时让组织麻痹,能只身一人去修祓灵灾的那小子,没法轻松的离开现场。……本来那家伙刚解除禁闭呢。」
「禁闭?那家伙做了什么?」
「哦哟。正在应付阴阳厅的袭击的时候,放弃原本的职务从前线离脱。而且,还带领部下一起呐。若不是干掉了芦屋道满,绝不会仅仅是禁闭。到底是受了谁的骗呢」
天海咯咯咯地愉快地笑着,大友慌忙吹起口哨蒙混过去。
无论如何,双角会不会安静地等着被狩猎。虽然他们仅凭现在剩下的组织成员做不出大胆的动作,但被逼入穷境时也有可能去纠缠盲信的对象土御门夜光——传闻是其转世的土御门夏目。这个方面也有了十足的考虑。
相对而言,现在阴阳塾的体制绝非万全。如果没有本领高强又能信得过的护卫,大友是没办法安枕的。
就在这个时候,大友和天海同时扭过头去。
两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息。在天海嘟嚷「……客人吗?」的不久后,在走廊里响起复数的脚步声向病房靠近而来。
传来喧闹的声音。
天海发觉了来访者是谁,说着「这还真是奇遇啊」把扇子收了起来。
紧接着,
「啊,是这里吧?老师。打扰了—」
拉门慢慢打开的,出现了六位塾生的脸。
◎
一开始没看出这是医院,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绕了好久。
「没想到外观是如此普通的住宅……」
「果然是塾长太小气了么?」
「喂,住嘴,祖母大家才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吝啬。」
「这儿地方也不错嘛,灵气方面非常安定。」
「好啦,进去吧。」
「大、大家,这里姑且也是医院,请稍微安静一点。」
春虎走在前面,带着吵闹的一行人来到走廊。
虽然诊疗所的门口有问讯处,但越往里面越像民居。其实就是住宅改造的吧。春虎等人排在一列,在狭窄的走廊里走向里面。
「啊,是这里吧?老师,打扰了」
春虎边朝里面打招呼边缓缓拉开门。
坐在床上的大友看到春虎后,「喔」地回了声。春虎难得看到大友穿浴衣的样子,他的那头白发依旧让人感觉不自然。
不过,让春虎吃惊的是房间里还有一位先来的客人。
客人穿着西服,应该不是这里的医生吧。那是一个像鹤般干瘦的老者,但坐着时腰杆却挺得笔直,就像身后贴着把尺子一样。看对方是个生面孔,春虎有点惶恐地打了声招呼「啊,你好」。老者冲春虎他们露出风格独特的微笑。
「京子和大连寺好久不见。其他几位大概还是初次见面吧」
春虎听到老者的话后「咦」了一声,回头看向京子和铃鹿。只见随后走进来的京子惊讶地睁大了双眼,而铃鹿则像是看见看门狗的野猫一样露出不悦的神色。
「天海爷爷!怎么了,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京子,你的熟人?」
「嗯,算是吧。天海爷爷是咒搜部的部长」
听到京子的介绍,春虎,夏目,冬儿和天马都慌忙转过身看向老者。天海微笑着对他们说道:「不要太拘谨了」,那态度与其说是直爽,倒不如说是落落大方。
「我听说过你们哦。我是咒搜部的天海,请多指教」
「我,我们才是,请多多指教……可,可是,为什么咒搜部的部长会在这里?」
说起咒搜部部长,那可是阴阳厅的干部。看到春虎那惊慌失措的样子,旁边的铃鹿忍不住插嘴道:「……笨~蛋」。
「没什么好吃惊的吧。你们的班主任是前咒搜官,而且爷爷这老头还跟塾长有一腿」
「呵呵。你还是那么嘴上不饶人啊,大连寺。不过你看上去蛮精神的,这就最好。听说你在塾里扮演起了偶像?真是值得赞赏啊。让我参观一下你上课吧」
「……做梦。你别四处闲逛了,赶紧去工作,去工作」
天海微笑着调侃道,铃鹿不悦地做出了反击。大概就算是铃鹿,在面对咒搜部部长时也有所收敛吧,她回话的声音没有了以往的气势。不,在这种场合,她面对咒搜部部长还能如此善辩才该让人吃惊吧。
京子佩服地说道:
「因为老师是你的老部下,所以特意来探望吗?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真是辛苦了」
「喂喂,京子,那是我的台词,不该由你来说吧。虽然我不会说」
「什么,我只是刚好外出有事,这里离阴阳厅又近才顺路过来的。只是顺路」
天海这种既耍赖又阔达的语气让人完全想不出他竟然是阴阳厅的大人物。不过,天海毫不拘谨的态度让春虎感觉很放松。天海跟大友的对答时,明明双方的语言风格不同,但却能让人不由自主地认同领会到他们就是前上司和前下属。
然而。
「哈。满嘴胡言。只是「前部下」的话,你才不会专门来探望吧。…不过,这让我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铃鹿一脸得意地说道。春虎他们都向铃鹿投以疑问的目光,可铃鹿对此视而不见,看了天海一眼后,冷冷地盯着大友。
「这几个家伙姑且不论,我可不是傻瓜。在那之后我让人调查了一下,能轻易地入侵施加在我身上的封印,能使用更甚于「帝式」的古代咒术,能跟芦屋道满对等地交锋,最终能使役利用独立祓魔官决胜负,像这样的「讲师」到底是何方神圣」
「……喂,铃鹿」
听到后辈那无礼的语气,旁边的春虎慌忙出言劝阻。但是,大家却无法对铃鹿的话置若罔闻。关于大友的真实身份,前些天春虎他们也曾讨论过。
铃鹿沐浴在春虎他们的视线之下,双眸变得敏锐起来。
「他就是咒搜部部长「神扇」天海的心腹。在职务上暗地匿名活动的,咒搜官「十二神将」『十二神将』。……这么说来,我也曾听说过传言,记得你的外号是叫「黑子」来着?虽然从数年前起就在没听到「黑子」的传言传闻了,但万没想到你竟然成了阴阳塾的讲师」
铃鹿嘴角泛起冷笑,缓缓地断言。
春虎他们全都说不出话了。
对此,大友则是露出茫然的神色。
「哈?这都是怎什么——」
「不,被这家伙说中了」
「——部长?!」
大友正想面不改色地蒙混过去,谁知旁边的大友天海却用折起的扇子敲了一下膝盖,若无其事地承认了。演戏被天海搞砸后,大友不禁慌张了起来。天海冲他哼笑一声,仿佛在说坦白也没关系。
「这几个孩子都目睹了你跟芦屋道满交手的场景吧?那样的话,就算你现在想要蒙混也过去也是白费心思。啊,顺带一提,没有不必用「shadow」『shadow』那种装腔作势的称号也没关系哦,你还有是「黑子」『黑子』这称号,「黑子」『黑子』」
「……「神扇」这名字才更装腔作势,更羞耻让人不好意思吧?……真的求你放过我吧,够了……」
大友疲惫地用右手捂着脸,学生们也都沉默不语。
「啊啊,不过,你们听好了。这事还没有对外公布哦,严守秘密的义务依旧有效。要是谁泄露了的话,是要被扭送到咒搜部的哦」
天海愉悦地说道,他这语气让人摸不清他到底哪句是开玩笑。春虎他们虽
然频频点头,但表情依旧惊愕。
「……大友老师是……前「十二神将」『十二神将』?!」
春虎睁大了眼,缓缓地重复道。
这事实太具冲击力了。不过,到事到如今春虎也能接受这一事实了。倒不如说,如果事实并非如此的话,反而让人无法理解。不管怎样,大友都能跟那个芦屋道满决一雌雄。他不可能是普通的讲师,也不可能是普通的前咒搜官。说他是国家一级阴阳师,反而更能让人信服。
「就算是国家一级阴阳师,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既有让人讨厌且迟钝,爱装年轻的老头子,也有性格别扭,只有口舌之才的青春期思春期少女」
「你是什么意思?爱装年轻?」
「哈?!谁是青思春期少女啊!」
大友这番耍脾气似的发言引起了天海和铃鹿的过激反应。听大友的话说起来,天海也是「『十二神将」』中的一员。春虎不由得对比了一下这三人,不知情的人确实无法看出他们都是「『十二神将」』。
此前一直沉默着的夏目突然哆嗦着,摇着头探出身体。
「大友老师是国家一级阴阳师……。可,可是,这样一来,上个月发生的事也就能理解了。那个高等级的咒术战也是!只是,为什么老师会到阴阳塾做讲师?辞掉咒搜部的工作这事也很古怪。凭你的水平完全能胜任的吧?」
听到夏目的提问后,大友还没做出回应,天海就抢先点了点头说道:「真是的」
「他又没有其他能力,留在这边至少还能为世人做点贡献能帮一下大家的忙啊」
「要你管。自由选择职业的权利可是受宪法保证的」
坐在床上的大友和坐着的天海互相侧目怒视,说着惹对方讨厌的话。只要一有空隙就想羞辱对方,说白了就是这两人都没半点大人的样子。
「……辞职的理由暂且不说,大友老师来阴阳塾的理由大概是为了你吧,夏目」
冬儿说完后,向着吃惊的夏目,还有春虎继续说道。
「因为大友老师是去年才到阴阳塾上任,也就是说是夏目入学之后。塾长懂得观星术,预料到你来东京后会发生各种麻烦。为了配合你入塾,塾长经由天海部长向大友老师发出邀请。这样推测比较妥当。实际上,塾长所做的部署这次完全派上用场」
听完冬儿的推测后,夏目吃惊地盯着大友的脸。
大友一如既往地露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沉默不语。接着,天海代替装糊涂的部下,愉悦地哼了一声,说道。
「……不错嘛。碰上重要的事情,首先不是去问别人,而是自己思考。这样很不错」
「也就是说,猜中了吗?」
「这个也由你自己去思考吧,小子。不过,只有一点我要先告诉你。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大人们不管哪个都是老奸巨猾之辈。在你对他们的话一一信以为真的时候,你就无法独当一面了」
天海说完后,嘿嘿地笑了起来。接着他敲了一下扇子,站起来。
看了一下精致的手表。
「我也坐了很久了。——大友,刚才的事就由你来告诉他们吧。往后我暂时没法联系,所以才有此一举不会再联系你,不过做好那样的准备吧。」
「……当心点」
「哈,你别这么说。被你激励会让我感到恶心」
大友瞬间露出了认真的表情,天海回了他一个无畏的笑容。接着他又冲春虎他们笑了一下,然后对京子说道:「帮我向小美代问好」,说完他就离开了病房。
春虎他们默默地目送着天海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这老人虽然没有摆架子,却仍让春虎他们感觉到「大人」的从容。他身上有着一股威严,能让人觉得原来如此,这就是阴阳厅的干部。
直到天海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春虎他们的视线才落回到床上的大友身上。
今天春虎他们是来探望大友的。只是,大概因为听说了大友是前「『十二神将」』吧,进入病房时的那种亲近放松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了。姑且不论同为「『十二神将」』的铃鹿和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冬儿,其他的四人在面对大友时,都奇妙地有点局促不安。
学生们的反应让班主任夹杂着叹息苦笑了一下。
「总之先坐下吧。正好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是刚才天海部长说的事吗?」
夏目问道,大友回答说:「是的」。
大友让春虎六人随便坐下,扼要地说明了一下刚才从天海那里听来的讨伐双角会的计划。
夜光信徒创建的秘密结社双角会在此前曾数度向夏目伸出魔爪。听到大友的话后,夏目和春虎的表情都马上变得严肃起来,其他四人也一脸认真地倾听起大友的说明。对春虎他们来说,这是关乎自身安危的事情,马虎不得。
「……也就是说,终于要歼灭双角会了吗?」
「至少,天海部长是这样打算。虽说如此,可现在还没看清双角会的全貌,能否歼灭他们还很难说」
大友淡淡地回答了春虎的提问。实际上,咒搜部长久以来一直在追捕双角会的人,虽然也逮捕了几个成员,但还无法让双角会完全停止活动。而且,双角会也有不少成员潜伏在阴阳厅内部。
「不管怎样,你们都必须警惕。虽然阴阳厅会派人保护,但你们自己也得多留意周围的情况」
在现在的状况下,就连大友都无法给出像样的建议。即便如此,春虎他们还是将班主任的忠告铭记于心。
「这么说起来,双角会和芦屋道满是在暗中勾搭在一起的吧?」
这次轮到天马向大友发问。
「老师,在上个月的事件结束后你曾说过「芦屋道满虽然已经死了,但还不知道是否已经毁灭」『芦屋道满虽然已经死了,但还不知道是否已经毁灭』吧?那是什么意思?」
「是啊。你还说「暂时没事了」『暂时没事了』……那家伙最后不是连同车子一起爆炸了吗?难道你是说那样子他还能活着?」
天马的表情透露出无法掩饰的不安,春虎也接着他的话,大声向大友发问。
大友缩了缩脖子。
「之前你们来探病时我也说过的了吧?那个道摩法师是荒御灵」
「之前因为没什么时间,所以我们没请你好好解释吧?老师那时情况看起来还不太好……你又说暂时没问题,我们才没详细地问而已!」
但是,要是双角会再次活动的话,事情就又另当别论了。春虎他们可不能忽视与双角会关系密切的道满的动向……可是,动向什么的,就算是警惕死了的人也无计可施吧。大友曾对春虎说:「虽然暂时没事了,但也不能松懈」,春虎完全没听懂这话的意思,一直将其当作「恶劣玩笑」。
当然,春虎也很在意,所以曾让夏目给自己解释了一下「荒御灵」。
极端地说的话,荒御灵就是「为祸的神」,似乎也可以说是「作祟的神」。作恶粗暴且不正常的神会造成各种各样的灾厄。但反过来,如果给它献上丰厚的供奉的话,就能获得强大力量的加护。其中具有代表性的荒御灵就是成为祇园信仰对象的牛头天王。而且,还有很多死于非命的人的灵魂被人当作荒御灵来祭祀。这就是所谓的御灵信仰。
只是,这样的说明说到底也不过是在「神道」里的说法罢了。
现代咒术的基准「『泛式阴阳术」』是将咒术与信仰割裂离开来而创建的。因此,荒御灵也通常被定义为成了灵层不同灵力层次的特殊灵灾。例如现在咒术认为,御灵是拥有强大灵力的人在死亡时,由于具备一定的条件,以他们残留的灵体为核变成核所引发的灵灾。
虽说如此,但在「泛式」『泛式』里,研究「人的灵魂」的研究本身就是禁忌。这一切都不过是假设罢了。于是,即使夏目应春虎的要求做出解说,也无法超出概念的层面。
「老实说,我根本就不懂什么荒御灵跟御灵。于是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芦屋道满是灵灾?跟鵺一样?只是偶然形成了人形的等级Phase3?这种荒唐的事——」
「是的」
「——嗯?」
「你不是很清楚嘛,春虎君。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根据「泛式」的咒术体系,那个道摩法师可以归类到跟你们治退的「Type•Chimaira」『Type•Chimera』同样的范畴」
春虎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平静地做出肯定的大友。
「……骗人的吧?」
「没有骗人。准确来说,那不是「Type•Chimaira」『Type•Chimera』,而是「Type•Ogre」『TypeR
26;Ogre』」
大友像是故意的,煞有介事地说道。
「『Type•Ogre」』这个单词让在一旁听着对话的冬儿肩膀哆嗦了一下,「Type•Ogre」『Type•Ogre』就是所谓的「鬼」。冬儿会变成生灵新鬼就是因为他体内寄宿有「Type•Ogre」『Type•Ogre』。
「再说,春虎君。灵灾这东西是怎样产生的?你试着解释一下?」
「诶?灵,灵灾吗?我想想……「万物皆充满灵气,虽然不停地晃动,但全体看来是很稳定的。然而,灵气时不时会发生偏差……」……『盈于万物之灵气,恒动且整体安定,然偶尔偏离……』,总之,灵气时不时会摆向极端,因此金木水火土的平衡很会偏差得很厉害的吧?一般情况下就算放着不管它也会自动复原,但其中有的会发生偏离的连锁达到一定程度后,情况就会朝着严峻的方向恶化……这样灵气就会变成瘴气,形成灵灾……」
春虎说到中途就放弃背书,抓住重点按自己的理解对灵灾的构成做出解释。大友盯着自己教授的学生,眼神阴沉得仿佛看着勉强及格的答案一样。
「就是这样。这一阶段就是等级Phase1。在变成Phase等级1——灵性灵的灾灵灾害的时,灵灾通常都无法自行平复。放着不管只会恶化。……那么,恶化之后会怎么样?」
「周,周围出现实际的——物理损害的话就是Phase等级2了吧?那之后,实体化的话就是Phase等级3了。Phase等级4是大量……」
「灵灾散布的瘴气在地区立刻实体化,、引起连锁反应的状况本身,同时也指成为根源的灵灾,称之为Phase等级4。……我们稍微回归一下话题,从Phase等级2发展到Phase等级3的情况——也就是说,灵的存在「实体化」时,为了更容易实体化,灵灾会吞噬能成为核的物质。就是「寄宿」『寄宿』于「物」『物』的模式」
「啊。就是形,形代?」
「没错。在构造上与以形代为核,实体化的式神是一样的。在这种情况下,灵灾的进化虽然慢,但相应的,稳定性会有所增加。而增加了稳定性增加的状态延长的话,即使失去了作为核的形代,灵灾也会继续稳定地存在下去」
这时,大友瞥了一眼冬儿。
「例如,冬儿的情况,虽然灵灾碎片处理完了可以认为是灵灾的碎片,但实际上灵灾「『Type•Ogre」』是以人为核实体化的动态移动灵灾,亦即成了「以人为核的稳定灵灾」。这类型的灵灾与以无机物为核的灵灾多少有点不同。这种灵灾在以人类为核的情况下,大概就是以人的灵气——也即灵体为核吧。因为灵气会和灵灾的瘴气融合。因此,这样形成的灵灾能够长期保存成为核的人类的意识。不止于此,即使宿主人类的生命作为人类的身体的生命活动停止,腐烂,甚至完全消失,作为人的意识他的意识都仍能保留下来。不,普遍都认为「不正是如此吗」。当然,谁都不知道这份意识与原本的人类的同一性能保留到什么程度,也无法验证」
「……作,、作为人类的意识……」
「是的。这就是「鬼」『鬼』」
大友干脆地说道。
春虎他们脸色有点发白,咽了口唾沫。
如果除去冬儿,春虎他们都还没见过「真正的鬼」。去年夜光信徒咒搜官操纵的「角行鬼」最后证实只是简易式的冒牌货而已。就算是灵灾,他们在春天时目睹的「Type•Chimaira」『Type•Chimera』从外表看来虽说是只怪物——生物,但充其量也只会让人感觉那是只巨大的野兽,而不是「类似人类」。
「这就是说——」
冬儿愉悦地探出身子。
「我就算直接变成鬼,我的意识也会残留下来吗?就像道满一样?」
「笨,笨蛋!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啊!」
「我这不是想知道嘛」
面对慌乱之下出言怒喝的春虎,损友毫无反省地回了一个充满讽刺的笑容。大友愣愣地回了句「我说了无法验证的吧」。
「……等一下,老师你说芦屋道满是荒御灵,而不是鬼吧。还是说,鬼跟荒御灵是一样的?」
京子如此问道。似乎就连她都陷入了无法理解,感觉奇怪的似懂非懂状态。即使是大友大概也很难以马上做出解释吧,他「唔」地沉吟了一下,困扰似地挠了挠头。
「老实说,这方面得看你拿什么作为判断依据。在鬼之中有被当作荒御灵的鬼。相反,在被当作荒御灵或御灵信仰的对象中也有被归类为「泛式」『泛式』所说的「Type•Ogre」『Type•Ogre』的灵灾、。要说的话,如何分类得看每个人的思考方式」
大友没有讲明避开了直接回答。
正如冬儿刚才在天海面前指出的那样,大友还是新人老师,执教还不满一年半。姑且不论根据教科书做出解释,现在这个问题关系到还备受争议,、没有结论的现象,要大友简明易懂地讲解到学生理解的程度是很困难的吧。
「……只是,以「如何分类得看每个人的思考方式」为前提的话,你们肯定会让我谈谈自己的看法吧我又会怎么看呢?我觉得荒御灵和御灵都是一种更为进化的灵灾」
大友抱着臂,轻声沉吟着,说出了这样的前提以此为引子。
他向着再次静下来倾听的学生们。,
「有这么一种说法,进化到等级Phase3,、Phase等级4的灵灾,在继续深化演进的时候……灵灾的连锁到达极限之后,灵灾的根本,即灵气的偏向就已经不再是「『偏向」』——而是在局地部区域,、局部性的平衡就会变成回「『正确常的形态」』,最后将能够会为世界所接受。据说这个存在将会成为万物充满灵气的其中一种形态,普遍化」
「……老,老师,不好意思,你这番讲解的意思……」
继京子之后连夏目也认输了,她额头渗汗地出口询问。确实,说到这里已经不再是所谓的咒术的世界了。
但是,不知道大友是否有确认学生们的反应,他目不斜视地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
「重点总之,这种说法的意思就是灵灾发展到极致,就会变成神——这一说法。」
「……啊?」
「神?」
春虎和天马愣愣地嘀咕道,两人露出呆愣的淡笑,仿佛不知道除此之外该做怎样的反应好。夏目和京子也跟他们差不多,而冬儿已经放弃了理解了,只是出于感兴趣地「诶」了一声。
「是的。有这么一种观点,反过来说,古代被当作神的灵性灵的存在也是灵灾中的一种。粗略地分类的话,以人类为核的灵灾,、或者说是「『Type•Ogre」』之类就是人格神,其他种类的灵灾则是八百万自然神……大概类似这样吧。虽然有点粗略,、牵强,但大概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大友说完后,这次看向铃鹿那边。
「铃鹿,你应该知道的吧?研究者之间时不时会提起的,Phase等级5……通称「Final•Phase」『Final•Phase』的那个」
听到大友的话,春虎他们也反射性地看向铃鹿。
虽然大友的话就连夏目和京子都无法理解,但不管怎么说,铃鹿都毕竟是咒术研究者,专家。她清楚地理解了大友所说的话。
不止于此。
「……我当然知道。再怎么说,提倡这理论的人可是我的父亲」
春虎他们都情不自禁地躁动了起来,就连大友也都吃惊地喊道:「什么?」。
以『泛式』的框架,很多大部分曾经被视作神佛的对象都被一概统一当作「泛式」中的灵性灾害来解释。另一方面,御灵之类的,涉及到人的类灵魂的研究其本身就是禁忌,封闭在黑箱之中。现在的咒术界由于重视咒术在现实社会中的有效性,所以不再对受人信仰的神,、或是从伦理的观点上难以验证的灵魂进行研究,将其搁置不管。
然而,在现代,唯一踏足这个领域的,就是那个部门。
那就是曾经成为双角会温床的宫内厅御灵部。双角会的主谋,、铃鹿的亲生父亲,大连寺至道就是这一部门的负责人。
「……这样啊。这就是被称作「导师」『导师』的大连寺至道的观点么」
「没错。虽说如此,可我对此也所知不详。我的专业研究领域只到「帝式」『帝式』,还没涉及到更往前的部分。就我个人来说,也对此没兴趣」
铃鹿毫不客气地说道,听那语气确
实对此没兴趣。大友有点尴尬地再次挠了挠头。
「等级Phase4的下一阶段,Phase等级5,说起来也只是「应该在理论上会如此」『应该在理论上会如此』而已,过去还未曾观察到过实例。了解了这点之后,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上……鬼和荒御灵一样都是「Type•Ogre」『Type•Ogre』,但前者是Phase等级3,或者Phase等级4,而相对的,后者则是Phase等级5」
大友对之前的一番话做了个总结。春虎一脸费解地凝视着班主任。
「我虽然曾学过一段时间,但也不甚了解。不呀,该说是相当晦涩,或是观念性令人望而却步吧。……顺带一提,在鬼,也就是Phase等级3的阶段,很多时候成为核的人残留下来的意识都会很强烈。因为这种情况出现过实例,所以可以肯定。只是,变成Phase等级4之后,大部分的自我意识都会崩溃扩散……到Phase等级5就会变成普遍性的集合集体意识……这大概属于荣格所说的原型(archetype)中的一种吧……老实说,这方面我也不是很理解」
「……老师」
「嗯?怎么了,春虎」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的脑袋真心真的不好使,结果到现在还不是很清楚结论性的……」
羞愧的春虎弯腰低头,异常坦率地说道。
「总之,只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告诉我。老师在那个事件之后说过「『芦屋道满虽然死了,但还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毁灭了」』的吧?那句话具体是什么意思?」
了解刚才所听到的的根本性理论和大胆假设大概也很重要吧。但没听到最重要的事情,春虎还是无法放下心来。
听到春虎的请求,大友说了声「这样啊」,在床上正坐正了姿势起来。
他用手指扶了扶眼镜。
「的确,关于道摩法师,虽说是荒御灵,但我觉得他属于相当特别的类型」
「特别?」
「嗯。虽然他是基本上还残留有人的意识的灵灾,但既然被称作荒御灵,相对于残存的那么一点点人类的意识,他的个性显得太过强烈了。例如,那时候我将道摩法师作为核的身体破坏了,可他的灵力既没有衰弱,也没有扩散吧?也就是说,他已经稳定化,不再需要核了。可他还是硬要用人的身体作为形代。恐怕,以人的身体所作的核并不是为了让「灵灾」稳定,而是要保持「芦屋道满」『芦屋道满』的自我意识吧安定。通过形代的束缚,故意意图让意识停留在等级Phase3,、充其量也就等级Phase4的状态,用这样的方法存留于现世。大概……是出于对咒术的执着吧」
真是冤孽啊,大友深深地嘀咕了一声。
「执着…」
这么说起来,上个月的战斗,道满自始至终都执著于「比试法术」。反倒不如说是大友,挑拨起他的这份执着,让提出迎战等级比自己的高的道满应战。他通过陪道满进行「游戏」,来保护春虎他们,履行自己的职责。
大友感慨地说道。
「那个道摩法师——称作「D」『D』的灵灾如果真的是那个芦屋道满引发的话……那个荒御灵就真的是从平安时代一直以人的身体为形代存在至今啊」
「平安时代?!那,那到底是多少年前……?」
「大概上千年吧」
春虎的身体惊讶得晃动了起来。
不光是春虎,夏目他们也都仿佛头晕一样说不出话来。该怎么说呢——这种事儿连想都不敢想都无法想像。
「当然,人类的肉体无法经历那么长的时间还保持人形。于是,他应该要不停地更换身体,这样推测比较合理。虽然这只是我的臆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我之所以会对你们说「芦屋道满虽死,但是否毁灭还不清楚」『芦屋道满虽死,但是否毁灭还不清楚』,是想说意思是形代肯定是「死了」『死了』,但其作为灵灾是否已经「毁灭」『毁灭』了,尚且不明。而且,就算其作为灵灾还健在,但既然他失去了形代,那么直到他寄宿到下一个形代身上前,我们都可以认为是「『大概没问题暂时平安」』。……怎么样?虽然说了很多,但这次能好好地理解了吧?」
大友戏谑地问道,春虎绷着脸,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世界。完全想像不到和现实——自己生活的世界跟咒术的世界是同一个世界。
咒术的世界很宽广。不仅宽广,而且还有久远悠久的时间累积作为支撑着。只是,实际上这种情况不限于咒术界吧。只是春虎不知道而已,「世间」无比宽阔,这份广阔全都附带着漫长的时间积累——「过去」。
春虎「自己的世界」相较之下大概显得很太渺小了吧。
同时,大友讲完要点后,夏目也重新绷紧了脸。
「老师,你觉得芦屋道满找到下一个形代,然后复活要花多长时间?」
「这个很难猜测啊。再说,也不知道他是否要特意去寻找形代」
「嗯?什么意思?」
夏目马上反问道。大友犹豫了一下是否该说,但最后还是继续说下去。
「他事先已经准备好了「下一个形代」『下一个形代』也不足为奇吧。就比如之前跟我战斗的「老人」『老人』。据我观察,那个形代从一开始就已经坏死了大半。直接地说,我觉得那就是尸体。先不论活着的人类,要通过咒术确保尸体并不是很麻烦」
「尸,尸体……吗?可是,明明特意用人来做形代,为什么还用尸体……」
「不,那样反而更合适吧?我刚才也说过的吧,以人为核的灵灾会与那个人的灵气融合。如果道摩法师执著于「芦屋道满」『芦屋道满』的意识自我的话,作为形代的人没有意识才更合适合。因为不会混入不必要的意识。如果只是必需要「人」『人』的载体的话,没有意识尸体才适合符合条件。道摩法师也说过自己是「外法」『外法』,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也就是说」
「芦屋道满的复活会意外地快……吗?」
冬儿接着夏目的话确认道。事情一下子变得具体化起来后,旁听的冬儿也再次关心起来了起来。大友摊开双手,重复说道:「我都说了,猜不到」。
「虽然只要替换形代他就能马上复活,但替换或许要准备几年,几十年……就算他寄宿到了新的形代身上,或许也得有「适应」期。我不清楚「外法」『外法』的术式,所以无从想像。……只是」
「只是?」
「我感觉会很快。」
冬儿露出无畏的微笑,铃鹿只是视线看向天花板。春虎,夏目,京子和天马则忍不住发出呻吟。
上回多亏了大友他们才得以九死一生的留下小命。但现在大友正在住院,他们根本无法想像再次与道满战斗时会怎样。
「……我希望你们至少在这次双角会的讨伐作战平安结束前,能老实一点。我是认真的」
春虎不满地嘟哝了一声,其他人大概也是同样的心情吧。
「我也不知道道摩法师跟双角会合作到什么程度。虽然最后那辆车爆炸了,但暂时还没弄清原因,你们也不要松懈了难以理解。」
大友在担任咒搜官的时候曾负责搜查双角会。最初发现双角会与芦屋道满——「D」『D』有接触的人也是他。
但是,他离开咒搜部是在大连寺至道引起灵灾恐怖袭击之前。所以不太清楚现在的双角会变成了是怎样的组织,也不太清楚双角会跟道满的有什么改变关系变成怎样了。
「不管怎样,结论都是一样的。「暂时没问题」『暂时没问题』。但是,「『不能松懈」』。虽然不久前我才失去意识被人送到医院,但我说的话还是值得一听的」
班主任满脸欢喜地自卖自夸,但很可惜,他无法从学生那里得到敬意与赞同。
春虎嘴角泛起干笑。
「……我说,夏目?芦屋道满真的是荒御灵的话,我们不如祭祀他吧。那样的话,或许反而能得到他的加护。」
「蠢虎……虽然我想这么说,但也有这种想法了其实我也是那么想的。」
夏目认真地回应了春虎的玩笑。或许这意外地是真心话。实际上,在大友和道满战斗时也是如此。即使认定咒术战的是激烈程度达到巅峰的,大友还是自始至终都对道满刻尽『礼数』尽「礼」。面对超越人类智能的灾祸,他也没有拿起武器去抵抗,而是以礼求「和」。这样的「战斗方式」或许也可以有。
当然,他们不觉得万一面对道满时,他们还能保持正确的礼仪。
不管怎样,关于道满的话题至此就告一段落了,众人在病房中只顾着谈话,大家都感觉有点疲劳了。只是由于内容很沉重,大
家都不再多怎么说话了。大概各有所思,以及被迫自都有要想要思考的事,和不得不去想的事吧。
但是。
「——呐」
铃鹿嘀咕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好像大家都忘了,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问芦屋道满的事的吧?」
铃鹿似乎等得不耐烦了,语气有点带刺。完全忘了正事的春虎「啊」地一声,总算记起来了。
「糟糕,忘了。老师,其实我有件事想问一下」
「怎么了,这么严肃」
「不,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件严肃的事,但老师听说过夜光塾吗?」
「夜光塾?」
听到春虎的提问,大友不禁扬起了一边眉毛。
「这名字真古怪啊。是说夜光的私塾吗?」
「你知道吗?!」
「不,不是很熟悉?只是,在战时,夜光好像有很多门生。当时的阴阳寮,、军方都有他的门生。当然,那些人很多都是些辈分差不多的人也有横向的联系,若说那是夜光的私塾的话,或许的确就像私塾那样吧。那私塾怎么了?」
「嗯,其实最近听说那夜光塾就是现在的阴阳塾的前身……」
这次大友两边眉毛都扬起来了。
他沉默着盯着春虎看了一会儿。
「……我是第一次听说。是塾长这么说的吗?」
「没。她并没有——啊啊,对了。老师,你知道一名叫相马多轨子的塾生吗?是个红发女生」
「怎么了啊,问题一个接一个的……。相马多轨子?没听过啊。话说,阴阳塾里有红发的学生?」
「她本人说是自称是学生」
「自称本人……你们是在哪里见到她的?啊」
「塾舍的屋顶。就在不久前,她还穿着校服?。」
春虎极其简要地报告了一下和多轨子相遇的经过。大友一直都皱着眉头,听完春虎的话后也如此。,
「……唔~……」
他沉吟了起来。
「……相马……相马啊……。或许有叫这名字的塾生,但要说红发的话可没有啊。只要她不是碰巧在那时候染了红发,而在平时是黑发的话,应该没有这号人」
听到大友的答复,春虎有点可惜地嘀咕了一声「这样啊」。
关于夜光塾和多轨子的事有一半如预想中的那样。大友作为当讲师的资历时日尚浅,对阴阳塾本身也不是特别了解。
然而——。
如果春虎在天海离开前问出这个问题的话,天海听到「相马」这个姓时或许会想起来。
不,就算他一时没想起来,看到旁边的铃鹿也会联想到的吧。这样的可能性应该很高。
但是——
天海已经离开了,铃鹿本人也不知道这个姓。
问完问题的春虎虽然有点沮丧,但他对这问题也不是很在意。
「这样啊。那,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是完全不同的一件事」
「喂喂,还有啊」
「这是最后的问题了。而且你大概知道这个人吧?——早乙女凉」
「——!」
这次大友的反应也很轻微极其困扰。
但这个轻微困扰的反应明显跟听到夜光塾和多轨子的名字时不同。
刚才被指出提到「黑子」『黑子』的事时,大友直到天海曝料暴露之前都没有丝毫慌张,然而现在虽说有点出乎意料突然,但还是能看出他的内心瞬间的动摇了,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春虎这此举行为大概称得上是壮举吧。
大友难得地露出了「破绽」。
「……啊」
大友马上就看穿明白了,春虎他们看出了自己瞬间的动摇。他不由得用手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啊,不好。果然必须要休养……」
他自言自语似地嘀咕了一句,那表情就像吃了黄连一样。
看到班主任的反应后。
「大友老师——!」
夏目探出身子。
「你知道的吧?早乙女凉的事?」
「……她跟我是同期,话说,你们问谁了?」
「不是问来的,而是偶然发现的。在塾舍数据室的毕业生名簿册上找到的」
「名簿册?那样找到的啊」
春虎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困窘的大友。大概是戳中他的痛处了吧。看到大友这个反应,继夏目之后,铃鹿也站了起来。
「——诶,看来特意跑过来也是有收获的。看你这样子,也知道早乙女凉是夜光研究的开拓者吧。能讲一下吗?将你所知的全部讲出来?」
铃鹿俯视着坐在床上的大友,冰冷地断然问道。
大友努起嘴。
眼镜深处的双眼用透明清澈的视线窥探着夏目的反应。
「……「鸦羽织」「『鸦羽织』的事吧?」
夏目不禁绷紧了身体,春虎也是如此。一听到早乙女凉的名字就马上想到「鸦羽」『鸦羽』,证明大友对早乙女的研究所知甚详。
春虎六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大友。
大友露出一副放弃抵抗的样子,双肩无力地垂下。
接着,说道:
「你们搞错了」
「哈?!到现在你还想打马虎眼?!」
铃鹿不由得出言反驳,大友对此温柔地回应道:「不是这样的」。
「是凉(すず)」
「嗯?」
「写作早乙女凉(りょう),其实是早乙女凉(すず)。记得那家伙自己写名字的时候都会特意写「早乙女すず」的平假名」
大友用手指在床单上将字写给愣住了的春虎看。
春虎用不知为何有点激动的语气说道。
「早乙女……凉(すず)?」
大友微微一笑。
「虽然由我来说有点不合适……但小心点。那个女人可不是一般手段能对付的」
5
第二天第一堂课被安排到了第一会议室。
依然是初夏的气候。第一会议室是目黑分局最大的会议室,从窗户眺望能一览中庭风光。春虎他们比平时更早地来到分局,聚在窗边随意坐下,等待授课开始。他们的话题主要是昨天探望大友的事。
「结果,早乙女凉下落不明么。这可真叫人着急啊」
「……没办法啊。虽说是同期,但他们两个都离开阴阳厅都有一段时间了……」
夏目虽然回答了冬儿的嘀咕,但反而是她更沮丧。在造访大友之前她本来还抱有半分期待,但即使知道大友跟早乙女凉的接触比预想中的深,可最终还是没能得到有用的情报。而且,他们甚至还失去了线索,再也无从下手,所以夏目感到沮丧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之后还听说,大友跟早乙女不仅是阴阳塾的同期,毕业后也还在同一时期进入阴阳厅。但大友被分配到了咒搜部,而早乙女则分配到了开发研究部。而且之后,上头还根据早乙女本人的意愿,将她调配到了宫内厅的御灵部。
不止于此,早乙女在御灵部工作仅一年后就突然「失踪」了。
由于早乙女进入了成了宫内厅的人,所以在阴阳厅几乎不为人知内并没多少人知道此事。即便如此,当时咒搜部似乎还是追查了过她的行踪,但结果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只好不了了之。部内曾有一段时间流传着出她已经死亡的谣言。
但是,当春虎他们问及此事时。,
「她没死。没有那样的事」
大友出奇地大胆断言道。
他淡淡地讲述了自己在咒搜部时所知道的有关早乙女的事。
然而,老实说,春虎他们并不知道大友所说的是否是不是他所知的「全部事实」。但可以确定的是,就算夏目和铃鹿拼命地追问,也无法再从他口中套出更多的情报。大友是真的只知道这些吗,还是就算被追问也不想说呢。反正凭春虎他们的眼力根本就看不出来。
这个世界的大人都是老奸巨猾之辈,要是所有的话都逐一信以为真的话,是无法独当一面的。
感觉咒搜部部长的话现在仍萦绕在耳边。
「……这么说起来,京子,塾长那边怎么样了?」
冬儿想起来后问道。
「抱歉,我还没问。祖母她昨晚过了凌晨才回到家——而且,早上一大早就出去了,我也是一个人来这里的。她最近果然很忙啊」
京子一脸抱歉地做出了回答。
「打电话的话似乎要花很长时间……我姑且发了封邮件说「有件事想问」『有件事想问』。啊,我顺便也问一下早乙女的事吧。祖母她一直都相当关心毕业生的毕业状
况。或许会知道些什么……不,不过,不要太过期待」
京子注意到夏目的视线,慌忙设下防线提醒。实际上,阴阳塾毕业生的数量应该相当多。塾长也不可能把握到每个人的消息。
调查早乙女的无功而终调查落空,关于多轨子所说的夜光塾也依旧迷雾重重。春虎他们会情绪低落也是没办法的事。
然而。
「春虎君,怎么了?感觉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在发呆啊」
天马突然向春虎搭话。
春虎正将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腮。
「嗯?……啊,嗯嗯。在想些事」
春虎慌忙露出笑容蒙混过去。
「这么说起来,春虎,从在宿舍吃早饭时起你就一直在想有心事吧?听了大友老师的话里有什么让你有什么在意的事吗?啊」
「这个嘛,听了那么长一段话后,有很多在意的事。现在想的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什么啊,这不是很在意嘛。说来听听」
夏目眯着眼,不满地将脸凑近过来。似乎因在早乙女的情报中断的同时,她而也积攒了不少郁愤,现在态度一反往常,变得带刺起来。
春虎耸了耸肩。
「都说了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么说来,前辈也叫「凉」『凉』啊」
「前辈?哪个前辈是谁?」
「昨天去探望探病途中碰到的那个」
春虎一加说明,夏目也想起了她来了。夏目皱起眉头,仿佛在说你这家伙在说些什么。
而实际上说出口的是冬儿。
「春虎你在说些什么啊。早乙女凉是大友老师的同期啊吧?第三十六期的学生现在还继续在阴阳塾三年级留级?」
「不,都说——」
「……蠢虎,昨天虽然没有好好地打过招呼,但那个人就算是三年级,看起来也太年幼了吧?早乙女跟大友老师是同期,就算年龄差了几岁有所相差,她至少也应该有二十五六岁了吧」
「我也知道!只是,她的名字有点怪,所以我觉得很巧而已!……而且,我也很在意那个孩子……」
「小孩子?」
「啊啊,不……没什么」
这么说起来,只有春虎看到了那个坐着MINI在Mini里的少年。很难对要告诉没有实际目睹的人讲清那场景有多异样是很难的。更何况春虎说出现在心怀的现在春虎还带着「忧虑」,如果说出来的话,只会被人一笑置之罢了。
那个少年的装束,气息氛围。
无意中听到了的声音,说话方式。
——不,怎么会。
跟前辈的名字一样只是偶然吧。若非如此,他跟前辈一起兜风的意义就让人搞不懂了。
「嗯嗯,我想多了,想多……」
「春虎从刚才起就在说些什么啊」
「看你这情况最好还是休息一下啊」
听到两人的过分说辞,春虎赌气地努起嘴,京子看到这一幕后不禁嗤嗤地笑了起来。
天马适时地喊道。
「老师来了」
门打开后,讲师走进会议室。春虎他们慌忙坐到座位上。
第一堂课是讲座。升上二年级后讲座的内容也更加深入了。但在塾生们看来,讲座的气氛还是没有实技那么紧张。而且这还是早上第一堂课,会议室内的气氛还有点放松。
但是,继讲师之后还有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塾生们瞬间就僵住了。
「——啊?!」
春虎瞪大了双眼,旁边的夏目也倒吸一口气。冬儿,京子和天马也是如此。不止于此,教室中的塾生们都一起惊呼起来,停止了动作。这场景正好就像一头老鹰飞进了聚集着一群小鸡的箱子里。
接着,还有一个男人走进会议室,但塾生们的视线大半都仍在盯着之前那个男人。讲师苦着脸环视了一下塾生们的反应,特意清咳了一声。
——为什么……?!
不,这问题不需要问为什么吧。不管怎样,这里都是黑目分局,祓魔局的分局,对他来说这里是职场工作地点。倒不如说,此前都没看到他人反而不自然。
即便如此,还是无法理解为何他会跟着讲师一起如理所当然般的踏进将要进行授上课的会议室的理由还是让人无法解释。
春虎凝视着那个男人。
接着那个男人也注意到了春虎他们。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这已经足够了。男人戴着镜面做过镀镜面处理的太阳镜,耳朵上戴着数个耳坠,脖子上挂着装饰品,剪短的银发下的额头上刻着如刀伤般的X形刺青。
T恤上穿着一件夹克,下身穿着牛仔裤,这打扮与这地方此地相当地格格不入。然而,相比于他的外表和服装,男人所释放的不详不祥气息更是完全拒绝与周围的环境调和。
他依次看向春虎和夏目。
「你们应该听说过了吧?」
男人笑眯眯地大喊。
「你们该高兴吧。这可是最好的YIPVIP待遇。因为将由我来担当你们的护卫」
「十二神将」镜伶路在愕然的春虎面前傲然地放言道。
同时,咒搜部对双角会的讨伐作战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