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动漫同人 > 东京暗鸦 > 第七卷 DARKNESS EMERGE 第三章 双角会

第七卷 DARKNESS EMERGE 第三章 双角会(1/2)

目录

实际上,天海的计划暗中花费了接近一年的时间进行准备。

契机是去年夏天,咒搜部内部出现双角会组织成员的那一次事件。自那以来,天海先对咒搜部内部进行彻底清洗,分阶段完成部内的净化。然后,向阴阳厅各部署派遣了暗探。这本来就是公安科的工作,天海通过进行特别排班,并没进行表面上的改组,就实质上增强了公安科的势力。

当然了,在此期间也在继续揭发离开了阴阳厅的双角会组织成员。再次发生的灵灾恐怖袭击——『上巳之再祓』这次事件,尽管事前已经察知其动向,却未能阻止其发生。但另一方面,随着这次事件的终结,以主谋的六人部千寻为首的,隶属原宫内厅御灵部的双角会主要成员,都几乎从舞台上退场了。在那以后,天海继续警戒着不确定因素『D』,同时将主要目标完全放在「自己人」身上——也就是潜入阴阳厅内的双角会组织人员。

然后就在两天前,天海判断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天海到访大友的病房时,已经是万事俱备,箭在弦上蓄势待发的状态了。

阴阳厅咒术犯罪搜查部的双角会扫荡作战,以迅雷之势展开。

以咒搜部公安科为中心,向阴阳厅各部各署,展开果断彻底、毫不留情的搜查。这次通过强权运行的突击搜查,使阴阳厅的正常业务遭受了半天以上的瘫痪,成为目标的部、局都叫苦连天,怒容满面。

不过,这也仅仅是表面行动而已。

通过数月细致的秘密调查,咒搜部已经预先锁定了双角会的组织成员。咒搜部——天海的真正目的,是他们面对扫荡作战会如何行动。要弄清楚他们动向和哪里有联系。

然后,天海还有另一个目的。

「镜?要让『噬鬼者』担任土御门夏目的护卫?」

天海的根据地,咒搜部的某张办公桌前,一位进行中途报告的咒搜官发出了惊呼。

他就是被委任为这次作战的最前线指挥,公安科的精英,比良多笃祢。

「这是怎么回事?」

听说了情况的比良多罕见地以怒气冲冲的声音,从桌上探出身体质问上司。

他是在这次作战中担任要职的俊英,年纪尚轻,看上去约二十五六。面容祥和,眼神锐利,黑色的长发里有一绺染成了鲜红。

「他以前曾和阴阳塾的塾生——甚至正是这次护卫对象的土御门夏目及其友人发生过冲突吧。如果当时不是木暮独立官及时赶到进行仲裁,也许会一发不可收拾。那件事部长也应该很清楚吧?」

「……我记得的。之后还被那边的塾长和班主任老师狠狠凶了一顿呢。」

「既然如此,那还为什么?镜独立官的实力确实有目共睹,但他的业务态度平常就有问题。在担任护卫的任务,特别护卫是未成年人的任务方面,他不是最不合适的人选吗?说到底——」

此时比良多压低了声线,加重了力度,像是咬紧牙关般挤出后半句。

「——这次的作战,只是为了将双角会逼至支局而已。让土御门夏目留在那种地方不是极其危险吗?」

根据咒搜部的调查,被视为有严重嫌疑与双角会有关的人员,散布在整个阴阳厅。其中,尤为多的人员集中在祓魔局的新宿支局。暗中指导着阴阳厅内部的夜光信徒们的人——现阶段咒搜部所掌握的,双角会指挥系统的地位最高的,是名为牧原义隆的祓魔官。他现在就隶属于新宿支局。

现在咒搜部把目标限定在阴阳厅厅舍和祓魔局总部内。这并非忽视支局的存在,而是为了诱导双角会的行动。

正戏在诱导结束后。这里的搜查已经做好了咒术战的准备。

这次的作战,也就是所谓的奇袭。为此,咒搜部一方,要尽可能避免让阴阳塾塾生进行不自然的避难。特别是一直被双角会所关注的土御门夏目。如果将他隔离,咒搜部的意图就会有可能被敌人看穿。

而且成为战场的只不过是新宿支局,并不认为会在目黑支局遭遇双角会的激烈抵抗。这样一来,「祓魔官们经常驻守的支局内部」作为保护夏目的地点,绝对不是一个糟糕的选项。

不过,比良多判断咒搜部的这一决定判断很「危险」,这条意见也不能断定为错误。现时而言,上月『D』的袭击事件,已经将许多未成年人置于危险之中。

于是,采用了至少要在作战行动中,对土御门夏目进行护卫的提案,以防万一。

「偏偏这位护卫就是镜独立官吗?我无法接受。」

面对绷紧脸凑近的部下,天海只是紧紧地盯视回去。

然后一脸苦涩地挤出一句「……没办法啊。」

「镜那家伙,是毛遂自荐成为候补的。」

「毛遂自荐?」

「是啊。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木暮也反对了的……但最后是由长官一锤定音。」

「……」

比良多像是要将异议吞回去一般咬紧了双唇。天海继续板着脸,神经质地用折扇的一端戳着桌子。

「先说在前面,我也很头痛啊?在作战正题里还要增加潜在的麻烦什么的……要是这一人选传入那家伙的耳中,即使躺在病床上也会想咒杀掉我吧。」

天海就像是投降般双手高举喃喃自语。他的表情传达出了胸中的阴郁之情。

现实问题是,这次作战中,有相当多的阴阳师——都在不同程度上——被列入嫌疑对象当中。当然,在全体人员当中比例仍然是相当少的,但肯定仍然足以让各部各署的机能运作暂时陷入严重的停滞。连本来的业务都没法正常完成的状态下,更没有空闲的人手去负责护卫这一特殊任务了。即使是咒搜部也是一样的。

但在这一方面,镜是游击手。他形式上身居独立祓魔官这一要职,但基本上多是单独行动,上层部也对此半是默认态度。比如说同为独立祓魔官的木暮要是被调离现场,在组织上对祓魔局会带来很多障碍。但讽刺的是,镜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而且,镜是双角会组织成员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这是熟悉他为人的所有人的共识。

更重要的是,他的能力是可以打包票的。

「总之这已经决定了。镜已经奔赴任务了。要是担心他有什么诡异的举动,就只能这边尽快作个了断。正如你的报告,阴阳厅内已经开始有『动静』了。再过几小时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现在先集中于眼前的任务吧。」

现在正是作战进行的中途。而且这次作战的要点,就是短时间内同时根绝敌人。到作战结束为止,连一分钟的喘息时间也没有。

比良多以复杂的表情伫立了片刻。

但之后他就抑制住了自己的感情站直。

「……那我就失陪了。」

并敬礼后转身离开。

他以毫无迟滞的动作离开了房间。坐在椅子上的天海,略微眯细双眸,注视着部下的背影。

☆

为了防备双角会的反抗,从阴阳厅派来的护卫,好死不死竟然是「那个」镜伶路。得知此事时,春虎他们极为惊愕。一开始还觉得难以置信。还以为是什么搞错了,或者是什么恶质的玩笑。但当得知这是事实时,就轮到上涌的怒气占据了心头。

这是由于在春季的灵灾恐怖袭击发生时,春虎他们和镜之间曾面临一触即发的紧迫局面。当时要不是木暮收拾了事态,又或者他再晚到那么一会儿,双方的冲突将难以避免。有着这等因缘的对象,作为护卫者被派遣过来,如果不是在课堂上,肯定会怒吼「为啥会是你这家伙!」吧。

唯一权当安慰的是,镜并没有做出贴近护卫夏目的举动,马上就消失了身影。是留在局里了呢,还是认为旁听阴阳塾的授课太无聊了呢。代替他的,是被领进会议室后留下来的一名男人,而这人春虎他们并不认识。

这名男子也很奇怪。

修长纤细的体型,由于青年弓着背没法确认,但相当高大,恐怕接近两米高。在脖子附近松散地扎起的长发中翘起了几小撮,一眼看上去像是女性,其实是名修长文雅的男子。

衣服是沉稳的衬衣与西裤。不过他双手抱在胸前的那个长袋子,就像小孩子抱着玩偶一般分秒不离。

名字好像是雪巴。

一开始春虎等人以为他是镜的部下。

「——不是。」

夏目马上就看穿了。

他是镜的式神。

「而且恐怕是使役式。跟我的北斗是同类的。」

使役式,是一类将自然产生的实体化的灵能存在进行使役的式神。虽然在细节上有差别,总之就是将可动的灵灾变为了式神。于是,一般都比人造式强大得多。更何况是那位『噬鬼者』的使役式,肯定非比寻常。

不过就直率的印象而言,雪巴怎么看都不像是

可怕的式神。

虽然有些阴沉郁郁寡欢的样子。也不会积极前来搭话,在课堂上也只是默默地蹲在墙角,一直以阴暗的眼神注视着夏目而已。这样虽然也有点瘆人,但说实话,总觉得「不太像」是镜的使役式神。看上去要是凶恶的鬼怪就比较合适,阴沉文雅的男性形象实在太错位了。

「什么啊,这不就像一个别扭的孩子吗。」

这就是冬儿的评价,可谓正中红心。他身上深深地传达出,护卫夏目并非他本意的气氛。但即使讨厌也服从命令的态度,让人联想到犹豫不决的小孩子。

不过,将来龙去脉发短信给铃鹿后,马上收到的回信却使人无法忽视。

『笨蛋!呆子!有眼无珠!我听说过雪巴是被阴阳厅禁止镜使用的,极其危险的式神!不管外表怎样,都绝对不能大意!』

收到短信的春虎不由咽下一口唾沫,偷偷瞟了房间角落的雪巴一眼。式神继续双手抱着长袋子蹲在地上,就跟装饰品一动不动。他以直勾勾的眼神,从下垂的刘海之间盯着这边。而且感觉他的眼神有些不像人类,究竟会不会是看完铃鹿的短信所致呢。总之,春虎马上将短信转发给众人后,再次绷紧了神经。

而且,当天目黑支局内的气氛,和平常不太一样。

那个双角会扫荡作战,是在阴阳厅厅舍实行的。咒搜部的搜查甚至遍及祓魔局本部,期间局内的通常业务受到了显著的阻滞。目黑支局虽然没有咒搜官露面,但局员也显得心神不宁,塾生们都能明显看出他们在动摇。

在局内气氛变得局促不安之时,阴阳塾还在照常授课。

然后午休到来。食堂仍然是人山人海,但却没有平常那么热闹。相对地,各餐桌上都进行着轻声细语的交谈,宽广的食堂里充斥着低声的嘁嘁喳喳。春虎一行默默地交换了视线,就沉静地托着食物托盘走到了中庭。

在中庭往常的位置各自坐好之后,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今天一天都让人很压抑呢……」

「……嗯。跟大友老师说的一样,这次的搜查是至今规模最大的。对局内人员而言,这也是切身相关的事。」

这也是没办法的,夏目虽然如此回答春虎,但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大概是食欲不振,筷子动得很慢。

毕竟受镜保护的人是夏目。仅此就非常让人不安,夏目还在隐藏身份进行男装。无法安心下来也很正常。

然后京子说,

「其实这次的国会上,提出了阴阳法的修正案。父亲一直为了准备这个法案而忙碌不断,这次对双角会的抓捕,似乎也与之有关。」

「咦?阴阳法要修订吗?不过为什么会在这里提到双角会?完全没关系吧。」

「这次的修正案,是要允许阴阳厅的组织进一步扩大。于是在那以前,必须先把组织里的脓水给挤出来……」

「……也就是类似祓禊的行为吧。」

冬儿小声嘟哝了一句,将京子艰涩的说明进行了简洁的比喻。

祓禊是在重大的神事之前,除去身上「污秽」的仪式。虽是必要的步骤,春虎仍不由打了个冷战。挤出脓水也好,祓禊也好,总觉得让人提心吊胆——会有这种想法,也因为自己是个对组织知之甚少,无忧无虑的学生吧。

「看来会很麻烦呢。……说来,镜的式神还在这里吗?」

「在哦。春虎君,看那边。」

天马将筷子指向了局舍。在阳光留下的浓黑阴影下,抱着袋子的高大青年,弓着背站着面对中庭的一楼回廊上。

一眨也不眨的双眼,在阴影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回想一下,只在他和镜同时现身当初看到过他动弹的样子。然而,换教室时,他总是不知何时移动位置,守望着己方。比起护卫,更像是在监视。

「……是叫雪巴吧。京子听说过他吗?」

「没听说过。不过,既然铃鹿说要注意他,应该还是很厉害的式神吧。……虽然有点让人不爽。」

「比起主人贴身护卫还是好多了。」

虽然冬儿这样打圆场,但在局内压抑的气氛之下,还要被那样的式神所监视,也没法满足地享用午饭了。春虎一行的对话也自然地少了很多。

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今天铃鹿也整天都在外面。似乎没有目黑支局的课程。放学后应该会露面的,在那之前要是一切都相安无事就好了。

「…………」

春虎边以余光盯视着雪巴,边咻咻地啜着乌冬。稍微尝试「灵视」一下,就发现雪巴在身体周围施下了轻量的隐形。虽然可以看见他的外形,但却看不见他的灵气。

不过,现在不是四下张望的时候。托起碗喝下面汤的时候,春虎不小心就手滑了一下。「噢哇!?」他好不容易抓稳了碗,但筷子却因此掉到了地上。

「春、春虎?没事吧?」

「真是的。你在搞什么嘛。」

夏目慌忙地搭话,京子则是没辙地白了春虎一眼。春虎笑着蒙混了过去,然后把碗和托盘放回地面。

「抱歉抱歉。我先去换一双筷子。」

说完他离开四人,快步回到了食堂。

但当春虎进入食堂时,可以察觉到食堂内的空气发生了细微的改变。想着究竟怎么回事,原因却很快就找到了。

在人山人海的食堂深处,只有一处空间无人靠近。明明那里有一张很宽敞的桌子,却谁都不肯靠近。

而当眼神对上占据了那一张桌子的本人时,春虎的表情反射性地变得可怕起来。

是镜。他后仰着椅子,将双腿搁在桌子上。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对面的春虎。就咧嘴一笑,

「哟。」

打了一声招呼。

「…………」

春虎打算无视他远离桌子,但镜却没放过春虎。

「春虎!」

被突然叫到名字,春虎不由停住了脚步。

「你这家伙干嘛无视我。我有话跟你说,过来一下。」

镜通过太阳镜怒瞪着春虎,粗暴地命令着他。既然被说到这个份上,再无视镜也很困难。春虎咬紧了牙关,缓慢地转身走回来。

他保持着险恶的神情,站在镜的桌子对侧。沉默地站住时,镜下巴一挑「坐下吧」。

春虎一脸僵硬地就座。

「……有什么事。」

「啊?这就是你对护卫你们的长辈的态度吗?」

「我们又没拜托你。」

「嗬。这不是挺会说的嘛。放心吧。我讨厌麻烦的事。即使野狗不懂礼节,我也懒得逐一踹飞它们。」

镜歪起薄唇冷笑起来。真是个极为讨厌的家伙。

「……既然讨厌麻烦,现在马上放弃护卫也行哦。那样对双方不是更好吗?我也不想跟你扯上关系,你也应该对我们没有兴趣才对。反正护卫也根本不打算用心做吧?」

「哼哼。就算这样,决定权也在我手上,而不是你们。」

镜高傲地说出这句话,言外之意也就是「没打算用心地护卫」吧。

怒气在春虎内心沸腾而上。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得,这种男人居然是国家一级阴阳师,简直难以置信。

——不过,这家伙确实很厉害。

使春虎他们因恐怖而瑟缩不前的『TypeChimera』,镜则轻而易举就收拾掉了。而且,那还不过是镜实力的冰山一角。镜不仅是『十二神将』,还是和木暮相同的独立祓魔官。也就是,跟铃鹿这类研究员不同,是在「实战」中发挥实力的阴阳师。

「啊,还有呢。我有言在先,我并非对你们没有兴趣。倒不如说兴趣大的很。」

「咦?」

这还真是意外。面对惊讶的春虎,镜鼻子哼了一声。

「你还真是缺乏自觉呢。为什么阴阳厅要特意给你们安排护卫?你的小伙伴,可是被视为土御门夜光的转世啊。只要是使用阴阳术的人,对其抱有兴趣很正常。」

「那是——」

「而且另一个小伙伴,是所谓的新鬼。顺便,你们最近还跟大连寺那个哥特萝莉妹妹也扯上关系了吧。」

「为、为什么!?」

为什么镜连这些都知道。而且,撇下惊讶的春虎,镜一脸泰然地说下去。

「喂喂,我不是说了有兴趣吗?你还真的缺乏自觉啊。不过是名学生,居然配上『十二神将』作为护卫,你可想过这是多么异常的事态?不论是盯上你们的双角会也好,将护卫任务交给我的阴阳厅也好。这好歹是『职业』的『组织』,为了一个还不成器的小鬼,还搞了这样那样的准备哦?你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吗?因为自己是『特别的』,于是被『特别对待』也是理所当然的,完全

没放在心上是吧?」

镜饱含恶意的揶揄,使春虎全身变得僵硬。镜已经取得了自己和同伴的相关情报,还先下一城,这使春虎相当不甘心。而且再次被指出自己和同伴身处的状况,春虎也无法隐藏住内心的动摇。

而且,

「『D』也是这样的。」

镜继续说下去。春虎肩膀猛然一颤。

「他所盯上的可是『鸦羽』,但那又为什么,还要多管闲事地向你们出手?顺手而为么?哈,怎么可能。实际上其他小鬼不是完全被无视了吗?」

「……你连这都知道了。」

「你以为我会不知道?这方面的来龙去脉在阴阳厅就能搞到,就算双角会里面,肯定也有人知道吧。——你们简直集中过头了。」

说出最后一句话时,镜的口吻似乎更尖锐了。镜特有的、戏谑对方的说法方式,就是在语感将上有细微不同的声调混杂在一起。

「……这是什么意思?」

「啊啊?这是向人请教问题的态度吗?」

「…………」

镜朝着焦躁不安的春虎哼哼低笑。

嘎啦,他曳了曳椅子。

「别一副被欺负的样子啊,春虎。动动脑子吧?仅是夜光转世的传闻,土御门夏目备受瞩目就是很正常的。但这样你们目前的状况是怎么回事?比如说,大连寺铃鹿吧。那个小鬼可是违反了阴阳法的犯罪者哦?为什么会呆在阴阳塾里?」

「那是……因为那次事件的惩罚——」

春虎顿时脱口而出,但镜却,

「你是笨蛋吗。」

这样不屑一顾。

「真是个天真的家伙啊。因为还未成年?还是情操教育?这种东西不用说都是借口啦。大连寺铃鹿,可是大连寺至道的女儿啊?是夜光的狂热信徒——前双角会主谋的女儿啊。而且那小鬼所搞的,听说是夜光的禁咒『泰山府君祭』。试图实行夜光禁咒的夜光信徒的女儿,作为惩罚被丢到有可能是夜光转生的小鬼所在的地方?这种事哪有可能啊。」

镜像是要吐出这句话,又像是语带嘲笑一般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的每一句话,都深深扎入了春虎的胸膛。下意识的怒气与痛楚,燃起了春虎的反抗心理。

——不过……

无法否定镜的发言。

一肚子气。极为不痛快。焦躁不安。忿忿不平。

但是他的话也有说服力。虽然至今都没想过,但当他指出这些「不自然」之处时,确实无法否认。

「不仅如此,那个名叫阿刀冬儿的小鬼也是。」

「冬儿?他又没——!」

「他又没怎样?只是一名『一般的』新鬼吗?别说蠢话了。一般情况下,仅是成为新鬼,就会被关进设施里进行监视才对。」

「冬儿体内的鬼,已经被我老爸封印了!他是安全的。」

「谁知道呢?那个小鬼可不是『一般的』新鬼啊。依附在那小鬼身上的鬼,是大连寺至道所降灵的鬼。而且没经过像样的调查,就将他放置在土御门夏目的身边,这肯定不正常吧?」

「降、降灵的……鬼?」

「当然了。两年前的『大祓』可是恐怖袭击哦?那可是人为发动的灵灾。而且,大连寺至道是国家一级阴阳师——外号『导师』的一流阴阳师。跟鵺那时只是生成出来充当炸弹的灵灾不同,不可能『不小心』的卷入。那个总而言之,就是『降神』。宫内厅的御灵部,本来就是研究那个方面的部署。」

「……降……」

——降神?

第一次听说。但传入耳朵的瞬间,一阵寒意窜过后背。

镜没有理睬春虎的反应,「总之」打算继续说下去。

「现在你身边的情况很『异常』。只要稍微有点眼光的人,都会朝你们张开天线吧。就像『D』那样。……说回来,现任局长,也让女儿跟着你们呢。」

「女儿……是、是说京子吗?她才没有那个打——!?」

「你们只是关系友好的小伙伴,而已吗?哈。小鬼的鬼话怎么都好。我说的是『状况』方面。」

镜那冷静透彻、毫不留情的说话方式,使春虎产生被某种坚硬的手感掠过肌肤的感觉。春虎咬紧牙关瞪了回去。

——这家伙,想说京子是『间谍』吗……

自己也能察觉到一股难以控制的愤怒,正在体内翻滚不已。春虎将膝盖上的拳头攥得发痛。

——……可恶,我要冷静。

跟这种家伙争论好友的事情毫无意义。镜所说的『状况』也许没错,但他的视角明显是扭曲的,那是基于他的性格所造成的。这不过在此证明了这个男人极为扭曲而已。

真是气人。

但也仅此而已,不能失去冷静。

「……那个啊。」

「啊?」

「……究竟找我什么事。你应该不是为了聊这些才叫住我的吧。」

冷静。春虎一边告诫着自己,一边改变话题。接着,镜脸上嘲笑的神情消失了。

气氛骤变。

通过太阳镜的视线扎向了春虎。其气势可谓此时无声胜有声。这家伙确实是个无聊的混蛋,春虎这样暗示着自己,但他又不仅仅是一个无聊的混蛋——尽管惹人生厌——但必须承认这一点。

不管他何其扭曲何其无聊,这个男人也确实是位芸芸众生望尘莫及的「强者」。

「……关于大友的事。」

镜压低声音说。春虎出乎意料的反问「大友老师的?」,镜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以压抑情感的语气说,

「……上月的袭击里,阴阳厅内部也声称,击退『D』的是木暮。事实上,给予最后一击的确实是他。不过……木暮应该差点就『没赶上』。时间上如此。也就是说,在木暮到达之前,肯定有人拖住了『D』的脚步。这样一来,单纯考虑一下,就只有大友能办到了。」

听见镜对大友的评价,春虎咽了一小口唾沫。

——是吗。他也知道。

大友是前『十二神将』,同样是『十二神将』的镜也是知道的。正因为如此,才会在提及能与芦屋道满角力的人物时,举出大友的名字。

「……只有很少人知道他在阴阳塾里。不过他从现役时就一直有意的隐姓埋名呢。先确认一下,他还活着吧?」

「…………」

「回答我。」

只说了一句话。但,却是重得足以震撼人心的一句话。

春虎的嘴角拼尽全力地逞强挤出微笑。本来想做出目中无人的微笑——但实际看上去却没什么自信。

「那当然活着了。还活蹦活跳呢。」

春虎说完,镜咧嘴一笑。

「对班主任老师还说得真狠呢。那叫活蹦活跳?明明是你的救命恩人,还真是冷漠呢,春虎。」

春虎脸颊顿时一热。

「既然你也知道,还特意来问个什么!看不起人也要有个限度吧!」

「…………」

——咦?

春虎犹豫了。春虎怒吼的一瞬间,镜也消去了脸上的笑意。

「……是么。果然还是受了重伤啊。」

镜轻声的自言自语,使春虎楞了一下。

然后才察觉到事态,咬紧了牙关。

——这家伙……!?

被套话了。镜并不知道大友的现状。竟然中了这种小把戏,自己实在太不中用了。被镜这样轻易玩弄,真是太不甘心了。

不过,另一方面,镜的反应也有点意外。

镜的自言自语中,透露出了他毫无掩饰的感想。这不仅仅是确认。也不仅仅是对大友的担心口吻。这是对大友抱有某种私人的想法——不仅仅是以同为『十二神将』之一的身份,是更为复杂的感情,是可以察觉到两人之间存在某种因缘的口吻。

——怎么回事?

即使同为『十二神将』,大友也已经向阴阳厅辞职,从前线退下来了。而且,一位是秘密暗地活动的前咒搜官,一位是祓魔局所属的独立祓魔官,彼此职责应该差异很大的。但他仍然有这种反应。说不定两人之间曾经存在某种接点。

被镜镀处理过的镜片所阻挡,春虎无法看懂镜的表情。两人之间维持了短暂的沉默。

不久,

「……可以详细说说吗。」

「咦?」

「大友和『D』的咒术战的内容啊。彻彻底底地讲清楚。」

「……为、为什么?」

「……」

镜并没有回答春虎的问题,只是一直紧紧地定睛瞪着春虎。

两人之间的气氛绷得越来越紧。

即使这样,看到春虎仍然有所犹豫,

「那我就来硬的让你开口就行。」

镜以平稳而又有震慑力的声音威吓。这并不是说说而已。下一瞬间,春虎左眼的刺青发出了剧痛。

此时,一名幼小的少女出现在桌子上方,处于连接两人的直线位置上。

是空。尽管考虑到主人的立场已经慎重压抑自己的行动,但她判断眼下事态已经逾越了警戒线吧。她背对主人与镜对峙,反手握紧别在背上的『捣割』的剑柄。「住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春虎粗暴地喝止了她。

「住手,空!这是命令!」

空并没有回应春虎的指示。

不过也没有做出进一步的行动。

由于背对着自己,春虎无法确认空的表情。不过,从那娇小的后背也传达出,绝不饶恕危害主人的人,这一决死的觉悟——不如说是「理所当然会奋不顾身」的觉悟。

「——嗤」

镜突然发笑了。

他依然将双腿搁在桌子上,看着面前的空,一脸愉快地晃晃肩膀。

「果然将护法也带上了呢。哼哼。这不是个有模有样的式神吗,春虎。你真是幸运啊。要是我没有展开结界,现在雪巴就要喜形于色地冲过来了。」

听镜这样一说,春虎才注意到刚才食堂的局员们反应一直很迟钝。他们知道春虎和镜在同一张桌子旁,却没察觉到这一紧迫的气氛。应该是镜展开了某种结界,将两人的交互与外界隔绝了。

「没必要太深入解读。我只是单纯想了解,『D』——那个名为芦屋道满的御灵怪物,和那位大友是怎样对战的而已。实际身临其境的你,应该也能理解我的心情吧?看在那个小式神的份上,我就收回之前硬来的发言吧。所以你也说吧。别装模作样了。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你们怎样的。」

镜哼哼发笑地说着。

真是不可思议,至今明明都无法信任他,春虎却凭直觉感觉到他并没有说谎。春虎一脸苦涩地再沉思了片刻。然而,很遗憾的是,明显现在还是别轻易违逆镜为好。

「……空。」

首先还是解除掉空的警戒吧。

式神听从了主人的指示,一边缓缓后退,一边松开了握住匕首的手。

然后默默地坐在春虎旁边的座位上。用眼角可以瞟见,她以严峻的面容瞪着镜。不解除实体化,也是身为护法不能退让的底线吧。春虎也不勉强她,将注意力放回到镜身上。

「……毕竟只是我能理解的范围内而已。」

「行了快说。」

春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向镜描述大友和道满的咒术战。

然后,这变成一段比预想中长得多的叙述。

春虎也知道自己有点无药可救,当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并化为自己的语言表达出来时,不知不觉就会变得认真起来。明明第一次的对象是镜实在让人不快,但春虎的声线不知什么时候也变得炽热,将自己所体验到的惊讶与感动,都直率地传达出来。那场咒术战,对自己而言就有那么重要的价值。

然后——

意外的是,春虎逐渐流露出的这份情感,镜都全数接受了。

一开始只是斜躺着听,不知何时也将双腿从桌子上挪下来,然后凑近上半身竖起耳朵专心倾听。即使看着也知道镜的精神高度集中,对春虎说出的内容,连一句都不想漏过。

现在,

「——然后呢?」

似乎是要催促春虎说下去。

「笨蛋。那肯定只是牵制啦。」

实际上却是将春虎无法理解的,咒术战中细微的奥妙之处,代替春虎进行解说。

其实春虎也在之后自行调查过当时的好几道咒文。当然调查出来的东西也满是不明白的地方,镜却——虽然只是顺势——将这些疑点都补完了。

结果,

「等一下。什么?竹叶?他是咏唱了『此竹叶』吗?掏出来的也是被小片竹叶所包裹着的某种物品吧?没搞错吧?那样的话……我知道了。撒出去的是盐。八孔的竹笼……对,是『八孔荒笼镇魂之咒』吧!」

「你知道?」

「怎么可能。只有名字而已啊,混蛋。确实是在记纪……对,在古事记里出现过的,神道系的诅咒。不过就刚才听见的情况而言,几乎都是那家伙的原创吧。——然后呢?芦屋道满怎么返还诅咒?」

「不,道满也不知道返还的方法。他只是愉快地大笑着。于是——」

春虎也很诧异自己会热衷讨论到这个程度。刚才明明还不情不愿——不,现在也确实还有嫌恶感,但气氛还是热烈起来了。即使只是一部分,只是局部地,也能感觉到彼此的心意相通了。这简直就是两位少年,热衷地讨论着所憧憬的,又或者是在意却又没法坦率表达的英雄的话题。

不过……

「切。……看来你的描述在关键的地方总是不得要领啊。着眼点还不错,但说明却太渣了。你的脑袋差得让人绝望啊。」

被『十二神将』当面皱眉说出这番话,即使对方是镜,要说不觉得受伤也是骗人的。

「没、没办法啊。我本来连见鬼都不能。想要『看清』,也有个极限啊……」

「什么?你说不能见鬼?」

镜听见了极为意外的内容,惊讶得声调也提高了几度。可以察觉到他从太阳镜的内侧,瞪圆了眼睛注视着春虎。当他摆出这副表情时,给人的印象也变年轻了。春虎这才想起镜也只有二十来岁。

「……真是诡异。不过,这样也有几点能说得通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说的是你的咒力。」

镜随口一说,再次后仰刚才探出的上身,重新靠到椅背上。

「你在灵能力方面的强悍一目了然。但另一方面,灵力的使用上却极为粗劣。这也过于失衡了。就跟强行给你加上了枷锁一样。齿轮根本咬不合。马力和齿轮太不匹配了。」

毫不留情的评价,像一把把利刃劈在春虎的身上。但这些不客气的说法中,却察觉不到镜平常发言中夹带的恶意,真是不可思议。

镜在最后说,

「比起单纯的不成熟,更让人觉得是你体质上的特殊。土御门的血脉以不利的方式显现了吧。远古延续至今的血统里,经常会有这种情况。」

真的是毫无掩饰的评价。被说到这个份上反而让人神清气爽。虽然身旁的空现在仍处于一触即发耳毛倒竖的状态,春虎则轻轻地抚摸她的头,让式神冷静下来。

「反正我就是名吊车尾的差等生啦。不过,我一定会成为一位专业的阴阳师。」

这并不是向镜作出的宣言。但春虎无法克制住明确表达自己这份决意的想法。

这时,镜再次露出冷笑。

「嗬,是吗。……然后呢?」

「咦?」

「成为专业之后,又打算怎么办?」

「怎、怎么办……」

春虎慌张得吞吞吐吐起来。他完全没考虑过。镜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对这位毫无自觉的塾生嗤笑了一番。

「与其说是小鬼,不如说是小孩子呢,春虎。看你这副样子,说到底还是到阴阳厅当公务员吧?还是学大友那样,给小鬼当老师?」

「那、那样不行吗。也是正经的工作吧?」

「嗬。那样的话,你就好好说明一下你是哪个部门的哪种正当职业。成为公务员或者讲师之后,具体而言,你想干什么?」

镜面带笑意地反问后,春虎立刻语塞了。不过,这确实是春虎太天真了。

决心成为职业阴阳师后,春虎从未倦怠以此为目标的努力。不过,成为职业阴阳师之后该怎么办,至今从来没考虑过。被说成一无所知也不奇怪。

要是说起心中唯一的目标,那就是想成为夏目的支撑。

不过,

「我先说在前面,离开阴阳塾之后,你们就要各奔东西了哦?阴阳师的世界是实力主义的。有才能的人就能往上爬,没才能的人就会一直在底层徘徊。更不用谈对自己是吊车尾有自知之明的人了,前面的人群都与你不同。即使你仍然坚持这是了不起的工作,但已经走上了和有才能之人不同的道路。」

「唔……」

被戳中痛处了。不,这是特意精准地戳中春虎的弱点。对镜而言,春虎的「不想被触及的问题」简直一清二楚。

「啊,还是说是那样呢。趁现在大谈友情友情向对方献媚,打着将来抱他们大腿的算盘对吧。原来如此。那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春虎。对吊车尾而言这是合理的处世之道。」

镜哼哼冷笑。真是擅长狠狠地戳痛别人逆鳞的男人。

就算春虎继续反驳,也只会被进一步揶揄而已。春虎瞪了镜一眼忍下这口气。

但最终还是无法忍耐而冒出一句。

「……你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完全是小孩子吵架时说的坏话。要是冬儿在一旁,一定会看不下去而抱头叹息吧。

而镜听见这一句后,再次睁大了眼睛。然后仰起身体格格大笑。

「喂喂,春虎。你脑袋真的不行啊。你知道眼下在跟谁耍嘴皮子吗?要是我有那个想法,可以一下子就干掉你哦。」

空一脸严肃地晃了晃椅子。春虎连忙伸手制止她。镜则无视这对主从的举动,继续大笑不已。

「哼哼哼……竟然当面小看我耍嘴皮子到这种程度,你还真是第一个呢。不过放心吧。我一开始就说了,即使野狗不懂礼节,我也懒得逐一踹飞它们。因为没完没了啊。」

镜还没完全止住笑意,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看来问出了大友的详情,他已经达到目的了。

镜没表示出任何告别的言行,扬长而去。

不过没走多远后他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春虎。

「呐,春虎。你干脆以祓魔官为目标吧。」

春虎没弄懂他的用意而未能回应。

「等你成为一条像模像样的『猎犬』后,我就可以痛痛快快地踹飞你了。直到你跪地嗷嗷求饶为止呢。……不然就毫无意义了啊。」

他的语气和视线里,混杂着愉快的侮蔑和暴力的冲动。春虎后背一阵寒意。镜哼哼地笑着走开了。

空唰地站起身,伸手拿起桌上装盐的小瓶。然后吊着眼梢,朝着镜离开的方向念着「怨敌退散!」哗啦啦地撒起了盐。

斜眼看了看气得满脸通红的式神后,春虎像是要将全身的空气呼出来似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离开食堂后,镜的喉咙深处仍然发出阵阵低笑。

真是一群欢乐的同伴。一点点去搜捕『D』消失后的双角会成员什么的,实在太无聊了。相比起来,护卫土御门夏目则让人有率先举手自荐的价值。

看来他们自己还没察觉到,土御门夏目身边肯定混入了某些人的意图。而且不是个人,而是多人的意图正复杂地纠缠在一起。解开时会发生什么呢?。必须多加留意。

当然了,双角会那边也是,当确定『D』——芦屋道满是御灵时,和他再战的可能性就不为零了。不过按照道满袭击阴阳塾时的动向判断,必须密切关注的不是双角会。道满下次会接触的,第一候补是大友。然后第二候补毫无疑问就是那群人。

——雪巴,那边情况如何?

镜提高与式神的共感程度,直接确认让雪巴监视的夏目等人的状况。

但关键的雪巴却毫无反应。

又在闹别扭了。袭击事件发生时,镜参加了阴阳厅厅舍的防卫战,对道满放出的大群式神进行迎击。不过,那只是佯攻而已。在大群式神之中盯上的大猎物,最后还是跑掉了。那之后,雪巴的言行中的反抗气息就变得颇为浓厚。

当镜取得使用许可,让其能够回到主人身边时,雪巴就一副跃跃欲试的态势。然而镜却总是登不上能充分「活跃」的舞台,于是雪巴也积压了不少郁愤吧。尽管相当强大,但也是一名难以驾驭的式神。

道满那桩事稀里糊涂就结束了,雪巴的使用许可也一点一点地获得延长。尽管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雪巴这一状况,自己是额手称庆的,但过多地让他累积朝自己的反感也很危险。虽说式神的基本是「绝对服从」,镜却特意用力量抑制雪巴。从综合上判断,自己和雪巴之间的关系现在是最好的形式。说是这样说,风险自然也很高。必须找点适当的「敌人」才行。

尽管很麻烦,经常需要定期斟酌足以扫清雪巴心中的郁愤的敌人才行。在这层意义上,新鬼阿刀冬儿,不是效果等等方面,而是在「类型」的意义上不错的猎物。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可是那错综复杂的纠缠之中的一块拼图。如果只是为了改善雪巴的心情就耗费掉,那就太可惜了。

——算了。

只要静候,一定会有机会的。要是觉得无聊,就再戏弄戏弄那群小鬼排遣一下心情好了。自己这种鬼牌只要靠近他们,暗地里有所谋划的那群人,也有可能会做出某种反应。护卫这种工作虽然配不上自己……但也是相当刺激的位置。

——不过……天海老爷子倒是让人意外。

镜回想起昨晚的会议。

当自己提出要担任夏目的护卫工作时,最先提出反对的是木暮。木暮对镜与夏目一行的因缘一清二楚,也正是阻止双方冲突的当事人。反对镜担任护卫非常合理。

不过,天海反而推举镜担任此职。最终虽然是由仓桥长官发出许可,但身为参谋和得力助手,天海的推举可谓功不可没。

——不过嘛,也不会就此对老爷子留个特别好的印象。

阴阳厅和其他政府公厅别无二致,上层部也是一个魔窟,是各种利权与权谋术数交错纠缠的伏魔殿。天海是长年累月在那里制衡局面,让人无法为所欲为的长老角色。想看穿他的意图,对镜而言还是太困难了。

不管怎样,且不提这次的搜捕双角会行动,之后蓄势待发的阴阳法修正案,也肯定会引起一番风浪吧。

——大友。等你回来时,也许局势已经沧海桑田了哦?

现在是开始试探的阶段。镜脸上挂着无谓危险的微笑,像潜藏在水中的食人鱼一般,在支局内的走廊里行走。

不过,他所预测的风浪,比预想中到来要早得多。

2

该说是天海的执着所致么,咒搜部所盯上的「双角会嫌疑人」当中,实际上十有八九都找对了。

他们的反应分为三类。大多数当场听天由命。少数进行抵抗,甚至也有放出咒术进行攻击的,但在对周围造成损害之前,都被咒搜官制伏了。

然后,咒搜部最重视的是余下的一类。立刻察觉到咒搜部的行动,然后开始行动的那一批人。

他们并不会进行散兵游勇的抵抗,而是利用双角会的网络进行情报交换。迅速而慎重地行动。当然了,他们也会由于事前未能预计到的一举揭发,而心存动摇吧。不过,他们早已事先准备好了这种防备非常时期的指挥系统,虽然功能很弱,却实际发挥了功效。

他们首先避人耳目离开职场,其中,也有一些由于畏缩而直接逃亡,结果反而自投罗网被咒搜部逮住的人。相反,从网络中获得情报的人,会穿过咒搜部展开的包围网的细微网眼,聚集到祓魔局新宿支局——指挥系统的顶点,祓魔官牧原义隆的身边。聚集到他身边之后,会开始谋求对抗咒搜部揭发的策略。

然而,实际上,他们所钻过的「网眼」,是咒搜部故意打开的,刻意装作忽略,但同时监视起他们的网络。

然后,正当潜伏在阴阳厅内的双角会,被引诱集中到一个地方时。

咒搜部所主导的扫荡作战的第二幕,才正式拉开帷幕。

☆

当咒搜部成员大举现身于新宿支局的那一瞬间,祓魔官牧原义隆,就觉悟到自己一方的失败了。

完全被耍了。自己一方彻底被咒搜部玩弄在股掌之中。

当时他们潜入了新宿支局的另一栋房子。应该占据此地进行固守作战,不少同志高声作出这种主张。而牧原则率先提出反对。在这种地方,就凭这种数量的势力如何固守?只会落得被轻易压制的下场而已。最重要的是未来毫无希望。所谓的固守作战,是以己方的增援或者后方的战况变化为前提才能采取的战术。在压倒性的多数面前,少数派进行固守什么的,单纯只是玉碎无存而已。

接着,一位因情绪高涨而满脸通红的同志,声嘶力竭地高喊。

「若知悉我等的义举,北辰王必然会苏醒的!然后就会为拯救我等而降临!现在正是我们,对蔑视王的阴阳厅,揭竿而起的时机!」

赞同的声音超过了半数。牧原无言以对——不,是绝望了。

双角会是夜光信徒们组成的秘密结社。北辰王是他们称呼夜光时使用的称号。这是将夜光,也就是「夜之光」,比喻为阴阳道的北辰——北极星而使用的尊称。称颂夜光的这一尊称,对双角会的人们而言,是一个道标,也是一个依靠。当北辰王之名脱口而出之时,他们就会产生自己聚集在夜光身旁的强烈连带感。

然而,实际上这并不意味着,双角会组成成员之间,在现实中也拥有紧密的联系。特别是在可称为根据地的御灵部被封锁之后,他们彼此为了避开咒搜部的耳目,只能采取极为有限的手段进行联系。作为一个集团的统一意志,又或者成熟的「气氛」,这些都没有创建起来。

牧原是夜光的热烈崇拜者。同为阴

阳师的底层一员,他对夜光的功绩报以敬意,并为夜光的才能而着迷。他相信土御门夜光才是足以跟安倍晴明并称的,咒术史上的伟人。正因为如此,他对将夜光视为发动灵灾的罪魁祸首而安上恶名的世间舆论,以及对此一味地默认,而将所有责任都推到夜光一个人身上的阴阳厅的行事方式,抱有强烈的义愤。自己会成为双角会的成员,也是因为这份想法而已。

而且,他对整个咒术界也有强烈的不满。现代的阴阳师,除了祓魔官修禊灵灾之外,是不受世人关注的职业。就算是祓魔官也日趋人员不足,现场劳动情况也一味的恶化。整个咒术界正变得闭塞与凋敝。

但是,本来阴阳术——根据夜光所留下的成果而发展起来的「现代阴阳术」,是更为深奥,更为多样的。它能被转用到广阔的领域上,即使只谈修禊灵灾,也能运用得远比现状更有效率。阴阳术的未来,不应该在这种地方停滞和衰退。现在正是咒术界回顾夜光所留下的功绩,学习夜光的才能的时候。

双角会的理念肯定没错。

但是……

现在,牧原眼前却是在呼吁发动「圣战」的同志们。他们与自己之间的「隔阂」,究竟是从何而来呢。

牧原现在才重新端详起他们的面容。

外人也许会想像,夜光信徒只是一群抱着怀旧主义的老人们。但实际上并非如此。组成成员多数都是年轻人。牧原自己也不过三十五六,其他人几乎都是二十来岁的阴阳师们。

阴阳师大多如此,特别是现在年轻的阴阳师们,在懂事时——在被发掘出见鬼才能之时,就已经沉浸在咒术的世界之中。优秀的人们都是这样。他们不了解外界,不了解「世界」。正因为不了解才会将这些事情打包在一起,统一定论。

说起来,牧原以前也曾经产生过和现在类似的不协调感。在第二次灵灾恐怖袭击时,牧原当时认为实在别无他法,为了敲响这个世界的警钟,抱着苦涩的念头而旁观了大家的决定。那场灵灾恐怖袭击,被年轻的同志们当成双角会大快人心的举动,伴以喝彩予以热烈的欢迎。表面上他们扮演出诧异与愤怒,甚至在牧原面前都采取了肃然的态度。但牧原还是好几次目击到,年轻同伴内部愉快欢笑的场面。

阴阳师在世上是不受关注的职业。即使是修禊灵灾,当时会有人感谢他们的活跃,但除此以外,也会被着问责产生的损失,遭受批判,有时还会受到无理的责难。这对每个职业都是一样的,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年轻的阴阳师当中,也有很多人不明白这一点。

眼下在面前高声呼喊的年轻人们就是。

他们对夜光的盲信,也许只是一种「希望得到认同」的表现而已。

认同土御门夜光这一巨大存在。认同他创造出的阴阳术这种力量。然后,认同运用这份力量的,自己这些阴阳师们。

为了争一口气,让无视自己的这个无能的「世界」看看。

然后——

牧原无意地挤出了苦笑。

看来在紧迫的想要找些办法这点上,自己也是同样。他们彼此拥有各自的经历,也本该抱有各自的思想。将不了解的事情打包、统一下定论的人不正是现在的自己么?首先,现在必须集中处理更切实的问题。即使会感受到了隔阂,也是自己一人将这些年轻人们领到这种地方。

「……我明白了。看来大家都毫无投降的念头呢。不过,我们仍然比起固守,更应选择逃脱。很遗憾,现在进行组织性的抵抗已经毫无意义了。我们各散东西逃离此地,然后潜伏静待时机再起。」

「怎么可以!你打算分散战力吗!」

「竟然只让我们逃跑!?那我们就无颜再见北辰王了!」

牧原忍耐着面前蜂拥而至的反对声浪。

「要是考虑到面对北辰王的颜面,此时我们就该保全自己,为了成为王的助力而行动。我们应该谨防这份傲慢。尽管王已经展示了其实力的片鳞,但仍未回忆起自己的使命。现在我们留在这里,只会一事无成而被打败而已。真正希望成为王的臣下的人们,一时逃亡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现在我们要潜伏下来,静待王的觉醒。」

这些由来已久的说辞,在自己口中说出时只能感觉到其苦涩。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会向同志们进行这种煞有其事的演说呢。自己这些人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化为了这种集团呢。

回想起来,今年春天,身为主要干部的六人部千寻倒下之时,也许双角会就气数已尽了。不,本来在御灵部暴走时,双角会就已经走上歧途了。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正是深切了解到这一点的基础上,牧原现在清楚地领悟到了,

自己当年即使违背『导师』的想法,也应该阻止发动恐怖袭击的。

「……牧原祓魔官!就算你让我们逃脱,周围已经被包围了。要是我们分散行动是不可能逃掉的!」

其中一名同志述说道。牧原点头认同他的意见。

「只是逃跑确实如此。……不过不用担心。之后我们会在新宿支局内部释放好几个灵灾。然后再趁混乱之际逃跑。」

牧原的发言在他们当中引起一阵骚动。

「是跟『再祓』时一样,通过操纵灵脉来实现吗?不过,那需要大费周章地准备——」

「没问题。其实,存在简化了那个术式的咒具。那位六人部先生,考虑到自己牺牲之后而留下了那件咒具。……似乎是道摩法师所制造的咒具。」

牧原说出道摩法师——芦屋道满的名号时,同志们的脸上都亮起了一线希望。在这里没有人直接见过道满。不过,他曾多次协助双角会的事实,已经好几次在同伴之中私下流传过。

「很不巧,这件咒具并没托付给我,于是不在此地。」

「什么!为、为什么?」

「因为那位不是双角会的成员。」

这句话让同志们睁大了眼睛。牧原再次点头平淡地说下去。

「正因为如此,他并没被咒搜部盯上,所以才能接受咒具的托付。不过,他与我等拥有相同的志向。我现在就去邀请他发动咒具。距离灵灾发动还需要一些时间。到那时为止,诸君请按照提案时那样,假装要固守而进行抵抗。不过,这终究只是伪装。我们最终是要乘咒搜部之不备,然后蛰伏以待东山再起。明白了吗?」

牧原决定好方针后,立刻向同志们下达指示。此时,咒搜部已经开始攻入别栋了。

须臾之间,咒术战已经开始了。咒力在楼下爆炸,使别栋发生了细微的振动。牧原一边在后方继续指挥,一边通过手机向某位人物取得联系。

对方看来已经预期到这一事态。

『已经准备好了。尽管这样说,我也无法理解这个术式。无法保证能顺利发动,就算能顺利发动,也无法保证你们不会被卷入灵灾之中。』

「这些已经有心理准备了。而且……」

『……?』

「要是在支局的范围内的话,至少不会造成民众的伤亡。毕竟……这里可聚集着大量的优秀祓魔官啊。」

『……』

是对牧原的台词感到讽刺呢,还是从中感觉到什么别的意思呢,手机对面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沉默后,贸然地挂断了。

还是一如既往缺乏感情、态度严厉的应对呢。不过,到现在回想一下,正因为他是这样的男人,也许六人部才会将咒具托付给他。尽管并不广为人知,三人曾经是阴阳厅的同期。明明都到这种关头了,却让人怀念起入厅当初,大家热情地畅谈未来的时代。

不过,牧原的委托很大可能会落空。委托刚结束后,按照牧原的指示所张开的防卫线——障碍物已经被咒搜官们突破了。

「……不行吗!?」

果然实力差距太大了。对方是对人咒术的专门集团。而且还是在万全的准备之下,聚集了比这边多一倍以上的人数。明知毫无取胜的要素,抵抗以争取时间本身,也是一个无谋的尝试吧。

牧原声嘶力竭地命令同志们逃跑。

将带来的发烟筒一个不漏地点上火,然后在烟雾掩护下分散行动。当然了,别栋的出入口估计已经被控制了。在没有退路的别栋里,只是一个一个毫无目的地来回绕圈。简直就像是在玩抓鬼游戏。

窝囊的垂死挣扎。但只要灵灾产生,出现混乱,就还有让少数人逃跑的可能性。所以不管被逼入何种困境,都要尽可能的挣扎。

别栋内回响着悲鸣、怒吼,还有好些咒文的咏唱。其中还夹杂着枪声。简直就是战场。牧原未曾经历过的,人与人的战场。牧原一次又一次重新施下隐形咒文,在走廊里狂奔。

这时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是来电。霎时之间还以为是他的来电,但来电号码却是未知号码。牧原

突然有了头绪,就掏出了手机。

『——我是联系人。』

传来了经过电子处理过的声音。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牧原忍不住粗暴地大喊。

「之前你都到哪里去了!事前什么先兆都没有么!?」

电话的另一侧,是外号「联系人」、双角会联系网中的重要成员。

两年前的灵灾恐怖袭击之后,双角会大体分裂成两个群体。一个是牧原一行的,阴阳厅内部的夜光支持者。另一个是以六人部为首的,从咒搜部的追捕中逃脱的前御灵部部员们。前者瞒过旁人的眼光,在表面上隐藏自己的立场,后者与民间的夜光信徒们合流,潜伏在咒术界里侧。然后,负责这两个群体联系的,就是外号『联系人』的这号人物。

而且,『联系人』并没有单纯停留在联系工作上,他还以独自的情报途径支持着双角会。虽然六人部曾解释他是「前御灵部的相关人士」,牧原本身却没有直接跟他见过面。

「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全灭的。现在开始也行,将咒搜部的动向告诉我们!」

『联系人』的身份不明。但是,根据至今他所泄露的情报质量、精度来考虑,肯定是一位详细了解阴阳厅上层,又跟咒搜部有密切联系的人物。现在开始必须冒死的实行逃脱计划。情报再多也不够。

不过,与牧原拼上性命的口吻相反,『联系人』的语气听起来相当冷淡。

『先报告一下那边的状况。』

「不是说了吗!?马上就要全灭了!现在正尝试逃离现场,但说实话毫无头绪。」

『你们打算逃脱吗?突破咒搜部的包围网?』

「对啊!我们要使用那个机关。六人部留下的,道摩法师的那个咒具!」

这一瞬间,手机中的声音变得尖锐,反问一句『道摩法师?』。

『那是怎么一回事。是六人部先生留下的?』

「你没听说过吗?是能人工诱发灵灾的咒具。利用那个,在支局内引发灵灾,然后我们趁乱逃跑!应该马上就要开始了!」

『……也就是说,现在开始阻止也不可能了吧。』

「对啊!咒搜部也应该不知道这个咒具的存在的。凭借这个,即使一、两个人能逃脱也好——」

「太好了。」

这个声音,并未经过电子处理。而且也不是从手机中传出来的。

牧原跑到了走廊的拐角。对面走来一个人影。隐形被解除了——同时,传来隆隆的轰鸣声,一记剧烈的冲击贯穿了牧原的胸膛。

当他察觉到时,自己已经摔倒在地。由于冲击导致全身麻痹无法活动——正当他才产生这种印象时,身体却不由自主的痉挛,伴随着剧痛开始咳嗽。

是血的味道。口中吐出了红色的泡沫。可以看见胸口处血如泉涌。横躺的身体下面,血泊正在逐渐扩大。

人影朝自己走近,左手里还握着正在通话的手机。右手握着的手枪,仍然将黑洞洞的枪口对着牧原。

「……我还不知道六人部先生留下了这样的遗策。要是现在遭受到灵灾的袭击,咒搜部的指挥确实会崩溃。靠你们的能力,也许能够突破包围网的。果然直接来下手是正确的。」

「……」

牧原已经连转头都办不到了。只能以震颤的眼球仰视来人。

是一位年轻的青年,俯视的面容上别说恶意,连一丝敌意也没有。不仅如此,那祥和的眼神,简直就是凭吊死者的牧师或神父的眼神。

「对不起,牧原先生。」

青年似乎以由衷的歉意向牧原搭话。

「你对夜光的崇拜和其他人不一样,是极为真挚的、让我深表共鸣的想法。不过,要是让不了解『真实』的你继续逃亡下去,就会有许多不方便之处。当然了,要是你落入咒搜部手中,就更头痛了。尽管让人痛心,『现存』的双角会,已经完成了使命。之后请——交给我们吧。」

然后,青年徐徐咏唱起咒文。

痛楚渐渐从牧原的身上消失了。相对地,所有的感觉被替换成一片空白。

仍未了解情况的牧原,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但也许是错觉吧,他死去时的表情里,让人感到一份安详。

青年献上了短暂的默哀。然后收起手枪,快速再次拨下别的号码。

「——是我。这边也结束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不久支局内部就会发生灵灾……对。看来是芦屋道满准备的机关残留下来了……好的。现场恐怕难免会发生混乱。不过,应该不至于造成外部的受害。」

青年以极为平淡的语气,简洁地报告事件的梗概。

最后,

「总之,这样厅内的双角会就覆灭了。于是,镜也……对。他那边只要那个男人还在,就很难忍耐得住。」

正当他一脸苦涩地诉说时。

「……那个电话,接下来给我听行吗,比良多?」

青年——比良多反射性地挂掉了电话,再次掏出了枪,指向声音的来源。

站在那里的是天海。

他以无法读懂的表情,一直注视着比良多。

隔着倒在走廊里的牧原尸体,上司和部下平静地对峙着。

比良多以有点困扰的表情苦笑。

「果然还是被看穿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啪嚓,天海手上合起的折扇发出了响声。

「不好意思呢,比良多。」

天海半睁着眼盯住部下,慢悠悠地宣言道。

「现在开始,只能由我单方面进行质问。」

3

下午的课程开始了一段时间之后,咒搜官才出现在了目黑支局。

然而,在目黑支局的搜查,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便结束了。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激烈的取缔行动。这样看来,目黑支局中应该原本就没有双角会的成员潜伏其中。

「也,也对呢?不然的话,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让阴阳塾的课程像往常一样进行下去嘛」

咒搜官们离开支局以后,天马松了一口气,如此说道。

根据听到的一些风声,咒搜部的真正目标好像是新宿支局,但话虽如此,实际情况,塾生们还是不清楚。因为讲师那边什么也没说,有关这次的事情,他们应该也完全不知情吧。

可以确定的是,咒搜官们离开目黑支局后,仍然还是雪巴负责护卫,一直监视着夏目。

——镜也回到了支局。

刚才午休的时候,刚和镜谈完话的春虎回到了夏目他们身边,专心开始吃起了已经被泡烂了的乌龙面。话虽如此,也多亏了这个,春虎只需要和夏目他们说「被镜叫去谈了个话」就行了。

不想让夏目他们知道自己和镜谈话的内容——倒也不是这个原因。要说为什么不想被他们问起,到不如说是因为自己都还没有完全理解那次谈话吧。一想到还与铃鹿、冬儿和京子有关,心中深处就开始烦躁,尽想一些不好的事情。就好像被施加了乙种咒术,中了隐形的毒。也难怪对春虎他们来说,镜这个男人如此忌讳。

但即便春虎心中或是支局内弥漫着种种不安,阴阳塾下午的课程还是平安无事地结束了。

一放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