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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over-cry 第三章 夏目和京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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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这条『家规』是在刚升入初中不久的时候。

就算被要求行男子之风,突然之间也难以办到。夏目在一番苦恼之后,想到了利用简易式扮演男性的练习。

一开始制作出了少年样子的简易式。因此理解到了,人类出乎意料的只关注外表。即使真正行动的自己是女性,若外表是男性的话任谁都不会产生怀疑。至少,仅是日常生活——仅是像平时的夏目一样,不与他人过深交往、平淡过日子的话,似乎不必担心会暴露真身。

但实际上使用男性举止的不是式神,而是夏目自己。必然在保持女性外观的同时,仍然被视为男性。

此时,夏目又制作出了仿照同时代少女的简易式。

虽然也考虑过和自己类似的性格,但又觉得有男孩子气的举止更加合适,于是试着用和自己不同的类型来练习。作为参考的是以前春虎在看电视时说喜欢的偶像女孩儿。借助「原来喜欢这样的女孩子」——无意中感到在意而记下来的印象,生成了简易式。只是第二次而已,做得却很不错嘛。即使在同性的自己眼中也会感到可爱,很适合开朗的笑容。但想到春虎应该也会喜欢上她时,最近萌生的不安开始在夏目的心中骚动。

最近几年,春虎来夏目家游玩的次数越来越少。原因心知肚明,彼此间都互相产生了奇妙的意识,不能像以前那样天真的玩耍了。现在也是如此。春虎上的初中说不定也会有这样开朗、可爱的少女。如今的春虎可能正在和她共度愉快的时光。不禁会连想到这些事。

春虎因分家的『家规』,将来会成为夏目的式神。但充其量只是『家规』,不过是义务。即使春虎成为了夏目的式神,也不等于两个人能恢复往昔那般亲密。

而且还有更加不安、不敢思考的事情。春虎真的会成为夏目的式神么。

『家规』的确存在。也还得记儿时的约定。但和本家不同,如今的分家应该不会像父亲一样执著于「土御门」。即使夏目牢牢的记得曾经的约定,也不知春虎如今是否还记得,又会不会认真的遵从。随着在一起的时间减少,彼此的关系逐渐淡薄,这份不安在夏目的心中扎下根来,逐渐成长。

想见到春虎。

但却没有说出口的勇气。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面对春虎不再坦率了呢。

「……对了。」

这个简易式。先拿到春虎所在的镇子试试吧。以开朗的男孩子似的态度,与外表相应的活泼、坦率的女孩子。

以这样的姿态与春虎相会,自己肯定能表现的更像自己吧。像以前那样天真无邪,像儿时那般亲密。

……做不到。

偶然与春虎相遇的夏目睁大了眼睛,张了几次嘴的结果就是飞快的逃走了。

然后,两个人崭新的关系。

紧接着,那个夏天开始了——

◎

这是一处融入了平民区风景的诊疗所,一眼看上去只是普通的百姓家。

时近黎明,一只短尾野猫闲庭信步的穿过院前。周围还是一片就寝时间的寂静,偶尔传来在不远处行驶的卡车发动机声。

诊疗现在只有一名住院病人。但这位患者没有得到院长的允许,正打算一个人擅自出院。

「……就是说,土御门泰纯现在仍然没有消息?」

『说是没有消息,其实是不知道他的下落——无法联系。嘛,还有时间。而且本来他就与阴阳厅没什么联系……』

染白的头发,粗犷的眼镜。代替睡衣的浴衣已经脱掉,换上了穿旧的西服。大友单手拿着手机对话,将身边的东西粗暴的装进包里。

与其说是住院病人的出院,更像是趁夜逃跑。实际上,大友决定擅自出院就是在数分钟前——接到了原同期、自塾生时代就有孽缘的木暮禅次朗打来的电话。更准确的说,是从木暮的口中得知了自己负责班级的学生、土御门夏目的老家在一小时前遭遇了火灾。

『总之,我也没有掌握详细的情报。能够确定的只有土御门家的宅邸完全烧毁。到了早晨,电视等一系列媒体就会报导。』

「……」

大友的表情十分严肃。

虽说土御门家已经没落,毕竟也是阴阳道曾经的宗家。如果可以称之为总本山的本家宅邸被烧毁,这个消息肯定会带着巨大的震惊传遍咒术界吧。当然,土御门退离一线已久。就算会震惊业界,也不会带来什么具体的影响。阴阳厅也能毫无障碍的运行。这个事件基本上不会产生任何变化。

不过,大友逐渐发觉这只是表层现象。

有变化。不对,恐怕这件事本身就是「已经变化」的「结果」吧。如今阴阳厅正在发生着什么。目不可见,大多数人也毫无察觉,但的确正在进行着某种确定的、着实的变化。在上层——准确来说是在「阴阳厅」这个组织的「深处」。

而且,大友预感到自己面对这些变化,已经有了决定的滞后。

决定性的——很可能还是致命的。

「……本家那方面的事知道了。那么分家呢?本家的家主隐居,但那边还是现役的阴阳医吧?」

『和那边也无法取得联系。咒搜部似乎行动了……』

电话另一头的木暮也很困惑。虽然事关夏目马上报告,但他自己也不知详情。木暮是祓魔官,立场上没办法迅速触及这些情报。而且为了防备在夜间发生的灵灾,如今还在祓魔局待命。即使身属阴阳厅,能做到的事也很有限。

『眼下要是天海还在,肯定能掌握更加详细的情报吧……』

听到木暮不由得说起了泄气话,正准备出院的大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过他的表情纹丝不变,马上再次准备起来。

大友察觉到阴阳厅内部的「变化」也是以天海的失踪为契机。

根据木暮的情报,咒搜部部长天海大善突然失去行踪,是在讨伐双角会作战结束当天的夜里。当天,以咒搜部强制搜查为始,在祓魔局新宿支局和双角会的咒术战,以及在目黑支局与多重灵灾袭击的战斗,自早晨开始毫无间歇,可谓波澜万丈。特别是最后的灵灾破坏甚广,致使阴阳厅也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中,祓魔局等单位过了数日仍然有大半的业务停滞不前。大部分职员被迫应对眼前的紧急事态,全力以赴。天海就在这样的混乱当中『失踪』了。

得知天海失踪的仓桥长官迅速自行指挥起咒搜部,处理各事件的后续工作。如今仍在持续这样的状态。就是说,仓桥源司现在不仅兼任阴阳厅长官和祓魔局局长,还是咒术犯罪搜查部的老大。虽然只是暂时的安排,但如今还看不出何时才会更换。

「……对于土御门的火灾,阴阳厅是什么样子?」

『你问什么有反应,现在大部分人还不知道吧。』

「我没问有何反应。只是问『样子』,明确来说,我对事件发生前的样子有些在意。」

『……事件前也没什么奇怪的举动吧?抱歉。至少我没有察觉,最近一直忙于修祓灵灾。』

「……咒搜部的状况也不知道么?」

『详细的就不清楚了。就个人的感想而言,虽因部长的失踪有些惊讶,但动向也没什么问题吧……』

「什么意思?」

「见到认识的咒搜官,他们当然会感到困惑吧。但是部署上没有明显的混乱,也在发挥功能。至少从外部看来局长的指挥很得当,虽然不清楚是不是只有出问题的地方没有传到外人耳中……该怎么说呢,就像他们自己也是在不知自己所为何意的情况下被驱使……』

大友表情认真的倾听木暮的杂感。

在病室听到目黑事件时,大友极为愤慨。特别是听到镜的式神雪巴暴走袭击了塾生,马上就想要冲出病房咒杀掉镜。当然也阴阳厅放松对镜的束缚、以及原本让他保护夏目的天海感到气愤。

不过在听到天海失踪后,他完全封杀了这种个人的思考。愤怒和焦躁的矛头反而朝向了什么都看不清楚的自己。

事态很严重。

『总之,现在只能等待后续的报告。等到天亮了,说不定意外的只是场普通的火灾……』

「你是蠢货么?」

『……也是呢。忘了刚才的话吧。』

天海的失踪不是天海个人的问题。当然,这次土御门家被烧毁也不应该是单独的火灾。进一步来说,可以看作是双角会这个本来就暗中活跃的组织内部还有很深厚的根基。此外,还有阴阳厅正在推进的现行阴阳法的改正案,以及因此带来的阴阳厅权力扩大化。

不能急于得出结论。不过,假如组织的二号人物神秘失踪没有得以解决,组织本身却不慌不忙,这种情况明显很可疑。就是说天海已经被「排除」于阴阳厅的重要责任之外了。也可以换种别的说法。大友和木暮熟知的

「以往的阴阳厅」正在摇晃。但「另一个机构」在组织内创建起来,承受并吸收了「以往阴阳厅」的晃动,正常的继续着业务。

木暮对咒搜部感受到的不协调感很可能是同样的现象。这也可以说是组织内的「变化」已经进行到了那种程度的证据吧。

大概辞掉咒搜官之职,和平、慵懒的生活更适合自己。

天海消失。镜正在禁闭中——似乎正被监禁在阴阳厅内。那么对眼下的局面不会有影响,现在可以不去理睬。没必要一一的感伤。现在要像木石般冷静,如机械般准确的运行。

『那个,阵。』

「什么。」

『在这样的状况下,我知道你会进行一系列的猜测……不要太出风头。』

听到旧友的担心,大友的嘴唇上露出了挖苦的微笑。

「……也是呢。」

简短的回应后,大友挂断了木暮打来的电话。

要是听到天海失踪的报告马上行动就好了。没有那么做是因为自己想要暂时置身于事件之外,稍微再看清一点状况。

不过,虽说是间接性的,自己已经开始影响到负责的塾生,所以必须要行动了。只能闯入漩涡当中。大友收起手机,捆起行李。

但在此时,大友全身一颤,停止了行动。

一瞬间的紧张和杀气。眼镜内侧的瞳孔泛出冰冷的光芒。

但大友如行云流水般伸向咒符的手指却在拿出咒符之前失去了力气。取而代之的只是些许的自嘲,以及冒出的冷汗。

「……你是要吓我么,法师?我的胆子小,对心脏不好。」

半是装傻、半是认真的抱怨。

于是,

「……哦。」

从病房外的走廊传来了一声轻叹。紧接着拉窗——自行打开了。

站在走廊的是一位年幼的少年。

大概还是小学生吧,穿着设计复古的黑色套装,外面还有件马甲,七分长的西裤,黑色的皮靴。此外,还系着蝴蝶结。全身漆黑一片——只有小号的圆形太阳镜是红色的。

皮靴底发出轻微的脚步声,少年走进病房。大友中止了收拾行李,轻轻的靠在床上和少年正面相对。脸带苦色的承受着少年擡头通过太阳镜的目光。

「……这次是小孩子么?虽然这话很失礼,不觉得有点恶趣味么?」

「因为『寄宿』有许多条件,更何况是那种状况,没有选择的余地。」

说着得意的一笑。大友也觉得除了苦笑别无他法。

「啊,这回笑得很正常嘛。」

「因为还很新鲜。……啊,为了除去你的担心要事先声明,这个孩子可不是老朽杀的。不管他的话也会被烧掉,我只是挪为己用而已。」

少年从容的回答了大友的问题。从孩子口中说出这些话显得十分异常,但大友推测内容应该是真实的。能否用没有意识的尸体作为形代呢,以前大友自己也想过这个问题。

病房角落处的凳子突然自行滑向了少年的身后。少年一跃,坐到了凳子上。仿佛有一位不可见的佣人,实际上的确如此。少年的式神也在,大概有两个。即使面对其中之一,大友也没有取胜的自行。

「……难道是袭击了阴阳厅厅舍的『鬼』么?」

「嗯?哦,这群家伙啊?是的。现在想来,要是随身带一只就好了。这样一来,那样『咒术比试』就会更白热化了吧。」

「不,不,不。那样的话,我会爽快的投降。」

大友脸上维持着笑容,仍然汗流不已,对坐在椅子上的少年——芦屋道满坦诚相告。真是对心脏不好的访客。

「……那么?今宵来此有何事,道摩法师?」

「吼吼。你认为如何?」

「是呢,来报一箭之仇——我只能祈祷不是这样。」

这是由衷的真心话。毕竟正是时机。如果道满是双角会派来的「刺客」,没有比现在更加窘困的情况了。

但道满意听到大友打趣的话,有些生气的歪起了嘴角。

「真令人意外。你认为老朽会对那次『咒术比试』说三道四么?」

「所以我才祈祷不是那样。毕竟以我的等级,难以揣测法师的远虑。」

「哼。可你相当从容呢。」

「我是已经放弃抵抗了。就像砧板上的鱼肉。」

大友朝道满耸了耸肩,不是谦逊,而是纯粹的事实。大友丝毫没有和芦屋道满再次一战并且取胜的自信——不如说「活下来」的自信。

道满似乎还有所不满,哼了一声。

「报仇之类,俗气至极。我来此的目的正相反。」

「相反?」

「是的。当时在决出胜负后,有无聊的人前来打扰。我才会再次来『回报胜者』。」

道满在椅子上向后靠,摇晃着双腿夸张的相告。大友睁圆了眼睛。

「你说回报胜者……法师,对我?」

「当然。接受了芦屋道满的挑战,若是胜利后没有得到任何回报,这才是辱没我的名头。不,老朽的名气怎么都好,但老朽会心存愧疚。」

「……啊……」

「那么,阴阳师大友阵。有什么愿望尽管提。不必客气。」

「……」

的确有点困扰。大友面对道满突出其来的提议,闭着嘴硬挤出了亲切的笑容。

那位大阴阳师的提议。若是老实的接受,既庆幸,又可惜。应该也没什么深层的含义。大概真的是道满的好意——准确来说,是来自一时兴起的正直吧。

不过,这可是「那位」芦屋道满。长年的敌人『D』提出的人情。即使他说不必客气,仍然不知该如何是好。而且自己也不想和他再产生什么关联。

「那么,暂且就放我离开……」

「什么?这种无聊的要求不属于心愿的行列。没有其他的了么?肯定有吧?各种各样的?」

「那么,保证今后不再对我和阴阳塾的塾生出手……」

「什么嘛。这也太消极了。不谈往后的事。再说说其他愿望。」

「短时间内老实的不要出现……」

「不行不行。没点更机灵儿的主意么?」

「……你不是说什么都行么……」

「嗯?你不是听得很清楚么。我说了不必客气。说得更明确一点。」

毕竟对方是荒御灵,道理不通的灵灾。若害他不高兴,说不定会被杀,闹起别扭不知会降下什么灾祸。不知从何时开始,越发深切的感受到自己的「老人运」很差。

大友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啊……那么,法师?刚才你说的『无聊的打扰』,那是双角会搞得鬼么?」

「爆炸的事么?大概。」

道满肯定了大友的疑问。

两人在聊的是那次『咒术比试』道满认输后的事。当时,道满附身的老人身体因设置在高级轿车上的炸弹爆炸而粉身碎骨。那是双角会害怕道满会泄露情报,搞得鬼。

「这样说来,可以认为法师已经和双角会断绝关系了吗?」

「嗯。嘛,毕竟对方做出了那种野蛮的行径。事到如今老朽也不必顾及情面了。」

「那么,能告诉我一些双角会的事么?关于双角会——位于其中暗处的家伙。」

大友的口气若无其事,但眼镜内侧的眼眸中浮现出不能大意的目光。道满似乎也终于满足了,发出了小声的窃笑。

「暗处,么。若是他们戴的项圈,已经连到了阴阳厅呢。由于之前的骚动,你也差不多明白了吧?」

「……那么,之前的骚动,将握住绳子的家伙都挨个牵出来了?」

「那就不得而知了。老朽也并非他们的内核成员,反而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没有主动的涉及。」

道满回答了大友的疑问。

「若是老朽的感觉无误,那帮家伙的根还埋得很深。恐怕将地面挖个遍也看不到全貌。」

大友似乎同意道满的说法,老实的点点头。道满意的感觉和大友的预感一致。若是能透露出更加具体的名词就好了,但应该说「对方」也很慎重么,不会对时冷时热的道满传达多余的情报。

「你还可以随便问些其他的事情。」

「……那么,法师。法师寻求『鸦羽』的目的何在?」

「什么。实际上也没有特别深刻的理由。因为弟子的要求,所以如其所愿。」

听到道满的回答,大友的态度有轻微的动摇。

「……弟子。」

嘟囔的声音中混杂着不像他风格的感伤。

道满没有漏过这个细节,发出了如同嗅到了血气的怪兽般的笑声。

「你听说了?似乎还和你有些因缘。不,何此如此,你还是咒搜官的时候,追击双角会、迫近老朽,意外的就是以那家伙为目标吧?逃离阴阳厅来到老朽身边的早乙女凉。不是么?」

道满从椅子上微微探出身来,愉悦的寻问。

「说起『咒术比试』的时候,因为牵扯出了这件事的一切,我也曾怀疑过是否有所误解……看起来不是那么回事。你们的关系也相当的根深蒂固呢。」

大友没有马上回复。只有嘴角浮现出深深笑意,既像是在肯定道满的话,同时又像是在否定。

沉默持续了片刻。

随后,大友不置可否,

「……那家伙,还好么?」

向道满寻问。

道满看到大友的态度,露出了有些不满意的表情。

但没有出言责备,

「抱歉。她已经离开了。」

「——唉?」

「就在几天前。说了些受照了之类的客套话,但似乎在老朽身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真是傲慢的人呢。但没让老朽产生找办法整整她的想法,那家伙也干得想当不错呢。」

「……事情结束了,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老朽无意隐瞒,那家伙脑袋里想的是什么,到现在也丝毫不知。嘛,只要有趣就足够了。」

道满随兴的、愉悦的说道。大友咬紧了嘴唇。此时的大友完全没有平时飘然的氛围,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年轻、不成熟的普通青年。

又沉默了一会儿。

不久后,道满似乎感到满足了,微微一笑。

从凳子落到地面,

「今晚就这样吧。差不多快天亮了。」

与坐下前同样,凳子又自行的移动,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不过,这次的问答作为『对胜者的回报』还有些不够呢。」

「啊,不。这种事……」

「好的。那么这次先欠着你。今后若有什么要求,招呼老朽即可,会帮助你的。」

看到道满以恩人自居的样子,大友无意间愣神了。

「……法师。难道说你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那个』?对我施加诅咒。」

「吼吼。将刚才的事看作『诅咒』,不是老朽,而是你扭曲了。为何不当作老朽纯粹的好意领情呢。」

「……毕竟不同嘛?」

「吼吼吼。」

道满装傻的大笑。大友疲惫不堪的耷拉下肩膀。

遇到紧急时刻,可以借助这位芦屋道满的力量。

只是听起来的话,的确是个很可靠、难能可贵的提议。但是与表面的好意相反,这个报答里内含着无色透明的「毒」。

大友开始注视阴阳厅的不定安动向,对他来说道满的帮助这张「王牌」是最有魅力的手牌。必然如此。但大友拜托道满,仅此即是他「依赖」道满的第一步。当然,虽然也有可能直至最后都保持自律,不过一旦听到了这个美好的提议,今后的状况越是险峻,大友越会强烈的意识到道满的帮助这张强大的手牌。即使平时能忽视不见,但越是到了紧要关头,或是一筹莫展的时候,这张牌越能彰显在大友心中的存在感。也就是大友在不断的依赖着道满。

道满在大友的脑内设下了不让他与自己断绝关系的「诅咒」。

「那么,赶快拿出你的手机。记下老朽的手机号。」

少年伸出了右手。大友苦着脸,老实的递出了自己的手机。

「……法师,你居然也用手机呢。」

「这是当然的吧。如此有趣的东西怎能没有。可惜的是每当老朽遇到这方面的东西,都会觉得吾等之『术法』迟早会废除呢。」

「……被芦屋道满大老师这么一说,真是讨厌的说服力。」

「咯咯咯。慢于时代的同仁,不该友好相处么?」

「……」

道满以惯用手迅速的记录了电话号码,随后将大友的手机扔了回来。

「再会。」

留下这句话后,道满离开了病房。拉窗再次自行关上,少年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大友脸色忧郁的注视着手中的手机。

「……真是的。」

要是天海在此的话,肯定会大笑着说出这种话吧,荒御魂降临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过,总之现在还有几件要做的事,道满的事先摆到一旁。首先是……土御门烧毁的事。不能对失去老家的塾生放置不管。

大友再次收拾起出院的行李。

他走出病房时,夜晚已经悄无声音的过去。

2

「大友老师!」

听到春虎的的招呼,他们的班主任回以微笑。

拄着拐杖走入咒练场,木制的义足嘎吱作响。大友「哎呀哎呀」悠闲的嘀咕了一句,回望着竞技场。

「还真是让专业人员汗颜的仿真战呢。夏目,几日不见真是刮目相看。」

「老师……!」

听到大友悠然的声音,夏目也湿润了眼眶。因春虎的反应而吓了一跳的铃鹿和天马也和大家一样露出了安心的表情。「正是有趣的时候」冬儿在苦笑之余,高兴的嘀咕道。

大友喜形于色的眺望塾生们的反应。

随后转向了红发少女。

「你就是相马多轨子么?你的本事也很厉害呢。这么能干的孩子很少见了……而且还带着很可怕的式神么。」

听到大台的话,倒在地面的春虎了慌忙看向多轨子的方向。不知何时——大概就在大友出现的瞬间吧——一名青年以保护她的架势站在多轨子身前。

年纪看起来和多轨子相差无几。就是说和春虎等人同代。印象柔美,但体型却很健壮、结实。在脑后胡乱的束起飞舞的长发。双眼锐利且平静,流露出深邃的知性和超出年龄的沉着。如同追求理性的放浪修行僧似的禁欲者。

身穿不合季节的苔绿色时尚大衣,下面是牛仔裤和系鞋带的长筒靴。只靠眼看的话判断不出他是式神吧。但其身上缠绕的灵气不是人类所有。式神。多轨子的护法。

但是,

——果然,这个式神有……?

不是普通的护法式或人造式。恐怕和北斗同样是使役式吧。但即使这样仍不普通。只是自然而然的站在那里,就令人感到超凡的威胁。

就像北斗一样,多轨子的式神应该也因她张开的结界而在灵脉上承受了相当的负担。但多轨子的式神丝毫让人感受不到这种的负荷。灵气的存在感就算说是与北斗匹敌也不为过。至少春虎「看清」的是这样。

「……蜘蛛丸,退下。」

多轨子以生硬的声音命令。

式神没有回头看向背后的主人,也没有违逆主人的指示。保持着提防春虎等人——准确来说是主要是大友——的姿势,一言不发的从多轨子的前方退下。大友也以无法解读的表情观望着这个式神。

「春、春虎大人……」

空察觉到春虎的异常而实体化,扶起了倒在地上的主人。确认了状态,鸣响手指。随后缠在春虎身上的『SwallowWhip』解除了,扇动着翅膀回到大友的身边,变回式符。

大友将式符收到西服的内侧口袋,挤出了笑容。

「那么,姑且由我这个班主任来履行监督的义务吧。要是让塾生受伤,可是会被塾长痛骂的。那么你们两人的仿真战就到此为此,可以么?后续就留到下次进行吧。下会我会从头看到尾。」

大友口气轻松的承担了下来,像是为此告一段落似的,拍了下手。

「多轨子。今天你是来阴阳塾参观学习的吧。难得的机会,不如由我带你在塾舍四处转转?这个大楼刚刚修缮完成,即使不然也花了好多钱呢。值得一看。此还,想听一听课程的内容么?」

大友喋喋不休,笑着邀请多轨子。

虽然如今已经知晓了大友的实力,但他一如既的可疑和随便反而更像是他的作风。不是披着羊皮的演技,而是包含这一面在内的大友。

但受到邀请的多轨子铁青着脸,像石头般一动不动。

「……公主。」

称作蜘蛛丸的式神从后背悄悄的提醒。多轨子咬紧嘴唇又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深深的一低头,红发随之下垂。

「……今天我就此回去了。打扰……了。」

多轨子低头着,平淡的相告。

随后没有再看向春虎一行,调转脚跟走向了竞技场的出口。蜘蛛丸也紧跟主人,却向这边瞥了一眼。

式神最后注视的人不是大友,而是夏目。在那一瞬间,他的脸上不知为何闪过了哀伤的表情。但立即追上主人,没看

出那幅表情究竟是何意。

最终,多轨子直到身影从竞技场消失,也没有回头。

多轨子离开后,夏目深深的吐了口气。擡头道谢,同时解除了北斗的实体化。

「……被讨厌了么。嘛。应该不会吧。那个孩子似乎也有许多隐情……」

有些遗憾的喃喃自语。

然后再次看向春虎等人,为了改变氛围露出了微笑。

流露出温暖和亲切的笑容。春虎和夏目在他的带动下也回以笑颜。此时,「老师」天马小跑着,还有冬儿和铃鹿也走了过来。

「老师,什么时候出院的?身体已经没事了么?」

「哦,让你担心了。天马。今天早晨才出院。」

「头发还是没恢复呢。干脆染一下如何?」

「也是呢。偶尔染成茶色也不错吧。」

「说起来,你也太懒了。在你睡觉期间,这边可是相当的辛苦呢。」

「哈哈,抱歉,抱歉。饶了我吧。」

大友仍然以平常的态度回应了天马、冬儿以及铃鹿。从他这幅样子很难看出是和那位芦屋道满上演角逐大战的阴阳师吧。聊了一会后,大友看向了春虎和夏目。

首先来到仍然坐在地上的春虎面前,蹲下。配合著春虎的视线高度观察。

「唉?老师?」

面对困惑的春虎,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以平稳的语气寻问。

但与平稳的口气相反,大友注视着春虎的视线十分锐利。春虎吓了一跳。当然,大友问的是有关春虎灵气不安定的事吧。

「……从目、目黑事件时起。当时我有点胡来……」

「原来如此。听说你表现得很活跃……」

大友的视线变得更加锐利,「看清」春虎的状态。空坐在春虎的身边,似乎有些不安的似握着主人的上臂。

「什么?怎么回事?」

铃鹿不明所以的寻问,夏目代替春虎简单要说明了今天早晨——春虎的咒力在起床时险些暴走的事情。冬儿似乎也察觉到最近春虎的灵气不太安定,却没想到如此严重。听到夏目的话后,愕然惊叹。

「刚才这家伙的灵气突然紊乱,难道也是由于这个原因?真是的……你也好,春虎也好,每次都给我惹麻烦。」

「我才不是自愿的招惹麻烦!……大友老师。春虎的灵气如何?刚才的异常反应,到底是……?」

夏目认真的寻问。

但大友只是含糊的应了一声,还在观察春虎。他的视线缓缓的看遍春虎的全身,最后停在了左眼的眼角——和夏目的契约证明,五芒星的咒纹。

大友的双眸眯成了一道细缝。

「……这个咒纹……」

「啊,啊,这个星形的么?这是我成为夏目的式神时……但不只是单纯的契约之印,也是为了让我能见鬼,夏目施加的咒术痕迹。」

春虎仰着头看向旁边的夏目。夏目点点头,重复了以前对春虎的说明。

夏目用这个咒术,让本没有见鬼之才的春虎也「看清」灵气了。但这个咒术实际上是土御门家的秘传,夏目自身也只是以前由父亲所教授,并未尽数理解。

大友听完夏目的说明,严肃的绷紧了脸。班主任的反应让夏目也越来越不安起来。

「果然,这个咒术就是原因么?」

「……也不能说是直接原因,契机大概就是这个吧。不过也不只是因为这个。毕竟你和之前判若两人。真正的原因不如说是……」

大友闪烁其词,目光越发锐利。但最终像是想开了,叹了口气,站起身。

「老师?」

「抱歉,春虎。说实话,似乎没办法马上解决。最好能让有名的阴阳医进行精密的检查……毕竟是土御门秘传之术呢,要避免贸然的处理,会有些危险。」

说着,朝还坐在地上的春虎伸出胳膊。春虎表情复杂,握住班主长的胳膊,缓缓的起身。

「暂且把刚才阻止你暴走的咒术写成咒符交给你吧。嘛,基本上这种咒术只是散发泄露出的咒力。临阵磨枪先凑合一下,要再出现刚才那种情况,就让夏目来找我,我会帮你应付过去的。」

「真的么!太感谢了!」

「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你的暴走可能是体质上的原因,还不知用咒术能否根本性的解决。」

「是、是这样么?体质的问题,果然我本来就没有见鬼之才……」

「不,不是那种细微的问题。而且,说是体质,毕竟只是可能性之一。现在你的状态十分不自然,有些人为的感受……不,但是……那个……」

大友抱着胳膊苦恼。

突然看向了铃鹿的方向,

「呐,铃鹿。这应该是你擅长的领域吧?这次我再悄悄的解除你的封印,能帮忙调查一下么?」

「哈?让我来?」

听到大友的提案,铃鹿睁大了眼睛。虽说现在力量受到限制,铃鹿毕竟是有『神童』之称的国家一级阴阳师。她的专业领域是研究『帝国式阴阳术』,若论及咒术研究,的确比原咒搜官的大友更为合适吧。

「你让我解明土御门的秘术?为什么我必须做这种麻烦的事。」

「也没关系吧。顺便可以随意的玩弄下春虎的身体呦?」

「……」

大友轻佻的提议让铃鹿脸红到了脖子根。『老师!』,春虎和夏目同样如同悲鸣般的大喊。「开玩笑啦」,大友毫无责任感的一笑,仍然保持实体化的空半睁着眼睛,手已经握向了爱刀『捣割』。

毕竟——效果暂且不提——大友的话的确缓和了场面上的气氛。

「嘛,暂且用我准备的咒术撑着吧。在此期间,我也会去试着搜索你们的双亲。找到的话,再让其仔细的检查。」

面对这句话,以及大友看向夏目的温柔眼神,春虎突然想起了那件事。

「老师,关于今天早晨的火灾……」

大友的态度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沉闷,

「……嗯,听说了。」

承认了。

「真是不得了呢。不过,现在可不能消沉。夏目的父亲至今联系不上,但听闻平安无事。我也会尽全力的帮助你们,现在积极的向前走吧。」

言辞沉着且毫无伤感,没有刻意的打气却反而浸润了心田。夏目似乎像是受到了鼓舞,「嗯」,利落的回应。

「顺带一提,」

冬儿从旁插嘴。

「刚才的仿真战,约定若是夏目取胜就能打听到这方面的事情。」

「打听……是向多轨子?为什么她会?」

「谁知道呢。实在是位充满谜团的家伙。不知道她到底了解多少内情,但感觉不像是单纯的虚张声势。」

「……她是什么人?」

「她自己声称是与土御门夜光有血缘关系的人,只是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和夜光?」

听到冬儿的说明,大友露出了仿佛一道难解的题目摆在眼前的表情。「血缘呢……」,十分暧昧的嘀咕了一句。

「……什么嘛,也不能这么快就打电话给法师。嘛,暂且再找塾长打听这方面的事情……」

大友的口中叨咕了几句。

随后注意到了春虎等人的视线,

「哦,对了。」

改变了话题。

「说起来,没看到京子呢,怎么了?今天缺席?」

当然,他的问话没有别的意思。但春虎等人没马立即做答。大友看到塾生们缄默的反应,眨了眨眼。

冬儿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膀,

「现在这群人的感情失和。而且相当的,严重。」

「是这样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吵架?……有什么原因?」

「因为夏目的真身暴露了。嘛,由明知但故意隐瞒的我来说可能有点问题,那家伙闹别扭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听到冬儿冷静、平淡的说明,春虎和夏目也畏缩了起来,正如感到自己会被老师训斥的孩子。

不过,大友愣住了。

「真身?夏目的真身,是什么?」

这次是春虎等人不由得互相对视了一眼。

「老师,难道你还不知道?」

天马惊讶的问道。大友的表情越发的怪异。但想想看,大友直到今天早晨都在住院。这种连大部分老师都还不知道的流言,没有流传到他的耳中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天马困惑的看向春虎等人。春虎和夏目也难为情的交换了眼神。

沉默着推让了一番后,最终还是春虎站了出来。

「那个……实际上呢

,老师……」

没法像冬儿那样的事务性口气,也没法像天马那样顾及他人的心情,春虎结结巴巴的寻找着合适的言辞。

大概一分钟后。

大友在春虎一行五人的观望下,露出了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痴呆表情。

◎

太愚蠢了。但的确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听到春虎的话后,大友沉默了片刻,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夏目。夏目低着头,眼角赤红。虽然自知视线很不礼貌,仍然不能移开眼睛。

这种宛如直接敲击大脑的冲击究竟有几年没有经历过了。一旦知晓了秘密,为何在被告知之前没有察觉到呢——自己哪怕一次也好,都没有想到么。对自己的有眼无珠感到了绝望。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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