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over-cry 第一章 纠结(2/2)
深深的低头。
「……夏目。」
教室中响起了轻微的吸气声,场面僵住了。
阴阳塾的天才、名门土御门家下任家主夏目低头的样子,对大部分同学来说都是第一次目睹吧。
夏目什么也没说。只要不能道破『家规』,便无法回应同班同学的疑问。所以一言不发,只是低头认错。至少想传达出自己的歉意。
沉默的时间还在持续,但夏目仍然一动不动,沉默的低着头。春虎观望了片刻,终于再难忍耐,走向了夏目所在的讲台。
此时。
「土御门!」
一位男生从椅上子起身大喊。春虎转过头,夏目也下意识的擡起了头。
起身的男生红着脸,以粗鲁的口气继续道。
「之、之前的事非常感谢!我当时——也在目黑支局的训练室里。如果没有你们大概已经死了。真的,非常感谢!」
「……啊。」
夏目微微的睁大了眼睛。春虎也回想起来了。当时被雪巴追击,逃入了训练室。他正是在那里避难的学生之一。
马上,
「还、还有我!」
数名女生也站起身。
「我也是,多亏了夏目你们才能得救。算是救命恩人呢。」
「那、那个……但是。都是因为我们逃进了那里,才牵连到了你们……」
夏目以迷茫的口气回应。
最开始出声的男生笑了笑,
「即使一直躲藏,也不一定能得救呢。就结果而言我们会获救,怎么想都是你们的功劳。」
「是、是的。归咎于夏目什么的,完全是恩将仇报。我非常的感谢!」
「……」
夏目呆呆的站在原地。春虎似乎难忍泪水,咬紧了槽牙。
紧张的气氛得以舒缓,教室再次吵闹了起来。当然,其中也有视线冰冷的人以及反感的人。不过如今这个时刻能够在大家的面前堂堂正正的听到同学的感谢,春虎感到了无上的喜悦。
毕竟,身边不只有同伴。共同度过的时间会彼此施加影响,即使是个逐渐、缓慢的过程。无论是对同班同学,还是对夏目。若是一年前的她,即使真实身份曝光应该也难以对班上同学做出这种举动。
讲台的夏目眼角传来一阵热意。
「……谢谢。」
小声说了一句,身体微微的颤抖。
但就在此时,教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一名塾生走了进来。
夏目和春虎瞬间全身僵硬。
是京子。
「仓桥。」
站最后面的天马打了招呼,慌忙让开了门前的位置。
看到教室里的情况,京子停步,仿佛石化般站在原地。血色尽失的表情中,睁大的眼珠微微颤抖。同班同学会投来疑问的眼神可以理解。大部人都知道她和夏目等人的亲密关系,在那次事件中也曾共同战斗。但相应的,却难以理解如今夏目、京子和春虎等人的反应。
「……仓桥。」
京子打了招呼,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寻求依靠。京子也如同皮肤触碰到了冰冷之物,打起了寒战。
「……」
京子仍然面色僵硬的移开视线。夏目也不敢开口。
春虎向京子走去。
「京子,你听我解释——」
但顽固的京子没有理睬春虎。直接走到了自己的座位。
同班同学也失去了刚才的热情,开始吵吵嚷嚷。天马坐立不定的来回看着双方,冬儿叹了口气。
走到春虎身边,拍了下他的肩膀。
「……嘛,之后再说吧。」
「……啊。」
听到恶友冷静的耳语,春虎重重的点了下头。
3
第一堂课与阴阳术无关,而是以阴阳塾的立场解释诸多事项。本来春虎班的班主任是大友阵,但他尚在疗养中。另一位讲师代替他站在讲台上。
解释塾舍大楼已经修缮完毕,突如其来的自家待命,关于重启课程的琐碎联系事项,以及今后课程的日程安排。还有发生在祓魔局目黑支局的大概情况。不过在塾生看来,没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情报。和预想的一样——有可能讲师自己都不知道——关于夏目的事没有任何说明。
第一节课后的休息时间。
「等下,京子!」
春虎跑到走廊,紧追快步离开教室的京子。京子应该听到了春虎的声音,却无意止步。不仅如此,还加快了速度。春虎咋了声舌头,继续追去。
春虎觉得最好尽快和京子交谈,越拖越难以开口。而且春虎希望在夏目不在的时候先行致歉。
在拐角处追上了她,
「京子」
抓住了她的肩膀。
京子下意识的扭动身体用手推开。春虎也马上松开了手。不过也因此终于能和她面对面了。
「——抱歉。」
先是道歉,在思考之前说了出口。京子低着头,咬紧了嘴唇。
「京子,对不起。但请听我解释。我不奢望得到你的原谅……至少想先和你聊一聊。」
面对单方面过来搭话的春虎,京子一言不发。但春虎没有退缩,迅速的调整呼吸,语气也冷静了下来。
「短信看到了么?夏目的缘由正如上面所写。虽然那些『家规』不合理,但你清楚她的性格吧?只要是土御门家的规定,再怎么无理、再怎么难以接受,都会选择遵守。那家伙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不然怎么可能做出男装来阴阳塾这种蛮干的行为。当然,对你隐瞒是我们的错,非常后悔。所以至少想先来道歉。请让我表达歉意。」
春虎拼尽全力的组织语言。正如昨天晚上对夏目所说,只能面对面的耐心道歉。除了全力表达诚意以外,没有其他的办法。
一步步的靠近,得到哪怕些微的理解。然后……
「我……」
京子结结巴巴的开口了。春虎摆正了姿势。
「……我说过了。」
「什么?」
「我曾在夏目的家里遇到过一个男孩儿。然后……喜欢上了他……」
京子低着头,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言语断断续续。春虎侧耳倾听,将精神集中在独白的京子身上。
「……啊,我听说了。是小时候的事呢。你说,那个,一见钟情了……」
「……」
「抱歉。但是,夏目其实是……」
「男孩儿。」
京子打断了春虎的话,斩钉截铁的说道。
春虎不知京子此话何意,有些困惑。京子擡起头注视着春虎。
互相对视。通透的漂亮眼睛闯入了春虎的心扉。
「他很亲切,一点也没有嫌弃初遇时自大的我。我记得很清楚,我问他是叫土御门么的时候,他点了点头。那个人……那个人是男孩儿。」
不该如此。是你弄错了。春虎为了不伤害到京子,想要委婉的措辞——
身体僵住了。
——你是住在这儿的孩子?
——唉?我不是。
——说谎。你叫土御门吧?
——啊,嗯。嘛。但是……
感冒的夏目在睡觉。和陌生的少女相遇在庭院中。两个人在庭院里寻找——弄丢的丝带。
对了。
——可以么?请不要忘记,因为这是约定。
仿佛心脏停止了跳动,春虎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京子似乎从春虎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什么,脸上泛起了红晕,为了掩盖背过头去,轻轻颤抖着走开了。
面对京子离开的背影,春虎不敢追上前去,仿佛只要踏出一步身体就会崩落破碎。
于是,京子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但春虎仍然如同受到麻痹似的一动不动。
此时,
「……壮烈牺牲了?」
有人从后面搭话。「冬儿」,春虎回应的声音就像是换了个人。
似乎是担心他过来看望。天马也在一起。
「没、没事吧,春虎?为何一脸惨白?」
「天马……夏目呢?」
「她还在教室里。突然被两个人围住了,总能应付过去吧……怎样?似乎被我猜中了呢,牺牲的真壮烈,不过也稍微解释了一下情况吧?京子那家伙有什么反应?」
「……不……」
「嗯?喂、喂,怎么连你也变成这样。发生了什么事?」
冬儿惊讶得皱紧眉头,但春虎也难以开口说明。
实际上,他的心中仍然一片混乱,大脑停止了运转。冬儿以愕然的表情看了看春虎,不久后和天马交换了眼神。两个人都只得歪着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哎呀。这次我也和这些家伙一样站在了『隐瞒』的一方呢。不管我说什么,都没啥说服力……天马。很抱歉会给你添麻烦,能稍微去和京子聊聊么?」
冬儿不再理睬没志气的春虎,有些对不住似的拜托了天马。同伴当中不知道夏目隐情的人,除了京子外就只有天马了。此外,天马在一行人中和京子的认识时间最长,在此时打圆场最为合适。
但天马没有立刻答应。
冬儿窥探着没反应的朋友。天马抱起胳膊,若有所思。
「天马?」
「啊,嗯,我在听。」
天马看向高处,回应道。
随后又朝向了冬儿,
「但是,即使由我出面,大概也很困难。应该说不是这方面的问题么……」
天马的回复让冬儿大感意外。
天马露出了他特有的温和笑容,换了一个提议。
「不如说呢,虽不知是否有效,由我去拜托别人吧?」
◎
说谎。
本没打算说出这种话,本以为自己是个更有器量的人。呆在自己家里期间,一直在思考。
因为不想直接交谈,所以没有接电话。因为觉得这种方式无法表达清楚,所以没有回短信。想认真的道歉。所以缄默不言,一直拖到了现在。
下次见面时,试着收回那句话,当其不存在吧,然后恢复原来的关系。无数次的、无数次的下定决心。无数次的、无数次的对自己暗示。
但是,仍然办不到。
在教室里一看到夏目和春虎,练习了许多遍的台词又忘到了九霄云外。自己无法控制住自己。至少先逃开吧,却又没逃掉。
最终面对春虎,说出了那番话。
明明完全没有说那些话的打算。
自己已经不再相信了,完全没有自信。总之,不想再有所牵连,希望不再受到打扰。
所以。
厚着脸皮,无法计算,京子整整一天都躲着春虎和夏目。
放学后。
第一个起身的京子强行不去理睬周围的视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教室。虽不打算马上离开塾舍大楼,暂且在走廊里逡巡。
回过神儿来时,已经坐在了沿塾舍外墙设置的紧急楼梯上。
为何会来到这里呢?如今的京子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此处紧急楼梯的中间平台是春虎一行经常聚集的地方。来到这里的话,说不定会遇到春虎和夏目。四处逃跑的自己为何会来到此处呢?
就像是在逃跑的同时,也在等待似的。
「什么嘛……」
京子猛地坐下,用手指卷起了头发。
虽不该由自己说出口,仓桥京子是「优等生」,阴阳道的名门、现代咒术界的豪门仓桥家的女儿。在阴阳塾的成绩优秀,也深得讲师们的信任,是班级的内核。当然,这种「生活方式」十分辛苦,但自己本来就打算以此作为锻炼。无论是能力,还是人格。
所以才会更加的怀疑起如今的自己。这不是真正的自己,不得不做此发想。
「那家伙……」
回想起了春虎在走廊时的反应。他大概想起来了。事到如今,终于。
「……真糟糕。」
春虎会如何看待说漏嘴的自己呢?会告诉夏目么?不愿意想像,想马上消失。局面怎么会发展成这样?自己也一头雾水。
但是……
「……我……」
难以用理性控制的自己,最终面对那两个人大喊出「说谎」。无意间真情流露的结果又对春虎说起了孩提时的事情。
那么,
会做出以上行径也是自己——不能仅用「优等生」来概括的仓桥京子的另一面。不计后果的冲动行为。不如说,这些行为反而更加接近仓桥京子裸露的「内核」吧。
自己最终也没有原谅春虎和夏目。无论如何。
「……」
仍然坐在楼梯上的京子颓废的低下脑袋,无意间以手捂面。
第一次有此经历。在同伴中最为成熟——还曾暗中对自己有此评价。完全没有。剥掉了一层皮,自己也是如此的不成熟。
夏目是女性。
自孩提时就一直爱慕的人不是夏目,而是春虎。
不过,在知晓了此事的现在,京子仍然无法整理好自己的感情。
他如此亲切的相待,自己却直到前些日子才终于察觉。讨厌这样的自己。自己真的喜欢夏目么?如果喜欢——为什么没有发觉呢?儿时的回忆、持续至今的爱慕都是货真价实的。应该都是真的。但是又为何自然而然的接受了有些错位的现状呢?难道说自己只是迷恋于亲手制作出来的幻象?以自我满足的形式,自以为了不起,只是沉湎于「美好的单相思」么?
笨蛋似的。
「……说起来,真的是个,笨蛋……」
任由思绪纷飞的话,心情越来越沉重,也无意再次起身。
这就是失恋么?
还是说,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称作恋爱的东西……
沾沾自喜的独角戏……
自己只是滑稽的……
此时,
「哇,真阴暗。这是什么。吓死我了。」
还以为自己的心脏会爆炸。
猛地擡起头。于是和穿过半掩着通往楼内的门、向这边窥探的眼睛对上了。
从空隙中看到了染成金色的双马尾。
「……铃、铃鹿酱……」
「我说你啊……能消停下么?那种说法。我看着都难受……不自觉得就头皮发痒。」
这种既无同情之意、又毫不客气的话让京子脸红起来。铃鹿看到京子的反应后仍然苦着脸,但不久后像是想开了似的,从塾舍大楼走到了紧急楼梯。
「说来,你在干嘛?」
「我、我,没什么……」
「没什么?还抱着膝盖。让我来说的话,真是十足的为恋爱而苦恼的少女情怀呢?而且还是自己结束、沉湎于心的类型?太恶心了~是不想直接的触碰吧。期盼着快结束吧,这样的感觉?总觉得很棘手呢。」
大概自己很少受到如此伶俐的侮辱吧。虽然正处于自我厌恶中,仍然希望对方能夸奖自己没有扑过去的最后理性。
「……铃鹿酱,是来拌嘴的么?」
「开什么玩笑。才没那闲功夫。」
「那是为何而来?」
「问我为啥来……只是受人之托来看看情况。我到是无所谓哦,只是那个戴眼镜的低头苦求的样子让我有些不难烦……」
铃鹿转头看向别处,京子眨了眨眼。
「……天马?」
「嗯。那家伙的态度意外强硬,硬逼着我来的。明明那么不显眼。本以为是个掂量得出自己有几斤几量的家伙,真让人上火。」
不断抱怨的铃鹿似乎焦急的皱起了眉。到底是怎样请求的呢?和天马交情日久的京子也难掩心中的诧异。
不过,派铃鹿来的确是招好棋。春虎和夏目自不必说,即使是冬儿,亦或天马本人现身,京子还是会逃走。如今能让京子稍微恢复以前的态度聊天的人只有铃鹿了。只不过突然形成了这样的局面就连天马也没预料到吧。
噗,漏出了轻轻的苦笑声。说是苦笑,至少也算是今天挤出了第一次笑容。
「……铃鹿酱……铃鹿酱知道么?夏目的事。」
「她是女性?嗯。从旁观望,真是可笑呢。」
「什么时候发觉的?」
「说起什么时候,从最初开始吧——因为我在她老家曾遇到过他们。」
这样说来,京子想起来了。铃鹿现在被阴阳厅封印了力量是为了惩罚她去年所引发的事件。听说那个夏天的事件才是锥鹿和春虎等人的初次相逢,也成为了春虎转入阴阳塾的契机。
「……这样啊。要是以前不认识也发觉不了吧。」
「以前不认识就发觉不了?此话太不合情理了。……嘛,虽然灵气的伪装的确很不错。」
是的。如今知道了真相再回过头来看,夏目女扮男装只能说是相当胡来的伪装。大概夏目就像刚入塾时的那样,基本上是以一直和他人保持距离为前提的伪装吧。进入阴阳塾时,夏目本就无意和他人创建亲密关系。
但自从春虎和冬儿转学进来,夏目就变了。不只是那两人,还有京子自身。若将夏目一直平安无事的伪装比作炸弹,三人也在同时为其点燃了导火线吧。
夏目并非出于恶意而隐瞒身份,应该说是顺其自然。不是自己单方面的喜欢上了她,又任性的失意么?
越发的讨厌自己……
「话说,」
铃鹿唐突的开口。京子转过头。
「你有点变了?为何现在又闷闷不乐起来。」
「变了是指?」
「你不是在气头上么?现在又?你可是被欺骗的一方。」
「但、但是,夏目又不是有意隐瞒……是有原因的吧?由于土御门家的『家规』——」
看到不知为何开始狡辩的京子,铃鹿吊起眉梢,
「所~以~说~」
嫌麻烦的继续说,
「这就意味着比起朋友更加重视『家规』啊?之前我和冬儿都已经知道了,也没有宣扬出去,所以可以私下里透露吧?居然如此讨厌亲自打破『家规』么?——甚至不惜愚弄同伴么?」
「这个……」
铃鹿直接且粗暴的说辞让京子哑口无言。
铃鹿抱起胳膊,急躁的用指甲敲击楼梯,
「因此才会导致这一系列的问题吧?喜欢?讨厌?但是,这样才更该抱怨。无意隐瞒什么的,才不是这码事。都是对方没有沟通好,才发展到如今麻烦的局面吧?『搞什么鬼!』这样大声怒吼就好了吧?就算让对方跪地求饶也没关系!你又为何独自卑微的失落?」
然后铃鹿伸长了脖子,半睁眼睛从正面瞪着京子。
「『有错的』是『对方』吧?」
「……嗯……」
无意间像孩子似的点了点头。「你看」,铃鹿的表情如获至宝,夸张的点头。
「……但是,那群笨蛋现在也知道反省了。赶快去训斥他们,把他们骂得落花流水。让他们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傲慢,多没神经,多自作主张。在他们的额头写上『软蛋』示众一个月,或是让他们大声道歉一万声!」
「铃鹿酱……」
这些做法大概有些胡来。但铃鹿笨拙的温柔却温润了心田,不禁怀念起在实技合宿时为了让铃鹿敞开心扉,自己装作很了不起似的说过的话。若说到骄傲自大,不只是夏目等人,大概自己亦然。
纠葛暧昧的感情不断膨胀,京子无意间流出了鼻涕。于是,铃鹿似乎也不知该如何应对,露出了几分慌张。
「那群家伙太狡猾了。旁无无人、毫不客气的对别人说三道四,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自己却满嘴谎言!夏目也好,那只蠢虎也罢,都对北斗那个式神的事讳莫如深!总是让别人自己想办法!」
铃鹿越说越起劲,不断对春虎和夏目恶言相向,似乎积累了许多怨气。但反过来看,这也是一直关注着那两个人的证据。看到铃鹿谩骂的样子,京子反而露出了笑容。
但还有一件事很在意。
「……那个,铃鹿酱。如果『北斗的事』指的是春虎和夏目的使役式,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不是那条龙。不是那个北斗——」
说到此处,铃鹿终于发觉自己说漏了预想以外的事。
在发呆的京子面前露出了软弱、迷茫的举止。不过,自己刚刚批判过夏目的态度,马上又振作起来,似乎有些难开口的说道。
「合宿时,蠢虎不是说起过么?你问他喜欢谁的时候……」
听到此时终于想起来了。北斗。春虎在那次合宿时提到过,他一直以为是人类的远距离操作型简单式。「想再次见到她」,春虎思念的式神少女。
——唉?
再次提示后,京子也发觉了。
「等、等下。夏目没告诉他么?」
面对京子的确认,铃鹿脸露苦色。
「并没有抓到证据让她本人坦白。不过……客观考虑的话,应该没有疑问吧?『没有其他可能』了。」
「……」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人之间还隐藏着什么?北斗的真实身份就是夏目?真的?如果这样,那么夏目知道春虎一直很在意北斗么?说回来,夏目为何要刻意弄出北斗这个式神?还有,为何直到现在仍对此事闭口不谈?
看到京子沉默了,「总之!」,铃鹿喋喋不休起来。
「不必为那些家伙而不痛快。赶快重归于好!我也有预定要做的事!」
「……预定?」
「怎、怎么了?预定什么的,谁都有吧!好啦,快点去朝他们发火吧!」
面对京子随口的反问,不知为何铃鹿满脸赤红的怒吼。不论如何,铃鹿的确是在为自己尽力。她自身也对如今京子等人的状况感到不满和不安吧。想到牵连到她的歉意,即使如此仍然以铃鹿自己的方式来加油打气,不由得心生喜悦。
但是,
「……抱歉,现在还有点难以办到……吧。」
现在没有自信能面对春虎和夏目的脸正常的交谈。虽然可耻,可这就是现实。
看到京子自嘲似的反应,铃鹿也只是露出了焦急、哀伤的表情,觉得自己的游说最终还是告吹了。
但至少铃鹿传达出了对京子的心意,以及对京子『一行』的想法。就算只为了回礼,京子也努力的挤出了笑容。
「铃鹿酱」
从楼梯上站起身,又蹲到了铃鹿面前,
「谢谢。」
紧紧的抱住。
铃鹿突然手足无措。「喂!干什么!」慌张起来,满脸通红的逃离了京子的魔爪。猛然向后退步,睁大眼睛,混身僵硬。这个仿佛不习惯亲密接触的小动物似的反应让京子——这次是很自然的——绽开了笑颜。
然后,
「咦?铃鹿酱,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唉?——啊!」
从铃鹿的制服口袋中掉出来了一张胡乱折叠的纸。似乎是GG。京子抢先捡走,打开。
隅田川烟花大会的通知。不由得看向了铃鹿。
「不、不是的!我有言在先,这个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想在背面胡乱涂画,所以才带在身上!和你现在心里想的事情完全没有一点关系!」
看来正如京子料想的那样,铃鹿的「预定事项」无疑就是这次烟花大会。确认了日期,是本周周末,也就是后天。
——嗯。
也不能无限期的往后拖,总有一天要有个着落。为了铃鹿,也为了自己。
「……我明白了,铃鹿酱。所以稍等一下,请,再等一下……」
4
——『那是个男孩子。』
当天晚上,春虎总是睡不着。
京子冲动的告白一直在脑海里反复,仿佛在没有任何预示的情况下脑袋被狠狠的奏了一拳。自己往后要怎么办,暂时没有什么主意。
之后回到了教室,即使看到了夏目也无话可谈。冬儿和天马一直歪着脑袋大惑不解,夏目也有所不安吧。但是不能说,也说不出话来。自己心里还是一团糟。
最后无可奈何的迎来了放学,稀里糊涂的回到了宿舍。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天马说服铃鹿,拜托她与京子调解。不巧的还没有听说最终的结果,只能期待她的尽力而为。
——毕竟……毕竟这种事怎么可能还记得?
那还是小时候,而且只有一天,即使忘掉也是无可奈何的吧。虽如此认为……但事已至此,被对方说到那种份儿上自己才回想起,的确该感到羞耻。不凑巧也要有个限度。
——果然是我时运不济么……
不,这么想对京子太失礼了。只是,京子是抱着何种打算说出那番话的?还是说,不得不说出口?即使说出来于事无补,但也不能再沉默下去么?这样的话,只要想到她的心情,春虎就觉得无地自容。
春虎辗转反侧,沉浸于自我厌恶当中,就这样度过了一夜,以致大脑疲憋,运转不灵。终于能打个盹儿时,窗外夏日早早升起的太阳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又要去塾舍……往后……该怎么办……
已经筋疲力尽了,不久后终于失去了意识。
应该没有做梦。
但是……
「春虎大人!」
空紧急的喊声惊醒了春虎。
起身的瞬间冒起了虚汗。已经日上三竿,屋内一片明亮。
房间里充满了灵气,而且,糟糕了。危险的灵气毫无目的性被提炼出来,而且在无意当中向外排出。
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是夏目。「春虎?」,从她不寻常的样子不难推断出,她在走廊里也发觉了室内的异常状况吧。
「啊!」
春虎一跃而起,控制住室内的灵气。一旦灵力排出,就无法再次吸收。但要安定这些灵气的话,力量又显得太过强大了。
该怎么办?
「——空!把简单式的式符拿来!什么都行!」
已经实体化的空迅速从春虎的书包里递来了简单式的式符。春虎操控着室内的灵力,化作咒力注入这些只画有基本术式的式符中。一气呵成,同时谨慎的避免爆炸。
「多拿点!全拿出来!」
「是、是!」
空接连扔出式符,春虎向其注放咒力直至破裂的极限,终于降下了室内的灵压。总算平安「发散」出灵气时,自己的式符已经一枚不剩了。
「……呼……」
和空一起长吐一口气,擦了擦冷汗。
大意了。虽然自我告诫绝不能分神,但因昨天的打击又放松了警惕。
「春、春虎大人。这果然是……」
「……我知道。不过,先别说出去,拜托了。」
春虎拜托了空后,打开了一直被敲的门。
表情严肃的夏目站在走廊里,已经穿好了制服。说起来还没有确认时间,大概是担心总是赖床的春虎,前来叫早吧。然后察觉到了室内的异常。
「春虎!刚才到底是——!」
「啊,大清早的抱歉了。稍微……睡糊涂了。」
「睡糊涂……肯定有什么异常吧?」
「……抱歉……」
春虎编不出什么好借口,露出了为难的脸色。夏目凝视着春虎,不过似乎明白了没有发展成严重的事件,长长的吐了口气。
「……果然灵气还是不安定吧?而且比起昨晚聊天时更加严重了。」
夏目的口气中充满了不允许蒙混过去的强硬态度。春虎放弃了,低下了头。
「嘛……的确说不上良好。本想着等暑假再说,现在看来,还是尽早找父亲商讨吧。」
「就这样做。对咒术者来说,灵气不安定绝不是小问题。」
面对夏目认真的说辞,春虎仿佛开玩笑却被训斥的小孩子般失落。后方待命的空此时也和夏目保持一致的点点头。
「嘛,为了不迟到,我先去准备下。夏目先去食堂吧。」
春虎姑且结束了话题。夏目似乎还在担心,守望着春虎。
回到床边的春虎注意到枕头边的手机有消息记录。
是短信。什么啊,拿起手机,看到发件人时不由得发出了声音。
「好厉害。时机精准的就像在身边一样。夏目,是父亲发来的短信。」
「唉?」
夏目也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毕竟正如昨天对天马所说,放任主义的双亲平时甚少主动联系。
总不会到现在才听说目黑支局的事件吧?想着怎么也不至于如此,打开手机,看了短信的内容。
但是,
「嗯?……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
「呀……『这边平安,不必担心』。这是怎么回事?」
春虎呆呆的把手机的屏幕转过来,夏目也皱起了眉头。
难道是发错了?说什么不必担心,希望得到关心的应该是春虎才对。
四目相视两个人感到了困惑。
不过,这条短信的真实含义马上就揭晓了。
「春虎!夏目!」
冬儿冲上一层的楼梯,来到了二层的走廊,神情非同寻常,不过肯定不是因为察觉到春虎灵气暴走才跑来的。
他罕见的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你马上去食堂!快!」
只说了这一句话,又冲下了楼梯。春虎和夏目顿时哑口无言。
「怎么了,那家伙?」
「……去看看吧,春虎。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夏目跑开了,春虎慌忙跟在后面。空也紧随主人之后。追随冬儿下了楼梯,闯入一层的食堂。
来食堂吃早饭的住宿生一片喧哗,在唯一的中型液晶电视前互相推挤。注意到春虎和夏目现身后同时回过头来,急忙让开了电视前的路。
两个人聚精会神的看向电视。
正在播放的新闻节目,似乎某地发生了火灾,正在实时拍摄烧毁的遗迹。扑通,春虎的心脏猛然悸动。某处的建筑物完全烧毁,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不过他对这个画面有印象,也知道那个地方。
夏目脚下一晃,像是失去了支柱般颓然坐下。春虎和空下意识的撑住她——但仍然一言不发,视线又再次回到电视上。
记者还在说明着什么,但左耳进右耳出。好不容易能断断续续认出来的单词——当地有名的——历史悠久的世家——阴阳道的——这些单词仿佛虚幻般穿过春虎的身体。
『黎明发现火灾后,消防队赶到时火势已经自然熄灭,不必担心造成山林大火。此外,没有发生任何遗体,但仍未与居民土御门泰纯取得联系,当局现在——』
「假的吧。」
土御门本家的宅邸。
电视上播放的正是夏目老家被烧光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