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change:unchange 四章 磨爪者(1/2)
1
『接下来我会隐姓埋名,虽然不晓得这个样子能做什么,但总不能再让他们抓住。』
接在仓桥塾长之后表明今后行动方针的,是坐在沙发上的天海,「可是……」通过『诡蛛』说出的这番话招来塾长担心的目光。
「你一个人没办法行动也讲不了话……潜伏在暗处逃亡这种事实在太乱来了。」
『可是我一样没有选择的余地。要是再被他们抓到一次,这次可就真的别想活命了。虽然不至于到用不着担心的地步,不过我好歹也和这个世界的地下社会接触了近半个世纪,有几个可以拜托的管道。』
天海是从现场人员一路升到部长的正统咒搜官。如同塾长在政经界拥有广阔的人脉一般,他对咒术界,尤其是地下社会恐怕非常精通。正因为位于长年来追缉咒术犯罪者和地下组织的立场,他很清楚逃亡者和追捕者双方的招式。一旦有必要潜伏,没有比前咒搜官更难应付的咒术者。
『只是我现在成了这副德性,希望在恢复前能有「手脚」供我使唤。所以美代,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可以借我一个注满咒力,可以自行行动的高等式吗?没有战斗力也无所谓,可是要省咒力又实用性高——另外最好是人类的外貌。仓桥家的式神里面有适合的吗?』
「也就是负责照顾你的式神吧?没问题,这栋别馆里面正好有合适的式神。那原本是拜托来打理别馆的式神,打扫和料理都很拿手,正适合用来照料行动不便的人。」
『感激不尽。』天海听塾长这么表示,向她道谢,只是塾长的脸色始终阴郁。
「可是就算事先注入咒力,一次能储备的咒力毕竟有限。那个式神算是相当擅长调整咒力消耗的,不过总是有极限,恐怕撑不到你的身体恢复。」
天海的额头上此时缠绕着一层又一层的绷带,绷带底下有个巨大的十字伤疤——X印记的封印。那是仓桥源司设下的咒印,目的是用来完全封锁天海的咒力。
因此现在的天海没办法使用任何一种甲级咒术,毕竟他连见鬼的能力也被封住,甚至失去了「视」得灵气的力量。除非是像『诡蛛』这种极为特殊的式神,他不管是使役还是把自己的咒力注入式神身上都做不到。
而且,要破除这个封印极为困难,毕竟是当代最伟大的阴阳师特别用心施下的封印,恐怕只有施下术式的本人才有可能解除。天海在肉体上受到的伤害可以经由阴阳医获得相当程度的恢复,但是短时间内要取回咒术面的能力是不可能的事。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像是找人帮忙补充咒力,总是有办法可以解决,再说这问题不解决也不行。』
天海憔悴的脸庞浮现出无所畏惧的微笑。
然而,能提供式神咒力的基本上只有主人,换句话说,为了让负责照顾的式神能持续行动,必须让那个式神暂时成为其他阴阳师的式神,而且把其他阴阳师的式神随时置于身边,等于是让那个阴阳师掌握住自己的性命。
天海也认识几个值得信任的阴阳师,但若要说即使处在被阴阳厅追捕的立场也不会出卖他,实在找不到能让他这么相信的人。
「……这样的话正好,天海部长,如果您打算潜伏,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让我同行?」
「冬儿同学!」
塾生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塾长不由得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京子和天马也是相同的反应,铃鹿同样是一脸出乎意料的样子。
「慢着,冬儿!」
「太、太乱来了,潜伏这种事……」
面对怀疑自己听错的伙伴们,「求之不得。」冬儿不以为意地回了这么一句。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回塾里的意思。再说——」
说到这里,冬儿朝坐在沙发上的天海投去挑衅的目光。
「我好像因为个人因素让夜叉丸盯上了。天海部长,您知道我是生灵吧?」
『……啊啊,我听说过这件事。』
「『这个』鬼是之前在灵灾恐怖攻击『上已大祓』,夜叉丸——大连寺至道化成鬼的时候,我因为卷入灵灾而『附』在我身上的鬼。这鬼和那个家伙好像有点渊源,我记得他说是眷属,他说『我们成了同种的眷属』。」
『…………』
天海听着他的描述,双眼眯成了一条细长的线,『……所以呢?』连催促他的语气也带有和先前不同的严肃气氛。
「而且他特地当着我的面表示『不能置之不理』,也就是说我也必须潜伏到那家伙注意不到的场所。要我充当那个式神的电池也行,可以让我同行吗?」
冬儿轻描淡写地提出这个建议,不过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非常认真。
这场讨论开始前,只有塾生四人谈话的时候,说出今后大家或许会各分东西,没办法再像过去一样待在一起这句话的人正是冬儿。那个时候,冬儿肯定早已决定要和其他人分开,独自潜伏。
冬儿接着又这么说——不过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找出春虎和夏目,教训他们一顿。
「……我的目的是找出春虎和夏目,另外我也希望可以与大友老师取得联系,这方面应该和天海部长的目的一致,这么一来我们就有了共同行动的好处,不是吗?」
冬儿肆无忌惮地朝前阴阳厅长老级的人物这么说,京子、天马和铃鹿等三人只是紧张地关注着冬儿。
「况且……我需要紧急训练,让自己的能力发挥到极限。昨天晚上的事情让我深刻体会到,以我现在的能力,不只找不到春虎和夏目,以后也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到。只要和那两个人……和『土御门家』有关联,昨天晚上那样的状况一定会再次发生。到时候,我需要能『主张』自己意志的力量,不能继续安于塾生的身分。」
看在旁人眼中,也许会以为他这是在动怒,因为不论他说的内容还是语气,都能感受到极深的怒意。不过他动怒的对象当然不是天海,他气的人其实是自己。
天海将身体埋在沙发里,静静凝视着冬儿。
『……冬儿,你有这样的觉悟值得赞赏,不过现在的我可没办法做到训练你这种事。』
「关于这件事,我有几个想法想和您商量。」
面对凝视自己的天海,冬儿也迎面看了回去。
长久的沉默过后——
『……好吧。』
天海接受了塾生的提议,京子等人惊讶地看着两人,塾长的脸色凝重,不过也没多表示意见。
『你说得没错,我也需要一个人帮忙「在外行动」,你就跟我一起来吧。』
天海说得冷酷,脸上完全没有笑容。这样的态度正如冬儿所愿,那不是对「塾生」,而是对自己手下的态度。
冬儿也了解天海这种态度的意思。
和冷漠的天海相反,冬儿咧嘴一笑,「——谢啦。」向他简短道了声谢。
2
离开公寓后,冬儿和天海搭上厢型车移动。
开车的是冬儿的式神——水仙。虽然说是冬儿的式神,但其实冬儿不过是负责供给咒力的临时主人,实际上使役的是天海。那原本是服侍仓桥家的高等人造式,为用来照料身体不便的天海,由美代准备的式神。
式神的样貌为美丽的女性,外表年轻却散发出成熟的气氛,使她看来像二十又像三十来岁。和服打扮是天海的兴趣,冬儿以过于醒目为由劝过他,但是因为水仙可以隐形,遭到驳回。
除了照料天海,水仙也负责料理、打扫和清洗衣物等所有家事,另外她也帮忙咒具的修理和制作,也可当作司机,以及代替尽量不想出现在公众场所的冬儿和天海完成各种手续。在冬儿等人的逃亡生活中,如今她俨然成了不可或缺的存在。
车子从六本木驶向涩谷,目的地是阴阳塾塾舍,正确来说是与塾舍旧迹邻接的甲级咒术训练场。
现在使用的塾舍是三年前新建的建筑物,在那之前使用的是同样位于涩谷的旧塾舍。旧塾舍拆除后另外兴建起建筑物,但是隔壁的练习场在关闭后留了下来,冬儿他们要前往的就是那个地方。
「……这次您也要跟来吗?」
「怎么,我在会造成什么麻烦吗?」
「监护人在场感觉很不舒服。」
「呵,这就是你现在的程度啊,不甘心就早点成材吧。」
连同轮椅一起坐上后座的天海露出了惹人厌的狞笑,也许是用不着回头也想像得出他脸上的表情,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冬儿咒骂了一声。
——算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们之间常出现这样的对话,冬儿的眼里散发出坚定的光芒,诚挚地接受天海说的话。
跟随天海逃亡的生活已经过了一年半,天海是个顽强的「臭老头」,不过也是个有骨气的「臭老
头」,以及讲理的「臭老头」。此外,他在面对像冬儿这种年轻而且还不成熟的家伙时,展现出意外宽容的一面,只是冬儿并不欢迎他这样的态度。
比方说,天海过去是大友的上司,两人在咒搜部时的关系应该完全不同于现在的天海和冬儿。
天海与冬儿目前实际上也差不多是上司与部下的关系,只是天海与大友同为『十二神将』,是互相认同彼此实力的强者,他们之间肯定不存在顾虑或是客套,而是——不论在人格还是能力方面——对彼此的信赖。
那起事件后,天海一边逃避阴阳厅的耳目,一边靠着担任阴阳医的老友帮忙,努力复原受伤的肉体。因为喉咙遭到烧灼,一时发不出声音的天海,现在也恢复成原本唠叨的「臭老头」。双手遭到斩断的肌腱也勉强接了回来,让手指可以自由活动。
然而「伤势」可以靠咒术复原,体力的衰退却阻止不了。
天海年事已高,自然恢复耗日费时——真要说起来,能不能恢复到和以前相同的状态也很可疑。手指虽然能动,但毕竟无法像过去那样以神速结成手印,连靠自己的力量行走——尽管不是完全没办法走动——也处于相当困难的状态。
当然,由于见鬼的能力遭到封锁,纵使是阴阳师也与常人无异。现在的天海之所以与冬儿「同行」,一方面是担心冬儿独自一人,更重要的是因为怕万一发生什么事情,没有水仙在场的话自己没办法顺利逃离。
在这样的状态下依然泰然自若——甚至是无所畏惧的态度,令人折服,但假使在天海身旁的人不是冬儿而是大友,想必能大大减轻他的负担。
话说回来,即使被逼进那样的逆境之中,天海依然加以克服并且确实前进。让他身体复原的是阴阳医,不过能通过管道找到阴阳医,并且让对方在自己被阴阳厅追捕的状况下欣然答应治疗,这种信赖关系的创建,靠的全是天海的人望,也就是天海的「力量」。逃亡用的资金调度靠的是天海,进行各种准备的也是天海。每天收集新情报,安排计划并且下达指示的也是他,根本没有冬儿出场的机会——就现状看来,冬儿没有比天海更能派上用场的地方,就算有,顶多也只是维持水仙的咒力。
维持水仙的咒力自然是一项极为重要的工作,再说考虑到自己与天海,或者是与大友之间的资历差距,和他们比较这种事情本身实在显得厚颜无耻。
不过,尽管不是专业阴阳师,冬儿也不再是「塾生」。不论有没有取得资格,自己已经和天海以及大友站在相同的领域,而且是凭着自己的意志,自行做出的选择。
因此,能力差人一截也是理所当然——这种天真的想法不适用,就算天海再怎么宽容,冬儿也无法允许自己安于现状。
——早点成材……吗?
这话说得没错,正当冬儿这么想的时候——
「——『骐骥一跃,不能十步』啊。」
「……这是孔子还是老子说的话吗?」
「正确答案是荀子。听来很有智能吧?对吧,水仙?」
「是,大善大人博学多闻。」
握住方向盘的水仙发出铃铛般的嗓音,笑盈盈地回应天海。就是说啊——天海志得意满地扫着扇子,冬儿瞪着前面车窗咒骂了一声。
冬儿听不懂天海那句话的意思,不过他很明白对方那么说的含意。简直是个擅长看透他人内心,先知先觉的「臭老头」。
「顺带一提,荀子还说了『驽马十驾』这一句话,意思是『资质驽钝的人要付出十倍的努力』。」
「真是洗涤心灵的四字成语。」
「这叫做教养,对吧,水仙?」
「是,大善大人有过人的教养。」
得意洋洋的天海、笑脸盈盈的水仙和顶着张臭脸的冬儿。寒冬里一边笑,一边掮着扇子的老头哪里有教养可言了?冬儿这么想。虽然他这么想……但在这个时候用这种话鼓励人,是天海表现体贴的方式,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纵容。
付出十倍的努力这话确实有道理,不过要是一直这么驽钝,最后只会一事无成。不能一步一步前进,如果不一次前进个两、三步,绝对拉近不了目前这令人绝望的「差距」。
况且冬儿也没有充裕的时间,可以慢慢等待前人全部凋零。
之后天海还是继续讲着玩笑话,水仙一一附和,脸上挂着优雅的笑容。冬儿把手肘支在车门边,默不吭声地凝视着前方。
过没多久,车子抵达了目的地。
移动时,冬儿不忘随时注意周围动静,即将抵达目的地前,他又更是仔细地环「视」四周。
关闭的练习场外观类似乡下的公民会馆或是体育馆,因为多次造访过这个地方,很容易察觉是否有异状发生。而今晚和过去一样,没有异状。
不过,感觉不到理应早一步到达的那个人的气息,也视不见灵气。那个人不是还没到,而是隐形了。
这是明知道对方在里面也视不见的高明隐形技巧,冬儿尽量克制住稍微有些烦躁的情绪。
依冬儿现在的实力也能轻易使出隐形,不过同样是隐形术,双方之间的差距显而易见。
这正是塾生与专业阴阳师之间最大的差异,阴阳塾塾生要求的是「使用」术式,专业阴阳师要求的是「活用」术式。更进一步来说,在使用术式时的速度、威力、准确度和稳定性等必须达到可以完成任务的程度,才算是合格。拿咒搜官来说,容易让咒术犯罪者看穿的隐形术再怎么运用自如,这样的术式也没有价值可言。另外,就算能使用火界咒,要是没办法用来修祓灵灾,也就称不上称职的祓魔官。
阴阳术——至少『泛式阴阳术』讲求「实用性」,派不上用场就没有意义。
只是。
『反过来说,冬儿,就算是差劲的隐形技巧或是卖弄口才的乙级,只要「派得上用场」就是高明的「咒术」。只要懂得掌握时机,像这样敲响扇子的声音也可以用来阻碍攻势,扰乱敌人的吟诵。而且这一类的「咒术」不管读再多书,再怎么训练咒力也学不来。』
天海说过的话掠过冬儿的脑海。
——『训练你的方式有很多种,虽然说勤能补拙,但那并不是唯一的真理。』
天海对这个「交易」持消极的态度,甚至在一开始就清楚表达出反对的立场。尽管如此,冬儿还是努力说服天海,说穿了其实是他的自尊心作祟,因此每次都让天海勉强自己的身体陪他前来,更让他觉得愧疚不已。
——成材啊……
被前咒捜部部长批评不成材,从阴阳塾中缀的半吊子无言以对,只能日益精进。
冬儿走下车,水仙也迅速下车绕到后面,准备帮忙天海下车。在式神里面,水仙的力气绝不算大,然而不同于娴淑的外表,她拥有超乎一般成年男性的臂力与体力。等水仙手脚俐落地帮忙天海下车后,冬儿往训练场走了过去。
对方恐怕早已察觉自己的出现,但是冬儿仍旧没有捕捉到对方的灵气。从双方的实力差距看来,会有这样的分别是理所当然的,但要是把原因归结于理所当然,自己永远也无法成材。这样的差距是自己的弱点也是耻辱,是不能粉饰或是无视的事实。
练习场在关闭后上了锁,不过自从他们私下使用这里后,就破坏旧锁,换上了新的锁,咒术结界也是一样。冬儿、水仙以及坐在水仙推着的轮椅上的天海接连进入深夜的练习场。
因为没有开灯,室内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冬儿为天海打开了带来的手电筒,一行人从门口沿着走廊一路往里面的竞技场前进。
想当然耳,练习场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两人的脚步声和轮椅的车轮声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响亮。冬儿会这么在意这些声音,或许可以视为他神经紧绷的证据。
走廊尽头是竞技场入口,冬儿稍微打开门,确认里面的情形。确认后,他的神情显得有些僵硬,没有人在里面。
竞技场里空间宽敞,面积约有三个篮球场大。由于外面的亮光通过高处的窗户照进室内,里面和走廊相比还算明亮,只是很难即时掌握整体状况。
冬儿比了个手势要水仙暂时留在原地,接着关掉手电筒,独自进入竞技场。
他慎重打量着宽敞而且昏暗的竞技场。
接着——
「——蠢蛋。」
背后响起轻蔑的嘲弄声,声音从门旁边传了过来。冬儿咬牙切齿,迅速转身。
「都过多久了你还是这么迟钝啊,冬儿。你真的是生灵吗?再说居然敢让本大爷在这里等那么久,你这个废物。」
在冬儿走进来的门边,一个男人倚在竞技场的墙上,盘起手臂站在那里。那是个比冬儿稍微年长一点,年纪还很轻的男人。
剃短的银发搭配镀银镜片的墨镜,戴着耳环和项链
等粗犷的饰品,身上穿着带毛边的长羽绒大衣,下半身则是黑色牛仔裤配上工程靴。
男人的额头上和天海一样,有个X印记的咒印。
冬儿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轻轻哼了一声。
「看样子你已经听说大友老师和木暮先生的事情了,难道你是因为心里着急,连忙赶到这个地方来吗?」
「你这小鬼还是一样爱耍嘴皮子,不过被踹飞那么多次还敢乱叫的胆量值得嘉奖……不这样就没有动手的价值了。」
男人露出凶猛猎犬般的微笑,慢吞吞地离开墙壁。
「你过去视了现场情形吧?」
「……对。」
「很好,这就来『交易』吧。」
听见冬儿给予肯定的回复后,镜伶路漠然声明。
3
镜与天海以及冬儿开始「交易」是在前年的秋天,那时正好木暮刚从祓魔局调到咒搜部之后没多久。
当时的咒搜部有个重大课题,那就是捕缚被视为土御门夜光转世的土御门春虎,以及前『十二神将』的『黑子』大友阵这两人。只是这件事并不简单,他们各自是实力坚强的阴阳师,又有不只一个灵灾等级的强大式神随伺在旁,因此就算找出他们的所在地,光凭咒捜官组成的队伍很难逮捕他们。随着与他们相关的报告从现场往上提交,高层也很清楚当前面临的困境。
因此,阴阳厅高层决定指派实力坚强,可与他们相抗衡的阴阳师运行这项任务,从祓魔局里将一位独立祓魔官安排到咒搜部。
那个时候,率先自告奋勇的人是镜。
镜和春虎以及大友有很深的过节,他热切期盼可以和两人算清旧帐。在镜心里,捕缚春虎与大友是他求之不得的任务。
而且镜有两个理由,认为自己应该会被选上。
一是他从事过咒搜官的工作。
当初进入阴阳厅时,他在咒捜部待过短暂的时间,而且正是在大友底下工作。因此他对咒搜官的工作有基本的了解,也多少清楚捕缚对象的大友会使出哪些手段。在以咒捜官的身分运行捕缚的任务时,这应该会是不小的优势。
另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是,「没有其他适合的人选」。
真要说起来,灵灾修祓是阴阳厅的存在意义,而实力足以独自修祓灵灾的独立祓魔官正是重要的王牌。将独立官调离近来逐年增加的灵灾修祓现场,这是非常大胆——也是非常「乱来」的判断。
但是在这一点上,镜属于祓魔局的「游击部队」。他平常的工作态度不佳,基本上采取单独行动,别说与现场人员合作,就连修祓司令室下达的命令也常视若无睹。尽管如此,镜还是能继续担任独立官,这都是因为他的实力优秀,以及祓魔局的战力不足。祓魔局为了多少能够活用任性妄为的镜,不得已只好把他当成储备战力。
换句话说,独立官里「离开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人物正是镜。
如果要调动一位独立官到咒搜部,镜认为自己是最适合的人选。尤其要是调动自己以外的独立官,势必会为原本必须完成的灵灾修祓工作带来不容忽视的负面影响。正因为明白这一点,镜在主动提出调职申请时,毫不怀疑选上的人会是自己。
然而,结果一公布,调到咒搜部的人是木暮。
木暮似乎和镜一样,都是主动提出希望能调到咒搜部的申请。然而木暮一直以来只担任过祓魔官的职务,没有担任咒搜官的经验,更重要的是在灵灾修祓现场,镜根本比不上他的存在感。事实上,在灵灾修祓的最前线,贡献最大的无疑正是木暮。
即使是本人希望,也不可能把公认的祓魔局年轻新星调离现场。不只是镜,祓魔局里的人肯定都是如此认为。话虽如此,高层最后还是选择了木暮。
最大的理由之一!其实是让木暮的异动「可以实现」的原因,是一位独立祓魔官重回前线。
国家一级阴阳师,滋岳俊辅。
目前仅有的五名独立祓魔官的其中一人。
前年的灵灾恐怖攻击事件『上已再祓』发生前没多久,滋岳暂别现场。自那之后,祓魔局就以宫地磐夫、弓削麻里、木暮禅次朗和镜伶路等四位独立官为主,进行灵灾修祓。结果虽然导致每一位独立官的负担增加,但至少没有对平常的工作造成影响。
不过,随着第五位独立官归队,即使少了一人,他们有过去以四人体制处理工作的经验,因此有了选择的余地。这么一来,即使有过去咒搜官的经验帮忙加分,比起「离开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镜,「对完成任务有强烈意愿」的木暮更为适任,高层肯定是这样的想法。镜平时的工作态度成了阻碍,这件事让他忍不住愤恨。
人事异动一旦决定,就算镜极力反对也不可能改变结果。他心里为此极为不满。所以在独立官的工作之外,他擅自追起了春虎与大友的行踪。
当然,这是非常无谋的举动。暂且不提春虎,大友是前咒捜官,而且实力非常坚强,要是他认真想要潜伏,光靠镜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找出他来。他只能在他们引发事件的时候赶过去,然后在人去楼空的现场独自饮恨,眼睁睁看着相同的情形一再发生。
镜身边不存在会为了他的一己私欲行动的人,没有可以委托这种事情的管道,情报网的范围也不够广泛。尽管是优秀的祓魔官,但终究是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一匹孤狼,从社会的眼光看来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
镜对训练自己的能力灌注了全部的心血,一次也没想过要依靠其他人。因此只要遇上咒术派不上用场的情形,他更是容易觉得自己不中用。
镜烦躁与郁闷的情绪日渐高涨,正好就是在这个时候,天海私下与他联系。
★
「临、兵、斗、者、皆、陈——」
「——慢死了。」
镜毫不留情地朝结成九字的冬儿掷出水行符,咒术形成的水流淹没冬儿,覆盖他全身的铠甲出现裂核。
「慢吞吞地在搞什么?刚才的时机至少该使出早九字。」
没有吟诵咒文,术式也只是随意使出接近基本设置的符术,不过像镜这种实力高强的术者只要注入相当咒力,就能发挥出牵制以上的效果。在这种情形当中,最大的优势就是速度。
与高水准的咒术者进行咒术战,以及与一般咒术者对战的场合,战斗速度有决定性的不同。不管使出多「厉害」的咒术,要是术者在行使前被打倒也没有意义。
镜随口指出冬儿的反应过慢,手里已经准备好接下来要使出的咒符。木行符。看见他手中的符,冬儿在铠甲仍持续出现裂核时从水流逃脱,接着改结其他手印。根本印。镜微微哼笑,照样用手指把木行符弹了出去。
「曩莫、萨缚、怛他孽帝毗药、萨缚——」
冬儿吟诵出不动明王的火界咒,意图非常明显。看见镜在水行符之后拿出木行符,他想必是推测镜打算运用五行相生的水生木,因此准备以火界咒的火焰迎击木气在与水气相生后生成的藤蔓。
这判断不错,当机立断并且马上运行的行动力也算合格。
不过,那顶多只算达到教科书的标准。
「——急急如律令。」
镜往离开指尖的木行符术式注入咒力,木行符忽而啪嚓冒出火花。冬儿注意到后赫然一惊,咒文也随之中断,但这时候木行符已经火花四射,迸出电流,并且以先前使出的水流为媒介,让水气与木气相生,一口气袭向冬儿。
「呃啊!」
昏暗的竞技场里燃起闪光,冬儿惨叫着被冲击弹飞了出去。
他发出巨大声响,摔到地上,有好一阵子因为手脚麻痹,无法动弹。身上的铠甲出现激烈裂核,大半已经消失。
镜发现在场边观战的天海动了一下,但是他完全不以为意,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
「……木行符在使用上意外方便,木气不只可以引发雷气,也和金气一样与『风』的适性绝佳。与土气相克可以引发『地震』,应用的范围很广泛。当然,水生木的五行相生在相杀时需要特别注意。」
「……多谢你的提醒……」
冬儿咬着牙,痛苦呻吟似地耍着嘴皮子。然后,他用手支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遭到单方面重击仍不放弃的坚定意志自不用说,他的眼里至今仍未丧失斗志更教人赞赏。不过要是这种程度就灰心气馁,哪怕只是稍微丧气,这场交易也就失去意义了。受到训练冬儿的请求已经过了整整一年以上,确实逐步——步调稍微超乎镜的料想——出现了成果。在这样的状态能有这样的表现,老实说非常出色。
镜往天海的方向瞥了过去。
灯光依然没点亮,竞技场里还是一样昏暗。笼罩宽敞空间的幽暗中,天海始终坐在
轮椅上凝视着这里。
他没有「视」,只是「看」着这里。尽管如此,镜也没有小看他的意思。不管本人的状态如何,『十二神将』里面没有人愚蠢到敢轻视天海大善这个男人。
镜隐约回想起天海第一次前来与自己接触的情形。
那个时候他实在难掩吃惊,不敢相信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毕竟天海在那年夏天的双角会扫荡行动后忽然失去踪影,之后一直下落不明。当时天海担任咒搜部部长,是阴阳厅实质上的第二把交椅。这么重要的大人物突如其来失踪可是极为重大的事件,事实上,咒搜部现在也在持续捜寻他的下落。
只是,由于仓桥厅长亲自监督咒搜部,让厅里受到的影响不至于扩大也是事实。后来又加上土御门春虎一事,以及阴阳法修订的动向,使得天海失踪这件事逐渐淡出阴阳厅职员的记忆。天海前来接触时,正好就是这个时期。
失踪后经过五个月的沉默,突然前来接触,而且对象偏偏是自己,镜会感到惊讶与猜疑也是理所当然。不过另一方面,他的脑中闪过就是因为这样更能确定是本人的直觉。悠然欺瞒众人这样的做法,让镜嗅到了天海熟悉的气息。
之后,镜经过几个阶段,终于当面见到天海。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得知了自从春虎事件发生后便下落不明的冬儿正和天海一起行动。
此外还有两人潜伏的理由。
「……也就是说,双角会的幕后黑手不是别人,是阴阳厅的头头仓桥源司吗?」
天海一脸严肃,朝这么确认的镜点了下头。
从天海额头上的咒印可以明白,这不是单纯的谎言或是玩笑话,因为镜的额头上也有相同的咒印。这是由仓桥源司施下的封印,而且天海的封印完全封锁了他的咒力。有这种东西在额头上,至少可以确定天海与仓桥确实处于绝对敌对的立场。
不过,要是这不是谎言或是玩笑话,天海这番话可是震撼阴阳厅甚至是咒术界的事实。不对,不只是咒术界,双角会过去引发过多达两次的灵灾恐怖攻击,在首都东京造成大量伤亡以及惨重的损害。
天海也提到了仓桥源司与相马一族的渊源。
根据天海所言,太平洋战争时,仓桥家与相马家是共同协助夜光的盟友。那起事件——春虎觉醒为土御门夜光的那一连串事件,起因于企图让夜光复活的仓桥与相马联手,结果失败反而导致双方对立。这件事镜也没办法置若罔闻,因为在春虎销声匿迹之前,他曾与春虎对峙并且对战,也亲眼目睹了春虎身旁的两位式神——传说中的飞车丸与角行鬼聚集的场面。
现任阴阳厅厅长与疯狂信徒组成的恐怖组织有关,而且关联来自从战前延续至今的渊源,这可不是用丑闻两字就能一笔带过的事态,而是能一口气轰飞整个阴阳厅的巨型炸弹。
不过,镜更不明白的是,天海把这件事情透露给自己的意图。
「……你有什么目的?该不会是要我跑到警察那里揭穿仓桥源司的罪行……你不会在打这种算盘吧?」
事关重大,镜也不敢轻举妄动。更重要的是,他对这种事情没兴趣。
就算天海说的不是谎言或是玩笑话,镜也没有百分之百当真的意思。没有实际的物证,而且要证实这件事情不只费力还很危险,又得不到任何好处,完全提不起干劲。
如果是要与仓桥厅长为敌,和他以及相马一族决一胜负——说实话,他也不是不想一试。
值得用来当成目标的强敌是镜生存的意义,也是让他变得更强大的泉源。敌人愈强大,愈有「挑战价值」。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解决大友,然后是春虎。在那个时候的镜心中——不,恐怕这一点现在也没有改变——与那两人作个了结是最优先事项,他根本无意主动卷入阴阳厅内部的阴谋。讲出这件事的天海似乎早就明白镜会表现出这样的态度,因此他向镜提出了「交易」。那就是「训练冬儿」。
天海与冬儿为了逃离阴阳厅——正确来说是仓桥厅长的注意,一边潜伏一边打探春虎与大友的行踪。换句话说,在「找寻两人」这件事上,他们和镜有相同的目的。只是前咒搜部部长的本事高强,就追踪逃亡者的能力看来,即使咒术遭到完全封印,天海也比镜更有优势,因此天海提议向镜报告在找寻两人的过程中得到的情报。
天海和冬儿追逐春虎与大友,并且将得到的情报逐一向镜报告,交换条件是镜每一次获得情报前,必须先训练冬儿。
这就是镜与天海等人的「交易」。
「……虽然不怎么刺激……」
此时在镜面前,冬儿正警戒着下一次的攻击,一边试图找出他的破绽。
老实说,冬儿的表现「可圈可点」。就算是专业祓魔官,恐怕也很难跟上现在镜进行的仿真战训练。即使不考虑冬儿是生灵这一点,他的表现也相当优秀。
可是就算他表现再好,也构不成镜愿意帮忙的理由。
即使是交易,镜毕竟没办法确定天海会提供多少手上的情报。镜找寻春虎和大友为的是打倒两人,天海理应也明白这一点,因此不可能老实交出所有情报。虽说没有其他获得情报的管道,但为了得到不确定的情报训练冬儿,在镜看来实在太不划算。
不过,镜答应了这个交易,而且指导得相当,那是因为他在这次的交易加上了另一个「附带条件」。
此外,还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大友也担任过讲师。
「……好啦。」
镜沉声低喃。
冬儿解除了自己的封印,发挥出生灵的力量,覆盖在他身上的头盔和铠甲就是证据。
也就是说,他不会那么轻易丧命。
「接招吧。」
说完,镜接连使出咒术。
不动金缚、符术、九印咒壁、甲级言灵,然后是火界咒。冬儿死命对抗着每一次的攻击。
可惜仍是力有未逮。因为镜保留实力——其实是敷衍了事,在咒力方面还有办法抗衡,但是速度完全追赶不上。
「欸,到底要说几次才听得懂。先选好咒文再提升咒力根本不可能赶得上,必须在思考、奔跑、观视的同时,一边持续提升咒力。在使出咒术的时候,为下一次的攻击做好准备。」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镜没有吟诵也没有结成手印,又继续使出不动金缚。
耍弄塾里出身的资优生时,最有效的就是「杂乱无章」的咒术。
不只阴阳塾,严谨的咒术者底下培育出来的新人,在行使咒术时总是格外「谨慎」,虽然说这也是理所当然。万一在行使甲级咒术时稍有差错,导致失控,不只术者,也有可能波及周围。因此一般教导在学习咒术时,必须学到能完全控制,实际使用时也必须小心谨慎。
然而,在咒术战的「实战」时,这样的谨慎常成为伽锁。
「快速」而且「准确」——换句话说就是以「安全」的方式行使咒术,这对咒术者来说是基础中的基础,可是咒术战中面临的是敌人。在准备使出「快速」、「准确」又「安全」的咒术时,万一对方用「杂乱」又「危险」的方式展开攻击,输的势必是自己,顶多只能祈求对方的咒术失控。
为了战胜这一类的敌人,自己也必须不受束缚,不惜牺牲安全性也要使出咒术。当然,一方面也需要守住不失控这条底线——或是就算失控,也必须在容许范围内。
打个比方来说,这就像在引擎过热的状况下,没有撞车一路抵达目的地的技巧。在专业阴阳师的世界,每一个人都装载着高性能的引擎,要用什么方式才能比对手争取到多一点时间,「杂乱」但是「迅速」的咒术是答案之一。
其他还有——
「——急急如律令。」
镜掷出火行符,冬儿立刻取出水行符,企图与其相克。
不过,镜掷出的火行符没有发动术式,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什么?」在冬儿瞠目结舌的时候,悄悄使出的不动金缚捕捉到生灵,封住他的行动。
「可恶!」冬儿卯足全身力气,以自身的鬼气强行挣脱金缚。在冬儿挣脱的时候,镜始终狞笑观察着他。
「这次的速度还不错。拼命做出反应是很好,不过要是行动太明显,小心成了敌人眼中的肥羊哦,冬儿。」
说穿了,镜的手法是掷出火行符后吟诵咒文,但是不往那里注入咒力,而是在同一时间以无声使出的不动金缚攻击对方。简单来说只是单纯的障眼法,不过用在死命跟上咒术战速度的新人身上,效果十分显著。
此外还有不用水气,而是同样以火气阻挡火气生成的火炎,或是在使出不动金缚时故意失误,将术式挪用到木气的藤蔓等等。
「不按棋谱下棋」的战术无疑是死棋,但是视时间场合,死棋也能发挥特别的用途。所谓的棋谱,
要在双方对战水准相同才有意义,要是更换对手,战况改变,死棋活棋也会出现瞬息万变的变化,正如形成五气的阴与阳。
「如何?和厉害的对手对战很难维持自己的步调吧?可是要是不能维持步调,就赢不了比自己更强的家伙。」
「…………」
「哈,耍不了嘴皮子啦。要是你再慢吞吞的,小心我连你的一只眼睛弄瞎了。」
听见这样的挑衅,冬儿的眼里再次燃起强烈的斗志。
镜在与春虎对决时用爱刀『髭切』斩瞎了他的左眼,这件事镜也告诉过冬儿——其实是受到天海话术的诱导,不小心说溜嘴。冬儿知道后,将这件事和以往的过节一起深埋在心里,请求镜的指导。
不过,朋友受到伤害的愤怒并未就此消失,重新开始攻击的冬儿清楚传达出内心的怒气。镜承受住他的怒气,又继续讲解。
「听好了,冬儿。基本上你属于武力型,刚才我也说过,必须持续提升咒力,做到不需要特别意识也能像呼吸一样自然。」
镜毫不掩饰而且坦率地将当下想到的事情直接传授给冬儿,虽然不知道是否正确,但他教导得非常认真。
镜是这么想的,他只知道大友身为咒搜官的样子,但是大友在辞去咒搜部的工作后,到了阴阳塾担任讲师。他在担任讲师指导塾生时,不晓得究竟是带着什么样的想法,存着什么样的念头?地位高居『十二神将』的男人在指导那些一知半解的塾生时,对咒术抱着什么样的意识?
或许了解这些事情对打倒大友一点帮助也没有,不过还是有一试的价值。其实不只是冬儿,为了打倒比自己高强的对手,必须尝试各种方法。
而且,镜还有答应交易的另一个理由。
「……差不多可以了吧,热身已经够了。」
镜说着,慢条斯理地中止战斗,离开冬儿面前。
他移动到场边,脱掉穿在身上的大衣,扔到地上。接着他转过头,再次回到场中央。
「你想必也累积了不少怨恨吧,就让我来帮你发泄吧。」
「……多谢啦,受伤就算了,你可别死罗。」
等镜回到场上的冬儿还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瞪着镜的双眸却燃烧着火热的欲望。
冬儿眼里充满了对自己的愤怒与焦躁,以及火爆的破坏冲动,等待解放「鬼」的力量。
镜重新与冬儿对峙,合起戴着数个戒指的手指,把指头折得喀喀作响。双眸猛然变得锐利,他以冷冽的嗓音声明。
「……尽管上吧,由我来调教你。」
镜在交易加上的「附带条件」。
那就是在冬儿堕落时,让那个鬼成为自己的式神。
啪嚓,冬儿紧咬的牙齿发出声响。
额头上伸出的两只角变得更长也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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